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代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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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代購
帶著孩子們睡在祁州的第一天, 林姝可不想早上起不來，所以晚上她給陸紹棠好一通威脅。
第二天按照在老家時間醒來，結果她發現城裏人普遍起得晚, 這個點兒除了陸紹棠那些要鍛煉的人, 其他人還在睡大覺呢。
林姝果斷睡個回籠覺，醒來的時候陸紹棠正好買早點上樓。
冬至月底外面天寒地凍, 玻璃窗上都是霜雪，不過家屬院有暖氣屋裏熱乎乎的。
陸紹棠幫她打溫水過來洗漱，雖然知道大姐跟她說過食堂的情況, 他還是又說一遍，“食堂有早午飯賣，以後早飯我買回來, 中午你要是不想做咱也吃食堂, 晚上要是下班早我做。”
不想做飯的人中午就從食堂多買點饅頭和菜，晚上熱熱湊合一頓。
家裏有老人或者妻子不上班的基本都是自己做飯。
林姝：“大冷天的也沒特殊事兒, 我們還是自己做飯。”
雖然食堂飯菜便宜, 可總歸沒有她自己做的好吃。
吃過早飯陸紹棠去上班, 侯博和侯瑩得去上學，小侯偉卻沒去而是跟著盼盼和甜甜。
盼盼奇怪道：“你今天不去幼稚園嗎？”
城裏有幼稚園，鄉下有的有育紅班, 有的沒有, 反正就是幫家長看孩子的地方。
小侯偉盯著手裏的小木槍，猶豫了一下，慢慢道：“我這麽小這麽懂事, 不給大人添亂, 不用上幼稚園。那些幼稚不懂事的孩子才去幼稚園被老師教育呢。”
幼稚園不好，有壞孩子, 老師還向著壞孩子，他不想……給家裏惹麻煩。
林大姐：“不去就不去，正好和姐姐哥哥一起玩兒。”
這個年代取消高考對教育習慣和連貫性的破壞很強，大部分家長、孩子對讀書都不熱衷。除非家裏有能力，孩子學習好高中畢業可以安排工作的還會重視一下，那些即便學習好也不能安排工作註定要下鄉的家庭，基本都不重視教育。
侯建文自己都下鄉了，認定孩子們也得下鄉，自然不會逼著小兒子去幼稚園。
甜甜和盼盼一直沒上學，也覺得沒問題，反正幼稚園就是看孩子的地方，並不算正式上學讀書。
林姝感覺有點不對勁，就試探小侯偉，“是不是幼稚園有人欺負你呀？”
小侯偉腦袋搖成撥浪鼓，“三姨，沒有噠，我這麽厲害誰敢欺負我！”
想起小兒子在原單位幼稚園調皮的樣子，林大姐笑道：“他呀，不欺負人家就是好的，哪裏會被人欺負？”
公爹被停職調查的時候小侯偉就因此和幼稚園的孩子們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犯怵過。
上午林姝要和林大姐一起出去溜達溜達，熟悉一下附近的國營菜場、澡堂、電影院、理發鋪、供銷社等。
林姝問大姐在這邊住的咋樣，鄰居好不好相處什麽的。
林大姐笑道：“不管在哪裏嫉妒說酸話的都不少，但是像上門耍橫的那種肯定沒有，你放心吧，我們在這裏過得好著呢，都是借妹夫的光。”
不需要陸紹棠為他們做什麽，人家知道她是陸紹棠的大姨姐要給幾分薄面的。
轉悠一圈，姊妹倆買點生活用品和蘿蔔白菜，重點買了一些便宜陳年碎茶葉回來。
機關家屬院和外面居民家屬院還是有區別的，在這裏很多生活用品都是發的福利不用額外買，另外也不需要冬天囤上千斤大白菜，隔三差五去菜場買也是可以的。
回家他們就開始做茶葉蛋，煮好了最後放在熬好的料汁裏浸泡著，差不多明天就徹底成了。
正忙著外面傳來婦女洪亮的聲音，“林姝同志，在家吧？”
林姝走到窗口，推開窗子往外看看，就見三個婦女站在八號院兒門口那裏張望呢。
她打了個招呼，“在呢，兩位姐姐好呀。”
她和大姐下樓招呼。
三個婦女熱絡地跟她說話，一個叫楊淑敏，丈夫是省革委會下面人民保衛組的治保組幹部，也就是市公安局的刑偵隊長。
一個叫張婭，男人是省革委會的政治工作組下面的宣傳組幹部。
她們丈夫都要配合陸紹棠、陳燕明部門的工作，打交道多，所以聽說陸局家屬過來就上門走動。
另外一個叫陳慧蘭，是省革委會政治工作組下面的群眾工作組的婦女主任，知道家屬院來了新家屬，自然要認識一下。
她們年紀都比林姝大，就嫂子妹子的相稱了，順便也和林大姐認識了。
“恭喜喬遷之喜。”她們嘴裏說著，遞上禮物。
林姝看都是些日常用品和吃食也不貴重就沒拒絕，邀請她們上樓坐坐。
陳慧蘭還有工作，她不上樓，送下賀禮先告辭了。
楊淑敏和張婭沒事兒，就樂呵呵地跟著上樓參觀，她們老早就好奇樓上啥樣了。
家屬院私下裏一直流傳著一股妖風，有幾個嘴碎好說閑話的女人挺愛講究別人夫妻，尤其像陸紹棠那種長得俊的。
她們沒見過林姝卻知道陸紹棠有個鄉下媳婦兒，就猜測她不但長得糙，性格肯定也粗俗、不愛講衛生、好占小便宜甚至可能滿口臟話等等。
別人和陸紹棠交際機會不多，家屬也不好意思直接過來打探，她們男人和陸紹棠單位有工作來往，這就方便她們走動。
機關大院兒大部分都是同事、同層級的來往，層級差別大的基本不走動。
陸紹棠他們部門是革委會今年剛增加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敏感，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觸，他們也不隨便和其他部門人來往。
其他部門的除非犯了事兒基本也不願意和他們有額外的交際，生怕被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調查或者巴結陸紹棠。
現在她們一見林姝，不但人極為漂亮，談吐也是非常文雅，咋看都不像鄉下人，倒比她們還有文化的樣子。
真是怪了。
楊淑敏和張婭對視一眼，等進了屋裏更是眼前一亮，還沒就見過這樣裝扮房間的呢。
她們沒有裝修的理論知識，但是從自己眼光來說人家這房間布置得溫馨又大氣。
