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是一個選擇題， 要是沒有默許的話， 這會是一道極其簡單的送分題。

肖可愛出了皇城酒店的大門，司機已經等在門口。

“大小姐，肖總讓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自己回去。”肖可愛沒有停腳，從司機的身邊走下了臺階。

心裏是想去坐公交車的，可走到公交站牌的時候，身體裏好像有一股用不完的力氣，她沒有停。

就這樣， 走過了一個站牌， 又一個站牌。

天早就黑透了， 城市裏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 十分美麗。

知道嗎？其實每一座城市的夜景都很美。

大約是因為天黑的時候，只能看見燈光下的美麗，而所有令人不快的東西都隱藏在了黑暗裏。

都說嫩芽破土是堅韌， 其實真的，人每一次長大， 也都要經過堅韌的掙紮和痛苦的努力。

有撕心裂肺的疼， 是別人看不到的。因為成長， 是一個人的命題， 沒誰可以代替。

肖可愛走在成長的路上，用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走到了默許的跟前， 感覺好像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什麽都不知道的默許問她：“怎麽這麽晚回來啊？吃過飯了吧？”

“沒有。”肖可愛木著臉說。

是默許的聲音，一下子就把她的思維從虛幻拉回了現實裏。

虛幻是逃避，她用了三個小時的時間去逃避問題，最終還是不得不面對。

肖可愛沈默了片刻，忽然像是心血來潮，很興奮地說：“默許，給我下方便面吧，放幾根青菜，再放點培根……”就像她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那碗面一樣。

默許沒覺出什麽異樣來，點點頭，轉身去了廚房。

他總是這樣有求必應，根本不會管時間有多晚。

肖可愛又在客廳裏楞了一會兒，回房拿了睡衣，去衛生間洗澡。

擰開了花灑，不等熱水上來，她便揚起了頭。

細密的涼水砸在臉上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窒息。

就是這一瞬間，她做好了決定。

默許做好的面，她只吃了幾口，剩下的又被默許自己給吃掉了。

青春期的男生啊，好像永遠都處在饑餓的狀態，食色皆是。

餵飽了自己空虛的肚子，默許又去刷了遍牙，準備回房間了。

肖可愛卻忽然喊住他：“哎，你過來一下。”

“又怎麽了？”默許口嫌體正直，已經向著坐在沙發上的她走了過去。

他人已經過來了，肖可愛又勾了勾手，示意他蹲下。

他人已經蹲下了，肖可愛便趴在了他的耳朵上，捏著聲音勾|引：“默許，你想和我睡覺嗎？”

“不想！我就想掐死你！”

默許瞪著眼睛，想要趕緊離開這危險的女人，卻發現，她的腿已經緊緊地勾住了他。

“你瘋了！”默許以為她又在鬧，強笑著輕輕地推了她腦袋一下。

肖可愛卻拽住了他的手，拉到了嘴邊，狠狠地咬了下去。

默許沒叫疼，還在那兒開玩笑，“別把牙硌掉了啊！”

可是緊跟著，疼便變成了癢。

小小的舌尖，觸碰著他的手腕。

默許渾身一個激靈，感覺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偏偏這個時候，肖可愛還擡了頭，眨巴著一雙勾死人不償命的眼睛，看定了他。

心底大約也叫囂過“不可以，忍住”。

可是怎麽親上去的時候，默許也不記得了。

他喜歡她啊，想親她，無時無刻不在想。

她本來就是他的春|藥啊！

真的以為要親一輩子了。

肖可愛拉著他無所適從的手，蓋在了自己的腰上。

睡衣是精心選擇過的，很薄很輕柔又顯胸大的吊帶裝。

默許的手很燙，蓋在她腰上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怔了一下。

緊跟著……沒有緊跟著，他的手一動不動地還是蓋在她的腰上。

肖可愛真的要被他給氣死了，咬了他的嘴唇，又掐了他一把，低著聲音說：“你倒是摸啊！”

默許又怔了一下，停了有多久啊，迷迷糊糊又鄭重地問她：“你確定？”

“確定。”

