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舊游時節好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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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舊游時節好花天
姜澂魚不出意外臉又騰得一下燒了起來。
她以為陸廷淵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多少會收斂些的，沒想到卻變本加厲。
她瞪了他一眼，只得慢吞吞去了副主座的位置坐下。
見她坐了, 眾人這才各自尋了合適的位置落座。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連碗筷相碰聲都很少, 唯一的異常聲源來自姜問筠。
連續十日馬不停蹄地趕路，路上只能吃幹餅、喝白水, 他都快失去味覺了。
所以今日一見這一桌的好飯好菜, 自然不由得大口吃了起來。
氣得孟氏狠瞪了他一眼, 他這才消停下來。
一桌人心思各異, 加上有陛下在場的緣故，大家食不言的用餐規矩都守得極好，一頓飯下來彼此無話……
兩日後，鐘老夫人終於醒了過來。
眾人得知消息後，連忙匆匆趕往靜和堂。
“祖母/外祖母！”
“母親！”
聽到喊聲, 鐘老夫人從來人臉上一一掠過。
等看到孟氏時，眼睛先是瞇了瞇,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而後便迸發出驚喜之色。
“三娘，你也來啦？！”
接著便拉過她的手, 抱怨道：
“你這孩子, 嫁去京城這些年，都沒空回來看看我, 你家大郎來這讀書，你就眼巴巴跟來了！你且放一百個心, 阿渠那孩子，又聰明, 又刻苦，先生都說，來年春闈他定能榜上有名。”
屋裏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可誰也不敢上前出言糾正，江太醫特意囑咐過，不可再讓她牽動心緒。
孟氏心下也是一沈，只得應道：
“母親說得是，是女兒不孝，過了這麽些年才來看您。”
鐘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著說：
“無妨無妨，你能來我就高興！欸？三娘啊，你沒帶著你家阿筠和小澂魚一起來嗎？阿渠那孩子可是給他們買了不少好東西呢！”
孟氏努力控制著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沒呢，他倆還小，路程又長，等再大些，三娘再帶他們過來看您老人家。”
說完這句話，淚卻是怎麽也止不住了，她不由得撲到鐘老夫人懷裏掩面哭了起來。
鐘老夫人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慰道：
“好了好了，都是當了娘的人了，這麽愛哭可不成，這屋裏還有不少小輩在呢。”
孟氏哭了一小會兒，這才平靜下來，她擦了擦淚，指著身後眾人問鐘老夫人道：
“母親可還記得他們是誰？”
鐘老夫人朝她身後掃了一眼，嘟囔道：
“我又沒老糊塗，哪能不認得呢。小魚，小魚，快到外祖母跟前來。哎呦，幾月不見，我們小魚都長成大姑娘了。”
接著又盯著她旁邊的陸廷淵看了幾眼，笑瞇瞇道：
“小陸也來啦，快坐快坐，你們也真是的，有客人在也不知道好好招呼——”
屋裏人也都回過神來，聽鐘老夫人言談間，記憶應該沒有完全恢覆，此時她的記憶大概是停留在了九年前——
那時，蕭妤的父兄還未戰死，她也還只是個還未及笄的少女，沒有遠嫁到京城去。
生離死別、遠走他鄉之事都還沒有發生。
這也許就是鐘老夫人內心所期盼的吧，可能她內心也想忘記這些傷心往事，因此才將記憶停留在了往日美好的時光中。
既然是九年前，那時孟家二房姊妹倆應尚年幼，如今這副模樣……
她二人忐忑著上前，喚了聲：“外祖母，您瞧瞧我倆，可還認識？”
鐘老夫人盯著她倆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覺得很是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是哪家的孩子來，於是便試探地猜道：
“你們，是我老二媳婦娘家哥哥家的姑娘吧？老身我呀，最近也開始有些忘事咯……”
孟婉聽了倒是沒多大反應，孟嬈一聽這話心裏登時便不高興了，嘴撅得老高。
什麽嘛，整日朝夕相處的，還比不過一個外嫁死了多少年的，祖母就是偏心！
她本想大聲反駁一句，被寧氏眼疾手快按住了。
“母親說哪的話，您記性好著呢，她們的確是我娘家哥哥家的孩子，過來住一陣子，母親不嫌她們吵嚷便好。”
鐘老夫人一聽這話，頓時也不去費心思想她們是誰了，眉開眼笑道：