明明都是一樣的粉白石灰墻，草綠色墻裙，可人家掛著成套的窗簾，看著像是……紮染？
哎呀，那衣櫃怎麽那麽別致呢？瞅瞅，都那老高呢，頂天立地的感覺可以直接當墻使。
張婭沒忍住，悄悄打開櫃門看了看，謔，和她見過的櫃子不一樣哎？
她忍不住好奇道：“大妹子，你這櫃子自家做的？那天我瞅著你大姐押車送來的。”
林姝就給她們介紹一下，她有心想賣幾套這樣的家具，自然知道怎麽介紹賣點，如何打動對方。
果然楊淑敏聽得心動了。
她家和林姝家差不多的格局，一個大房間沒有隔墻，砌墻的話太擁擠，就放了幾樣家具，但是視線遮擋得不好，只能拉簾子。
看看人家林姝這裏，裏面一張大床，瞅著得兩米左右長寬，床尾一個……炕櫃？顏色也清新雅致，不是大家常見的那種深紅色、黑色。
裏間就是這種大櫃子隔開的，一排櫃子就是一面墻，更讓人驚奇的是櫃子居然兩面開門！
就是裏間能用，外間也能用。
可能為了隔音或者更加牢固，櫃子裏面有厚厚的擱板。
除了這別致的大櫃子，人家還有個別致的高低櫃，最高處是五鬥櫃，下面四鬥、三鬥，錯落有致好看還方面。
角落放了幾個破罐子、瓶子做的花瓶，裏面還插……栽著蘭花？
不，應該是韭菜、大蔥、大蒜之類的。
別管人家種的啥，在屋裏放盆栽就是生機盎然。
楊淑敏笑道：“要是我們家放盆韭菜，人家指定笑話我土，可大妹子這樣的人物別說放韭菜大蒜，放啥我們都覺得，真好看，真俊！”
這物似主人形，真是水靈，比局長家那幾盆君子蘭、蘭草看著還水靈呢。
這都是場面話，林姝自然不當真，卻也笑著道謝。
楊淑敏則對那排櫃子稀罕得不行，一個勁地打探細節，哪裏做得、多少錢、需要多久等等。
林姝一一介紹，耐心又貼心，都是直擊對方喜好的賣點。
楊淑敏聽得很意動，比省城這裏買的便宜還好看，更合用，有心讓林姝幫忙又覺得剛認識就麻煩人不好，顯得自己急哄哄要占便宜似的。
聞著房間裏香噴噴的味道，楊淑敏就適當恭維一下，“大妹子，什麽這麽……香？有茶葉的味道，怎麽還有燉肉的味道？”
林姝笑道：“我和姐姐在做茶葉蛋，剛煮好還沒入味兒只是聞著香，等明天就吃著也香，到時候給兩位姐姐送些嘗嘗。”
張婭想說那多不好意思，楊淑敏已經搶著道：“那可真好，先謝謝你。”
林姝請她們喝茶。
她沒泡茶葉，而是泡的自制養生茶，夏秋季節她做了不少養生花茶和果茶，有自己曬的玫瑰花苞、藥菊、金銀花、山楂、紅棗等，還有她自己熬的秋梨膏、山楂膏等。
鄉下物資匱乏，都是就地取材，有什麽就用什麽。
楊淑敏和張婭都喝得好喝，“這酸酸甜甜的，怪稀罕人的。”
自從進屋之後她們已經在瘋狂交換眼神了，真該讓那些背地裏嚼舌頭的女人過來看看，人家陸局媳婦兒雖然是鄉下來的，但是又香又甜，又漂亮又講究。
這生活習慣也相當好，屋子裏收拾得幹凈利索，大人孩子都幹凈漂亮，不說鄉下人，就城裏人也沒幾個比他們更齊整漂亮的了。
林姝笑道：“要是喜歡還可以加點冰糖、蜂蜜什麽的，可惜我們這裏沒有桂花，否則就能做桂花蜜。”
她看兩人喜歡，就給她們送點果茶和花茶。
藥菊、金銀花都是中藥，藥鋪和醫院有，價格麽也不便宜，她自家產量有限，自然不會送太多。
這東西不壓秤，一包也沒多少重量。
聊天的時候林姝還拿了從家裏帶的瓜子給她們磕。
院子裏種的向日葵，今年長得比去年還好，產量更高。
她做的五香瓜子好吃不上火，方荻花和陸老爹每天都喜歡磕一小把。
楊淑敏：“這個好吃，哪裏買的？我也去買點。”
林姝：“這是我自己種的，早知道嫂子們喜歡我多種一些，可惜就得那麽幾斤，造差不多了。”
楊淑敏：“這好辦，回頭我去副食品店買十斤生瓜子，過來找大妹子一起炒炒。”
林姝自然答應。
這地位不同對資源的支配和占有就有著天壤之別。
在鄉下哪能這麽豪氣地隨口說買什麽什麽？那都得想辦法攢票，找關系。
人省革委會家屬院就不一樣。
林姝適時延展話題，聊聊家屬院的情況，風雲人物、相處的註意事項等等。
楊淑敏和張婭本身就是健談好八卦的，否則也不能第一時間就來找林姝結交。
張婭：“大領導都住小樓院兒呢，跟咱遠沒啥大關系，咱們這邊大部分都好說，也就有幾個紅眼病愛攀比嫉妒人的，不過不會當面跟你怎麽的，唯獨老關家你們遠著點。”
林姝和林大姐就很好奇。
張婭：“其實也沒啥，就他們家小兒子和你們那倆娃娃差不多大，少和他們家玩兒。那就是個小霸王，孩子們玩著玩著他就惱了，張口就罵擡手就打，但凡人家還手他奶就上門發瘋，一般人吃不消，大家都遠著他家孩子。”
林大姐：“這麽潑，別家就甘心讓她欺負？”
楊淑敏接話道：“一個家屬院兒住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也沒文化又潑辣，大家不和她一般見識。當然，也是她沒了的老頭子人不錯，有能耐人緣也好，大閨女在部隊幹得不錯，二兒子在咱們省革委會物資局，職位不高但是出入都有小汽車呢。”
聽她們意思關老太太潑辣善戰，一般人根本罵不過她，她不只是罵人狠，動輒還上手打人呢，其他婦女總歸有幹部家屬包袱，不好意思丟人。
她們也都在家屬院碰到好幾次，關家小孫子和別的小孩子打架，關老太太吵得天翻地覆，逼著人家給道歉，最後一問竟是關家小孫子先打的人家孩子。
自然也有孩子給關澤打了的，結果關老太太那個厲害喲。
那真是沒理攪三分，反正都得她贏。
大家知道吵不過她，索性離他們遠點，哪怕職務比關家高的也都怕關老太不和他們沖突。
好在小孩子力氣小，頂多推搡打幾下，不會給人打壞，沒什麽大不了的。
結果關老太太得了便宜還賣乖，反而覺得人家自知有錯心虛才不敢跟她吵的，說什麽“這大人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斤斤計較不好，做人要大度”。
兩人都勸林姝和林大姐：“反正呀，遠著點她家孩子準沒錯。”
她們兩家沒孩子上幼稚園，跟關家沒沖突，就是熱鬧沒少看。
林姝：“謝謝兩位姐姐，我們會註意的。”
聊一會兒兩人就先告辭了。
路上兩人瘋狂地交換意見，“她看起來真年輕呀，一點不像倆孩子的媽媽。”
“她真的鄉下來的？皮膚怎麽那麽白凈呀？一點都不長斑，你看我過了三十就一臉黃斑了。”
