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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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甜言蜜語
對於陳燕明的到來, 陸家表示了熱烈的歡迎，尤其盼盼甜甜。
“幹爸，都好久沒見你了, 你去哪裏高就了呀？”
“幹爸, 幹爸，你怎麽才來拜訪我們呀。”
倆孩子最近跟著林姝看書, 那書不是革命書籍，而是以前的舊書，多半都是書面語。
倆孩子就學以致用, 就是用得不太恰當。
他們卻不知道，只覺得用書面語就是尊重，是對幹爸最大的尊重。
陳燕明笑得不行, 一手一個給他們拎起來, “幹爸也想你們呢，我給你們買的禮物收到沒？”
甜甜立刻拽出長長的珍珠項鏈, “看！”
盼盼也拿出隨身佩戴的小木劍、木倉。
他經常帶著這些武器和小夥伴兒們玩, 如今下雪可以打出溜滑, 他們還把姥爺以前給做的三輪車、搖搖馬拿出來呢。
林姝等人對陳燕明也是十分熱情親近的，雖然他工作忙不常來，卻都不當他是外人。
方荻花笑著迎接他, “燕明, 有日子不見呢。”
陳燕明：“嬸子，姥娘好了沒？”
方荻花高興道：“好了，現在能吃一大碗飯, 耳聰目明的。”
陳燕明也高興。
林姝：“燕明, 快來喝碗熱湯暖和暖和。”
拎著兩手東西進來的陸紹棠瞅著老娘、媳婦兒、兒女們圍著陳燕明大獻殷勤，頗有點無奈。
你說娘和盼盼甜甜稀罕稀罕就算了, 媳婦兒你稀罕陳燕明算啥呢。
從兩人在少年軍校相遇起成績就一直壓著陳燕明的陸紹棠頗有點吃味兒，有點懷疑自己的魅力，難道陳燕明有他不知道的迷人魅力？
他垂眸看自己媳婦兒，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咋不來歡迎他呢？
林姝這才朝他嫣然一笑，上前幫他拿東西，“怎麽沒穿大衣呀，冷不冷？”
陸紹棠不讓她拿，東西比較重，低聲道：“本來有點冷，這會兒不冷了。”
媳婦兒來關心就不冷，不關心就拔涼拔涼的。
林姝：“大伯和大伯娘來了，屋裏呢。”
陸紹棠就忙放下東西，剩下的讓大哥陸平他們去搬進來。
他和陳燕明進屋跟陸大伯他們問好。
兩人在少年軍校的時候陸大伯也做過他們的教官，所以陳燕明對陸大伯也非常敬仰。
陸大伯自然也知道他。
陸大伯看著兩人，之前的些許煩惱一掃而空，笑呵呵的很是高興，“好呀，年輕有為！”
陸大伯說話，陸紹棠一般聽著，除非問話不會主動說什麽。
陳燕明卻一本正經道：“首長謬讚，我們不及首長多矣，您是我們的榜樣，我們一定會以您為目標繼續努力！”
陸紹棠：“……”
以前怎麽不知道陳燕明會拍馬屁？
陸大伯難得這麽開心，招呼讓他們上炕聊。
陸紹棠暗中在陳燕明後腰上推了一把，把陳燕明推上炕，他道：“大伯、爹，你們聊，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陸大伯讓他只管忙。
陳燕明：“……”
陸紹棠還是那麽狡詐，總是讓我擋槍應付首長訓話。
陸紹棠轉身就去找媳婦兒了。
盼盼和甜甜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大腿，仰頭朝著他甜甜地笑：“爹，我好想你啊。”
陸紹棠黑眸低垂，“是嗎？爹怎麽沒感覺到？”
倆崽兒用力點頭，大眼忽閃忽閃地迷惑他，“爹，真真兒的，比珍珠還真。”
陸紹棠唇角彎了彎，垂下手臂讓他們攀上來，他一用力就將倆孩子提起來，讓他們像小時候那樣一左一右掛在他身上。
林姝正在盛羊湯給他們喝，昨兒熬了很多，湯底下都是肉、羊雜等，今兒加了水繼續熬一熬，還能喝一天。
她看了爺三個一眼，“老大的人了，別抱著，快洗下來吧。”
陸紹棠抱著他們湊近她，低聲對甜甜道：“替爹親親娘。”
甜甜就咯咯笑著伸手去樓林姝的脖子，湊過去親她，盼盼也親。
林姝拿胳膊肘拐了拐陸紹棠的肚子，“別鬧，一會兒給你們喝羊湯。”
陸大哥和二哥領著陸平陸安先把吉普車上捆著的東西搬進屋，放在那裏讓林姝整理。
陸大嫂就叫盼盼甜甜過去堆雪人，“咱院子裏雪太多了，能堆一排雪人。”
盼盼甜甜和爹膩歪完就下地跑出去堆雪人。
林姝盛了幾碗羊湯，放在茶盤上讓陸紹棠給端過去。
陸紹棠偏頭對幫弟弟妹妹們堆雪人的陸平招招手，讓陸平往屋裏端。
林姝瞅他，這人有點可疑，幹嘛躲著大伯？
陸紹棠卻從她手裏拿過勺子，幫她盛湯，順便握了握她的手，嗯，熱乎乎的，不涼。
看來藥酒有效果。
林姝就端了大盤子去切豬皮凍和燒肉。
