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看著渾身亂泥的龍仔，提起他就往大水缸裏一浸，“龍仔！和你說了多少遍，不要和那只泥鰍學著往泥地裏鉆，你是只龍懂嗎，要是讓東海龍王知道，他會把這個山頭淹沒的！”

龍仔在水中“咕嚕嚕”直冒水泡，根本聽不見胭脂講什麽。

胭脂將他放在水缸中涮了一涮，又拎起來甩幹，放到另一個幹凈的水缸裏涮，一缸接一缸，末了又拿起刷子，將他正面反面翻來覆去刷了個遍，機械式地操作倒是洗地極為幹凈。

龍仔終於吃不消了，泡泡都冒不動了。

葉容在院子裏給她擺了一排大水缸，用來給她洗龍仔，胭脂也樂得輕松，這樣涮著洗可快多了。

正洗著便見遠處走來兩個人，一個是胭脂在九重天時見過的那個白須老者，還有一個抱著一只胖地像吹了氣的犬兒走在後頭。

那人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立時就要斷氣的模樣，好不容易到了這處，便將那犬兒往地上一扔，“哮天，往後別想我帶你出來，這點山路都懶得爬，你瞧瞧你有多少肥肉。”

哮天犬趴著地上閉目養神，顯然是一只大爺。

胭脂拿著刷子看傻了眼，她還真的沒有見過這麽胖的犬兒。

龍仔見胭脂不刷了，便浮在水面吐了個水泡，趴拉著缸邊鉆出腦袋，看見哮天犬滿眼驚奇，忍不住“哇”了一聲。

白須老者推開籬笆門走了進來，看著胭脂和藹道：“你的夫君呢？”

胭脂聞言頗有些羞怯，“他出去了，你們去裏頭等等罷。”

白須老者不語，二郎神聞言也沒功夫再教訓哮天犬，神情慢慢凝重起來，二人皆是憂心忡忡。

胭脂微微垂下眼睫，藏在心下的不安終於慢慢浮上來，他那日滿身是血的回來，就已經在她心裏藏了一根刺。

這些日子，他表現得太完美了，看不出一絲不妥，就像刻意隱藏起來了一樣。

可是走火入魔的仙人是不可能做到這般仙風道骨的，若沒有執念苦毒，又何以墮仙？

胭脂勉力掩飾心中的不安，放下了刷子，將龍仔從水缸裏抱出來放在地上，對著他們強顏歡笑道：“你們坐罷，我去給你們沏茶。”

白須老者聞言微微頷首，率先在院裏的木桌旁坐下。

二郎神為示敬重，立著不坐。

胭脂端了茶盞出來，便見葉容從遠處緩步走過來，她忙將茶盞放在桌上，往前幾步迎了上去，看著他滿眼擔心。

葉容將手裏的野草花遞給她，在她額間輕啄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臉頰，溫聲道：“去屋裏玩。”

龍仔看見葉容忙往土裏鉆，奈何此處的土太過結實，他的龍角太軟了，費了吃奶的勁也鉆不進去。

見胭脂靠山從面前走過，忙追著她嗚咽著要抱抱，胭脂見狀彎腰一手抱起了龍仔，快步往屋裏去。

在屋裏轉了一圈，便耷拉著眼，一手拿著野草花，一手抱著龍仔在榻上坐下。

葉容設了結界，她什麽也聽不見，只能百無聊賴地看著手裏的野草花，他結花還真是固執地一成不變，每一次都結得差不離。

胭脂盯著看了許久，懷裏的龍仔已經睡著了，她不由趴在窗邊順著窗縫偷偷看去。

葉容已經起身送他們出去，胭脂頗有些不開心，怎麽這樣背著她講悄悄話。

白須老者臨走之前，遞給了葉容一本書簡，面含憂慮，意有所指勸道：“靜心忍性，方有益成，塗炭生靈，必釀大禍。”

葉容眉眼溫和，伸手接過，目送他們離去，面上的溫和一下散盡，手中的書簡也化作了粉末，順著他幹凈修長的手指散落在風中，片刻間便了無蹤。

胭脂心裏一驚，不自覺握緊手下的窗檐，葉容似有察覺突然轉頭看來，正對上胭脂這處，眼神陰冷可怖，叫人毛骨悚然。

胭脂嚇得往後一退，不小心壓到了睡出氣泡的龍仔。

龍仔一下被壓醒，驚恐地喚了一聲，見葉容進屋，忙跳起來頂開窗戶竄了出去。

葉容慢慢走過來，手撐木榻彎身看向她，面色極為和煦，眉眼透著溫暖笑意。

仿佛胭脂剛才看錯了一般，那樣的眼神怎麽可能出現在一個這麽溫潤如玉的人身上。

胭脂根本不敢看他，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瞳孔不安地轉動著，神情動作極為緊張僵硬。

葉容看了許久，突然伸手過來，胭脂下意識地一躲，葉容的手頓在半道，久久不說一句。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那種叫人透不過氣的窒息感一下襲來。

良久，他伸手拿起那束野草花，端詳片刻，忽道：“看見了？”

他眼裏頗有幾分漫不經心，微微挑起的眉梢暗含邪意的探究，全無往日沈穆清雋的感覺，那日滿身是血的殺神模樣又浮顯眼前。

人還是這個人，感覺卻完全不一樣，就像是一個陌生人，穿著葉容的殼站在她面前。

是，她看見了，那本書是道家的清心訣，他往日有看，如今……卻碾碎了。

胭脂突然覺得無法面對，她接受不了，哪怕是她做足了準備，也接受不了。

她忙起身往榻一旁逃開他，卻被葉容傾身攔著，一把攬進懷裏。

整個人被他抱了滿懷，清冽氣息撲面而來，他太用力了，胭脂感覺自己都要被他嵌進身體裏。

胭脂難受地掙紮起來，用力推他，全身都在反抗他。

葉容任由她扭成了麻花一般地掙紮，只面無表情地抱著她不松手。

胭脂見他不松手，越發氣苦，咬著牙死命掙紮起來。

二人無聲較勁了許久，葉容終是變了神情，忍不住開了口，“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那語調幾乎是咬牙切齒，似在崩潰邊緣。

胭脂只覺一滴水滑進她的頸脖處，她看向他，微微一怔，他的眼睫微微潤濕，眼眸隱顯水澤，委屈傷心苦澀皆在眼裏，百種摻雜。

胭脂再也提不起半點力氣推他，伸手撫過他的墮仙紋，指尖又輕輕劃過他的原本雅致清潤的眉眼，一陣錐心刺骨，忍不住哽咽出聲。

葉容用力吻了上來，交纏廝磨到發疼，濕潤的眼睫掃過她的臉頰微有道濕感，拂面花香風稍起涼意，深吻和氣息卻越發炙熱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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