“長得又俊又有文化又會做飯，過日子還那麽有滋味兒，陸局真是……好福氣呀。”
別人都羨慕林姝有陸紹棠那麽能幹會賺錢還俊的男人，她卻羨慕陸紹棠有那麽好的媳婦兒。
哎，咱咋不是個男人呢。
快到家的時候張婭問楊淑敏，“你幹啥那麽饞，非要人家茶葉蛋，想吃問問咋做的自己煮唄。”
楊淑敏：“我那不是想跟她套套近乎，想讓她幫忙買倆那樣的大櫃子嘛，你也知道我們家那房子。”
張婭：“你別說，那大櫃子真挺實用的。我看了它不是一個大櫃子，而是幾部分組合起來的，大妹子說叫組合櫃。”
款式簡約大方，做工也不錯，是挺好的。
晚上等男人回來，楊淑敏就跟他商量。
她男人向來不愛管家裏的事兒，只要家裏有錢她就買唄，反正家裏也的確需要。
第二天楊淑敏和張婭果然買了生瓜子過來找林姝。
陸紹棠和侯建文上班去了，孩子們也帶著茶葉蛋下去玩兒了，家裏就林姝姊妹倆。
楊淑敏：“大妹子，不打擾你們吧？”
林姝笑道：“這一進城也沒啥活兒，我們都閑著沒事兒幹可不習慣呢，正好兩位姐姐過來還熱鬧點。”
進了城如果不上班不工作，那真的比鄉下輕松太多。
鄉下單說吃飯，你還得弄柴火、挑水、種菜、推磨，就沒有一樣兒是輕松的，也沒有一天是閑著的。
城裏沒了柴米油鹽的麻煩，只要有錢有票，就去糧油店、菜站買，回來頂多做做飯、洗洗衣服、搞搞衛生。
現在頂多就是手洗衣服麻煩點，可家裏不是還有陸紹棠麽？
大衣服都是他洗，不讓她動手，她頂多洗洗小物件。
林姝拿了冰糖、鹽、桂皮、香葉、八角、花椒、甘草片、小茴香粉等香料出來。
楊淑敏和張婭都驚呆了，“大妹子，這……咱炒瓜子？”
林姝笑道：“對呀，沒有這些哪有那麽香甜的口感呢？”
生瓜子洗一洗先浸泡半個來小時，然後撈出來放在鍋裏加上調料、冰糖和鹽、水開始煮，小火煮半個來小時。等瓜子放涼以後，撈出來瀝幹水分，開始小火翻炒，期間撒入適量的細鹽，直到炒幹、炒熟，散發出又香又甜的味道即可。
吃起來又香又脆，五香味兒，可甜可鹽。
泡瓜子的時候林姝還給她們嘗了茶葉蛋。
兩人都很驚艷，她們還真沒吃過茶葉蛋，這國營飯店和食堂也不做她們也不會，當然沒吃過呀。
接下來忙活炒瓜子，又是泡又是煮還得小火炒的，忙活下來都快晌天了。
倆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楊淑敏都不好意思開口讓林姝幫忙找人做櫃子了。
在城裏找木匠打家具可不容易呢，得買木頭、管飯、給工錢，要是買現成的就得去百貨大樓，那可貴，買舊的就去信托商行，其實也不便宜，關鍵沒林姝這個這麽實用。
林姝已經看出楊淑敏的心思，這一上午她跑去大衣櫃那裏又看又摸又感嘆的，傻子都知道她的心思呀。
林姝主動道：“楊姐姐，你是想做套這樣的大衣櫃嗎？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聯系一下老家的木匠，讓他們出去收一下木頭，幫你做起來。”
楊淑敏雙眼一亮，“真的？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她知道鄉下木匠不是脫產的，必須得上工，做家具就是偷空做。
林姝：“他們做木匠活兒也能補貼家用，只靠工分很多人家將將吃飽，是沒餘錢辦年貨的。”
楊淑敏果斷要了！
四個櫃子組合起來就是一面墻，底座寬，站得牢固。
她當即就拿錢出來付定金，有陸局媳婦兒當中間人，木匠那裏不必擔心，反正她認準的是陸局媳婦兒。
林姝算過譚木匠的成本，刨除木料他們沒賺她什麽錢，頂多就是賺個辛苦費。
這年代手藝人就是賺辛苦費，一天有個一塊就不錯，要是兩三塊那就很不錯，畢竟一天的工分也就三毛左右，城裏工人一天也就一塊錢。
林姝是要賺錢的，刨除木料以及譚木匠的工錢，林姝額外給楊淑敏加了五十塊。
到時候她要三十五，給譚木匠十五塊分紅。
就這點錢，她約等於給楊淑敏帶帶的，如果有人跟楊淑敏打聽做櫃子，那就得加到六十五。
過兩年城裏人買的那些膠合板組合櫃，甲醛超標、造型難看、功能雞肋、板材垃圾，那價格都貴著呢。
反正誰買誰後悔，沒幾年基本都換掉了。
改開以後她這套貴子起碼得賺一百五才行，因為可以用幾十年不壞呢。
她還現場給楊淑敏畫了結構圖，讓楊淑敏根據自家需要改動一下內部結構，喜歡掛衣服還是疊衣服，要幾個抽屜，要不要留單獨放被子的櫃門等等。
楊淑敏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帶設計的櫃子，就很新奇，跟林姝研究得不亦樂乎。
最後中午要做飯了，她們才意猶未盡地告辭。
林姝給她們一人五個茶葉蛋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兩人不肯要。
別看菜場雞蛋六毛一斤，去黑市買的話一個雞蛋要九分呢。
省城總是要貴點的。
林姝笑道：“你們不是給我瓜子了嘛，我給幾個茶葉蛋嘗嘗不是應該的？”
張婭給她留了一斤多，楊淑敏都留差不多一半了，林姝不要她們非給。
兩人看林姝是真心要給就收下，高高興興地告辭離開。
待送走兩人，林姝就和大姐做午飯。
林大姐驚訝道：“這就賣掉一套？”
林姝：“咱這叫樣品展示，精準推銷。”
數量不會多，就靠口碑招徠，不過譚木匠做得也沒那麽快，這樣隔段時間拉個訂單，譚木匠能賺錢養家，她也能賺外快，真挺好。
林姝也不怕楊淑敏去周邊木匠問，靠著省城的木匠價格一點不便宜，那些上門做的還要磨洋工，還得你酒肉伺候著，工錢一天還得一塊五到兩塊呢。
城裏你要去木匠家訂大櫃子那也不可能，木匠都要在木材廠木器廠上班，他要是敢在家裏做大衣櫃，單位肯定要查他是不是偷木板。
林姝給她已經算人情價呢。
這時候盼盼和甜甜也領著小侯偉蹬蹬跑上樓，他們把兩飯盒的茶葉蛋都賣光了。
盼盼高興道：“一毛五一個，比市裏賣得快多了！”
甜甜：“都不夠賣的呢。”
小侯偉嘴裏吃著盼盼給的糖，“下午還去！”
盼盼又遺憾沒有帶山楂過來，要是做糖葫蘆在省城肯定賣得更好，“省城的小孩子太有錢了!”
