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守護病弱小可憐（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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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守護病弱小可憐（二十三）
白茹的話十分篤定。
林菀望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她又知道了白茹一個新的能力，白茹或許能夠察覺到主角的狀態。
只要白音活著，對林菀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
白音的手機在這說明白音確實來過。
那白音人呢？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白茹四下望著忽而眼神閃了閃指著某一面輕聲開口。
林菀心中一跳，視線不著痕跡地劃過另外的地方一時間沒有發現什麼蹊蹺。
但白茹這麼突然提出來肯定存在問題，或許她發現了什麼線索……
白茹帶著一種來自世外的傲慢她似乎無視這個世界的法紀如今只想讓白音死——
這樣的境況下白茹即便發現了什麼，也不會告訴林菀反而會將她往相反的方向引導。
“要不去那邊看看吧？那裏林子密一些，好藏人。”林菀指向白茹所指位置的對面位置。
“也好。”白茹眼神閃爍了下答應了下來。
林菀抿起了唇。
這很不對勁。
白茹答應得太乾脆了……
難道線索在另外兩個方位？
但如今林菀落了下乘她已經指了位置在白茹的註視下，她只能邁動腳步往她所指的方向走。
一邊走，林菀一邊不錯眼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昏暗的路燈下某處有什麼東西忽然閃爍了一下……
林菀瞪眼望去發現了一個亮閃閃的發卡。
這發卡無比眼熟林菀當時就是因為找到這個發卡才到了白音身邊。
而發卡所在的位置，恰恰是白茹最先指著的那個方向。
“等等！你看那是什麼？”
林菀停下了腳步轉身去往那條道路撿起了發卡。
果然白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她之前估計早就發現了發卡，知道林菀會懷疑，所以才刻意指著這邊，讓林菀最先排除這一面。
見到林菀撿起發卡，白茹微微沈下眼，唇角失去了笑意：“看來，你是真的在關心白音啊！”
“我不跟你一樣瘋，被嫉妒沖昏了理智。”
林菀皺眉，小心地說出了符合人設的話：“雖然我要錢，但既然卷進來了，我更想清清白白摘出來，下半生不用在牢獄度過。”
“無論如何，我都會將白音帶回去的。”
白茹盯著林菀看了一會，也不知道她相沒相信林菀的話，沒再開口，垂頭走在了林菀的後面。
越往後，池子越來越多，光線也越來越昏暗。
林菀打開了手機電燈照明。
夜風帶上了涼意，即便是穿著厚外套走在路上，林菀也感覺極為寒冷，更何況是沒穿外套出門的白音……
走了一段路，之後沒再發現有用的線索，林菀越來越著急，直到到了施工盡頭的密林處，林子裏面似乎劃過了一個人影。
那是——
林菀加快了腳步，大喊：“白音，是你嗎？”
沒人回應。
身後的白茹顯然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腳步聲也快了一些。
林菀拐過一個池子，正要進樹林——
“那是什麼？”
身後的白茹突然大喊出聲，林菀擡頭往前看，身後猛的傳來一陣巨力！
林菀被推進了池子裏。
“你說得有道理，如果我的時間還長的話，我也想徐徐圖之，不暴露自己，但我現在沒時間了。”
白茹拿出手機，自上而下，俯瞰著林菀，留下一句語焉不詳的話，之後就離開了池子旁，進了樹林裏。
林菀聽見她在打電話，原來不止林菀，她還安排了另外的人過來，就算沒有林菀，估計她安排的人也會設計殺了白音。
白茹這通電話，就是喊她安排的人過來殺了白音。
林菀掉進的是溫泉池，水溫溫熱，這一剎，林菀卻感覺墜入了冰窟。
其實這種情境下白茹自己動手是最方便的。但白茹還要叫別人過來，結合之前白茹收買原身殺害白音的事情，很容易猜測到——白茹受到了這個世界的限制，不能親自殺害白音，只能假借他人之手。
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從這個池子裏爬出去。
林菀掉進的是正在開挖的池子，大約一人高，幸好池子裏的水不深，剛過她的胸口，但邊上都是土壤沒有任何臺階，很難攀爬上去。
這樣高度的池子在這裏有很多，對她來說沒有大危險，對雙腿無法行走的白音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林菀飛快地掏出手機，想要報警，然而手機泡了水壞了，根本開不了機。
林菀放下手機，抿起了唇。
一顆心像是被什麼在煎烤，無比煎熬，腦袋疼得厲害，似乎有什麼在腦子裏‘篤篤’敲著。
但這時候焦急無用。
如今爭分奪秒，必須保持著足夠的冷靜才能脫困。
林菀深吸一口氣，努力分析著如今的處境。
工人們白天在池子裏施工，他們自己也要上去，必定在池子邊上挖了簡易上去的通道，但如今手機壞了，周圍的環境又昏暗，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樹梢上壞掉的監控閃爍著的紅點。
監控看起來就像是沒壞一樣，紅點不間斷閃爍著，就如同林菀逐漸加速的心跳。
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林菀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也顧不得臟汙，估摸著人擡腿的高度，在池子裏一寸一寸摸索了起來。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因為焦急而疏忽。
林菀斂起眼眸，摸得十分細致，雙手被旁邊的土石劃破，她也恍若未覺。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林菀摸到了一處明顯的凹陷，這凹陷剛到能伸進去一只腳的深度，而凹陷下方是石頭，足夠林菀支撐身體。
林菀心中狂喜，很快就在附近摸到了支撐另外一只腳的位置。
她在心中記著位置，慢慢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在附近摸索，果然又找到了另外的支撐點……
一步，兩步，三步……
林菀一步也不敢松懈，提著一顆心，終於從池子裏爬了出來。
落到地面的那一剎，林菀癱倒在地。
她只覺渾身似是散架一般，哪哪都疼痛，尤其是指甲摳破後的傷口，被冷風一吹，似乎疼到了骨子裏。
但如今並不是休息的時候。
縱然上方一直沒聽到有人走過的聲音，但指不定加害白音的人從另外的地方進入了樹林之中。
林菀幾乎是不假思索就爬了起來，大踏步往林子裏走去。
林子裏一片漆黑，為了不驚動暗處的兇手，林菀進了林子之後腳步放得很輕，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
周圍寂靜無聲，一時間似乎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朦朦朧朧間，林菀似乎聽到了地面上有什麼拖拽著走過的聲音……
林菀背後驚起了一後背涼意，停下了腳步。
那聲音一瞬即逝，林菀聚集註意力仔細去聽，周圍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菀松了口氣，又站在原地等了一會，直到確定沒聽到異樣的聲音，才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⑧
她本就在水裏泡了半天，夜晚的風又冷，林菀沒走一會就發現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
她額上泛起了明顯的熱意，鼻端也越來越癢，很想打噴嚏……
但這種時候打噴嚏很容易驚動兇手，林菀只能用手捂住鼻子，拼命忍著。