豬頭、豬下水、套腸等煮好放在盆裏，想吃的時候直接切盤，涼著吃也很香。
另外還有雞肉凍，這是拿大公雞熬湯，然後把雞皮雞肉等拆小塊放在湯裏，冷了之後就成了肉凍，雖然沒有豬皮凍那麽結實，但是出鍋的時候放了香菜，所以更加好吃。
要不是陸紹棠和陳燕明來，單單招待陸大伯他們，林姝是不舍的三樣一起上桌的。
人多他們還是分兩桌，男人們一桌喝酒，女人孩子們一桌。
林姝讓陸平去叫支書和大隊長過來吃飯。
陸紹棠：“我去吧。”
支書和大隊長對自家也頗多照顧，他去請更隆重一些。
像支書大隊長那些人，臉面比物質重要，陸紹棠去請會讓他們更加臉上有光。
畢竟陸紹棠在他們眼裏現在可是大幹部，非常有出息。
他們也沒想到陸紹棠會親自來請，激動得不行，“讓陸平陸安叫一聲就行，咋還用你親自來呢？”
“紹棠，放幾天假啊？”
“紹棠，今年正月咱大隊要不要踩個高蹺扭個秧歌啥的？”
陸紹棠：“大隊看著辦？”
這跟他沒關系吧，他也不可能去扭大秧歌。
支書道：“辦，今年你大伯和你都回來過年，得辦。”
大隊長也支持。
他們都想拎肉和面過去，被陸紹棠拒絕了。
過年家裏不缺吃的，酒也有，自然不需要他們拎。
今年他們大隊自己用高粱釀酒，泡了不少藥酒，過年時候社員們還能花幾毛錢或者糧食去買酒呢。
這會兒陸老爹給大家喝得就是補氣血的藥酒。
他讓支書和大隊長上炕挨著陸大伯坐，大隊長讓支書過去，他在支書下手坐。
陸老爹就在陸大伯另一邊，陳燕明挨著他坐。
陸大哥因為勞苦功高也被請上炕去，挨著大隊長坐。
陸紹棠讓二哥去挨著陳燕明。
這就坐得有點擠了，他站在炕前幫他們倒水、端飯之類的。
支書和大隊長還覺得委屈他，陸二哥也想讓他坐。
陸紹棠摁著二哥的肩膀，“二哥，你坐。”
在陸紹棠心裏大哥二哥在家奉養爹娘，還幫他照顧媳婦兒孩子，功勞可比他大多了，再者他還是弟弟，自然不會讓哥哥站著。
陸大伯挺高興的，“咱們也是人丁興旺之家呀，好，真好。”
支書和大隊長自然捧著他說話，給他捧得開開心心的，酒醇菜香，大家吃喝都盡興。
陳燕明陪著他們喝了三杯，借口去廁所就溜出去找盼盼甜甜。
他喜歡在小孩兒桌。
林姝那屋人更多，嚴萍坐上座，嚴斌在她旁邊，然後方荻花陸大嫂陸二嫂上炕，再就是盼盼甜甜和陸翠翠幾個孩子。
秀秀、陸平、陸安都不愛上炕，就在下面吃，順便給林姝打下手。
反正菜是一樣的，家裏請客的時候三嬸兒從來不虧待自家孩子，要麽大家都不吃，只要客人吃孩子們也得吃點。
嚴萍姑侄倆雖然心情不好，但是吃著美味的飯菜心情也慢慢好起來。
嚴斌以前還偷偷看林姝，這會兒也不敢了，甚至怕林姝誤會他瞧不起他，琢磨怎麽跟她解釋一下呢。
可林姝根本不搭理他，視線也不在他臉上停留，他自然也沒機會和她說話。
嚴萍：“小林這麽好的廚藝，還有文化，不進城真是可惜了。”
與其讓陸金玲那種貨色進城還不如讓林姝去呢。
林姝隨口敷衍兩句，她想進城隨時都可以，自然不需要嚴萍幫忙。
嚴萍也看出她的意思，知道錦上添花的事兒沒意思，人家也不會領情兒的。
她扭頭對方荻花道：“我們嚴斌真是……被那家子坑慘了。”
方荻花不接茬兒，一個勁兒地勸她吃菜，“這雞凍各家都做，我嘗著還是我們三兒媳做的最好吃。”
嚴萍自然也嘗出來了，不過對方荻花的逃避態度有點不滿。
她想給侄子正名，讓方荻花他們知道他是被陸金玲一家算計陷害的，不是真的那麽混不吝。
這時候陳燕明從那屋過來，先跟嚴萍問好，又朝著嚴斌點點頭，然後伸手要抱幹閨女。
方荻花：“燕明來，坐下再吃點，等會兒就給你們拿饅頭。”
陳燕明把甜甜抱過去，又示意盼盼也下來，他們出去玩雪，他笑道：“嬸兒，我吃差不多了，等那屋再喝一會兒我過去吃就行。”
他又拍拍陸安和陸平，讓哥倆也一起出去玩兒。
嚴萍瞅著陳燕明高大的背影，心思有點活動。
她閨女陸英傑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原本跟大院兒其他人家的孩子相看正好。
不過現在都下鄉的下鄉，進部隊的進部隊，回家不自由，相親都沒那麽容易。
可她又不想閨女在部隊自己找，生怕找個不如意的。
雖然老陸說孩子喜歡就行，可小姑娘知道喜歡什麽？那麽單純，別讓人家幾句好話給哄著，尤其那些家貧心貪的農村兵專門盯著她們這種有背景的女兵呢。
她擡頭朝林姝笑道：“燕明和紹棠一般大吧？”
林姝：“大兩歲。”
過了年陸紹棠虛歲27，陳燕明29。
不過陳燕明是小生日，去兩歲，陸紹棠去一歲，所以按周歲倆人算一樣大。
嚴萍聽著外面陳燕明帶著孩子們玩兒的聲音，扭頭看了看，為了保暖窗戶外面釘了塑料膜，她看不見外頭。
她道：“和紹棠一樣，是個年輕有為的好青年。”