林姝就問他們，“沒有人管你們賣茶葉蛋嗎？”
她倒是不怕孩子賣幾個茶葉蛋會影響陸紹棠什麽的，但是也要問問。
甜甜：“沒呀，有個紅袖箍奶奶問，我們說想買小人書，就拿娘做的茶葉蛋出來換，她們還買了呢。”
盼盼嘿嘿笑道：“我們賣給別人一毛五，給紅袖箍奶奶一毛二，她們可高興了，一人買了三個。”
吃過午飯，林姝就和大姐去旁邊郵局發了個電報給譚木匠，讓他們做繼續做頂天立地大櫃子。
家屬院房子格局差不多，層高固定，楊淑敏確定要四個組合櫃，組合起來就是三米六。
回來林姝還跟大姐感慨呢，偌大的櫃子，還不如盼盼賣茶葉蛋賺錢呢。
這跑量的利潤，別看小，積少成多還是很厲害的，沒看小食攤兒的利潤都很驚人麽？
改革開放以後，都說研究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有錢，這也是事實。
即便如此，大衣櫃的錢她也要賺，畢竟譚木匠也跟著賺錢不是？而且賣衣櫃和賣茶葉蛋也不沖突呢。
賺兩份錢，那就是雙倍快樂！
因為張婭和楊淑敏的主動拜訪，家屬院其他女主人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和林姝走動，有純粹好奇的，有不相信楊淑敏和張婭言論的，她們先入為準給林姝下了粗鄙不講衛生好占便宜的論斷，就總想找到蛛絲馬跡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論斷。
對於那種人林姝敬而遠之，如果對方說話不好聽，她也不客氣。
比如這會兒晌飯後她和大姐下樓遛彎兒，正要上班的大姐那個鄰居黃薇站在路邊和她們打招呼，話裏話外都是對農村的一些歧視言論，但是她又不想留下自己歧視農民的把柄。
畢竟這時候學生都下鄉插隊，宣傳工農兵一家親，普通人瞧不起農民就算了，她一個幹部家屬卻不好那樣的。
“林姝同志，像你們這種農村來的人，進了城裏會不會不習慣呀？”她雙目盯著林姝的臉，沒有發現鄉下人常見的被寒風烈日折磨出來的紅臉蛋頗有點失望。
如果她只是簡單問自己你從鄉下來到城裏，會不會覺得不習慣，那林姝就會跟她說自己的真實感受，可她非要加上“你們這種人”，一般來說聊天的時候對方強調這個那就是暗含了鄙視，是她瞧不上的那種人。
她笑微微地看向對方，“黃薇同志，你能仔細說說我們這種人都有哪些人嗎？否則我也不清楚他們會不會和我一樣的感覺呀。”
黃薇臉色登時尬住，浮現一絲尷尬的紅，似是有些惱火，忙道：“呀，時候不早了，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在家裏沒事兒幹，吃完還能遛彎，我得去上班了。”
她趕緊蹬蹬走了。
望著她的背景，林姝輕嗤一聲。
林大姐：“你別跟這種人來氣，她就那樣兒，從我們搬過來就想壓我們一頭，天天陰陽怪氣我不用上班，以前靠公爹現在靠男人，還有個好妹夫，整天酸得很。”
林姝挽著她的手臂，笑道：“姐，咱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讓那些眼紅的、拈酸的，每天都活在嫉妒難受裏，那是他們應得的。”
不好好專註自身，整天盯著別人，那不就是找虐麽？
林大姐也笑起來，“正是呢。”
她們決定悄悄去看看三個崽兒怎麽賣茶葉蛋的，結果在家屬院竟然沒找到他們。
盼盼和甜甜早就商量過的，他們不能在家屬院賣太多茶葉蛋，二十個頂天了，再賣估計就要有人說閑話的。
他們也發現省革委會家屬院和別地不同，雖然都是城裏可這裏和軋鋼廠、市醫院、縣革委會、縣醫院，那都不一樣，更別說陸家莊。
至於為什麽不一樣他們不知道，但是有那些不一樣卻能感受一二。
這裏人更有錢，但是眼神都帶刺。
比如他們遇到幾個人，誇他們俊的比小地方少，問他們哪裏來的、爸媽什麽工作什麽職務、住哪裏的更多。
甚至還有人問他們雞蛋哪裏來的，他們當然說老家帶來的呀，舍不得吃換點錢好去買小人書啊、去游樂園啊、看電影啊、買點心啊等等。
對方就會露出一種很得意的表情。
甚至還有人口出惡言，要趕他們回鄉下呢。
當然，這裏也有很好的人呀，比如有個小孩子就買了三個茶葉蛋，還有一個老爺爺買了五個呢。
這就是娘說的地方大、人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多吧。
他們跑去中學門口賣了，說想賣好吃的茶葉蛋給鄉下的哥哥姐姐上學，他們撈不著上學太可憐了。
茶葉蛋好吃、賣茶葉蛋的崽兒漂亮又乖巧、鄉下哥哥姐姐可憐兮兮的，買個茶葉蛋吃，既能享受美食，還能和萌娃互動，還能獲得一種幫助鄉下貧困孩子上學的成就感。
三重快樂！
這一毛五的茶葉蛋，也太值了！
於是，崽兒們帶的三十個茶葉蛋很快賣光。
要不是因為冬天涼得快，涼了怕人家肚子疼，他們都想多帶點。
回來的路上盼盼和甜甜小侯偉商量，“要不我們帶個小炭爐出來賣？”
家裏有個小炭爐，放上一個小鋁鍋，生著火熱著茶葉蛋，咕嘟咕嘟熱氣騰騰的，哥哥姐姐們肯定樂意買，吃了熱乎乎的也不肚肚疼。
“餵，壞分子！站住！”突然前面跑過來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子攔住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小胖墩兒，穿著別人都沒有的面包服，下面一條綠色的條絨棉褲，腳上穿著一雙兒童款的棉皮靴。
他這身顯然都是進口貨，不是國產的。
另外幾個小孩子就和盼盼他們差不多，只是衣服差不多，有個拖著大鼻涕，有倆凍得臉色發青，還有個褲子結了冰竟是尿褲子了，一直在下面玩兒也不怕冷。
盼盼就把甜甜和小侯偉護在身後，“你們是什麽人？”