然而噴嚏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縱然林菀竭力控制，過了一會，還是不由得‘阿嚏’出聲——
周圍似乎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林菀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她原本存在僥幸心理，覺得這林子這麼大，兇手不一定這邊，但眼下這種情況……
幸好，黑暗是最好的避身所。
一時間，周圍只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林菀總覺得黑暗中似乎有一個人，在無聲地窺探著自己。
林菀放緩呼吸，等在原地，偏偏怕什麼又來什麼，鼻子發癢，她忍不住又一次‘阿嚏’出聲。
這下子，暗處的動靜愈發明顯。
林菀全身繃緊，做足了發現異樣就逃跑的準備，感覺每分每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倏地，黑暗處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
“林菀，是你嗎？”
……
聽著白音無比熟悉的聲線，林菀眼眶一熱，幾乎在這一剎忍不住落下淚來！
真好，白音還活著！
林菀抽了抽鼻子，壓低聲音‘嗯’了一聲，按下心頭萬般心緒，小聲開口：“你別說話，不要發出動靜，我來找你。”
*
林菀心中有萬般問題想要問，然而此時說不定白茹和另外的兇手還在暗處，林菀不敢冒險，小心地順著白音聲音所在的位置摸了過去。
觸碰到白音坐著的輪椅，林菀才感覺懸浮著的心落了下來，自己終於回到了人間。
她後知後覺察覺到身上的臟汙和疼痛，但現在並不是在意白音潔癖的時候，林菀深吸一口氣湊到白音的耳邊：“白音，我知道你很害怕，但這林子危險，說不定有野獸，我們有什麼出去再說。”
幸好，白音並沒有被這一晚上的突發倩況嚇到，她低低‘嗯’了一聲，安靜地由著林菀推著她出了林子。
林菀走得飛快，根本不敢回頭。生怕後面會有白茹或者別的人追出來，畢竟她如今推著白音，並不方便逃脫。
然而出乎林菀意料：一路走出來，直到她走出施工區，碰到了不耐煩等在約定地方、打白茹電話怎麼也打不通的沈慎，她都沒遇到別的人。
“白茹呢？”
沈慎皺緊了眉。他打量著輪椅上的白音，發現白音縱然看起來狼狽，但並沒有被侵害過的痕跡，微微松了口氣。
“她怎麼不接我電話？”
“我和她剛過去不久她就接到了她母親的電話，她先回去了。”林菀自然不能說出白茹的下落，隨口扯了個謊。
沈慎並沒有懷疑，放下手機沒再打電話。
這種時候，和沈慎在一起顯然安全很多，林菀也顧不得之前對沈慎的芥蒂，邀請了沈慎：“沈先生，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林菀話音剛落，沈慎和白音都擡起頭望向了她。
沈慎有些意外，因為之前白音身邊這個看護對他似乎隱隱有些敵意，沒想到她會突然改變了態度。
但沈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其實很正常：或許這一次的意外讓她們徹底認清了現實，一個娘去世爹不在意的孤女，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更好地在這個世上生存。
而他無異於是此時最好的人選。
即便林菀不說，他其實也是會提出來一起回去的，每次見到白音，他心中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悸動，眼前我見猶憐的白音更是讓他忍不住想要呵護。
“當然！”
因此，沈慎立即答應了下來，但他想起白音之前的冷淡，為了凸顯自己的搶手，又加了一句：“白茹都回去了，我總不能待在這裏吹冷風。”
他刻意提起了白茹，以為白音會失落，然而白音並沒有如他所料用那種我見猶憐的眼神看他，白音微微抿著唇，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情。
在他答應之後，那看護露出一個笑，說了聲“那就最好了！”似是松了口氣，之後也沒再搭理她。
沈慎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感覺：他在這兩人中間，似乎顯得無比多餘。
他有些不甘。有那麼一剎那，他想要上手去接過林菀手中的輪椅，但看清了椅背上被林菀帶上的又是泥又是血的臟汙，沈慎遲疑了一會，還是沒有動手。
這看護看起來真的很狼狽！
現在應該是白音想要巴著他，他才不想自降身段……
這般想著，沈慎全程沒有說話，傲氣地昂著下巴，跟著兩人一起往回走，只是視線的餘光會忍不住地留意著白音。
白音板著臉看不出情緒，視線一眼都沒落到他身上，倒是會時不時轉過頭，看著推著她輪椅的看護。
而那看護似乎沒有註意到白音的視線，她的狀況看起來很不妙，渾身濕漉漉的，臉頰上帶著不正常的砣紅，轉過身打了好幾個噴嚏，顯然著了涼……
三人一路沈默，終於回到了宴客廳。
見到場中觥籌交錯的場景，明明只離開了不到兩個小時，林菀卻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白音和林菀的狼狽模樣自然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眾人圍了上來，到了這時，白音才說了她的經歷。
據她所說，她原本跟在李佩的身後，但突然發現手機不見了，她回去找半天沒找到，正打算回去，有個穿著工人衣服的男人拿著她的手機過來，告訴她是李佩讓他來找她的。
她剛開始不疑有他，因為不習慣被人觸碰，自己推著輪椅走在那人的身後，發現那人將她引到了偏僻處，她越來越感覺到不妙，趁著那人去旁邊接電話的功夫，悄悄藏進了林子裏。
她之後一直不敢暴露，手機也在躲藏的過程中丟了，原本打算等到天亮再見機行事，直到認出了林菀的噴嚏聲，才敢出聲。
輕信懦弱又膽小，確實符合白音一貫給人的印象。
誰也沒有懷疑白音的話。一時間賓客們義憤填膺，紛紛說要去查監控抓出那個人，偏偏傳來消息，監控又這時候壞了……
在場有好多人都是人精，這些湊巧的事情堆在一起，自然惹人懷疑。
當即就有一些賓客交換了異樣的眼神。白家大小姐白音虛有其表，愚蠢地信賴李佩，他們可不像白音這麼好糊弄：指不定一切本來就是李佩授意的，要不是她運氣好逃過了一劫，說不定大家現在看到的是一具屍體……
李佩在聽到白音說那男人說是出於她授意的時候，心中就一個‘咯噔’，立即否認出聲，縱然之後白音也跟著澄清說是她太輕信，相信了騙子，但似乎很多人並不相信。
李佩註意到了有些人看她的異樣的視線。
她雖然確實有害林菀的心思，但那個帶林菀進林子的人真的不是她安排的，但人家沒明說，李佩也無法辯駁，只能愈發對白音噓寒問暖，打消大家的嫌疑。
過了不久，外面傳來消息，說監控終於修理好了，讓賓客們放心。
這監控也好得太快了一些……
經過這件事，之後白音如果出了什麼事，監控如果\'湊巧\'再壞的話，大家第一個就會懷疑到李佩身上來。
這種時候，李佩自然不會再輕舉妄動，只會打消再害白音的計畫。
林菀一直待在旁邊，聽著白音說著一切經過。
白音似乎不擅長面對這麼多人，頭始終低垂著，說話的聲音也很小。
人們只想著從她身上獲取訊息，鮮少有人註意到她局促、恐慌的狀態，或許李佩是察覺到了，但她故作的安慰並不是出自真心，只是想向大家證明她和這繼女的關系很好。
這樣的宴會，人人似乎都戴著假面，幾乎沒有人出自真心。
林菀突然間就覺得很累。
或許，其實白音閉門不出的方法是正確的，這也是她自保的方式之一。
畢竟，極致的美貌如果沒有自保能力，只會惹來禍患。
林菀只無比慶幸，幸好她那輕信、單純的小姐，最後還是留了一絲提防，才避開了危險。
如今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李佩，今晚李佩必定是不會再動手了！
看著李佩圍繞著白音，不斷噓寒問暖，又是張羅著換衣服又是說要報警……林菀松了口氣，腦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是松懈了下來，身體的疼痛後知後覺湧遍了全身，林菀身體一晃，徹底失去了意識。
