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的目光順著轉了過去，便見到了已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八公主，她臉色泛紫，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但顯然人已經沒了氣。

皇帝陛下的唇角抖了抖，萬千覆雜的情緒從他眼底飛逝而過，有不可置信、痛心、失望，就算平王他們犯上作亂那也只是為了皇位罷了，可八公主只是個女子，還是他的親生女兒……

這讓皇帝陛下有些不能接受，子女弒父，這得有多大的怨憤啊，可是他虧待過她嗎？

沒有！

皇帝陛下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後才又歸於平靜，只見他握緊了步攆的扶手，沈聲道：“逆女弒君，應有此報！”

皇帝這話說出來了，那就是不會追究八公主的死，沈瑾妍不由重重地松了口氣，

八公主這樣的行為可不就是弒君麽？

因為八公主可不知道那龍榻上躺著的是個假皇帝，她是真的想要皇帝陛下死啊，那是她的父皇，說她忤逆倫常天打雷劈都不為過！

唐煜捏了捏沈瑾妍的小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只要有他在，八公主那啥都不是事兒。

雖然皇帝陛下準備將八公主撇下不管了，可蘇公公仍然給她搭上了一層白布，那死相當真是恐怖啊，瞪著一雙死魚眼，多看看都保不準惡夢纏身。

沈瑾妍自然沒去多看一眼，這個時候容不得她心軟。

八公主死了倒幹凈，她也算是少了個對手和仇敵，不然有人時不時地想要陰她一下，她想防備也沒那麽多精力不是？

畢竟只有千年做賊的，可沒有千年防賊的。

劉炎看來已經將外面的事情都給擺平了，此刻帶著幾分血氣步進了內殿，將兵刃交給了身後的士兵這才上前對著皇帝陛下行禮，“陛下，恪王與英郡王世子已經束手就擒，禁宮內外微臣正讓人肅清一遍，對亂臣賊子絕不手軟，必將他們手刃刀下！”

“很好。”皇帝陛下沈沈地點頭，目光跟著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平王。

此刻的平王雖然面色緊繃，但看得出他已經不想再做無謂的掙紮了，他的人甚至他聯盟的那些軍隊，或死或傷已經撐不起了，敗勢已現，難已東山再起。

“皇兄，我不是輸給了你。”平王默默地看了皇帝陛下一眼，又轉向了唐煜，右手食指伸出指向唐煜，“若不是他，你活不到現在。”

“朕知道。”皇帝陛下點了點頭，此刻他也沒什麽不敢承認的，連最親的兄弟和女兒都背叛他了，他覺得一陣心涼，不過好在唐煜始終堅持站在他這一方，證明他當時沒有看錯人。

“平王，朕自問待你不薄，你是唯一一個留京的親王，這樣你都還不滿足？”皇帝陛下遙遙看著平王，目光之中似乎隱現一些追憶，他還記得平王幼年之時追在他身後喊著“皇兄”的情景，那個時候他已經貴為帝王，寵著平王就像寵著自己的孩子一般。

可平王終究和他離了心，甚至還想要他死。

想到這一點，皇帝陛下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了起來。

想要他死的人，他也不能讓他活著！

“陛下真的是愛惜臣弟麽？”平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弧度，“您不也是想就近看著臣，讓臣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如此才不會出任何差錯……”

成王敗寇無需說得再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哼，押下去！”皇帝陛下冷哼一聲，這個時候他再不想與平王多說一個字，因為在他眼裏平王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用，本王自己會走！”平王拂開了前來押解他的士兵，他理了理衣袍，整了整衣冠，這才不急不慢地往殿外走去，只是在路過唐煜身邊時略微停下了步伐。

“唐煜，今日你阻了本王，那是你有本事有能力，本王輸得起！”平王說到這裏又掃了一眼站在唐煜身邊的沈瑾妍，眸中蘊著一抹深意，如此嬌弱的少女竟然巾幗不讓須眉，是他當初看走了眼。

沈瑾妍此刻正增著一雙大大的杏眼看著平王，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無喜無悲，就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幹陌生人一般。

是了，她看清楚了這個人，衣袍寬帶，卻是人面獸心。

當日平王下令將她扔下湖泊就跟扔下一只貓狗來得這般容易，在平王眼中，她的命根本不值錢。

若不是她幸運得到了避水珠，只怕眼下都已經成了湖底的一縷冤魂。

所以此刻平王有這種遭遇她絲毫沒有憐憫和同情，敢有這樣弒君奪位的野心就要有能力承受他該承受的後果。

原本還聚集在殿裏的人都一一散了去，那堆積如山的屍首也被很快地移了出去，大理石的地面被打掃得一層不染，就像它根本沒有浸染過血跡一般。

只是沈瑾妍站在上面還覺得有那種滑膩的感覺，揮之不散。

“陛下，要不然換個地方歇息，等這裏收拾幹凈了您再住回來？”唐煜站在殿中，九龍真皇椅上坐著皇帝陛下，他垂目低首，似乎一時之間蒼老了很多，連唐煜給他說的話都沒有聽清，還是蘇公公在一旁重覆提醒了一遍他才反應過來。

“不用了。”皇帝陛下擺了擺手，“朕就住在紫明宮，其他地方朕不想去！”

唐煜抿了抿唇，也沒有多勸。

一旁站著的沈瑾妍卻是適時開口，“陛下還要多註意身體，病體初愈，切勿操勞！”

“朕知道了！”皇帝陛下的目光轉向了沈瑾妍，眸中光芒有些覆雜，片刻後才沈沈嘆了口氣，“朕知道你的心，朕也不會忘記……即日起你就是整個皇庭的護國公主！”

“臣女……謝陛下！”沈瑾妍看了唐煜一眼，見他並沒有反對的意思，便跪下磕頭謝恩，她是不在乎這些身外名的，但有個更顯赫更榮耀的身份也是讓她增加了一層外在的保護膜。

只是她覺得皇帝陛下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至少在凈墨居時她的感覺不是這樣，或許經歷了親人的背叛經歷了宮廷的動蕩，任誰都會生出不一樣的情緒，更何況那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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