小胖墩兒手裏拿著兩支紅艷艷的糖葫蘆，嚼得嘎吱響，用糖葫蘆尖利的棍兒指向盼盼，“你就是壞分子的鄉巴佬親戚呀？哈哈哈，窮鬼，沒見過糖葫蘆吧，跪下給爺爺磕三個響頭，爺爺就給你舔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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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孩子們睡在祁州的第一天, 林姝可不想早上起不來，所以晚上她給陸紹棠好一通威脅。
第二天按照在老家時間醒來，結果她發現城裏人普遍起得晚, 這個點兒除了陸紹棠那些要鍛煉的人, 其他人還在睡大覺呢。
林姝果斷睡個回籠覺，醒來的時候陸紹棠正好買早點上樓。
冬至月底外面天寒地凍, 玻璃窗上都是霜雪，不過家屬院有暖氣屋裏熱乎乎的。
陸紹棠幫她打溫水過來洗漱，雖然知道大姐跟她說過食堂的情況, 他還是又說一遍，“食堂有早午飯賣，以後早飯我買回來, 中午你要是不想做咱也吃食堂, 晚上要是下班早我做。”
不想做飯的人中午就從食堂多買點饅頭和菜，晚上熱熱湊合一頓。
家裏有老人或者妻子不上班的基本都是自己做飯。
林姝：“大冷天的也沒特殊事兒, 我們還是自己做飯。”
雖然食堂飯菜便宜, 可總歸沒有她自己做的好吃。
吃過早飯陸紹棠去上班, 侯博和侯瑩得去上學，小侯偉卻沒去而是跟著盼盼和甜甜。
盼盼奇怪道：“你今天不去幼稚園嗎？”
城裏有幼稚園，鄉下有的有育紅班, 有的沒有, 反正就是幫家長看孩子的地方。
小侯偉盯著手裏的小木槍，猶豫了一下，慢慢道：“我這麽小這麽懂事, 不給大人添亂, 不用上幼稚園。那些幼稚不懂事的孩子才去幼稚園被老師教育呢。”
幼稚園不好，有壞孩子, 老師還向著壞孩子，他不想……給家裏惹麻煩。
林大姐：“不去就不去，正好和姐姐哥哥一起玩兒。”
這個年代取消高考對教育習慣和連貫性的破壞很強，大部分家長、孩子對讀書都不熱衷。除非家裏有能力，孩子學習好高中畢業可以安排工作的還會重視一下，那些即便學習好也不能安排工作註定要下鄉的家庭，基本都不重視教育。
侯建文自己都下鄉了，認定孩子們也得下鄉，自然不會逼著小兒子去幼稚園。
甜甜和盼盼一直沒上學，也覺得沒問題，反正幼稚園就是看孩子的地方，並不算正式上學讀書。
林姝感覺有點不對勁，就試探小侯偉，“是不是幼稚園有人欺負你呀？”
小侯偉腦袋搖成撥浪鼓，“三姨，沒有噠，我這麽厲害誰敢欺負我！”
想起小兒子在原單位幼稚園調皮的樣子，林大姐笑道：“他呀，不欺負人家就是好的，哪裏會被人欺負？”
公爹被停職調查的時候小侯偉就因此和幼稚園的孩子們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犯怵過。
上午林姝要和林大姐一起出去溜達溜達，熟悉一下附近的國營菜場、澡堂、電影院、理發鋪、供銷社等。
林姝問大姐在這邊住的咋樣，鄰居好不好相處什麽的。
林大姐笑道：“不管在哪裏嫉妒說酸話的都不少，但是像上門耍橫的那種肯定沒有，你放心吧，我們在這裏過得好著呢，都是借妹夫的光。”
不需要陸紹棠為他們做什麽，人家知道她是陸紹棠的大姨姐要給幾分薄面的。
轉悠一圈，姊妹倆買點生活用品和蘿蔔白菜，重點買了一些便宜陳年碎茶葉回來。
機關家屬院和外面居民家屬院還是有區別的，在這裏很多生活用品都是發的福利不用額外買，另外也不需要冬天囤上千斤大白菜，隔三差五去菜場買也是可以的。
回家他們就開始做茶葉蛋，煮好了最後放在熬好的料汁裏浸泡著，差不多明天就徹底成了。
正忙著外面傳來婦女洪亮的聲音，“林姝同志，在家吧？”
林姝走到窗口，推開窗子往外看看，就見三個婦女站在八號院兒門口那裏張望呢。
她打了個招呼，“在呢，兩位姐姐好呀。”
她和大姐下樓招呼。
三個婦女熱絡地跟她說話，一個叫楊淑敏，丈夫是省革委會下面人民保衛組的治保組幹部，也就是市公安局的刑偵隊長。
一個叫張婭，男人是省革委會的政治工作組下面的宣傳組幹部。
她們丈夫都要配合陸紹棠、陳燕明部門的工作，打交道多，所以聽說陸局家屬過來就上門走動。
另外一個叫陳慧蘭，是省革委會政治工作組下面的群眾工作組的婦女主任，知道家屬院來了新家屬，自然要認識一下。
她們年紀都比林姝大，就嫂子妹子的相稱了，順便也和林大姐認識了。
“恭喜喬遷之喜。”她們嘴裏說著，遞上禮物。
林姝看都是些日常用品和吃食也不貴重就沒拒絕，邀請她們上樓坐坐。
陳慧蘭還有工作，她不上樓，送下賀禮先告辭了。
楊淑敏和張婭沒事兒，就樂呵呵地跟著上樓參觀，她們老早就好奇樓上啥樣了。
家屬院私下裏一直流傳著一股妖風，有幾個嘴碎好說閑話的女人挺愛講究別人夫妻，尤其像陸紹棠那種長得俊的。
她們沒見過林姝卻知道陸紹棠有個鄉下媳婦兒，就猜測她不但長得糙，性格肯定也粗俗、不愛講衛生、好占小便宜甚至可能滿口臟話等等。
別人和陸紹棠交際機會不多，家屬也不好意思直接過來打探，她們男人和陸紹棠單位有工作來往，這就方便她們走動。
機關大院兒大部分都是同事、同層級的來往，層級差別大的基本不走動。
陸紹棠他們部門是革委會今年剛增加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敏感，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觸，他們也不隨便和其他部門人來往。
其他部門的除非犯了事兒基本也不願意和他們有額外的交際，生怕被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調查或者巴結陸紹棠。
現在她們一見林姝，不但人極為漂亮，談吐也是非常文雅，咋看都不像鄉下人，倒比她們還有文化的樣子。
真是怪了。
楊淑敏和張婭對視一眼，等進了屋裏更是眼前一亮，還沒就見過這樣裝扮房間的呢。
她們沒有裝修的理論知識，但是從自己眼光來說人家這房間布置得溫馨又大氣。
明明都是一樣的粉白石灰墻，草綠色墻裙，可人家掛著成套的窗簾，看著像是……紮染？