又聊了一會兒，她試探道：“有對象了吧？咋不回家過年？”
林姝聽話聽音兒，這是想介紹對象給陳燕明？
她笑道：“陳大哥家爹娘管得多，還沒對象呢。”
陳燕明爹娘被遣回去還想鬧呢，結果陳二虎被安排去修水渠，整天又累又凍比狗都難過。他們越鬧，陳二虎就越苦，最後還是支書點了點，老兩口才消停兒。
陳燕明也沒虧待他們，照樣每個月給爹娘匯十塊錢。
在鄉下十塊錢已經不少，足夠老兩口生活的，再者還有陳大哥一家一起養老呢。
嚴萍看了林姝一眼，想判斷林姝這話是真的還是打馬虎眼。
如果是真的，那陳燕明爹娘看起來很難纏，閨女嫁過去會受委屈。
不過，她試探道：“燕明在祁州，他爹娘不會跟著他吧？”
主要是她以前聽老陸說了那麽一句，好像陸紹棠以後還會調回首都去。
那作為他的搭檔陳燕明肯定也會一起回去吧？
嚴萍自然想閨女嫁在身邊，這樣年輕時候她照顧閨女，年紀大了閨女照顧她。
至於農村公婆難纏，她覺得也還好，大院兒裏也不是沒有農村公婆，大部分還是會好好相處的，少數能鬧騰的最後都會送回老家去。
畢竟鬧得不好看領導要插手調解的。
她想找機會試探一下陳燕明，她不太信林姝。
陳燕明領著幾個孩子在外面打雪仗，他讓孩子們穿上大棉外套，戴上棉手套，這樣打雪仗也不冷。
自打侯博走後，陸安好久沒撈著這麽瘋玩兒了，他一人亂戰，誰都打，最後被陸平和盼盼甜甜一起打，嗷嗷叫著就跑出去。
街上吃過飯出來玩雪的孩子見狀就加入進來。
一時間胡同裏熱鬧得很。
嚴萍笑道：“燕明看著挺喜歡孩子呀，這麽大了還有童心，挺好的。”
這樣的男人知道心疼人。
繞來繞去她又和方荻花嘀咕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對象。
男人喝酒聊天，等吃飯都傍晚了，直接當晚飯。
冬天來客人一頓飯吃一下午是常事兒。
女人孩子這桌雖然沒吃到那麽晚，但是晚上也不餓，林姝就拿炒瓜子和花生給他們吃。
第二天陸大伯讓陸紹材和兒子去把姑和舅家請來聚聚，因為過完年他待不了兩天就要回首都去了。
這些老親戚都是見一次少一次，能見見還是要見的。
陸紹材自然樂意，他想讓二叔家幫忙招待，就道：“三弟妹做飯好吃，不如讓我姑和舅舅他們去二叔家？”
陸大伯氣道：“你舅過來你讓別人招待？”
陸紹材嘟囔：“那我姑不也是二叔的姊妹嗎。”
雖然不是一個娘。
陸大伯氣得想踹他。
陸紹材忙跑了。
陸紹棠回來自然要帶著媳婦兒和孩子看岳父岳母，他怕陳燕明在家無聊就帶著一起走親戚。
他可不想讓媳婦兒去幫大堂哥家做飯！
陸紹棠和陳燕明帶回來不少年貨兒，凍肉、凍魚、凍梨都不少。
林姝給娘家收拾了一兜子凍梨，幾條帶魚和大黃花魚，都凍得硬邦邦的。
林家也殺豬，自然不需要再帶肉。
吉普車進了林家屯兒，這邊路上的雪竟然都沒鏟，大冷天也沒幾個人出來活動，路上只有零星幾串黑腳印子。
盼盼和甜甜趴窗戶往外看，有戶人家外墻上用白灰刷著標語：為了革命優生優育。
林姝看到一家外墻刷著紅油漆的標語：安全用電，不變焦炭。
另外一家：用電不安全，小命喪黃泉。
還有一個：一家偷電，全村拉閘。
林姝：“……”
林家門前的胡同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冰也都鏟掉，走路不會打滑。
下了車，盼盼和甜甜就嗷嗷喊著往姥兒家跑。
林姝下車的時候感覺胡同口有人盯著這裏，便扭頭看過去。
那裏站著一個婦女，裹著大棉襖，戴著棉帽包著圍巾，渾身鼓囊囊的，一時間認不出是誰。
林父林母和林躍已經迎出來，招呼他們趕緊進屋。
陸紹棠給他們介紹陳燕明。
林父林母都很高興，熱情地拉著陳燕明進屋，順便隔著墻喊一聲林大伯一家。
很快林家就熱鬧起來，林大娘和林大伯圍著陸紹棠和陳燕明說話，林姝就跟大堂嫂聊一聊。
她看林大嫂臉色不大好，關心道：“大嫂，你最近身體不舒服？”
林大嫂笑了笑，“沒，可能天兒太冷了。”
她張羅著幫林母做飯，讓林姝歇著。
林姝：“咱們就簡單點，燉一鍋好了。”
直接骨頭、肉片一起下鍋燉，加上酸菜土豆、粉條，一鍋出來又熱乎又好吃。
林母小聲道：“女婿帶了戰友回來，一個菜太寒磣，再炒個雞蛋，我看你帶來的帶魚，那就煎個帶魚，還有鹵肉切一大盤，雞凍、皮凍再切兩盤，對了，再炸個花生米。”
她羅列了一堆，恨不得把家裏所有好吃的都做一份兒，生怕怠慢了陸紹棠和戰友。
林姝：“帶魚和雞蛋就算了，回家也能吃，就燉菜吧。”
帶魚留著他們除夕加個菜。
她帶了好幾條，娘和大娘家分一分也夠，還能給周母勻兩條。
做飯的時候少不得聊聊家常，一來二去林大嫂就說到了林艷兒。