“我呀，可是最喜歡小姑娘在身邊圍著了，再多來幾個也不嫌！”
說罷又有些奇道：“欸，你家那倆丫頭呢？怎麽今日沒見著過來？”
寧氏找了個理由搪塞道：“她外祖母來信說是想孩子了，就送那邊去了，過陣子就接回來。”
鐘老夫人點點頭，說了這一陣子話，她又覺得有些乏了，本想起來走走，奈何如今腿上沒勁，也只能作罷。
眾人又趕緊扶她躺下歇一歇，而後輕手輕腳出了裏間，來到外間。
方才見鐘老夫人沒認出孟家姊妹來，姜問渠同姜問筠兄弟二人都沒敢往她跟前湊，早早來了外間，生怕刺激到外祖母。
“唉。”孟柏長嘆一聲，“看來母親記憶並未完全恢覆……”
寧氏連忙安慰道：“母親沒想起來也是好事，阿妤那孩子一家……倒不如像現在這般，都忘了呢。”
孟氏也嘆了一口氣，“弟妹說的沒錯，如今母親能平安醒來已是萬幸，我家澂魚也是失了記憶，如今倒是也無甚影響。”
說到這，她語氣微頓，而後看向姜澂魚。
“澂魚，外祖母如今將你認成蕭家阿姊了，你莫要與她生氣……”
聽她這麽說，姜澂魚不由得打斷道：
“我知道的，阿娘，如今外祖母病著，自然萬事以她身體為重，在她面前，我就是蕭家阿姊，蕭家阿姊就是我，我斷不會亂說一句的。”
孟氏欣慰地點了點頭，寧氏卻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狠戳了一下孟嬈的頭。
“你瞧瞧，澂魚不過比你大兩歲，卻比你懂事多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尤其是還當著當今天子的面，孟嬈頓覺臉面有些掛不住，於是破罐子破摔道：
“好好好，我比不過妤姐姐，也比不過澂魚姐姐，誰我也比不過，行了吧！”
說罷便生氣地大步跑開了。
寧氏氣急，“你看這孩子，說她兩句就急眼！阿婉，你快跟過去看看——”
“是，母親。”孟婉依言追上前去。
轉眼間，日子便到了三月。賣花聲中，春天悄然而至。
三月三，又是一年上巳節。
在江太醫的悉心看護下，鐘老夫人的腿腳也逐漸好了起來，能讓人攙扶著下地了，孟家眾人見狀俱是欣喜不已。
眼見著外祖母身體逐漸康覆，此行來西州的目的也已達成，陸廷淵便和姜澂魚商量著早些歸京。
姜澂魚對此並無異議，國不可一日無君，出來這麽久，京師也不知是危還是安，尤其是她見陸廷淵這幾日總是頻繁收到京中來信，心裏多少也有些猜測。
於是便主動提議說：“那我們收拾收拾，今日便動身回京？”
陸廷淵卻拉過她的手說：
“不必著急，多待一日也無妨，何況大軍回京，還有糧草要提前準備，我已經派你兩位兄長，還有謝、許兩位侯爺去忙活了，今日是上巳節，咱們偷一日閑，不如我帶你騎馬去郊外逛逛？”
這時孟家姐妹倆也來她院子裏喊她，見陸廷淵也在，先是慌忙行了禮，而後才由孟婉帶頭對著姜澂魚說道：
“今日上巳節，母親讓我姐妹二人叫上你一起去郊外祓禊，此外那邊定是會舉辦詩會，還有各類游戲，人也很多，想必很是熱鬧呢！”
姜澂魚同陸廷淵對視一眼，而後笑著應道：
“正準備去呢，我同陛下騎馬，可要同行？”
孟婉聞言頗為識趣地笑著搖了搖頭。
“我同阿嬈乘車，路上走得慢些，就不耽誤你們了。”
姜澂魚亦是笑著回道：“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而後便同陸廷淵出了院子，朝馬廄走去。
這次來西州，陸廷淵騎的是朔風。
看到朔風，姜澂魚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匹墜崖的玉驄來，因此神情頓時變得有些低落。
陸廷淵見狀便安慰道：“等回京以後，我再尋一匹上好的玉驄給你。”
姜澂魚依舊沒能開心得起來，“再尋來的，也不是之前那匹了。”
陸廷淵見她神情低落，便上前攬過她的肩，將她擁進懷裏，安慰道：
“之前那匹玉驄，仵作驗完屍之後，我便命人將它的屍骨盡數移入了昭陵，等我們百年之後，它也會在地底下一直陪著我們的。”
之前姜澂魚曾向他提過，想去看那匹玉驄最後一面，被陸廷淵阻攔住了，並一口包攬了所有後事。
那馬是墜崖*而死，想必死狀定是有些慘烈。
是以陸廷淵才一直攔著她，不讓她去看。
陸廷淵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道：“人總是要往前看，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了，我同你說個好消息。”
姜澂魚擡起頭，疑惑地看向他。
“什麽好消息？”
“你先上馬，我路上同你說。”
於是姜澂魚這才上了馬，陸廷淵緊隨其後，二人同乘一騎，出了門去。
等跑出去一段路後，陸廷淵控制著韁繩，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馬兒悠閑地行進在郊外的路上。
姜澂魚催促道：
“你還沒同我說是什麽好消息呢。”
