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這兒了？”

“你吃飯了嗎？”

“你冷不冷啊？”

肖可愛剛從車上下來， 就被默許的問題給砸暈了。

她瞪眼睛：“你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默許撓了撓頭，笑了。

挺意外的， 他待在家裏沒什麽事兒， 想起來她總是會餵學校附近的流浪狗， 就想著來看一看，沒成想， 居然碰見了她。

“真巧啊！”默許又說。

再一擡眼睛，她今天和平時挺不一樣的， 穿了一個包到腳的黑色羽絨服，一張精致的小臉， 也要埋在了羽絨服裏，就露了一雙眼睛， 亮晶晶的，和她耳邊的發卡一樣， 閃爍著一種迷人的光暈。

方才她一開一關車門的功夫， 他看見了駕駛座上的男人。

不是她爸爸。

兩個人立在車旁邊說了幾句話，她又打開了車門，用吩咐的語氣說：“你就在這兒等我。”

關上車門，小可愛過了馬路，對面的大黃狗立了起來， 搖著尾巴， 顯然和她是熟絡的。

默許遲疑了片刻，跟了過去。

“你這麽晚來幹嗎？”他又問了，活生生像一個十萬個為什麽。

“哦， 沒事轉轉啊！”

“你家離這兒遠嗎？”

“挺遠的，市區外面。”

“你媽媽回家了？”

“嗯，是啊！”肖可愛避重就輕地答，“過完年她還得回原來的地方。”

默許點了點頭，沒再發問了。

小可愛在逗大黃狗，“大黃，大黃，臥！”

大黃是一只有格調的流浪狗，只呲了呲牙，又臥在了地上啃骨頭。

骨頭是默許帶來的，拿塑料袋包得很緊，這會兒還會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你給它吃那麽好，以後餵它飯它都不好好吃了。”肖可愛不無埋怨地說。

狗狗聰明著呢，更何況誰不知道肉比飯好吃啊！

默許沒接這岔，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很嚴肅地問：“那天你爸揍你了嗎？”

“沒呀！”肖可愛覺得這話問的沒頭沒腦，便又說：“女兒要嬌養你不知道嗎？他從來不會打我。”

這個，真不知道呀！作為男孩，他小的時候可是真沒有少挨打。

而且他也不算皮呀，和她比，也不算不聽話。怎麽男女的差別就這麽大呢？

不過，沒挨打算是好事兒。

想問的都問完了，他不好意思總看她，便低了頭，看大黃狗啃骨頭。

大約是意識到了有被搶的危險，大黃狗松了骨頭，很兇地“嗚”了一聲，又叼起了骨頭轉了一個方向，用屁股對著他。

默許氣笑，照著大黃的屁股踢了一下。

大黃沒理他，臥著又往前挪了挪，繼續啃骨頭。

肖可愛被逗得呵呵笑。

笑聲裏，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

她不經意地一偏頭，兩個影子驟然挨在了一起，像親吻一樣。

夜風很冷的，但心裏很熱。

天上沒有星星，但一盞一盞的路燈，照亮了半個世界。

“你這幾天都在幹嗎？”

問話的人成了肖可愛，這幾天，他們也不是天天都會發信息。

“在學習啊！”

默許很認真的表情，又把她逗樂了。

她笑著說：“學習籃球嗎？”

“不是，是數學和英語。”

“真的假的？”肖可愛不相信，她一個學霸，自從放假翻開的可都是小閑書。

“真的。”默許一本正經地說：“我學習差，得抓緊時間了。”

“真的假的？”肖可愛很誇張的驚訝表情。

默許淺笑了一下，知道她逗他呢，卻還是一本正經：“我原來想著只要能上本科，在哪兒上都行，可現在，我不想去外地了。”

“為什麽？”

腳底的寒冷，猶如藤蔓一樣，纏纏繞繞，很快就攀上了兩條腿。

肖可愛忍不住跺了跺腳。

默許沒答反問：“你裏面穿了什麽啊？是不是特別薄？”

“啊，確實不太厚。”

肖可愛拉開了拉鏈，給他看了一下裏頭的白色蓬蓬裙。

露著肩的裙子啊！

那底下多半也露著腿呢！等於穿了個空的羽絨服，不冷才怪呢！

默許驚訝地說：“你幹嗎去了啊？”

沒法想象。

像美魔女那麽臭美，這大冷的天，也肯定不會在羽絨服的裏面就穿個小裙子。

“吃飯啊。”肖可愛趕緊把羽絨服拉上，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兒熱氣，全部沒了。

默許說：“那你趕緊上車吧！”

是特別的冷。

“那你回家嗎？”肖可愛問。

“回啊！”

肖可愛本來想再呆一會兒，可是默許已經起身去推了自行車。

兩個人慢慢地向馬路對面停著的汽車走去。

肖可愛又問他：“你為什麽不想去外地上學呀？”

默許低著頭，盯著自己和她的身影，一瞬間下定了決心：“你接受異地戀嗎？”

這問題的跳躍性有點大，但她下意識回答：“不接受。”

“為什麽？”

“因為人是會變的啊，兩個人離得那麽遠，誰也不知道誰什麽時候就變了樣，可是心底留的還是彼此以前的模樣……兩個人要都變了還好，怕就怕一個人已經變了，另一個人還留在原地呢。”

她說的是肖大富和沈小姐，聽說沈小姐20多歲的時候遇見了30歲的肖大富，異地戀了三年，沈小姐不顧南北地域的差別，毅然北上。

還記得小的時候，沈小姐總是會說：“你爸爸是個好人。”