*
朦朦朧朧間，林菀做了個很長的夢。
剛開始她又夢到了上小學時的‘死對頭’，她對那人那麼好，那人卻總是搶走她的第一。
她覺得那人真的特別過分，暗中較勁，但是有一天，那人突然消失不見，林菀面上裝作不在意，暗地裏悵然了好久……
再後來，林菀遇到了一個古怪的舍友。
那舍友倒是沒搶走她的第一，成績看起來並不出眾，但是林菀總覺得舍友在藏拙。林菀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她鉆研了一個問題夜以繼日，好久沒解開，舍友在旁邊看了會，就輕輕松松給出了答案。
林菀後來試圖解開舍友身上的謎團，但是到了大三下學期，舍友突然就休了學……
很奇怪，大概是時間隔了太久，林菀夢裏已經記不清那兩人的外貌，只記得那兩人都長了一張很漂亮的臉，是同性看了都無比驚艷的美貌。
再之後，林菀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回想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臟卻莫名有些鈍疼。
“這麼疼嗎？”林菀迷迷糊糊張開眼，便對上了白音毫無瑕疵的臉。
白音微微皺眉，拿著紙巾，正輕柔地擦拭著她的眼角。
很奇怪，看著白音的臉龐，林菀心口那種鈍痛突然間便消失不見。
白音似是毫不意外林菀的醒來，對上林菀的視線，抿起唇沒有說話，倒是一邊的趙管家恨鐵不成鋼接過了話：“怎麼這麼毛毛躁躁！”
“讓你保護小姐，把自己搞得滿手傷還發起了高燒，還讓小姐來照顧你……”
林菀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來時的車上，或許是被這次的事情嚇到了，趙管家也坐在了車上。
縱然趙管家語氣埋怨，絮絮叨叨，對林菀的態度卻親近了許多，顯然極為感謝林菀找到了白音。
“因為我答應了您要好好帶小姐回家啊！”林菀並不介意趙管家的絮叨，笑著接話。
似乎沒想到林菀會這麼回覆，趙管家的神情顯得有些古怪，哼哼出聲：“現在倒是笑得跟朵花一樣了，剛剛夢裏哭得那麼慘，好像我們欺負了你一樣……”
“我哭得很慘嗎？”
林菀眨了眨眼，努力去回想，腦子裏已經沒有任何印象。
她問詢般望向了白音，白音卻似乎楞了一瞬。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過了一會，白音才聲音乾巴巴地開口。
她似乎在努力安慰林菀，伸手生疏地摸了摸她的發頂，放緩了聲調——
＠
“歡迎回家。”
*
林菀不自在地移開了眼。
這樣的感覺有些奇怪，仿佛在被白音當成小孩子照料。
林菀忍不住看了白音一眼，白音一臉自然，又看了眼趙管家，趙管家臉上也看不出異樣，想著或許是這次的浩劫讓白音對她又多了一份信賴，所以白音才這般表現，林菀便也沒再多想。
她之後喝了藥，感覺腦子清醒了很多，這才知道她已經昏睡了一天半，如今已經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手上的手指已經被處理過，包裹著厚厚的紗布，而她昏迷之後的發展也一如她所料：為了洗刷嫌疑，李佩前一晚連夜打電話，讓趙管家帶著醫生和看護們去了松鶴山莊。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山莊的管理者，他們立即報了警。
白音上午跟著警方去了工地指認犯人，但當時是晚上，且帶走白音的兇手或許是臨時起意，之後就跑掉了，或許根本不是工人之中的人，白音並沒有找到犯人。
這件案件沒有傷亡，白音也沒提供有效的線索，前一晚監控又壞了，山莊在辦宴席，人員往來極為繁雜……因而警方也並沒有停留太久，將事情記錄好之後就離開了松鶴山莊。
白音不怎麼喜歡說話，這些事情都是趙管家在敘述，她在邊上靜靜地玩著新手機。
林菀聽著趙管家的話，明明一切聽起來毫無異樣，她卻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蹊蹺，心中老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仔細去想，又沒發現什麼端倪。
總而言之，這趟松鶴山莊之行是虛驚一場，白音並沒有受到傷害，這就足夠了。
“你原來的手機不能用了。”
趙管家給林菀又準備了一臺手機，這臺手機性能比上次那一臺還要好，而且款式和白音的一模一樣，只是白音的手機顏色是白色的，林菀的是淡粉色的。
“讓您老操心了！”林菀嘴上客套，唇角的弧度卻翹起了老高。
而更讓林菀高興的是，白音顯然對她愈發信賴，她的房間改到了林菀的對面，不僅房間大了很多，她每個月的待遇也比之前漲了將近1/2，趙管家甚至另外發給了她一打筆獎金。
看著入帳的金額，林菀瞪大眼，頗有些受寵若驚：雖然早就知道趙管家會感謝她，卻沒想到獎勵會這麼豐厚！
趙管家卻一臉平靜地拍著她的肩：“這是你應得的！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日後繼續努力，希望你不要辜負小姐的信任……”
林菀自然連連點頭：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她更希望白音過得好。
經過這次她也悟了，不想再想方設法帶白音外出：白音雖然長大成人，其實還是個不能錯眼的寶貝疙瘩，畢竟太過極致的美貌實在惹人覬覦，白音每天宅在別墅也挺好。
林菀的手指受了傷，短時間也做不了什麼，趙管家給她批了半個月帶薪休假。
但怕回家之後外婆會擔心，林菀也不敢回家，索性每天在房間修養。
她想去找白音，但王醫生說最近是白音慣例的身體檢查周，大部分時間白音的房間都關著門。
於是在白音閉門的時候，林菀百無聊賴，只能跟白音發資訊。
白音幾乎每次都很快就回覆了資訊，想來她檢查身體也很無聊。
林菀如今手受傷，只能用沒受傷的無名指打字，打字速度特別慢，知道白音身邊總是環繞著人，她也不好意思發語音，白音倒也不嫌棄，一來一往，兩人倒是聊得熱絡。
在林菀以往的人生裏，每個階段都安排很緊湊，似乎從沒和一個人這樣散漫地聊著天，現在嘗試了一下，發現感覺真的很不錯。
林菀亂七八糟，想到什麼就和白音聊什麼，雖然她如今已經沒那麼熱切地想要讓白音涉足外界的世界，覺得白音宅在別墅當個清閑鹹魚也很快樂，但林菀還是不想讓白音成為什麼都不懂的美麗廢物。
兩人天南地北聊著，林菀不由得聊到了外婆開店的事情。
舅舅已經找好了三個門面位址，讓林菀來選擇。
第一個地址在原來菜市場的旁邊，因為擔心那一片也會被拆遷波及影響生意，店主價格放的很低，也是外婆的老主顧，離家也近。
剩下兩個位址都在鬧市區，門店租金昂貴，如若是之前的林菀，租起來有點吃力，但對如今剛剛收獲了一大筆獎金的林菀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林菀是傾向於租剩下兩個鋪子的，剩下兩個鋪子的租金都差不多，她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林菀只是將這件事告訴白音消遣一下時光，卻沒想到白音回過來一條消息——
“租菜市場旁邊的那個門面。”
林菀眨了眨眼，覺得可能白音是考慮了經濟效應，卻忽視了拆遷帶來的風險，於是委婉解釋道——
“按理說那個門面確實最合適，但萬一拆遷，周圍有工地施工，說不定道路會被堵，施工期間沒有客人過來，沒有營收，只能白白浪費租金。”
“但菜市場那一片拆遷目前只是謠傳，正式檔一直還沒出來，說不定並不會拆遷。”
說著，白音發過來一張地圖，是菜市場旁邊的地形圖，用紅圈做了批註。
“就算那裏真的要施工，只會堵住這邊的道路，另外這條道是交通要道，且不遠處即將完工一個博物館，游客量會增大，並不影響客流。”
白音分析得很有道理，林菀先前並沒有想到這一塊去，前兩天網上已經出了新聞，說博物館下個月開園。
但這畢竟不是小事，林菀始終心有疑慮，咬緊下唇，打了字又刪……
白音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又發來了一段話。
“而且老人家年紀大了，禁不起折騰，也習慣了舊的交際圈。另外兩個鋪子雖然也合適，但遠上半個小時，重新招徠客源，對老人來說也有壓力。”