陸廷淵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
“洄雪要生小馬駒了。”
“真的？”姜澂魚不由得驚呼一聲。
“這有什麽好騙你的，等回京之後，估計那小馬駒都會跑了。”
姜澂魚心情這才稍微好轉起來。
陸廷淵指著前面一處山，“還記得那座山嗎？”
姜澂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怎麽不記得，每月十五山上都有廟會，有個賣畢羅的阿婆，她做的畢羅我最喜歡吃了。”
陸廷淵打趣道：“有一回你非要同我比誰能第一個上山，結果半道跑岔了氣，還是我背你上去的。”
姜澂魚呶了呶嘴，唇角卻不由得翹起了一個微微的弧度。
“嘴上抱怨，那時你心裏指不定多樂意呢！陸從安，承認吧，你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了吧？”
她倚在他懷裏，嘴角噙笑，仰著頭去看他。
陸廷淵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嘴角亦是噙著笑，卻抿著嘴不肯答話。
姜澂魚在他懷裏扭了扭，催促他作答。
無奈，陸廷淵只得承認道：
“好，我承認，我的確是對你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那你就是貪圖我的美貌咯？”姜澂魚反問他。
頭頂傳來一陣低笑聲。
陸廷淵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想什麽呢，那時你不過才十三歲，我也不過才十五歲。我所說的鐘情，無關乎男女情愛，只是見你第一眼，冥冥之中，就像是提前預見了命運一般，讓我沒來由地生出一種篤定來——我同你，似乎註定會有一段故事，而眾生之中，我所要尋找的那個人，就是你。”
這段剖白心跡之言，真是聽得人心花怒放。
“哦！”
姜澂魚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聽著平靜，實則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她稍稍朝後仰去，身後是一具結實的胸膛。
微風輕輕撫過臉頰，目之所及之處，桃李花開，春山可望。
景如舊，人如舊。
這是乾寧五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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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澂魚不出意外臉又騰得一下燒了起來。
她以為陸廷淵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多少會收斂些的，沒想到卻變本加厲。
她瞪了他一眼，只得慢吞吞去了副主座的位置坐下。
見她坐了, 眾人這才各自尋了合適的位置落座。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連碗筷相碰聲都很少, 唯一的異常聲源來自姜問筠。
連續十日馬不停蹄地趕路，路上只能吃幹餅、喝白水, 他都快失去味覺了。
所以今日一見這一桌的好飯好菜, 自然不由得大口吃了起來。
氣得孟氏狠瞪了他一眼, 他這才消停下來。
一桌人心思各異, 加上有陛下在場的緣故，大家食不言的用餐規矩都守得極好，一頓飯下來彼此無話……
兩日後，鐘老夫人終於醒了過來。
眾人得知消息後，連忙匆匆趕往靜和堂。
“祖母/外祖母！”
“母親！”
聽到喊聲, 鐘老夫人從來人臉上一一掠過。
等看到孟氏時，眼睛先是瞇了瞇,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而後便迸發出驚喜之色。
“三娘，你也來啦？！”
接著便拉過她的手, 抱怨道：
“你這孩子, 嫁去京城這些年，都沒空回來看看我, 你家大郎來這讀書，你就眼巴巴跟來了！你且放一百個心, 阿渠那孩子，又聰明, 又刻苦，先生都說，來年春闈他定能榜上有名。”
屋裏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可誰也不敢上前出言糾正，江太醫特意囑咐過，不可再讓她牽動心緒。
孟氏心下也是一沈，只得應道：
“母親說得是，是女兒不孝，過了這麽些年才來看您。”
鐘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著說：
“無妨無妨，你能來我就高興！欸？三娘啊，你沒帶著你家阿筠和小澂魚一起來嗎？阿渠那孩子可是給他們買了不少好東西呢！”
孟氏努力控制著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沒呢，他倆還小，路程又長，等再大些，三娘再帶他們過來看您老人家。”
