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0

是已經黑下來的廢棄街區。

我在風衣兜裏揣著一份已經被卷成蛋餅的打印文件，琴酒則邁著大步走在前面開路。

風很大，街道的兩邊全是黑洞洞的待拆建築，細細的鐵框被吹得哐啷作響，幾乎要飛下來落到路面上。窗戶是破的，每個打開的卷簾門都掛得很高，裏面一盞燈也沒有，也沒有人。

這種地方怎麽會有人。除了他們，這裏本該一個人都沒有。

盡管後有追兵，琴酒卻堅持不讓我跑。開玩笑，其實我跑步很快的誒！

“跑步，”他嗤笑一聲，“不就相當於對別人明示‘我不對勁’、‘快來抓我’嗎？”

但是這裏也沒有別人啊老大。我憂心忡忡，腳步依然邁得飛快。“那怎麽辦，我隱身？”

他連笑都不笑了，只送我一聲冷哼。“走快點。”

因為前面有一個亮著營業燈的便利店。過了這裏就是居民區和商業街的交界處。街邊是居民樓和低矮的改造商店，但都亮著“正在營業”的標識，還有捧著關東煮一邊吃一邊聊天的行人。

是的，那時也只是晚上七點而已。

琴酒的車停在幾公裏外的豪華商場的地下一層。可是除了敵對陣營的小兵，不排除警方也在這一塊活動。來不及，用飛的也來不及。

我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兩只黑烏鴉妄圖混進羊群，過程艱難而突破行為準則的下限，不過琴酒看到一個在路邊特價賣花的花童，心情很好地買了兩支玫瑰給我。“送一支給貝爾摩德，就說是我托你帶給她的。”

我不解。

“你這兩個月的表現很好。下個月，跟著貝爾摩德去美國發展吧。”就算在被便衣追蹤，他還是能輕松說出對新人的評估和去留建議。

我肅然起敬。我小聲提議。“但是我不想去美國。”

“不想去？”他輕飄飄掃我一眼，突然臉色一變，拽著我磕磕絆絆走上高於水泥路面的人行道，把我按在了明亮的玻璃櫥窗上。“脫掉風衣。”

是他們。我怔住了。在嘗試解開胸前牛角扣的時候又為難地看向琴酒。這，你按得也太緊了，我完全動不了啊！

他嘴唇上的熱氣似有似無地擦過我耳廓，先前冰冷的命令變成了情人間繾綣的玩笑和低語。他也意識到了我沒辦法脫下外套、把資料交給他掩護，於是幹脆掀開開外套，直接把我扣進了他的懷裏——

我的天。我一個手足無措抓住了他胸前的毛衣。我發現自己面前的冰山男神冷面殺手aniki君身上的毛衣，居然如此溫暖！

“裝得像一點。”大概因為我心思亂飄，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陷入愛河的女人，反倒像一個被抓了現行的毛賊，我親愛的aniki咬牙切齒地低頭在我耳邊道。“這個任務沒完成的話，你明天就給我去美國。”

oh no no no！！！我換上一臉懇求，擡著臉看他，試圖用眼睛傳達我在心裏的措辭。我不要去美國，我不要去美國，我不要去美國……

熱氣一撲，我帶著一絲掙紮性質的側頭被琴酒蠻橫的左手擋住。他溫熱的指節捧住我鬢邊頭發，竟然還下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我們的上半身幾乎完全緊貼在一起。我在琴酒的大衣裏仰頭，能清楚地看到他蒼綠色的雙眼和根根分明的淺色眼睫。他呼吸的氣流完全不似平時的冷冽氣質，輕輕地穩定而穩定地地撲在我臉上，就像一波波蓋上沙灘的，溫柔的海浪。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對辦公室戀情來說剛剛好但對導師和學生來說很尷尬的距離，直到危機解除。

我順著琴酒後退的腳步前進，又在自己清醒過來後向後站出一他沾滿煙草味的呢子大衣。

“可以松開我了嗎？”

我看到自己仍放在原位的手，十分尷尬地松開了他。

從這天過後，我就能在非任務時間裏聯系到他了。

我至今不知道，這是誰占了誰的便宜。

也是在那時候，我第一次開始好奇琴酒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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