看到這段話，林菀徹底被說服了。
果然，白音那些商業方向的書籍沒有白看，而且白音也不像她想像中那麼閉目塞聽，縱然性格軟弱輕信了一些，但白音其實很聰明。
林菀操著受傷的手指，慢吞吞編輯了一段誇讚白音的話正要發過去，“叮咚”一聲，白音那邊發過來一筆轉帳。
“這是門面三年租金，你要是還是心有顧慮，就算我入股，虧了算我的。”
真是有錢的小公主！
林菀心中感慨，忍不住笑出了聲，刪掉之前打下的誇讚白音的話，將轉帳退了回去，回了一句——
“我家音音小寶貝真的好霸總！”
“為什麼不收錢？”白音卻似乎沒註意到林菀的稱呼，發來了疑問。
想著對面房間的白音眉頭緊皺，困惑的模樣，林菀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種奇怪的快樂。
“不能收錢！我自己會出錢租你說的地方，等我以後掙了大錢，我就來包養你這個小霸總！”
“輕輕抱抱轉圈圈[動圖]”
白音：“你來”
沒一會，她又接著提醒：“一定要多租幾年。”
林菀並沒有將白音那句‘你來’放在心上，只是覺得白音十分可愛。
白音這一連串話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成熟老練的商人，偏偏她本身又是一個嬌氣的、只會生悶氣，不好養活的嬌嬌小姐。
這本身形成了一種極為古怪的反差感。
“好！”
林菀回覆了一聲，之後就打電話告訴了小舅舅租第一個門面，然後轉帳給了小舅舅。
放下手機之後，林菀忽然很想見到白音。
她從床上蹦下來，推開門眼巴巴看著對面，看了幾分鐘後，後知後覺感覺自己的動作有點傻，正想關上門，回去下單幾本白音常看的商業書籍看一看，便見到對面的門突然打開，王醫生和趙管家從裏走了出來。
王醫生的神情看上去有點恍惚，像是受了什麼重大的刺激。
趙管家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好。
是白音的病出了意外嗎？
林菀心中一‘咯噔’，啞著嗓子開口：“王醫生，這是怎麼了？是小姐她……”
“啊？”王醫生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
林菀有些不信，倒是一旁的趙管家接過了話：“王醫生昨晚沒睡好，今天有點恍惚，小姐的身體沒事，你放心。”
“你現在進去陪著小姐吧！”
趙管家一向在意白音的身體，他這麼開口，想必白音真的沒什麼大礙，林菀這才放下了心來。
林菀一直想向王醫生詢問白音腿的情況，但王醫生現在的境況顯然不適合。
林菀記下了王醫生的電話，之後湊到了門口：“小姐我進來啦！”
“嗯。”白音的回覆一如往日簡短。
林菀進門的時候，白音正坐在輪椅上看著手機，她長長的黑發垂下，脊背挺直，唇緊抿著，側顏看上去美如畫卷。
不知道為什麼，林菀總覺得她看上去似乎有點緊張。
林菀只是突然起意，她隔著一個手機倒是敢調侃‘音音小寶貝’，但此刻面對著白音，林菀莫名有些局促。
怕惹了嬌小姐生氣，林菀自然不敢放肆。
想了想，林菀小聲詢問出聲：“小姐，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好一些了。”白音低低回答，仍舊垂著頭沒有擡眼。
“那就好，”林菀乾巴巴沒話找話：“一上午折騰累了吧？有什麼想吃的嗎？”
白音總算是擡起頭，目光落在林菀的紅唇上，定了一定，搖了搖頭，聲音摻上了一分啞：“沒。”
“那……我就做決定了啊！”
林菀想了想，想起白音檢查完之後一向胃口不好，就打電話告訴了張媽，讓她只準備一點清粥和雞蛋。
掛斷電話後，林菀才發現白音擡起頭，正一眨不眨看著她。
林菀眨了眨眼，總覺得白音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帶著一分控訴。
是太無聊了嗎？
林菀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白音面前：“小姐，要不要我推你出去走走？”
“你的手不方便。”
白音抿了抿唇，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下頜卻繃得很緊：“你來是想和我出去走走嗎？我可以陪你……”
“倒也不是。”
林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就是這小半天都沒看到你，有些想你，擔心你不好好吃飯。”
“我不是小孩。”
白音的唇角不著痕跡勾了勾，下巴昂高了一些，說出來的聲線卻十分平靜：“你如果不放心的話，中午可以和我一起吃飯。”
“這可以嗎？”
林菀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張姐已經跟她抱怨好幾次，說白音這幾天又不好好吃飯了。
嘴上這麼問著，林菀卻立即打電話給張姐，讓她給白音送飯的時候幫忙捎一下飯。
打完了電話，林菀又對上白音的視線：也不知道為什麼，白音今天特別喜歡看她。
林菀忽然不知道能再說什麼，想起自己要學些商業知識的計畫，於是迎著白音的視線，小心詢問出聲：“我能在你的書架上挑些書看看嗎？”
“你去挑吧！”白音抿了抿唇，別過了頭。
她似乎生氣了……
林菀感覺越來越古怪，又看了白音好幾眼，白音看著窗外，始終沒有回頭。
林菀走到白音的書架前，正要挑幾本書，卻發現書架的後方裂開了一條很大的縫隙，後面似乎有樓梯……
“這是……”
林菀瞪大了眼。°
“這是通往三樓的暗門。”白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也不知道她按了哪裏，書架倏地打開，露出了後方一條極為寬敞的通道。
“你要上去看看嗎？”
白音的聲音壓低，聽起來恍惚間甚至帶著一□□哄的意味。
林菀轉頭看了白音一眼：白音的臉色看不出異樣，望著林菀的眼神一如往日剔透，然而仔細看去，白音的眼眸像是清澈的湖水，根本探不出深淺。
“不了。”
林菀想了想，退後了一步，轉過身閉上了雙眼：“你把它關起來吧！我什麼也不知道。”
聽說三樓上面藏著白音母親的遺物。
白音的母親李如月對她並不算好，林菀並不想上去，帶著白音再回顧一遍曾經不快樂的記憶。
她希望白音永遠不要去回憶那些不開心的記憶，以後每天都快快樂樂的。
身前傳來一聲輕笑，白音低低喟嘆出聲：“菀菀是個膽小鬼。”
“我是膽小鬼正好啊！”林菀有些不服氣，但是怕嬌嬌小姐生氣，只能拐彎抹角地懟回去：“才會和小姐一樣不出門，安安分分想要一直待在別墅裏。”
“也好……”白音卻似乎沒聽出林菀的言外之意，又笑了聲，緊接著傳來一陣巨響，白音關上了那座通道。
林菀睜開眼，書架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林菀松了口氣。
她挑了幾本書，就坐在白音的旁邊看了起來，倒是平時愛的白音，她大概是檢查身體很累，並沒有，反而支著肘假寐，有一搭沒一搭和林菀聊起了天。
“你和家人商量好門面的事情了嗎？”
“商量好了！”林菀興致勃勃地回答：“我舅舅也讚同我租第一個門面，我租了三年。”
白音沒有回覆，沒一會，又再次開口，語調頗有些踟躇：“你要是掙了錢，真打算……養我？”
“當然！”林菀笑出了聲：“養別人養不起，你這樣的小鳥胃十個都吃不垮我。”
“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弱。”
白音卻似乎有些不高興，瞪了林菀一眼，抿了抿唇：“還有，養我一個就夠了，不能養十個！”
“好好好！”
林菀當然要哄著嬌嬌小姐：“我只養你一個，但你要多吃一些。”
白音睨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了。
沒多久，張姐就送了粥上來。
她驚奇地發現，一向吃東西很少的小姐，這次居然喝了一碗粥和一個雞蛋！
甚至，在快速吃完飯之後，小姐擡起了她驕傲的下巴，眼神幽幽，望向對面包著手指頭，同樣只能緩慢喝粥、動作笨拙的林菀——
“嘖！”
“菀菀吃飯可真慢！”
【作者有話說】
白音（幽怨，懊惱）：呵，健忘的女人！說好的‘親親抱抱舉高高’。
呵，我一點兒也不期待！