30歲的肖大富也許真的是個好人，可是40歲的肖大富早就變了模樣，不是個壞人，但也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所以沈小姐和肖大富結合的那些年，受傷的總是沒有變的她。

不過……“這個問題，和你想去哪兒上學有關嗎？你又沒有談戀愛。”肖可愛不解地問。

默許直視著她的眼睛，靜默了一會兒，說：“你那麽聰明，你不知道嗎？”

肖可愛有點兒糊塗，還想再問的，可他們已經走到了汽車前，默許拉開了車門，輕輕地推了她一下：“冷死了，你快走吧！”

肖可愛鉆進了車裏，司機很快就發動了汽車。

肖可愛想了一路，感覺是可以想明白的，問題的答案似乎只和她隔了一層窗戶紙，卻又捅不破。

她到家的時候，肖大富已經回家了。

正坐在沙發上，雙眼凝視著筆記本電腦，也不知在看什麽，看得特別出神。

她走過去，和他匯報：“商家的party人挺多的，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肖大富點了點頭。

她正要轉身上樓，肖大富叫住了她道：“商秦再過一年也要出去了，肖可愛，你想過你的前途嗎？”

有什麽東西像閃電一樣閃過了她的腦海，緊接著一個炸雷在她腦中響起，把她面前的那層窗戶紙給劈破了。

池不晚說：“你肯定是能上京大的，如果再努一把力，說不定還能保送。”

白薇也說：“你的目標是京大，就算保送不了，以你目前的分數也沒問題。”

所有的人都以為她很想上京大，她本人沒什麽感覺，一直沒當回事，又渾渾噩噩。

學習好，是因為她從小到大都學習好，學習已經成了本能。而且作為一個學生，不學習的話，她肯定總忍不了胡思亂想。

所以，默許也理所當然認為她一定會上京大。

他是因為這個才不想去外地上學了嗎？

肖可愛沒有回答肖大富的問題，拔腿就往樓上跑。

一回到房間裏，她飛撲到了床上。

還有點不敢相信，卻已經樂成傻子了。

確實是這樣，再沒有什麽比你喜歡的人也可能喜歡你更讓人激動的了。

不過，還是得確定一下。

肖可愛咬了會手指甲，給默許發信息。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問的直白，反正她從來都不是藏著掖著的個性。

過了有多久啊！

真讓人焦慮。

她忍不住總是翻看手機，可要是來了短信息，手機是會響的啊！

幹脆把手機撇到了一邊，自己去衣櫃邊換家居服。

手機就是這時候響的。

她飛快地蹬掉了才脫了一半的裙子，又撲到了床上。

[你說的是什麽呀，我看不懂。］

肖可愛氣結，手指在手機上狠狠地戳戳戳，就像是在戳默許，她就打了四個字[裝什麽傻！］

還來不及發出去，默許的信息又來了。

[我是準備等高考完之後，才表白的。所以你說的是什麽呀，我真的看不懂。］

“蠢蛋！”所有的怒火，在一夕間熄滅了。

肖可愛回了他一個字[切！］

想了想又發了個白眼過去。

她跑下樓倒水喝，明明是杯白開水，喝在嘴裏像含了蜜，甜齁啦！

這算表白嗎？好像沒有人的表白是這樣的。

所以，這真的不是表白啊。

就是不知道那個姓默的蠢蛋，準備怎麽和她表白呢？

離高考完……還有一年多呢！

肖可愛一會憂慮，一會開心，總的來說還是開心更多。

她想去和沈小姐報告這一喜訊，但不行。

可能是晚上又吹了點兒風，鼻子又不透氣了，頭還有點懵。

她喝了藥就睡下了。

這一晚的夢也做的特別好，到處都是粉紅色的泡泡，就連夢裏的默許也穿著粉紅色的襯衣，舉著粉紅色的玫瑰。

真是一個粉紅色的夢啊！

是誰把她從夢裏吵醒！有一只手在她的額間摸來摸去，然後說：“燒的很厲害啊！得打一針了。”

她好像還聽見了肖大富的聲音，還來不及抗議，股間一涼，啊啊啊，打屁股針了。

我去，有沒有搞錯！過了今天，她都17了，怎麽沒事還打屁股針啊！

肖可愛終於醒了，艱難地擡起昏昏沈沈的頭，瞪著一屋子的人，生氣。

肖大富站在她的床尾，意味深長地凝視了她一下，沒什麽表情地交待：“你好好休息，晚上吃年夜飯。”

嗓子可真疼啊，本來想多說兩句的。肖可愛“嗯”了一聲，重重地躺了回去。

是啊，今天就要過年了。

咳咳，病的真不是時候，這是得一病病兩年的節奏啊。

——

肖家的年夜飯，很豐盛。

廚子張錦一定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領，要不是嫌棄人少，他很可能會上一桌滿漢全席。

肖可愛沒什麽胃口，肖大富註意養生，晚上向來都吃的很少。

一大桌子的菜，沒動幾筷子。

這一年的年夜飯，從開始到結束，可能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最後，肖大富端了一碗魚片粥上樓，象征性地餵了沈小姐兩口。

肖可愛現在還是個大病毒，沈小姐的房間她沒有進，站在門外看了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可是肖大富的話還猶在耳邊，他很溫柔地說：“沈切，又過了一年。”

這一瞬間，心情真的是糟糕透了，和咳咳咳的身體一樣，讓人渾身無力。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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