她也不敢大聲，怕婆婆聽見生氣，就小聲道：“整天就想搜刮娘家，知道你大娘煮套腸和豬下水就跑過來要，還得哭窮要幾塊錢。你說咱都是過年給爹娘兩塊錢，她可好，不但不給還得回娘家要。”
林姝就聽著也沒多發表意見。
林大嫂卻想讓她給評評理，最好讓林姝勸勸婆婆，畢竟林姝姊妹幾個都有出息，婆婆現在把她們和女婿掛嘴邊兒上。
林姝：“大嫂，大娘肯定有數，她知道誰重要，頂多幫襯堂姐幾塊不可能太多。”
林大嫂：“我也不是不讓婆婆給她錢，主要是她太過分了。從來不往娘家拿東西，整天回娘家要。哦，對了，前些天回來要鹵肉的時候帶了兩斤發黴的地瓜幹回來。你說有她這樣當閨女的嗎？”
你要是給娘家東西，娘家自然也給你，兄嫂也不會有意見。
可你整天搜刮娘家補貼你小姑子是什麽意思？
林大姐實在搞不懂林艷兒的腦回路。
“對了，之前林夏不是回來給孩子餵奶嗎，林艷兒還想讓她給活動關系去城裏安排個工作，你說她臉皮咋那麽厚呢？不是和小姑子關系好嗎，咋不讓她小姑子給安排工作？”
林姝倒是沒聽二姐說起，估計沒當回事。
她問道：“她小姑子嫁到城裏了？”
林大嫂：“嫁了，自行車也陪送了，娘家借錢欠債給她陪送的。林艷兒回來找林夏，我尋思保管是她小姑子挑唆的，也不知道咋就那麽信人家。”
林姝看著林大嫂，這會兒窮，家家戶戶沒幾塊錢，大娘給林艷兒幾塊也不算少，自然會引得兒媳婦發牢騷。
要是家裏有錢，別說幾塊，幾十也不當回事了。
她懶得摻和林艷兒的事兒，就對林大嫂道：“大嫂，大堂哥之前是不是學過泥瓦匠？”
林大嫂：“對，他跟你大伯學的，村裏有人蓋房子都找他倆呢，手藝挺好的。說起來，當初你大伯學泥瓦匠，你爹學木匠，不過木匠難學，人家師傅舍不得教，時間短也學不到多少東西。”
林父的木匠活馬馬虎虎，也就修修農具家具啥的，跟譚木匠那是差得遠。
不過林父現在學了修拖拉機，木匠啥的就無所謂了。
林姝：“大嫂，現在城裏不少單位都忙著蓋樓蓋房子，要是大哥手藝好回頭讓他去試試。”
林大嫂心下一喜，“三妹妹，進城蓋房子？你大哥能行？”
林姝笑道：“只要手藝過關，肯定行。可以讓我大哥先試試，要是還行就多找幾個組隊一起去。”
林大嫂聽得高興，隨即又嘆氣：“不行，咱鄉下人都得上工種地，耽誤了活兒大隊不讓呢，會扣口糧的。”
林姝：“那就農閑時候去唄。春種麥收之後到秋收之前有很長時間呢。”
當地冬天氣溫低，冬至月和臘月是沒法蓋房子的，水泥會凍起來，但是九月十月還是可以的。
一年出去三四個月，也能賺不少錢呢。
林姝之前也是聽楊淑敏等人說的，城裏現在人口過於密集，房屋不夠住的，政府和各單位都在大興土木蓋家屬樓。
這種樓房一般是建築單位承建，他們單位有建築工人，不過活兒多、急的時候自己工人幹不過來，也會招募一些附近的農民工或者城內沒工作的閑人。
當然，雖然會招募外人卻不是誰都能去的，還是得有人介紹作保才行。
林姝覺得林家這幾個男人都是本分老實的，幹活兒也不偷奸耍滑，只要不怕苦能勝任建築工的活兒，那還是可以去的。
建築工口糧高，工資高，不過額外招募的不給口糧，一天能有一塊到一塊五。
林大嫂一聽很心動，恨不得立刻就拉男人過來說。
要是一天一塊錢也比在大隊幹得強啊，不上工都行。
林姝讓她不要急，因為咋也得來年出了正月再說。
林大嫂就按捺下心裏的激動，再次覺得和二叔家交好是對的。
也不求跟著沾大光，就這種好事兒能跟家裏人說一聲，給個機會就很好。
盼盼和甜甜在東間哄了姥爺他們一會兒，就領著寶兒出去玩兒。
林母：“別玩雪兒啊，凍手。”
盼盼：“姥兒，我們打出溜滑。”
他們還特意拿根繩子去拉呢。
胡同裏沒雪了，他們就去村道上玩兒。
三個孩子在那邊玩兒得不亦樂乎，滑得哧溜哧溜的。
突然，路邊一個女人上前抱起寶兒就要跑。
寶兒嚇得嗷嗷叫，“拍花子的，拍花子的！”
孫曉紅急忙哄他，“寶兒，是娘，是娘，不是拍花子。”
寶兒卻不認識她了，嚇得嗷嗷喊。
盼盼和甜甜反應也快，轉身就出溜過去，那繩子往孫曉紅腳下一絆。
孫曉紅正急著跑呢，結果一下子被絆倒。
寶兒一直在掙紮，她手一松他就滑下地趕緊往一邊爬。
盼盼和甜甜以為是拍花子的，拉著寶兒就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喊：“人販子、人販子！”
孫曉紅就在後面叫寶兒。
林姝和林母等人聽見趕緊往外跑。
林躍和林距更是抄起鐵鍁就飛奔出來，“人販子在哪兒呢？”
盼盼和甜甜往路口指了指。
寶兒躲在林母腿上，“奶，她說是我娘。”
林母一下子把寶兒抱起來轉身就往家走，“外面怪冷的，咱回屋熱乎去。”