肖可愛言之鑿鑿地說。

他似乎又猶豫了一下，才順著她的睡衣裙擺，摸了上來。

他的手，劃過了她的腿、腰，緊跟著又往上。

肖可愛被從沒有過的緊張感襲擊，身上像是有千百只螞蟻在爬。

這樣的感覺和她想象的並不一樣，沒有感覺到美好，只有說不出的心悸和害怕。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沒關系啊，第一次，肯定緊張。

她的身體繃得很直，身邊男孩的呼吸聲卻越來越重了。

他把手伸進她文胸的那一刻，還啞著嗓子問她：“你真的確定嗎？”

她咬緊了牙齒，說不出來話，倉皇地點了點頭。

她想，她喜歡他，什麽都可以忍的。

而所有的確定，在不確定之前，真的都是空話。

他的嘴唇順著她的脖子往下，親吻她身體的時候，她忍不住戰栗，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後來，他隔著底褲，頂了她一下。

那麽的堅硬。

一瞬間的功夫，她幾乎想起了她看過的所有的A|片，還有酒莊裏的賤人和肖大富。

她的腦袋“嗡”的一下，一把就推開了他。

肖可愛光著腳，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默許像是終於清醒了過來，隔著門，一個勁地和她說著“對不起”這樣的話。

“不是你。”隔著一道門，默許看不見她通紅的眼眶。

她恨自己，怎麽就做不到呢？

她想要的告別，被她自己毀掉了。

時間是淩晨的兩點鐘。

一直都沒有睡的肖可愛，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她什麽都沒有帶，只帶走了手機。

外面的天太黑了，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越走越遠。

可是太難過了，她不知道該把自己的難過說給誰聽。

她撥通了喻小藍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忽然間哽咽了。

她沒頭沒腦地述說著：“沈小姐很重要。”

“可我真的真的，舍不得離開一個人。”

誰能知道呢，午夜的花園裏，有一個女孩在低聲啜泣。

肖可愛活了十幾年，從記事起，成功地弄哭過很多很多人，這一次終於成功地把自己弄哭了。

這樣的選擇太難了，真的，這一輩子她再也不想做這樣的選擇題。

愛情這個東西很脆弱的，如果不能好好的維護，很快就會變了味道。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到了明天後天大後天，鬼知道他會不會愛上另外的女孩，有了其他的幹妹妹。

就像她住過的房間，在她離開了之後，很快還會租出去。

肖可愛是一個特別特別特別沒有安全感的人，沒有安全感的人怎麽可能談的了遠距離的戀愛！

已經握在手裏的，還唯恐那是流沙，會順著手縫溜走，更何況是根本就握不住的。

明知道自己一定會走的，還要她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在他的面前裝上兩天，她真的做不到。

肖可愛哭過之後，一個人走在寂靜無人的大街上，還忍不住在想，如果默許和她告白了……至少離別的時候，不會連一個正式的告別都沒有。

——

是誰說的，大張旗鼓的離開都是試探，真正的離開沒有告別，悄無聲息。

生活給你來一蒙棍的時候，是不會很好心地提醒“我要打你了哦”。

肖可愛消失了。

默許緩了好幾天，還緩不過勁。

到底怎麽了？

是因為他嗎？

可她那天晚上，明明說不是。

默許弄不懂她。

真的弄不懂，開始的是她，結束的還是她。

這幾天裏，默許給她打過無數個電話。

手機的狀態一直都是關機。

這個時候，他才無比深刻地知道自己有多麽的不了解她。

走投無路之下，默許去找了池不晚。

他表明了來意之後，池不晚很陰深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聽說是要出國了。”

默許渾渾噩噩地出了教導主任辦公室，後面池不晚還說了什麽，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只是在想，是嗎？

為什麽連句話都不肯留給他？

默許變得深沈了許多，有的時候一走神就是半天，就連格嘰格嘰啃排骨的時候，看起來也沒有從前的快樂。

因此，默媽背地裏不知道說了多少肖可愛的壞話。

“那個丫頭也太狠心了，說走就走，連一句話都沒有。”

反正不管她說什麽，默爸就只會點頭。

六月的一天，高三的學生高考完了，默媽忽然心血來潮，又和默爸道：“哎，咱們賣兩套房子，送兒子出國吧？”