哎呀，那衣櫃怎麽那麽別致呢？瞅瞅，都那老高呢，頂天立地的感覺可以直接當墻使。
張婭沒忍住，悄悄打開櫃門看了看，謔，和她見過的櫃子不一樣哎？
她忍不住好奇道：“大妹子，你這櫃子自家做的？那天我瞅著你大姐押車送來的。”
林姝就給她們介紹一下，她有心想賣幾套這樣的家具，自然知道怎麽介紹賣點，如何打動對方。
果然楊淑敏聽得心動了。
她家和林姝家差不多的格局，一個大房間沒有隔墻，砌墻的話太擁擠，就放了幾樣家具，但是視線遮擋得不好，只能拉簾子。
看看人家林姝這裏，裏面一張大床，瞅著得兩米左右長寬，床尾一個……炕櫃？顏色也清新雅致，不是大家常見的那種深紅色、黑色。
裏間就是這種大櫃子隔開的，一排櫃子就是一面墻，更讓人驚奇的是櫃子居然兩面開門！
就是裏間能用，外間也能用。
可能為了隔音或者更加牢固，櫃子裏面有厚厚的擱板。
除了這別致的大櫃子，人家還有個別致的高低櫃，最高處是五鬥櫃，下面四鬥、三鬥，錯落有致好看還方面。
角落放了幾個破罐子、瓶子做的花瓶，裏面還插……栽著蘭花？
不，應該是韭菜、大蔥、大蒜之類的。
別管人家種的啥，在屋裏放盆栽就是生機盎然。
楊淑敏笑道：“要是我們家放盆韭菜，人家指定笑話我土，可大妹子這樣的人物別說放韭菜大蒜，放啥我們都覺得，真好看，真俊！”
這物似主人形，真是水靈，比局長家那幾盆君子蘭、蘭草看著還水靈呢。
這都是場面話，林姝自然不當真，卻也笑著道謝。
楊淑敏則對那排櫃子稀罕得不行，一個勁地打探細節，哪裏做得、多少錢、需要多久等等。
林姝一一介紹，耐心又貼心，都是直擊對方喜好的賣點。
楊淑敏聽得很意動，比省城這裏買的便宜還好看，更合用，有心讓林姝幫忙又覺得剛認識就麻煩人不好，顯得自己急哄哄要占便宜似的。
聞著房間裏香噴噴的味道，楊淑敏就適當恭維一下，“大妹子，什麽這麽……香？有茶葉的味道，怎麽還有燉肉的味道？”
林姝笑道：“我和姐姐在做茶葉蛋，剛煮好還沒入味兒只是聞著香，等明天就吃著也香，到時候給兩位姐姐送些嘗嘗。”
張婭想說那多不好意思，楊淑敏已經搶著道：“那可真好，先謝謝你。”
林姝請她們喝茶。
她沒泡茶葉，而是泡的自制養生茶，夏秋季節她做了不少養生花茶和果茶，有自己曬的玫瑰花苞、藥菊、金銀花、山楂、紅棗等，還有她自己熬的秋梨膏、山楂膏等。
鄉下物資匱乏，都是就地取材，有什麽就用什麽。
楊淑敏和張婭都喝得好喝，“這酸酸甜甜的，怪稀罕人的。”
自從進屋之後她們已經在瘋狂交換眼神了，真該讓那些背地裏嚼舌頭的女人過來看看，人家陸局媳婦兒雖然是鄉下來的，但是又香又甜，又漂亮又講究。
這生活習慣也相當好，屋子裏收拾得幹凈利索，大人孩子都幹凈漂亮，不說鄉下人，就城裏人也沒幾個比他們更齊整漂亮的了。
林姝笑道：“要是喜歡還可以加點冰糖、蜂蜜什麽的，可惜我們這裏沒有桂花，否則就能做桂花蜜。”
她看兩人喜歡，就給她們送點果茶和花茶。
藥菊、金銀花都是中藥，藥鋪和醫院有，價格麽也不便宜，她自家產量有限，自然不會送太多。
這東西不壓秤，一包也沒多少重量。
聊天的時候林姝還拿了從家裏帶的瓜子給她們磕。
院子裏種的向日葵，今年長得比去年還好，產量更高。
她做的五香瓜子好吃不上火，方荻花和陸老爹每天都喜歡磕一小把。
楊淑敏：“這個好吃，哪裏買的？我也去買點。”
林姝：“這是我自己種的，早知道嫂子們喜歡我多種一些，可惜就得那麽幾斤，造差不多了。”
楊淑敏：“這好辦，回頭我去副食品店買十斤生瓜子，過來找大妹子一起炒炒。”
林姝自然答應。
這地位不同對資源的支配和占有就有著天壤之別。
在鄉下哪能這麽豪氣地隨口說買什麽什麽？那都得想辦法攢票，找關系。
人省革委會家屬院就不一樣。
林姝適時延展話題，聊聊家屬院的情況，風雲人物、相處的註意事項等等。
楊淑敏和張婭本身就是健談好八卦的，否則也不能第一時間就來找林姝結交。
張婭：“大領導都住小樓院兒呢，跟咱遠沒啥大關系，咱們這邊大部分都好說，也就有幾個紅眼病愛攀比嫉妒人的，不過不會當面跟你怎麽的，唯獨老關家你們遠著點。”
林姝和林大姐就很好奇。
張婭：“其實也沒啥，就他們家小兒子和你們那倆娃娃差不多大，少和他們家玩兒。那就是個小霸王，孩子們玩著玩著他就惱了，張口就罵擡手就打，但凡人家還手他奶就上門發瘋，一般人吃不消，大家都遠著他家孩子。”
林大姐：“這麽潑，別家就甘心讓她欺負？”
楊淑敏接話道：“一個家屬院兒住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也沒文化又潑辣，大家不和她一般見識。當然，也是她沒了的老頭子人不錯，有能耐人緣也好，大閨女在部隊幹得不錯，二兒子在咱們省革委會物資局，職位不高但是出入都有小汽車呢。”
聽她們意思關老太太潑辣善戰，一般人根本罵不過她，她不只是罵人狠，動輒還上手打人呢，其他婦女總歸有幹部家屬包袱，不好意思丟人。
她們也都在家屬院碰到好幾次，關家小孫子和別的小孩子打架，關老太太吵得天翻地覆，逼著人家給道歉，最後一問竟是關家小孫子先打的人家孩子。
自然也有孩子給關澤打了的，結果關老太太那個厲害喲。
那真是沒理攪三分，反正都得她贏。
大家知道吵不過她，索性離他們遠點，哪怕職務比關家高的也都怕關老太不和他們沖突。
好在小孩子力氣小，頂多推搡打幾下，不會給人打壞，沒什麽大不了的。
結果關老太太得了便宜還賣乖，反而覺得人家自知有錯心虛才不敢跟她吵的，說什麽“這大人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斤斤計較不好，做人要大度”。
兩人都勸林姝和林大姐：“反正呀，遠著點她家孩子準沒錯。”
她們兩家沒孩子上幼稚園，跟關家沒沖突，就是熱鬧沒少看。
林姝：“謝謝兩位姐姐，我們會註意的。”
聊一會兒兩人就先告辭了。
路上兩人瘋狂地交換意見，“她看起來真年輕呀，一點不像倆孩子的媽媽。”
“她真的鄉下來的？皮膚怎麽那麽白凈呀？一點都不長斑，你看我過了三十就一臉黃斑了。”