雖然不知道孫曉紅為什麽改嫁後又跑來林家屯，可她是一眼不想看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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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陳燕明的到來, 陸家表示了熱烈的歡迎，尤其盼盼甜甜。
“幹爸，都好久沒見你了, 你去哪裏高就了呀？”
“幹爸, 幹爸，你怎麽才來拜訪我們呀。”
倆孩子最近跟著林姝看書, 那書不是革命書籍，而是以前的舊書，多半都是書面語。
倆孩子就學以致用, 就是用得不太恰當。
他們卻不知道，只覺得用書面語就是尊重，是對幹爸最大的尊重。
陳燕明笑得不行, 一手一個給他們拎起來, “幹爸也想你們呢，我給你們買的禮物收到沒？”
甜甜立刻拽出長長的珍珠項鏈, “看！”
盼盼也拿出隨身佩戴的小木劍、木倉。
他經常帶著這些武器和小夥伴兒們玩, 如今下雪可以打出溜滑, 他們還把姥爺以前給做的三輪車、搖搖馬拿出來呢。
林姝等人對陳燕明也是十分熱情親近的，雖然他工作忙不常來，卻都不當他是外人。
方荻花笑著迎接他, “燕明, 有日子不見呢。”
陳燕明：“嬸子，姥娘好了沒？”
方荻花高興道：“好了，現在能吃一大碗飯, 耳聰目明的。”
陳燕明也高興。
林姝：“燕明, 快來喝碗熱湯暖和暖和。”
拎著兩手東西進來的陸紹棠瞅著老娘、媳婦兒、兒女們圍著陳燕明大獻殷勤，頗有點無奈。
你說娘和盼盼甜甜稀罕稀罕就算了, 媳婦兒你稀罕陳燕明算啥呢。
從兩人在少年軍校相遇起成績就一直壓著陳燕明的陸紹棠頗有點吃味兒，有點懷疑自己的魅力，難道陳燕明有他不知道的迷人魅力？
他垂眸看自己媳婦兒，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咋不來歡迎他呢？
林姝這才朝他嫣然一笑，上前幫他拿東西，“怎麽沒穿大衣呀，冷不冷？”
陸紹棠不讓她拿，東西比較重，低聲道：“本來有點冷，這會兒不冷了。”
媳婦兒來關心就不冷，不關心就拔涼拔涼的。
林姝：“大伯和大伯娘來了，屋裏呢。”
陸紹棠就忙放下東西，剩下的讓大哥陸平他們去搬進來。
他和陳燕明進屋跟陸大伯他們問好。
兩人在少年軍校的時候陸大伯也做過他們的教官，所以陳燕明對陸大伯也非常敬仰。
陸大伯自然也知道他。
陸大伯看著兩人，之前的些許煩惱一掃而空，笑呵呵的很是高興，“好呀，年輕有為！”
陸大伯說話，陸紹棠一般聽著，除非問話不會主動說什麽。
陳燕明卻一本正經道：“首長謬讚，我們不及首長多矣，您是我們的榜樣，我們一定會以您為目標繼續努力！”
陸紹棠：“……”
以前怎麽不知道陳燕明會拍馬屁？
陸大伯難得這麽開心，招呼讓他們上炕聊。
陸紹棠暗中在陳燕明後腰上推了一把，把陳燕明推上炕，他道：“大伯、爹，你們聊，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陸大伯讓他只管忙。
陳燕明：“……”
陸紹棠還是那麽狡詐，總是讓我擋槍應付首長訓話。
陸紹棠轉身就去找媳婦兒了。
盼盼和甜甜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大腿，仰頭朝著他甜甜地笑：“爹，我好想你啊。”
陸紹棠黑眸低垂，“是嗎？爹怎麽沒感覺到？”
倆崽兒用力點頭，大眼忽閃忽閃地迷惑他，“爹，真真兒的，比珍珠還真。”
陸紹棠唇角彎了彎，垂下手臂讓他們攀上來，他一用力就將倆孩子提起來，讓他們像小時候那樣一左一右掛在他身上。
林姝正在盛羊湯給他們喝，昨兒熬了很多，湯底下都是肉、羊雜等，今兒加了水繼續熬一熬，還能喝一天。
她看了爺三個一眼，“老大的人了，別抱著，快洗下來吧。”
陸紹棠抱著他們湊近她，低聲對甜甜道：“替爹親親娘。”
甜甜就咯咯笑著伸手去樓林姝的脖子，湊過去親她，盼盼也親。
林姝拿胳膊肘拐了拐陸紹棠的肚子，“別鬧，一會兒給你們喝羊湯。”
陸大哥和二哥領著陸平陸安先把吉普車上捆著的東西搬進屋，放在那裏讓林姝整理。
陸大嫂就叫盼盼甜甜過去堆雪人，“咱院子裏雪太多了，能堆一排雪人。”
盼盼甜甜和爹膩歪完就下地跑出去堆雪人。
林姝盛了幾碗羊湯，放在茶盤上讓陸紹棠給端過去。
陸紹棠偏頭對幫弟弟妹妹們堆雪人的陸平招招手，讓陸平往屋裏端。
林姝瞅他，這人有點可疑，幹嘛躲著大伯？
陸紹棠卻從她手裏拿過勺子，幫她盛湯，順便握了握她的手，嗯，熱乎乎的，不涼。
看來藥酒有效果。
林姝就端了大盤子去切豬皮凍和燒肉。
豬頭、豬下水、套腸等煮好放在盆裏，想吃的時候直接切盤，涼著吃也很香。