以後的都在23:30前，無意外會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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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茹的話十分篤定。
林菀望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她又知道了白茹一個新的能力，白茹或許能夠察覺到主角的狀態。
只要白音活著，對林菀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
白音的手機在這說明白音確實來過。
那白音人呢？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白茹四下望著忽而眼神閃了閃指著某一面輕聲開口。
林菀心中一跳，視線不著痕跡地劃過另外的地方一時間沒有發現什麼蹊蹺。
但白茹這麼突然提出來肯定存在問題，或許她發現了什麼線索……
白茹帶著一種來自世外的傲慢她似乎無視這個世界的法紀如今只想讓白音死——
這樣的境況下白茹即便發現了什麼，也不會告訴林菀反而會將她往相反的方向引導。
“要不去那邊看看吧？那裏林子密一些，好藏人。”林菀指向白茹所指位置的對面位置。
“也好。”白茹眼神閃爍了下答應了下來。
林菀抿起了唇。
這很不對勁。
白茹答應得太乾脆了……
難道線索在另外兩個方位？
但如今林菀落了下乘她已經指了位置在白茹的註視下，她只能邁動腳步往她所指的方向走。
一邊走，林菀一邊不錯眼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昏暗的路燈下某處有什麼東西忽然閃爍了一下……
林菀瞪眼望去發現了一個亮閃閃的發卡。
這發卡無比眼熟林菀當時就是因為找到這個發卡才到了白音身邊。
而發卡所在的位置，恰恰是白茹最先指著的那個方向。
“等等！你看那是什麼？”
林菀停下了腳步轉身去往那條道路撿起了發卡。
果然白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她之前估計早就發現了發卡，知道林菀會懷疑，所以才刻意指著這邊，讓林菀最先排除這一面。
見到林菀撿起發卡，白茹微微沈下眼，唇角失去了笑意：“看來，你是真的在關心白音啊！”
“我不跟你一樣瘋，被嫉妒沖昏了理智。”
林菀皺眉，小心地說出了符合人設的話：“雖然我要錢，但既然卷進來了，我更想清清白白摘出來，下半生不用在牢獄度過。”
“無論如何，我都會將白音帶回去的。”
白茹盯著林菀看了一會，也不知道她相沒相信林菀的話，沒再開口，垂頭走在了林菀的後面。
越往後，池子越來越多，光線也越來越昏暗。
林菀打開了手機電燈照明。
夜風帶上了涼意，即便是穿著厚外套走在路上，林菀也感覺極為寒冷，更何況是沒穿外套出門的白音……
走了一段路，之後沒再發現有用的線索，林菀越來越著急，直到到了施工盡頭的密林處，林子裏面似乎劃過了一個人影。
那是——
林菀加快了腳步，大喊：“白音，是你嗎？”
沒人回應。
身後的白茹顯然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腳步聲也快了一些。
林菀拐過一個池子，正要進樹林——
“那是什麼？”
身後的白茹突然大喊出聲，林菀擡頭往前看，身後猛的傳來一陣巨力！
林菀被推進了池子裏。
“你說得有道理，如果我的時間還長的話，我也想徐徐圖之，不暴露自己，但我現在沒時間了。”
白茹拿出手機，自上而下，俯瞰著林菀，留下一句語焉不詳的話，之後就離開了池子旁，進了樹林裏。
林菀聽見她在打電話，原來不止林菀，她還安排了另外的人過來，就算沒有林菀，估計她安排的人也會設計殺了白音。
白茹這通電話，就是喊她安排的人過來殺了白音。
林菀掉進的是溫泉池，水溫溫熱，這一剎，林菀卻感覺墜入了冰窟。
其實這種情境下白茹自己動手是最方便的。但白茹還要叫別人過來，結合之前白茹收買原身殺害白音的事情，很容易猜測到——白茹受到了這個世界的限制，不能親自殺害白音，只能假借他人之手。
但現在並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從這個池子裏爬出去。
林菀掉進的是正在開挖的池子，大約一人高，幸好池子裏的水不深，剛過她的胸口，但邊上都是土壤沒有任何臺階，很難攀爬上去。
這樣高度的池子在這裏有很多，對她來說沒有大危險，對雙腿無法行走的白音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林菀飛快地掏出手機，想要報警，然而手機泡了水壞了，根本開不了機。
林菀放下手機，抿起了唇。
一顆心像是被什麼在煎烤，無比煎熬，腦袋疼得厲害，似乎有什麼在腦子裏‘篤篤’敲著。
但這時候焦急無用。
如今爭分奪秒，必須保持著足夠的冷靜才能脫困。
林菀深吸一口氣，努力分析著如今的處境。
工人們白天在池子裏施工，他們自己也要上去，必定在池子邊上挖了簡易上去的通道，但如今手機壞了，周圍的環境又昏暗，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樹梢上壞掉的監控閃爍著的紅點。
監控看起來就像是沒壞一樣，紅點不間斷閃爍著，就如同林菀逐漸加速的心跳。
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林菀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也顧不得臟汙，估摸著人擡腿的高度，在池子裏一寸一寸摸索了起來。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因為焦急而疏忽。
林菀斂起眼眸，摸得十分細致，雙手被旁邊的土石劃破，她也恍若未覺。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林菀摸到了一處明顯的凹陷，這凹陷剛到能伸進去一只腳的深度，而凹陷下方是石頭，足夠林菀支撐身體。
林菀心中狂喜，很快就在附近摸到了支撐另外一只腳的位置。
她在心中記著位置，慢慢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在附近摸索，果然又找到了另外的支撐點……
一步，兩步，三步……
林菀一步也不敢松懈，提著一顆心，終於從池子裏爬了出來。
落到地面的那一剎，林菀癱倒在地。
她只覺渾身似是散架一般，哪哪都疼痛，尤其是指甲摳破後的傷口，被冷風一吹，似乎疼到了骨子裏。
但如今並不是休息的時候。
縱然上方一直沒聽到有人走過的聲音，但指不定加害白音的人從另外的地方進入了樹林之中。
林菀幾乎是不假思索就爬了起來，大踏步往林子裏走去。
林子裏一片漆黑，為了不驚動暗處的兇手，林菀進了林子之後腳步放得很輕，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
周圍寂靜無聲，一時間似乎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朦朦朧朧間，林菀似乎聽到了地面上有什麼拖拽著走過的聲音……
林菀背後驚起了一後背涼意，停下了腳步。
那聲音一瞬即逝，林菀聚集註意力仔細去聽，周圍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菀松了口氣，又站在原地等了一會，直到確定沒聽到異樣的聲音，才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⑧
她本就在水裏泡了半天，夜晚的風又冷，林菀沒走一會就發現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
她額上泛起了明顯的熱意，鼻端也越來越癢，很想打噴嚏……
但這種時候打噴嚏很容易驚動兇手，林菀只能用手捂住鼻子，拼命忍著。
然而噴嚏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縱然林菀竭力控制，過了一會，還是不由得‘阿嚏’出聲——