“長得又俊又有文化又會做飯，過日子還那麽有滋味兒，陸局真是……好福氣呀。”
別人都羨慕林姝有陸紹棠那麽能幹會賺錢還俊的男人，她卻羨慕陸紹棠有那麽好的媳婦兒。
哎，咱咋不是個男人呢。
快到家的時候張婭問楊淑敏，“你幹啥那麽饞，非要人家茶葉蛋，想吃問問咋做的自己煮唄。”
楊淑敏：“我那不是想跟她套套近乎，想讓她幫忙買倆那樣的大櫃子嘛，你也知道我們家那房子。”
張婭：“你別說，那大櫃子真挺實用的。我看了它不是一個大櫃子，而是幾部分組合起來的，大妹子說叫組合櫃。”
款式簡約大方，做工也不錯，是挺好的。
晚上等男人回來，楊淑敏就跟他商量。
她男人向來不愛管家裏的事兒，只要家裏有錢她就買唄，反正家裏也的確需要。
第二天楊淑敏和張婭果然買了生瓜子過來找林姝。
陸紹棠和侯建文上班去了，孩子們也帶著茶葉蛋下去玩兒了，家裏就林姝姊妹倆。
楊淑敏：“大妹子，不打擾你們吧？”
林姝笑道：“這一進城也沒啥活兒，我們都閑著沒事兒幹可不習慣呢，正好兩位姐姐過來還熱鬧點。”
進了城如果不上班不工作，那真的比鄉下輕松太多。
鄉下單說吃飯，你還得弄柴火、挑水、種菜、推磨，就沒有一樣兒是輕松的，也沒有一天是閑著的。
城裏沒了柴米油鹽的麻煩，只要有錢有票，就去糧油店、菜站買，回來頂多做做飯、洗洗衣服、搞搞衛生。
現在頂多就是手洗衣服麻煩點，可家裏不是還有陸紹棠麽？
大衣服都是他洗，不讓她動手，她頂多洗洗小物件。
林姝拿了冰糖、鹽、桂皮、香葉、八角、花椒、甘草片、小茴香粉等香料出來。
楊淑敏和張婭都驚呆了，“大妹子，這……咱炒瓜子？”
林姝笑道：“對呀，沒有這些哪有那麽香甜的口感呢？”
生瓜子洗一洗先浸泡半個來小時，然後撈出來放在鍋裏加上調料、冰糖和鹽、水開始煮，小火煮半個來小時。等瓜子放涼以後，撈出來瀝幹水分，開始小火翻炒，期間撒入適量的細鹽，直到炒幹、炒熟，散發出又香又甜的味道即可。
吃起來又香又脆，五香味兒，可甜可鹽。
泡瓜子的時候林姝還給她們嘗了茶葉蛋。
兩人都很驚艷，她們還真沒吃過茶葉蛋，這國營飯店和食堂也不做她們也不會，當然沒吃過呀。
接下來忙活炒瓜子，又是泡又是煮還得小火炒的，忙活下來都快晌天了。
倆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楊淑敏都不好意思開口讓林姝幫忙找人做櫃子了。
在城裏找木匠打家具可不容易呢，得買木頭、管飯、給工錢，要是買現成的就得去百貨大樓，那可貴，買舊的就去信托商行，其實也不便宜，關鍵沒林姝這個這麽實用。
林姝已經看出楊淑敏的心思，這一上午她跑去大衣櫃那裏又看又摸又感嘆的，傻子都知道她的心思呀。
林姝主動道：“楊姐姐，你是想做套這樣的大衣櫃嗎？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聯系一下老家的木匠，讓他們出去收一下木頭，幫你做起來。”
楊淑敏雙眼一亮，“真的？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她知道鄉下木匠不是脫產的，必須得上工，做家具就是偷空做。
林姝：“他們做木匠活兒也能補貼家用，只靠工分很多人家將將吃飽，是沒餘錢辦年貨的。”
楊淑敏果斷要了！
四個櫃子組合起來就是一面墻，底座寬，站得牢固。
她當即就拿錢出來付定金，有陸局媳婦兒當中間人，木匠那裏不必擔心，反正她認準的是陸局媳婦兒。
林姝算過譚木匠的成本，刨除木料他們沒賺她什麽錢，頂多就是賺個辛苦費。
這年代手藝人就是賺辛苦費，一天有個一塊就不錯，要是兩三塊那就很不錯，畢竟一天的工分也就三毛左右，城裏工人一天也就一塊錢。
林姝是要賺錢的，刨除木料以及譚木匠的工錢，林姝額外給楊淑敏加了五十塊。
到時候她要三十五，給譚木匠十五塊分紅。
就這點錢，她約等於給楊淑敏帶帶的，如果有人跟楊淑敏打聽做櫃子，那就得加到六十五。
過兩年城裏人買的那些膠合板組合櫃，甲醛超標、造型難看、功能雞肋、板材垃圾，那價格都貴著呢。
反正誰買誰後悔，沒幾年基本都換掉了。
改開以後她這套貴子起碼得賺一百五才行，因為可以用幾十年不壞呢。
她還現場給楊淑敏畫了結構圖，讓楊淑敏根據自家需要改動一下內部結構，喜歡掛衣服還是疊衣服，要幾個抽屜，要不要留單獨放被子的櫃門等等。
楊淑敏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帶設計的櫃子，就很新奇，跟林姝研究得不亦樂乎。
最後中午要做飯了，她們才意猶未盡地告辭。
林姝給她們一人五個茶葉蛋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兩人不肯要。
別看菜場雞蛋六毛一斤，去黑市買的話一個雞蛋要九分呢。
省城總是要貴點的。
林姝笑道：“你們不是給我瓜子了嘛，我給幾個茶葉蛋嘗嘗不是應該的？”
張婭給她留了一斤多，楊淑敏都留差不多一半了，林姝不要她們非給。
兩人看林姝是真心要給就收下，高高興興地告辭離開。
待送走兩人，林姝就和大姐做午飯。
林大姐驚訝道：“這就賣掉一套？”
林姝：“咱這叫樣品展示，精準推銷。”
數量不會多，就靠口碑招徠，不過譚木匠做得也沒那麽快，這樣隔段時間拉個訂單，譚木匠能賺錢養家，她也能賺外快，真挺好。
林姝也不怕楊淑敏去周邊木匠問，靠著省城的木匠價格一點不便宜，那些上門做的還要磨洋工，還得你酒肉伺候著，工錢一天還得一塊五到兩塊呢。
城裏你要去木匠家訂大櫃子那也不可能，木匠都要在木材廠木器廠上班，他要是敢在家裏做大衣櫃，單位肯定要查他是不是偷木板。
林姝給她已經算人情價呢。
這時候盼盼和甜甜也領著小侯偉蹬蹬跑上樓，他們把兩飯盒的茶葉蛋都賣光了。
盼盼高興道：“一毛五一個，比市裏賣得快多了！”
甜甜：“都不夠賣的呢。”
小侯偉嘴裏吃著盼盼給的糖，“下午還去！”
盼盼又遺憾沒有帶山楂過來，要是做糖葫蘆在省城肯定賣得更好，“省城的小孩子太有錢了!”