另外還有雞肉凍，這是拿大公雞熬湯，然後把雞皮雞肉等拆小塊放在湯裏，冷了之後就成了肉凍，雖然沒有豬皮凍那麽結實，但是出鍋的時候放了香菜，所以更加好吃。
要不是陸紹棠和陳燕明來，單單招待陸大伯他們，林姝是不舍的三樣一起上桌的。
人多他們還是分兩桌，男人們一桌喝酒，女人孩子們一桌。
林姝讓陸平去叫支書和大隊長過來吃飯。
陸紹棠：“我去吧。”
支書和大隊長對自家也頗多照顧，他去請更隆重一些。
像支書大隊長那些人，臉面比物質重要，陸紹棠去請會讓他們更加臉上有光。
畢竟陸紹棠在他們眼裏現在可是大幹部，非常有出息。
他們也沒想到陸紹棠會親自來請，激動得不行，“讓陸平陸安叫一聲就行，咋還用你親自來呢？”
“紹棠，放幾天假啊？”
“紹棠，今年正月咱大隊要不要踩個高蹺扭個秧歌啥的？”
陸紹棠：“大隊看著辦？”
這跟他沒關系吧，他也不可能去扭大秧歌。
支書道：“辦，今年你大伯和你都回來過年，得辦。”
大隊長也支持。
他們都想拎肉和面過去，被陸紹棠拒絕了。
過年家裏不缺吃的，酒也有，自然不需要他們拎。
今年他們大隊自己用高粱釀酒，泡了不少藥酒，過年時候社員們還能花幾毛錢或者糧食去買酒呢。
這會兒陸老爹給大家喝得就是補氣血的藥酒。
他讓支書和大隊長上炕挨著陸大伯坐，大隊長讓支書過去，他在支書下手坐。
陸老爹就在陸大伯另一邊，陳燕明挨著他坐。
陸大哥因為勞苦功高也被請上炕去，挨著大隊長坐。
陸紹棠讓二哥去挨著陳燕明。
這就坐得有點擠了，他站在炕前幫他們倒水、端飯之類的。
支書和大隊長還覺得委屈他，陸二哥也想讓他坐。
陸紹棠摁著二哥的肩膀，“二哥，你坐。”
在陸紹棠心裏大哥二哥在家奉養爹娘，還幫他照顧媳婦兒孩子，功勞可比他大多了，再者他還是弟弟，自然不會讓哥哥站著。
陸大伯挺高興的，“咱們也是人丁興旺之家呀，好，真好。”
支書和大隊長自然捧著他說話，給他捧得開開心心的，酒醇菜香，大家吃喝都盡興。
陳燕明陪著他們喝了三杯，借口去廁所就溜出去找盼盼甜甜。
他喜歡在小孩兒桌。
林姝那屋人更多，嚴萍坐上座，嚴斌在她旁邊，然後方荻花陸大嫂陸二嫂上炕，再就是盼盼甜甜和陸翠翠幾個孩子。
秀秀、陸平、陸安都不愛上炕，就在下面吃，順便給林姝打下手。
反正菜是一樣的，家裏請客的時候三嬸兒從來不虧待自家孩子，要麽大家都不吃，只要客人吃孩子們也得吃點。
嚴萍姑侄倆雖然心情不好，但是吃著美味的飯菜心情也慢慢好起來。
嚴斌以前還偷偷看林姝，這會兒也不敢了，甚至怕林姝誤會他瞧不起他，琢磨怎麽跟她解釋一下呢。
可林姝根本不搭理他，視線也不在他臉上停留，他自然也沒機會和她說話。
嚴萍：“小林這麽好的廚藝，還有文化，不進城真是可惜了。”
與其讓陸金玲那種貨色進城還不如讓林姝去呢。
林姝隨口敷衍兩句，她想進城隨時都可以，自然不需要嚴萍幫忙。
嚴萍也看出她的意思，知道錦上添花的事兒沒意思，人家也不會領情兒的。
她扭頭對方荻花道：“我們嚴斌真是……被那家子坑慘了。”
方荻花不接茬兒，一個勁兒地勸她吃菜，“這雞凍各家都做，我嘗著還是我們三兒媳做的最好吃。”
嚴萍自然也嘗出來了，不過對方荻花的逃避態度有點不滿。
她想給侄子正名，讓方荻花他們知道他是被陸金玲一家算計陷害的，不是真的那麽混不吝。
這時候陳燕明從那屋過來，先跟嚴萍問好，又朝著嚴斌點點頭，然後伸手要抱幹閨女。
方荻花：“燕明來，坐下再吃點，等會兒就給你們拿饅頭。”
陳燕明把甜甜抱過去，又示意盼盼也下來，他們出去玩雪，他笑道：“嬸兒，我吃差不多了，等那屋再喝一會兒我過去吃就行。”
他又拍拍陸安和陸平，讓哥倆也一起出去玩兒。
嚴萍瞅著陳燕明高大的背影，心思有點活動。
她閨女陸英傑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原本跟大院兒其他人家的孩子相看正好。
不過現在都下鄉的下鄉，進部隊的進部隊，回家不自由，相親都沒那麽容易。
可她又不想閨女在部隊自己找，生怕找個不如意的。
雖然老陸說孩子喜歡就行，可小姑娘知道喜歡什麽？那麽單純，別讓人家幾句好話給哄著，尤其那些家貧心貪的農村兵專門盯著她們這種有背景的女兵呢。
她擡頭朝林姝笑道：“燕明和紹棠一般大吧？”
林姝：“大兩歲。”
過了年陸紹棠虛歲27，陳燕明29。
不過陳燕明是小生日，去兩歲，陸紹棠去一歲，所以按周歲倆人算一樣大。
嚴萍聽著外面陳燕明帶著孩子們玩兒的聲音，扭頭看了看，為了保暖窗戶外面釘了塑料膜，她看不見外頭。
她道：“和紹棠一樣，是個年輕有為的好青年。”
又聊了一會兒，她試探道：“有對象了吧？咋不回家過年？”
林姝聽話聽音兒，這是想介紹對象給陳燕明？