周圍似乎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林菀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她原本存在僥幸心理，覺得這林子這麼大，兇手不一定這邊，但眼下這種情況……
幸好，黑暗是最好的避身所。
一時間，周圍只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林菀總覺得黑暗中似乎有一個人，在無聲地窺探著自己。
林菀放緩呼吸，等在原地，偏偏怕什麼又來什麼，鼻子發癢，她忍不住又一次‘阿嚏’出聲。
這下子，暗處的動靜愈發明顯。
林菀全身繃緊，做足了發現異樣就逃跑的準備，感覺每分每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倏地，黑暗處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
“林菀，是你嗎？”
……
聽著白音無比熟悉的聲線，林菀眼眶一熱，幾乎在這一剎忍不住落下淚來！
真好，白音還活著！
林菀抽了抽鼻子，壓低聲音‘嗯’了一聲，按下心頭萬般心緒，小聲開口：“你別說話，不要發出動靜，我來找你。”
*
林菀心中有萬般問題想要問，然而此時說不定白茹和另外的兇手還在暗處，林菀不敢冒險，小心地順著白音聲音所在的位置摸了過去。
觸碰到白音坐著的輪椅，林菀才感覺懸浮著的心落了下來，自己終於回到了人間。
她後知後覺察覺到身上的臟汙和疼痛，但現在並不是在意白音潔癖的時候，林菀深吸一口氣湊到白音的耳邊：“白音，我知道你很害怕，但這林子危險，說不定有野獸，我們有什麼出去再說。”
幸好，白音並沒有被這一晚上的突發倩況嚇到，她低低‘嗯’了一聲，安靜地由著林菀推著她出了林子。
林菀走得飛快，根本不敢回頭。生怕後面會有白茹或者別的人追出來，畢竟她如今推著白音，並不方便逃脫。
然而出乎林菀意料：一路走出來，直到她走出施工區，碰到了不耐煩等在約定地方、打白茹電話怎麼也打不通的沈慎，她都沒遇到別的人。
“白茹呢？”
沈慎皺緊了眉。他打量著輪椅上的白音，發現白音縱然看起來狼狽，但並沒有被侵害過的痕跡，微微松了口氣。
“她怎麼不接我電話？”
“我和她剛過去不久她就接到了她母親的電話，她先回去了。”林菀自然不能說出白茹的下落，隨口扯了個謊。
沈慎並沒有懷疑，放下手機沒再打電話。
這種時候，和沈慎在一起顯然安全很多，林菀也顧不得之前對沈慎的芥蒂，邀請了沈慎：“沈先生，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林菀話音剛落，沈慎和白音都擡起頭望向了她。
沈慎有些意外，因為之前白音身邊這個看護對他似乎隱隱有些敵意，沒想到她會突然改變了態度。
但沈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其實很正常：或許這一次的意外讓她們徹底認清了現實，一個娘去世爹不在意的孤女，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更好地在這個世上生存。
而他無異於是此時最好的人選。
即便林菀不說，他其實也是會提出來一起回去的，每次見到白音，他心中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悸動，眼前我見猶憐的白音更是讓他忍不住想要呵護。
“當然！”
因此，沈慎立即答應了下來，但他想起白音之前的冷淡，為了凸顯自己的搶手，又加了一句：“白茹都回去了，我總不能待在這裏吹冷風。”
他刻意提起了白茹，以為白音會失落，然而白音並沒有如他所料用那種我見猶憐的眼神看他，白音微微抿著唇，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情。
在他答應之後，那看護露出一個笑，說了聲“那就最好了！”似是松了口氣，之後也沒再搭理她。
沈慎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感覺：他在這兩人中間，似乎顯得無比多餘。
他有些不甘。有那麼一剎那，他想要上手去接過林菀手中的輪椅，但看清了椅背上被林菀帶上的又是泥又是血的臟汙，沈慎遲疑了一會，還是沒有動手。
這看護看起來真的很狼狽！
現在應該是白音想要巴著他，他才不想自降身段……
這般想著，沈慎全程沒有說話，傲氣地昂著下巴，跟著兩人一起往回走，只是視線的餘光會忍不住地留意著白音。
白音板著臉看不出情緒，視線一眼都沒落到他身上，倒是會時不時轉過頭，看著推著她輪椅的看護。
而那看護似乎沒有註意到白音的視線，她的狀況看起來很不妙，渾身濕漉漉的，臉頰上帶著不正常的砣紅，轉過身打了好幾個噴嚏，顯然著了涼……
三人一路沈默，終於回到了宴客廳。
見到場中觥籌交錯的場景，明明只離開了不到兩個小時，林菀卻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白音和林菀的狼狽模樣自然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眾人圍了上來，到了這時，白音才說了她的經歷。
據她所說，她原本跟在李佩的身後，但突然發現手機不見了，她回去找半天沒找到，正打算回去，有個穿著工人衣服的男人拿著她的手機過來，告訴她是李佩讓他來找她的。
她剛開始不疑有他，因為不習慣被人觸碰，自己推著輪椅走在那人的身後，發現那人將她引到了偏僻處，她越來越感覺到不妙，趁著那人去旁邊接電話的功夫，悄悄藏進了林子裏。
她之後一直不敢暴露，手機也在躲藏的過程中丟了，原本打算等到天亮再見機行事，直到認出了林菀的噴嚏聲，才敢出聲。
輕信懦弱又膽小，確實符合白音一貫給人的印象。
誰也沒有懷疑白音的話。一時間賓客們義憤填膺，紛紛說要去查監控抓出那個人，偏偏傳來消息，監控又這時候壞了……
在場有好多人都是人精，這些湊巧的事情堆在一起，自然惹人懷疑。
當即就有一些賓客交換了異樣的眼神。白家大小姐白音虛有其表，愚蠢地信賴李佩，他們可不像白音這麼好糊弄：指不定一切本來就是李佩授意的，要不是她運氣好逃過了一劫，說不定大家現在看到的是一具屍體……
李佩在聽到白音說那男人說是出於她授意的時候，心中就一個‘咯噔’，立即否認出聲，縱然之後白音也跟著澄清說是她太輕信，相信了騙子，但似乎很多人並不相信。
李佩註意到了有些人看她的異樣的視線。
她雖然確實有害林菀的心思，但那個帶林菀進林子的人真的不是她安排的，但人家沒明說，李佩也無法辯駁，只能愈發對白音噓寒問暖，打消大家的嫌疑。
過了不久，外面傳來消息，說監控終於修理好了，讓賓客們放心。
這監控也好得太快了一些……
經過這件事，之後白音如果出了什麼事，監控如果\'湊巧\'再壞的話，大家第一個就會懷疑到李佩身上來。
這種時候，李佩自然不會再輕舉妄動，只會打消再害白音的計畫。
林菀一直待在旁邊，聽著白音說著一切經過。
白音似乎不擅長面對這麼多人，頭始終低垂著，說話的聲音也很小。
人們只想著從她身上獲取訊息，鮮少有人註意到她局促、恐慌的狀態，或許李佩是察覺到了，但她故作的安慰並不是出自真心，只是想向大家證明她和這繼女的關系很好。
這樣的宴會，人人似乎都戴著假面，幾乎沒有人出自真心。
林菀突然間就覺得很累。
或許，其實白音閉門不出的方法是正確的，這也是她自保的方式之一。
畢竟，極致的美貌如果沒有自保能力，只會惹來禍患。
林菀只無比慶幸，幸好她那輕信、單純的小姐，最後還是留了一絲提防，才避開了危險。
如今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李佩，今晚李佩必定是不會再動手了！
看著李佩圍繞著白音，不斷噓寒問暖，又是張羅著換衣服又是說要報警……林菀松了口氣，腦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是松懈了下來，身體的疼痛後知後覺湧遍了全身，林菀身體一晃，徹底失去了意識。
*
朦朦朧朧間，林菀做了個很長的夢。
剛開始她又夢到了上小學時的‘死對頭’，她對那人那麼好，那人卻總是搶走她的第一。
