桔薇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她用盡全力，沖過去抱住疏末。

在那一瞬間，疏末停了下來。

強大的力量已經發出，如果強行收回的話，只會傷害自己的身體，而在那一瞬間，疏末立刻就清醒了，所以強行地收回了力量，得到的後果就是墨色雨的再次反噬風神之靈。

拼命咬著下嘴唇，已經是第三次經歷這種痛楚了，但是還是無法承受，知道下唇都鮮血直流，桔薇發現不對勁，疏末的身體在顫抖。

“小末！”桔薇轉過疏末的身體，卻看到嘴邊的鮮血在狂流不止，她揪心地問：“小末啊！你怎麽了，把嘴松開啊！”

疏末突然掙開桔薇的雙臂，朝遠處的黑暗飛去，她疏末就算要死，也不要死得這麽難看。

她還要殺人，只要殺了人，情況就能得到緩解，剛才沒有人可以殺，同時桔薇又制著她，沒功夫說話，她只好咬著自己的嘴唇，用自己的血來減輕痛楚。

桔薇一路飛出去，黑暗之中，沒了靈魂氣息的疏末，桔薇除了聞著血腥味，無法判斷疏末的方位。

“不要去那兒！”桔薇喊時已經來不及了，疏末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魔界的禁地，連桔薇都很少去的地方，因為那裏會摧殘人的意志，會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以疏末現在的狀況，去那兒，九死一生！

情急之下，桔薇也跟著進入了那片黑暗，一波猛烈地撞擊讓桔薇退了出來，她要冷靜，這樣進去，誰都活不成。

疏末跑進了一片黑暗之中，仿佛又回到了兩百年前，陌歌的幻境，無邊無盡的黑暗，不知道往哪裏走。

疏末停了下來，墨色雨反噬的痛苦又襲來，她要看見鮮血，才能冷靜下來，而這裏除了自己，什麽人都沒有。

黑暗漸漸散開，前方是一片梨花盛開的地方，好久沒有看過梨花盛開的景象了，還有陣陣的梨花香。

穿行在梨花叢間的人，全都沒有見過。

就殺他們吧，心裏在喊著，她又搖搖頭，不能讓鮮血染了如雪的梨花，她不喜歡。

墨色雨對風神之靈的反噬又強了一點，就這樣吧，疏末全身黑色的梨花劍羽在雪白的梨花間飛舞，然後，疏末的眼裏只剩下黑色，白色，紅色，什麽都被她毀了。

天空下起了黑色的大雨。

“不要下雨啊，不要下…”黑了就黑了，怎麽都幹凈不了。疏末沒有遮擋，那些黑色的雨滴到她的身上，沒有沾染她藍色的衣裙，可是眼前的梨花如雪已經不在。

疏末伸出手接過天上下的黑雨：“黑色，黑的，黑色的…”自言自語停滯在黑中帶紅的雨水上。

原來血可以流這麽多，連天空都在流淚。

墨色雨沒有再反噬，或許是已經完全完成了反噬，疏末擡頭看天空，雨水漸漸小下來，可是天空已經不明朗。

“小末姐！”那個聲音是從天外而來，從梨花谷而來。

疏末回頭看，像極了記憶中驚鴻一瞥的瞬間，記憶拉成了長線，從開始到現在，到未來，那個人都答應過，永遠在身邊，永遠等她。

感覺天空都幹凈了，都明朗了，再也沒有黑色的雨水。

沐辰回來了，他還眷戀這片土地嗎？曾經最美的梨花谷，曾經最幹凈的沐辰。

猶記得那時的佛語：願你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凈無瑕穢，內外明澈。

沐辰真的回來了，果真身如琉璃，內外明澈，凈無瑕穢。

疏末的眼淚滑出眼眶，濕潤了臉上幹涸的血液，手臂一擦，花了。

“別害怕，我來幫你擦。”沐辰溫柔地說著，輕輕擦拭著疏末的臉龐。

那種怎麽都洗不凈的感覺很強烈，疏末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風神之靈已經不再潔凈，卻從沒有這一刻覺得自己臟。

“不要擦了！”疏末突然打掉沐辰的手，退後了幾步：“別擦了，怎麽擦都不會幹凈的。”

沐辰沒有說什麽，一把抱過疏末的肩，不容拒絕地用袖子擦著她的臉，疏末的淚水在頃刻間如瀑布，沐辰擦過了又流下來。

疏末一直閉著眼睛：辰兒回來了，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味，可是在這塵世，沒有人比她的沐辰更純凈，也沒有人比她的沐辰更溫柔。

“以後不要再閉上眼睛了，不要害怕，我會在你背後。”

沐辰的話在耳邊呢喃，像詛咒，怎樣都拒絕不了。

疏末微微睜開眼，陽光透過雲層，照到倆人的身上。

“你一直都還在人世？”