她笑道：“陳大哥家爹娘管得多，還沒對象呢。”
陳燕明爹娘被遣回去還想鬧呢，結果陳二虎被安排去修水渠，整天又累又凍比狗都難過。他們越鬧，陳二虎就越苦，最後還是支書點了點，老兩口才消停兒。
陳燕明也沒虧待他們，照樣每個月給爹娘匯十塊錢。
在鄉下十塊錢已經不少，足夠老兩口生活的，再者還有陳大哥一家一起養老呢。
嚴萍看了林姝一眼，想判斷林姝這話是真的還是打馬虎眼。
如果是真的，那陳燕明爹娘看起來很難纏，閨女嫁過去會受委屈。
不過，她試探道：“燕明在祁州，他爹娘不會跟著他吧？”
主要是她以前聽老陸說了那麽一句，好像陸紹棠以後還會調回首都去。
那作為他的搭檔陳燕明肯定也會一起回去吧？
嚴萍自然想閨女嫁在身邊，這樣年輕時候她照顧閨女，年紀大了閨女照顧她。
至於農村公婆難纏，她覺得也還好，大院兒裏也不是沒有農村公婆，大部分還是會好好相處的，少數能鬧騰的最後都會送回老家去。
畢竟鬧得不好看領導要插手調解的。
她想找機會試探一下陳燕明，她不太信林姝。
陳燕明領著幾個孩子在外面打雪仗，他讓孩子們穿上大棉外套，戴上棉手套，這樣打雪仗也不冷。
自打侯博走後，陸安好久沒撈著這麽瘋玩兒了，他一人亂戰，誰都打，最後被陸平和盼盼甜甜一起打，嗷嗷叫著就跑出去。
街上吃過飯出來玩雪的孩子見狀就加入進來。
一時間胡同裏熱鬧得很。
嚴萍笑道：“燕明看著挺喜歡孩子呀，這麽大了還有童心，挺好的。”
這樣的男人知道心疼人。
繞來繞去她又和方荻花嘀咕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對象。
男人喝酒聊天，等吃飯都傍晚了，直接當晚飯。
冬天來客人一頓飯吃一下午是常事兒。
女人孩子這桌雖然沒吃到那麽晚，但是晚上也不餓，林姝就拿炒瓜子和花生給他們吃。
第二天陸大伯讓陸紹材和兒子去把姑和舅家請來聚聚，因為過完年他待不了兩天就要回首都去了。
這些老親戚都是見一次少一次，能見見還是要見的。
陸紹材自然樂意，他想讓二叔家幫忙招待，就道：“三弟妹做飯好吃，不如讓我姑和舅舅他們去二叔家？”
陸大伯氣道：“你舅過來你讓別人招待？”
陸紹材嘟囔：“那我姑不也是二叔的姊妹嗎。”
雖然不是一個娘。
陸大伯氣得想踹他。
陸紹材忙跑了。
陸紹棠回來自然要帶著媳婦兒和孩子看岳父岳母，他怕陳燕明在家無聊就帶著一起走親戚。
他可不想讓媳婦兒去幫大堂哥家做飯！
陸紹棠和陳燕明帶回來不少年貨兒，凍肉、凍魚、凍梨都不少。
林姝給娘家收拾了一兜子凍梨，幾條帶魚和大黃花魚，都凍得硬邦邦的。
林家也殺豬，自然不需要再帶肉。
吉普車進了林家屯兒，這邊路上的雪竟然都沒鏟，大冷天也沒幾個人出來活動，路上只有零星幾串黑腳印子。
盼盼和甜甜趴窗戶往外看，有戶人家外墻上用白灰刷著標語：為了革命優生優育。
林姝看到一家外墻刷著紅油漆的標語：安全用電，不變焦炭。
另外一家：用電不安全，小命喪黃泉。
還有一個：一家偷電，全村拉閘。
林姝：“……”
林家門前的胡同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冰也都鏟掉，走路不會打滑。
下了車，盼盼和甜甜就嗷嗷喊著往姥兒家跑。
林姝下車的時候感覺胡同口有人盯著這裏，便扭頭看過去。
那裏站著一個婦女，裹著大棉襖，戴著棉帽包著圍巾，渾身鼓囊囊的，一時間認不出是誰。
林父林母和林躍已經迎出來，招呼他們趕緊進屋。
陸紹棠給他們介紹陳燕明。
林父林母都很高興，熱情地拉著陳燕明進屋，順便隔著墻喊一聲林大伯一家。
很快林家就熱鬧起來，林大娘和林大伯圍著陸紹棠和陳燕明說話，林姝就跟大堂嫂聊一聊。
她看林大嫂臉色不大好，關心道：“大嫂，你最近身體不舒服？”
林大嫂笑了笑，“沒，可能天兒太冷了。”
她張羅著幫林母做飯，讓林姝歇著。
林姝：“咱們就簡單點，燉一鍋好了。”
直接骨頭、肉片一起下鍋燉，加上酸菜土豆、粉條，一鍋出來又熱乎又好吃。
林母小聲道：“女婿帶了戰友回來，一個菜太寒磣，再炒個雞蛋，我看你帶來的帶魚，那就煎個帶魚，還有鹵肉切一大盤，雞凍、皮凍再切兩盤，對了，再炸個花生米。”
她羅列了一堆，恨不得把家裏所有好吃的都做一份兒，生怕怠慢了陸紹棠和戰友。
林姝：“帶魚和雞蛋就算了，回家也能吃，就燉菜吧。”
帶魚留著他們除夕加個菜。
她帶了好幾條，娘和大娘家分一分也夠，還能給周母勻兩條。
做飯的時候少不得聊聊家常，一來二去林大嫂就說到了林艷兒。
她也不敢大聲，怕婆婆聽見生氣，就小聲道：“整天就想搜刮娘家，知道你大娘煮套腸和豬下水就跑過來要，還得哭窮要幾塊錢。你說咱都是過年給爹娘兩塊錢，她可好，不但不給還得回娘家要。”