林姝就問他們，“沒有人管你們賣茶葉蛋嗎？”
她倒是不怕孩子賣幾個茶葉蛋會影響陸紹棠什麽的，但是也要問問。
甜甜：“沒呀，有個紅袖箍奶奶問，我們說想買小人書，就拿娘做的茶葉蛋出來換，她們還買了呢。”
盼盼嘿嘿笑道：“我們賣給別人一毛五，給紅袖箍奶奶一毛二，她們可高興了，一人買了三個。”
吃過午飯，林姝就和大姐去旁邊郵局發了個電報給譚木匠，讓他們做繼續做頂天立地大櫃子。
家屬院房子格局差不多，層高固定，楊淑敏確定要四個組合櫃，組合起來就是三米六。
回來林姝還跟大姐感慨呢，偌大的櫃子，還不如盼盼賣茶葉蛋賺錢呢。
這跑量的利潤，別看小，積少成多還是很厲害的，沒看小食攤兒的利潤都很驚人麽？
改革開放以後，都說研究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有錢，這也是事實。
即便如此，大衣櫃的錢她也要賺，畢竟譚木匠也跟著賺錢不是？而且賣衣櫃和賣茶葉蛋也不沖突呢。
賺兩份錢，那就是雙倍快樂！
因為張婭和楊淑敏的主動拜訪，家屬院其他女主人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和林姝走動，有純粹好奇的，有不相信楊淑敏和張婭言論的，她們先入為準給林姝下了粗鄙不講衛生好占便宜的論斷，就總想找到蛛絲馬跡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論斷。
對於那種人林姝敬而遠之，如果對方說話不好聽，她也不客氣。
比如這會兒晌飯後她和大姐下樓遛彎兒，正要上班的大姐那個鄰居黃薇站在路邊和她們打招呼，話裏話外都是對農村的一些歧視言論，但是她又不想留下自己歧視農民的把柄。
畢竟這時候學生都下鄉插隊，宣傳工農兵一家親，普通人瞧不起農民就算了，她一個幹部家屬卻不好那樣的。
“林姝同志，像你們這種農村來的人，進了城裏會不會不習慣呀？”她雙目盯著林姝的臉，沒有發現鄉下人常見的被寒風烈日折磨出來的紅臉蛋頗有點失望。
如果她只是簡單問自己你從鄉下來到城裏，會不會覺得不習慣，那林姝就會跟她說自己的真實感受，可她非要加上“你們這種人”，一般來說聊天的時候對方強調這個那就是暗含了鄙視，是她瞧不上的那種人。
她笑微微地看向對方，“黃薇同志，你能仔細說說我們這種人都有哪些人嗎？否則我也不清楚他們會不會和我一樣的感覺呀。”
黃薇臉色登時尬住，浮現一絲尷尬的紅，似是有些惱火，忙道：“呀，時候不早了，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在家裏沒事兒幹，吃完還能遛彎，我得去上班了。”
她趕緊蹬蹬走了。
望著她的背景，林姝輕嗤一聲。
林大姐：“你別跟這種人來氣，她就那樣兒，從我們搬過來就想壓我們一頭，天天陰陽怪氣我不用上班，以前靠公爹現在靠男人，還有個好妹夫，整天酸得很。”
林姝挽著她的手臂，笑道：“姐，咱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讓那些眼紅的、拈酸的，每天都活在嫉妒難受裏，那是他們應得的。”
不好好專註自身，整天盯著別人，那不就是找虐麽？
林大姐也笑起來，“正是呢。”
她們決定悄悄去看看三個崽兒怎麽賣茶葉蛋的，結果在家屬院竟然沒找到他們。
盼盼和甜甜早就商量過的，他們不能在家屬院賣太多茶葉蛋，二十個頂天了，再賣估計就要有人說閑話的。
他們也發現省革委會家屬院和別地不同，雖然都是城裏可這裏和軋鋼廠、市醫院、縣革委會、縣醫院，那都不一樣，更別說陸家莊。
至於為什麽不一樣他們不知道，但是有那些不一樣卻能感受一二。
這裏人更有錢，但是眼神都帶刺。
比如他們遇到幾個人，誇他們俊的比小地方少，問他們哪裏來的、爸媽什麽工作什麽職務、住哪裏的更多。
甚至還有人問他們雞蛋哪裏來的，他們當然說老家帶來的呀，舍不得吃換點錢好去買小人書啊、去游樂園啊、看電影啊、買點心啊等等。
對方就會露出一種很得意的表情。
甚至還有人口出惡言，要趕他們回鄉下呢。
當然，這裏也有很好的人呀，比如有個小孩子就買了三個茶葉蛋，還有一個老爺爺買了五個呢。
這就是娘說的地方大、人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多吧。
他們跑去中學門口賣了，說想賣好吃的茶葉蛋給鄉下的哥哥姐姐上學，他們撈不著上學太可憐了。
茶葉蛋好吃、賣茶葉蛋的崽兒漂亮又乖巧、鄉下哥哥姐姐可憐兮兮的，買個茶葉蛋吃，既能享受美食，還能和萌娃互動，還能獲得一種幫助鄉下貧困孩子上學的成就感。
三重快樂！
這一毛五的茶葉蛋，也太值了！
於是，崽兒們帶的三十個茶葉蛋很快賣光。
要不是因為冬天涼得快，涼了怕人家肚子疼，他們都想多帶點。
回來的路上盼盼和甜甜小侯偉商量，“要不我們帶個小炭爐出來賣？”
家裏有個小炭爐，放上一個小鋁鍋，生著火熱著茶葉蛋，咕嘟咕嘟熱氣騰騰的，哥哥姐姐們肯定樂意買，吃了熱乎乎的也不肚肚疼。
“餵，壞分子！站住！”突然前面跑過來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子攔住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小胖墩兒，穿著別人都沒有的面包服，下面一條綠色的條絨棉褲，腳上穿著一雙兒童款的棉皮靴。
他這身顯然都是進口貨，不是國產的。
另外幾個小孩子就和盼盼他們差不多，只是衣服差不多，有個拖著大鼻涕，有倆凍得臉色發青，還有個褲子結了冰竟是尿褲子了，一直在下面玩兒也不怕冷。
盼盼就把甜甜和小侯偉護在身後，“你們是什麽人？”
小胖墩兒手裏拿著兩支紅艷艷的糖葫蘆，嚼得嘎吱響，用糖葫蘆尖利的棍兒指向盼盼，“你就是壞分子的鄉巴佬親戚呀？哈哈哈，窮鬼，沒見過糖葫蘆吧，跪下給爺爺磕三個響頭，爺爺就給你舔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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