她覺得那人真的特別過分，暗中較勁，但是有一天，那人突然消失不見，林菀面上裝作不在意，暗地裏悵然了好久……
再後來，林菀遇到了一個古怪的舍友。
那舍友倒是沒搶走她的第一，成績看起來並不出眾，但是林菀總覺得舍友在藏拙。林菀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她鉆研了一個問題夜以繼日，好久沒解開，舍友在旁邊看了會，就輕輕松松給出了答案。
林菀後來試圖解開舍友身上的謎團，但是到了大三下學期，舍友突然就休了學……
很奇怪，大概是時間隔了太久，林菀夢裏已經記不清那兩人的外貌，只記得那兩人都長了一張很漂亮的臉，是同性看了都無比驚艷的美貌。
再之後，林菀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回想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臟卻莫名有些鈍疼。
“這麼疼嗎？”林菀迷迷糊糊張開眼，便對上了白音毫無瑕疵的臉。
白音微微皺眉，拿著紙巾，正輕柔地擦拭著她的眼角。
很奇怪，看著白音的臉龐，林菀心口那種鈍痛突然間便消失不見。
白音似是毫不意外林菀的醒來，對上林菀的視線，抿起唇沒有說話，倒是一邊的趙管家恨鐵不成鋼接過了話：“怎麼這麼毛毛躁躁！”
“讓你保護小姐，把自己搞得滿手傷還發起了高燒，還讓小姐來照顧你……”
林菀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來時的車上，或許是被這次的事情嚇到了，趙管家也坐在了車上。
縱然趙管家語氣埋怨，絮絮叨叨，對林菀的態度卻親近了許多，顯然極為感謝林菀找到了白音。
“因為我答應了您要好好帶小姐回家啊！”林菀並不介意趙管家的絮叨，笑著接話。
似乎沒想到林菀會這麼回覆，趙管家的神情顯得有些古怪，哼哼出聲：“現在倒是笑得跟朵花一樣了，剛剛夢裏哭得那麼慘，好像我們欺負了你一樣……”
“我哭得很慘嗎？”
林菀眨了眨眼，努力去回想，腦子裏已經沒有任何印象。
她問詢般望向了白音，白音卻似乎楞了一瞬。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過了一會，白音才聲音乾巴巴地開口。
她似乎在努力安慰林菀，伸手生疏地摸了摸她的發頂，放緩了聲調——
＠
“歡迎回家。”
*
林菀不自在地移開了眼。
這樣的感覺有些奇怪，仿佛在被白音當成小孩子照料。
林菀忍不住看了白音一眼，白音一臉自然，又看了眼趙管家，趙管家臉上也看不出異樣，想著或許是這次的浩劫讓白音對她又多了一份信賴，所以白音才這般表現，林菀便也沒再多想。
她之後喝了藥，感覺腦子清醒了很多，這才知道她已經昏睡了一天半，如今已經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手上的手指已經被處理過，包裹著厚厚的紗布，而她昏迷之後的發展也一如她所料：為了洗刷嫌疑，李佩前一晚連夜打電話，讓趙管家帶著醫生和看護們去了松鶴山莊。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山莊的管理者，他們立即報了警。
白音上午跟著警方去了工地指認犯人，但當時是晚上，且帶走白音的兇手或許是臨時起意，之後就跑掉了，或許根本不是工人之中的人，白音並沒有找到犯人。
這件案件沒有傷亡，白音也沒提供有效的線索，前一晚監控又壞了，山莊在辦宴席，人員往來極為繁雜……因而警方也並沒有停留太久，將事情記錄好之後就離開了松鶴山莊。
白音不怎麼喜歡說話，這些事情都是趙管家在敘述，她在邊上靜靜地玩著新手機。
林菀聽著趙管家的話，明明一切聽起來毫無異樣，她卻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蹊蹺，心中老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仔細去想，又沒發現什麼端倪。
總而言之，這趟松鶴山莊之行是虛驚一場，白音並沒有受到傷害，這就足夠了。
“你原來的手機不能用了。”
趙管家給林菀又準備了一臺手機，這臺手機性能比上次那一臺還要好，而且款式和白音的一模一樣，只是白音的手機顏色是白色的，林菀的是淡粉色的。
“讓您老操心了！”林菀嘴上客套，唇角的弧度卻翹起了老高。
而更讓林菀高興的是，白音顯然對她愈發信賴，她的房間改到了林菀的對面，不僅房間大了很多，她每個月的待遇也比之前漲了將近1/2，趙管家甚至另外發給了她一打筆獎金。
看著入帳的金額，林菀瞪大眼，頗有些受寵若驚：雖然早就知道趙管家會感謝她，卻沒想到獎勵會這麼豐厚！
趙管家卻一臉平靜地拍著她的肩：“這是你應得的！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日後繼續努力，希望你不要辜負小姐的信任……”
林菀自然連連點頭：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她更希望白音過得好。
經過這次她也悟了，不想再想方設法帶白音外出：白音雖然長大成人，其實還是個不能錯眼的寶貝疙瘩，畢竟太過極致的美貌實在惹人覬覦，白音每天宅在別墅也挺好。
林菀的手指受了傷，短時間也做不了什麼，趙管家給她批了半個月帶薪休假。
但怕回家之後外婆會擔心，林菀也不敢回家，索性每天在房間修養。
她想去找白音，但王醫生說最近是白音慣例的身體檢查周，大部分時間白音的房間都關著門。
於是在白音閉門的時候，林菀百無聊賴，只能跟白音發資訊。
白音幾乎每次都很快就回覆了資訊，想來她檢查身體也很無聊。
林菀如今手受傷，只能用沒受傷的無名指打字，打字速度特別慢，知道白音身邊總是環繞著人，她也不好意思發語音，白音倒也不嫌棄，一來一往，兩人倒是聊得熱絡。
在林菀以往的人生裏，每個階段都安排很緊湊，似乎從沒和一個人這樣散漫地聊著天，現在嘗試了一下，發現感覺真的很不錯。
林菀亂七八糟，想到什麼就和白音聊什麼，雖然她如今已經沒那麼熱切地想要讓白音涉足外界的世界，覺得白音宅在別墅當個清閑鹹魚也很快樂，但林菀還是不想讓白音成為什麼都不懂的美麗廢物。
兩人天南地北聊著，林菀不由得聊到了外婆開店的事情。
舅舅已經找好了三個門面位址，讓林菀來選擇。
第一個地址在原來菜市場的旁邊，因為擔心那一片也會被拆遷波及影響生意，店主價格放的很低，也是外婆的老主顧，離家也近。
剩下兩個位址都在鬧市區，門店租金昂貴，如若是之前的林菀，租起來有點吃力，但對如今剛剛收獲了一大筆獎金的林菀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林菀是傾向於租剩下兩個鋪子的，剩下兩個鋪子的租金都差不多，她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林菀只是將這件事告訴白音消遣一下時光，卻沒想到白音回過來一條消息——
“租菜市場旁邊的那個門面。”
林菀眨了眨眼，覺得可能白音是考慮了經濟效應，卻忽視了拆遷帶來的風險，於是委婉解釋道——
“按理說那個門面確實最合適，但萬一拆遷，周圍有工地施工，說不定道路會被堵，施工期間沒有客人過來，沒有營收，只能白白浪費租金。”
“但菜市場那一片拆遷目前只是謠傳，正式檔一直還沒出來，說不定並不會拆遷。”
說著，白音發過來一張地圖，是菜市場旁邊的地形圖，用紅圈做了批註。
“就算那裏真的要施工，只會堵住這邊的道路，另外這條道是交通要道，且不遠處即將完工一個博物館，游客量會增大，並不影響客流。”
白音分析得很有道理，林菀先前並沒有想到這一塊去，前兩天網上已經出了新聞，說博物館下個月開園。
但這畢竟不是小事，林菀始終心有疑慮，咬緊下唇，打了字又刪……
白音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又發來了一段話。
“而且老人家年紀大了，禁不起折騰，也習慣了舊的交際圈。另外兩個鋪子雖然也合適，但遠上半個小時，重新招徠客源，對老人來說也有壓力。”
看到這段話，林菀徹底被說服了。
果然，白音那些商業方向的書籍沒有白看，而且白音也不像她想像中那麼閉目塞聽，縱然性格軟弱輕信了一些，但白音其實很聰明。