默爸遲疑了一下，很認真地說：“不用賣房，錢夠了。關鍵是，他英語那麽不好，我怕他考不過，而且他肯去嗎？”

“有什麽不肯的，送他去找那個狠心的丫頭呢！他肯定會很高興的。”默媽信心滿滿地說。

可她一問，就被默許否決了。

默媽挺不理解的，不過她很快就想通了，鼓勵道：“這樣就對了，兒子，天涯何處無芳草，那個丫頭心太狠了，沒有就沒有了。”

誰料，默許很深沈地說：“她總會回來的。”

默媽驚訝地張大了嘴，忽然感覺腦仁疼！

一轉眼，過了個暑假。

默許也高三了。

在這個極度瘋狂的歲月裏，和前途相比，愛情算什麽啊！

所有的人都以為默許是時候恢覆正常了，可是他又陷入了另一種瘋狂。

他忽然宣布他不準備考體育院校了。

最吃驚的還不是默媽，而是梁晨。

梁晨恨鐵不成鋼地勸他：“默許，你他媽真的瘋了吧，你也不想想，就你現在的分數，連個三本都難上。”

默許什麽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梁晨的肩膀。

回家了之後，默許推開了肖可愛的房門，走了進去。

這還是她走了之後，他第一次跨過了這個門檻，來到充滿著各種回憶的房間。

書桌上收拾的特別幹凈，正中間，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好多個筆記本。

他認得的，因為中間的一兩本，他曾經看過。

那是她從高一到高二所有科目的學習筆記，還有覆習重點。

默許的情緒起伏了一下，很快又平靜了，他抱著那些筆記本頭也不回地到了自己的房間。

學習這回事，也許真的靠天分。

如果說肖可愛的天分是一百分，那麽默許在學習上的天分可能只有六十分。

十一月，第一次模擬考試的分數出來了。

默許比以前是有進步，卻也只考了四百一十分。

梁晨找了機會嘲他：“恭喜你，這分數能上三本了。”

沒過多久，也就是寒假來臨之前，二模的分數也下來了。

這一次默許考了四百三十分。

梁晨又說：“默許，你努力了這麽久，還是三本啊！”

連默許自己都恍惚了，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他這麽努力還是不見成效，他到底還要不要這樣下去啊？

寒假的一天，默許很煩躁地翻看著肖可愛留下的那些筆記本，忽然眼睛一亮。

其中有一本的最後一頁，有一個沒有完全塗成黑塊的地方，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是兩個字。

沒法集中的註意力，一下子變得全神貫註，他翻開了她的筆記，從頭學起。

寒假結束，體育報考的頭一天。

梁晨又勸他：“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默許搖了搖頭，很堅定地說：“我要上警校。”

第三次模擬，那個蠢蛋默許，考了六百一十分，讓所有的人大鐵眼鏡。

默許從三歲，獲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籃球起，想象過自己會成為一名籃球老師，也想象過自己會成為一名偉大的球員。但他從來都沒有想象過，自己會因為一個女孩，改變樹立了十幾年的夢想。

他想，他很可能會成為一個被破案耽誤了的偉大球員。

可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總有一天，他要收集好了所有的證據，一一擺到她的面前。

她到底是真心喜歡他，還是純粹逗著玩的，所有的判斷全部交給證據來說話。

那個時候，她再也抵賴不了。

細想一下，有些人就是這麽恐怖，十數年的堅持和信仰，在她的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默許忽然就覺得，沒有認識肖可愛的那麽多年，或許他都白活了。

他想，她總有一天是要回來的，因為他還欠她一個告白。

他總有一天要把自己的心橫刀子剖出來，捧到她的跟前兒去，然後輕聲問：“你的呢？”

誰的青春裏，似乎都有這麽一場明明那麽淺薄，卻又濃烈到死都不會讓人遺忘的刻骨銘心。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為了不給你們喘息的時間，明天是成年後的第一次見面。

我就檢查了一遍，孩子催著出去玩，有錯字你們告訴我，我一會兒回來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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