“在，怪我嗎？”

“不會，只要你出現就好，無論什麽時候。”

“我一直眷戀著一個人，就在魔界流連忘返。”

……意念在魔界，無法離去，所以是疏末的到來拯救了沐辰，解鈴還須系鈴人。

疏末問，為何能活過來，沐辰輕輕在她耳畔說，因為離開之時聽到有人說不想他走…

這樣啊，那自己還是不要問了吧，疏末只怕這問下去，還有更多她無法承受的事，沐辰已經為了她失去太多了。

原來沐辰化成清水之際，感到疏末的不舍，所以就留下了一絲執念，沒想到這絲執念無意間飄到魔界的禁地，那是個再次歷劫重生的好地方，幾年之後，沐辰已經完全恢覆了。

“那你現在的身體是怎麽來的？”疏末趕緊摸著沐辰的身體，好像一碰就會消散。

“還是以前的我啊，只要有水的地方，水神之靈就能存活。”

“這樣啊…”

沐辰在這個禁地歷經千難萬險才得以重生，只是憑借著那一絲想見疏末的意念，如果疏末一直沒有出現的話，那他也無法真正地重生，疏末是因，沐辰再現是果。

沒有絲毫的懷疑自己是在做夢，疏末竟是那樣地肯定眼前的沐辰是原來的沐辰，因為那種感覺，從來都無可替代。

沐辰再次擁抱著她，那個懷抱讓人沈溺，可是疏末心裏的恐慌卻在增長，她和沐辰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怎教人生死相許？

沐辰看著疏末臟兮兮的衣服和臉，還有那副從未見過的脆弱模樣，不禁覺得好笑，就像被丟棄的小孩子一樣，同時心裏也一陣心酸：

她最愛的疏末，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經歷了怎樣的磨難，他甚至不敢去想，以前只要她一輕皺眉頭，他的心就會比她不愉快幾倍，而如今，叫他怎樣去面對，已經傷痕累累的疏末。

“你幹什麽？”疏末見沐辰的手伸過來，伸手要擋。

“擦擦臉吧，我想看看小末姐變了沒有。”沐辰用了點水，輕輕擦著疏末臉上的血漬，眉毛睫毛上都幹涸了，沐辰擦得很細致。

那雙手曾經擁抱過她無數此，曾經也幫她擦過無數次臉，疏末體會溫溫的水，手帶著熱度，摩挲在臉龐，再一次淚如雨下。

“怎麽好好的，又哭啦？”沐辰心疼地抱過疏末，他從來沒有見過疏末這麽愛哭過，是感動的？沐辰對自己的想法難以置信。

於是開玩笑道：“這麽想我啊，可是也總不能老用哭來表示吧。”

結果疏末哭得更厲害了，直接抓著沐辰的肩膀，鼻涕眼淚的全往上面蹭…

“是真的…”沐辰沒有想到自己開的玩笑卻是真的，疏末沒有像從前那樣說什麽諷刺的話，只是哭了，所以，他全明白了。

沐辰什麽都明白了，就在疏末哭的更厲害的時候，什麽話都是多餘的。

過了好一會兒，疏末才從沐辰的肩頭擡起頭來，看著被自己糟蹋掉的衣服，沒有絲毫歉意：“你自己洗啊，我可不會幫你的。”

沐辰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嘴角抽抽，還真是說變就變。

還是這麽不負責，沐辰想著，於是說：“我不洗了，流著，還沒見你哭過呢！”

“你敢？！”

“我就敢！怎麽樣？”

……疏末後來說，你愛留就留吧，但是只要你敢讓別人知道她哭過，那她就滅他全家。

誰都知道滅全家的話是說著玩得，可是沐辰又說，那你不是把自己也殺了嗎？你是我小末姐啊。

疏末楞了，在沐辰眼中，她是家人嗎？怎麽又覺得鼻子酸了…

這個魔界的禁地其實已經不是禁地了，沐辰因為無法離開這個地方，又不可能一直忍受這裏的折磨，所以他把這裏改變了，疏末很驚訝，他有什麽力量能夠改變這裏？沐辰沒有說。

剛才疏末見到的梨花谷其實是幻境，這所謂的魔界禁地本來就是幻境，沐辰只不過把那些折磨人的幻境給封閉了起來。

“我的風神之靈已經不純凈了。”疏末拿出自己的手指給沐辰看，本來潔白的指甲瞬間變成了黑色。

“我知道。”從抱住疏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我又殺了好多人。”疏末伸出她的雙手，上面還有血跡。

“我知道。”沐辰拿過她的手，用袖子擦起來…

“你袖子臟了很多。”疏末心疼那白色的衣服已經不再白了。

“我知道。”沐辰笑笑：“這樣不就和你一樣了嗎？”

四目相對，驚世回眸，越過千山萬水，心悅君兮君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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