林菀操著受傷的手指，慢吞吞編輯了一段誇讚白音的話正要發過去，“叮咚”一聲，白音那邊發過來一筆轉帳。
“這是門面三年租金，你要是還是心有顧慮，就算我入股，虧了算我的。”
真是有錢的小公主！
林菀心中感慨，忍不住笑出了聲，刪掉之前打下的誇讚白音的話，將轉帳退了回去，回了一句——
“我家音音小寶貝真的好霸總！”
“為什麼不收錢？”白音卻似乎沒註意到林菀的稱呼，發來了疑問。
想著對面房間的白音眉頭緊皺，困惑的模樣，林菀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種奇怪的快樂。
“不能收錢！我自己會出錢租你說的地方，等我以後掙了大錢，我就來包養你這個小霸總！”
“輕輕抱抱轉圈圈[動圖]”
白音：“你來”
沒一會，她又接著提醒：“一定要多租幾年。”
林菀並沒有將白音那句‘你來’放在心上，只是覺得白音十分可愛。
白音這一連串話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成熟老練的商人，偏偏她本身又是一個嬌氣的、只會生悶氣，不好養活的嬌嬌小姐。
這本身形成了一種極為古怪的反差感。
“好！”
林菀回覆了一聲，之後就打電話告訴了小舅舅租第一個門面，然後轉帳給了小舅舅。
放下手機之後，林菀忽然很想見到白音。
她從床上蹦下來，推開門眼巴巴看著對面，看了幾分鐘後，後知後覺感覺自己的動作有點傻，正想關上門，回去下單幾本白音常看的商業書籍看一看，便見到對面的門突然打開，王醫生和趙管家從裏走了出來。
王醫生的神情看上去有點恍惚，像是受了什麼重大的刺激。
趙管家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好。
是白音的病出了意外嗎？
林菀心中一‘咯噔’，啞著嗓子開口：“王醫生，這是怎麼了？是小姐她……”
“啊？”王醫生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
林菀有些不信，倒是一旁的趙管家接過了話：“王醫生昨晚沒睡好，今天有點恍惚，小姐的身體沒事，你放心。”
“你現在進去陪著小姐吧！”
趙管家一向在意白音的身體，他這麼開口，想必白音真的沒什麼大礙，林菀這才放下了心來。
林菀一直想向王醫生詢問白音腿的情況，但王醫生現在的境況顯然不適合。
林菀記下了王醫生的電話，之後湊到了門口：“小姐我進來啦！”
“嗯。”白音的回覆一如往日簡短。
林菀進門的時候，白音正坐在輪椅上看著手機，她長長的黑發垂下，脊背挺直，唇緊抿著，側顏看上去美如畫卷。
不知道為什麼，林菀總覺得她看上去似乎有點緊張。
林菀只是突然起意，她隔著一個手機倒是敢調侃‘音音小寶貝’，但此刻面對著白音，林菀莫名有些局促。
怕惹了嬌小姐生氣，林菀自然不敢放肆。
想了想，林菀小聲詢問出聲：“小姐，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好一些了。”白音低低回答，仍舊垂著頭沒有擡眼。
“那就好，”林菀乾巴巴沒話找話：“一上午折騰累了吧？有什麼想吃的嗎？”
白音總算是擡起頭，目光落在林菀的紅唇上，定了一定，搖了搖頭，聲音摻上了一分啞：“沒。”
“那……我就做決定了啊！”
林菀想了想，想起白音檢查完之後一向胃口不好，就打電話告訴了張媽，讓她只準備一點清粥和雞蛋。
掛斷電話後，林菀才發現白音擡起頭，正一眨不眨看著她。
林菀眨了眨眼，總覺得白音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帶著一分控訴。
是太無聊了嗎？
林菀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白音面前：“小姐，要不要我推你出去走走？”
“你的手不方便。”
白音抿了抿唇，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下頜卻繃得很緊：“你來是想和我出去走走嗎？我可以陪你……”
“倒也不是。”
林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就是這小半天都沒看到你，有些想你，擔心你不好好吃飯。”
“我不是小孩。”
白音的唇角不著痕跡勾了勾，下巴昂高了一些，說出來的聲線卻十分平靜：“你如果不放心的話，中午可以和我一起吃飯。”
“這可以嗎？”
林菀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張姐已經跟她抱怨好幾次，說白音這幾天又不好好吃飯了。
嘴上這麼問著，林菀卻立即打電話給張姐，讓她給白音送飯的時候幫忙捎一下飯。
打完了電話，林菀又對上白音的視線：也不知道為什麼，白音今天特別喜歡看她。
林菀忽然不知道能再說什麼，想起自己要學些商業知識的計畫，於是迎著白音的視線，小心詢問出聲：“我能在你的書架上挑些書看看嗎？”
“你去挑吧！”白音抿了抿唇，別過了頭。
她似乎生氣了……
林菀感覺越來越古怪，又看了白音好幾眼，白音看著窗外，始終沒有回頭。
林菀走到白音的書架前，正要挑幾本書，卻發現書架的後方裂開了一條很大的縫隙，後面似乎有樓梯……
“這是……”
林菀瞪大了眼。°
“這是通往三樓的暗門。”白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也不知道她按了哪裏，書架倏地打開，露出了後方一條極為寬敞的通道。
“你要上去看看嗎？”
白音的聲音壓低，聽起來恍惚間甚至帶著一□□哄的意味。
林菀轉頭看了白音一眼：白音的臉色看不出異樣，望著林菀的眼神一如往日剔透，然而仔細看去，白音的眼眸像是清澈的湖水，根本探不出深淺。
“不了。”
林菀想了想，退後了一步，轉過身閉上了雙眼：“你把它關起來吧！我什麼也不知道。”
聽說三樓上面藏著白音母親的遺物。
白音的母親李如月對她並不算好，林菀並不想上去，帶著白音再回顧一遍曾經不快樂的記憶。
她希望白音永遠不要去回憶那些不開心的記憶，以後每天都快快樂樂的。
身前傳來一聲輕笑，白音低低喟嘆出聲：“菀菀是個膽小鬼。”
“我是膽小鬼正好啊！”林菀有些不服氣，但是怕嬌嬌小姐生氣，只能拐彎抹角地懟回去：“才會和小姐一樣不出門，安安分分想要一直待在別墅裏。”
“也好……”白音卻似乎沒聽出林菀的言外之意，又笑了聲，緊接著傳來一陣巨響，白音關上了那座通道。
林菀睜開眼，書架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林菀松了口氣。
她挑了幾本書，就坐在白音的旁邊看了起來，倒是平時愛的白音，她大概是檢查身體很累，並沒有，反而支著肘假寐，有一搭沒一搭和林菀聊起了天。
“你和家人商量好門面的事情了嗎？”
“商量好了！”林菀興致勃勃地回答：“我舅舅也讚同我租第一個門面，我租了三年。”
白音沒有回覆，沒一會，又再次開口，語調頗有些踟躇：“你要是掙了錢，真打算……養我？”
“當然！”林菀笑出了聲：“養別人養不起，你這樣的小鳥胃十個都吃不垮我。”
“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弱。”
白音卻似乎有些不高興，瞪了林菀一眼，抿了抿唇：“還有，養我一個就夠了，不能養十個！”
“好好好！”
林菀當然要哄著嬌嬌小姐：“我只養你一個，但你要多吃一些。”
白音睨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了。
沒多久，張姐就送了粥上來。
她驚奇地發現，一向吃東西很少的小姐，這次居然喝了一碗粥和一個雞蛋！
甚至，在快速吃完飯之後，小姐擡起了她驕傲的下巴，眼神幽幽，望向對面包著手指頭，同樣只能緩慢喝粥、動作笨拙的林菀——
“嘖！”
“菀菀吃飯可真慢！”
【作者有話說】
白音（幽怨，懊惱）：呵，健忘的女人！說好的‘親親抱抱舉高高’。
呵，我一點兒也不期待！
以後的都在23:30前，無意外會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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