林姝就聽著也沒多發表意見。
林大嫂卻想讓她給評評理，最好讓林姝勸勸婆婆，畢竟林姝姊妹幾個都有出息，婆婆現在把她們和女婿掛嘴邊兒上。
林姝：“大嫂，大娘肯定有數，她知道誰重要，頂多幫襯堂姐幾塊不可能太多。”
林大嫂：“我也不是不讓婆婆給她錢，主要是她太過分了。從來不往娘家拿東西，整天回娘家要。哦，對了，前些天回來要鹵肉的時候帶了兩斤發黴的地瓜幹回來。你說有她這樣當閨女的嗎？”
你要是給娘家東西，娘家自然也給你，兄嫂也不會有意見。
可你整天搜刮娘家補貼你小姑子是什麽意思？
林大姐實在搞不懂林艷兒的腦回路。
“對了，之前林夏不是回來給孩子餵奶嗎，林艷兒還想讓她給活動關系去城裏安排個工作，你說她臉皮咋那麽厚呢？不是和小姑子關系好嗎，咋不讓她小姑子給安排工作？”
林姝倒是沒聽二姐說起，估計沒當回事。
她問道：“她小姑子嫁到城裏了？”
林大嫂：“嫁了，自行車也陪送了，娘家借錢欠債給她陪送的。林艷兒回來找林夏，我尋思保管是她小姑子挑唆的，也不知道咋就那麽信人家。”
林姝看著林大嫂，這會兒窮，家家戶戶沒幾塊錢，大娘給林艷兒幾塊也不算少，自然會引得兒媳婦發牢騷。
要是家裏有錢，別說幾塊，幾十也不當回事了。
她懶得摻和林艷兒的事兒，就對林大嫂道：“大嫂，大堂哥之前是不是學過泥瓦匠？”
林大嫂：“對，他跟你大伯學的，村裏有人蓋房子都找他倆呢，手藝挺好的。說起來，當初你大伯學泥瓦匠，你爹學木匠，不過木匠難學，人家師傅舍不得教，時間短也學不到多少東西。”
林父的木匠活馬馬虎虎，也就修修農具家具啥的，跟譚木匠那是差得遠。
不過林父現在學了修拖拉機，木匠啥的就無所謂了。
林姝：“大嫂，現在城裏不少單位都忙著蓋樓蓋房子，要是大哥手藝好回頭讓他去試試。”
林大嫂心下一喜，“三妹妹，進城蓋房子？你大哥能行？”
林姝笑道：“只要手藝過關，肯定行。可以讓我大哥先試試，要是還行就多找幾個組隊一起去。”
林大嫂聽得高興，隨即又嘆氣：“不行，咱鄉下人都得上工種地，耽誤了活兒大隊不讓呢，會扣口糧的。”
林姝：“那就農閑時候去唄。春種麥收之後到秋收之前有很長時間呢。”
當地冬天氣溫低，冬至月和臘月是沒法蓋房子的，水泥會凍起來，但是九月十月還是可以的。
一年出去三四個月，也能賺不少錢呢。
林姝之前也是聽楊淑敏等人說的，城裏現在人口過於密集，房屋不夠住的，政府和各單位都在大興土木蓋家屬樓。
這種樓房一般是建築單位承建，他們單位有建築工人，不過活兒多、急的時候自己工人幹不過來，也會招募一些附近的農民工或者城內沒工作的閑人。
當然，雖然會招募外人卻不是誰都能去的，還是得有人介紹作保才行。
林姝覺得林家這幾個男人都是本分老實的，幹活兒也不偷奸耍滑，只要不怕苦能勝任建築工的活兒，那還是可以去的。
建築工口糧高，工資高，不過額外招募的不給口糧，一天能有一塊到一塊五。
林大嫂一聽很心動，恨不得立刻就拉男人過來說。
要是一天一塊錢也比在大隊幹得強啊，不上工都行。
林姝讓她不要急，因為咋也得來年出了正月再說。
林大嫂就按捺下心裏的激動，再次覺得和二叔家交好是對的。
也不求跟著沾大光，就這種好事兒能跟家裏人說一聲，給個機會就很好。
盼盼和甜甜在東間哄了姥爺他們一會兒，就領著寶兒出去玩兒。
林母：“別玩雪兒啊，凍手。”
盼盼：“姥兒，我們打出溜滑。”
他們還特意拿根繩子去拉呢。
胡同裏沒雪了，他們就去村道上玩兒。
三個孩子在那邊玩兒得不亦樂乎，滑得哧溜哧溜的。
突然，路邊一個女人上前抱起寶兒就要跑。
寶兒嚇得嗷嗷叫，“拍花子的，拍花子的！”
孫曉紅急忙哄他，“寶兒，是娘，是娘，不是拍花子。”
寶兒卻不認識她了，嚇得嗷嗷喊。
盼盼和甜甜反應也快，轉身就出溜過去，那繩子往孫曉紅腳下一絆。
孫曉紅正急著跑呢，結果一下子被絆倒。
寶兒一直在掙紮，她手一松他就滑下地趕緊往一邊爬。
盼盼和甜甜以為是拍花子的，拉著寶兒就往家跑，一邊跑一邊喊：“人販子、人販子！”
孫曉紅就在後面叫寶兒。
林姝和林母等人聽見趕緊往外跑。
林躍和林距更是抄起鐵鍁就飛奔出來，“人販子在哪兒呢？”
盼盼和甜甜往路口指了指。
寶兒躲在林母腿上，“奶，她說是我娘。”
林母一下子把寶兒抱起來轉身就往家走，“外面怪冷的，咱回屋熱乎去。”
雖然不知道孫曉紅為什麽改嫁後又跑來林家屯，可她是一眼不想看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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