說完這句話，淚卻是怎麽也止不住了，她不由得撲到鐘老夫人懷裏掩面哭了起來。
鐘老夫人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慰道：
“好了好了，都是當了娘的人了，這麽愛哭可不成，這屋裏還有不少小輩在呢。”
孟氏哭了一小會兒，這才平靜下來，她擦了擦淚，指著身後眾人問鐘老夫人道：
“母親可還記得他們是誰？”
鐘老夫人朝她身後掃了一眼，嘟囔道：
“我又沒老糊塗，哪能不認得呢。小魚，小魚，快到外祖母跟前來。哎呦，幾月不見，我們小魚都長成大姑娘了。”
接著又盯著她旁邊的陸廷淵看了幾眼，笑瞇瞇道：
“小陸也來啦，快坐快坐，你們也真是的，有客人在也不知道好好招呼——”
屋裏人也都回過神來，聽鐘老夫人言談間，記憶應該沒有完全恢覆，此時她的記憶大概是停留在了九年前——
那時，蕭妤的父兄還未戰死，她也還只是個還未及笄的少女，沒有遠嫁到京城去。
生離死別、遠走他鄉之事都還沒有發生。
這也許就是鐘老夫人內心所期盼的吧，可能她內心也想忘記這些傷心往事，因此才將記憶停留在了往日美好的時光中。
既然是九年前，那時孟家二房姊妹倆應尚年幼，如今這副模樣……
她二人忐忑著上前，喚了聲：“外祖母，您瞧瞧我倆，可還認識？”
鐘老夫人盯著她倆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覺得很是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是哪家的孩子來，於是便試探地猜道：
“你們，是我老二媳婦娘家哥哥家的姑娘吧？老身我呀，最近也開始有些忘事咯……”
孟婉聽了倒是沒多大反應，孟嬈一聽這話心裏登時便不高興了，嘴撅得老高。
什麽嘛，整日朝夕相處的，還比不過一個外嫁死了多少年的，祖母就是偏心！
她本想大聲反駁一句，被寧氏眼疾手快按住了。
“母親說哪的話，您記性好著呢，她們的確是我娘家哥哥家的孩子，過來住一陣子，母親不嫌她們吵嚷便好。”
鐘老夫人一聽這話，頓時也不去費心思想她們是誰了，眉開眼笑道：
“我呀，可是最喜歡小姑娘在身邊圍著了，再多來幾個也不嫌！”
說罷又有些奇道：“欸，你家那倆丫頭呢？怎麽今日沒見著過來？”
寧氏找了個理由搪塞道：“她外祖母來信說是想孩子了，就送那邊去了，過陣子就接回來。”
鐘老夫人點點頭，說了這一陣子話，她又覺得有些乏了，本想起來走走，奈何如今腿上沒勁，也只能作罷。
眾人又趕緊扶她躺下歇一歇，而後輕手輕腳出了裏間，來到外間。
方才見鐘老夫人沒認出孟家姊妹來，姜問渠同姜問筠兄弟二人都沒敢往她跟前湊，早早來了外間，生怕刺激到外祖母。
“唉。”孟柏長嘆一聲，“看來母親記憶並未完全恢覆……”
寧氏連忙安慰道：“母親沒想起來也是好事，阿妤那孩子一家……倒不如像現在這般，都忘了呢。”
孟氏也嘆了一口氣，“弟妹說的沒錯，如今母親能平安醒來已是萬幸，我家澂魚也是失了記憶，如今倒是也無甚影響。”
說到這，她語氣微頓，而後看向姜澂魚。
“澂魚，外祖母如今將你認成蕭家阿姊了，你莫要與她生氣……”
聽她這麽說，姜澂魚不由得打斷道：
“我知道的，阿娘，如今外祖母病著，自然萬事以她身體為重，在她面前，我就是蕭家阿姊，蕭家阿姊就是我，我斷不會亂說一句的。”
孟氏欣慰地點了點頭，寧氏卻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狠戳了一下孟嬈的頭。
“你瞧瞧，澂魚不過比你大兩歲，卻比你懂事多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尤其是還當著當今天子的面，孟嬈頓覺臉面有些掛不住，於是破罐子破摔道：
“好好好，我比不過妤姐姐，也比不過澂魚姐姐，誰我也比不過，行了吧！”
說罷便生氣地大步跑開了。
寧氏氣急，“你看這孩子，說她兩句就急眼！阿婉，你快跟過去看看——”
“是，母親。”孟婉依言追上前去。
轉眼間，日子便到了三月。賣花聲中，春天悄然而至。
三月三，又是一年上巳節。
在江太醫的悉心看護下，鐘老夫人的腿腳也逐漸好了起來，能讓人攙扶著下地了，孟家眾人見狀俱是欣喜不已。
眼見著外祖母身體逐漸康覆，此行來西州的目的也已達成，陸廷淵便和姜澂魚商量著早些歸京。
姜澂魚對此並無異議，國不可一日無君，出來這麽久，京師也不知是危還是安，尤其是她見陸廷淵這幾日總是頻繁收到京中來信，心裏多少也有些猜測。
於是便主動提議說：“那我們收拾收拾，今日便動身回京？”
陸廷淵卻拉過她的手說：
“不必著急，多待一日也無妨，何況大軍回京，還有糧草要提前準備，我已經派你兩位兄長，還有謝、許兩位侯爺去忙活了，今日是上巳節，咱們偷一日閑，不如我帶你騎馬去郊外逛逛？”
這時孟家姐妹倆也來她院子裏喊她，見陸廷淵也在，先是慌忙行了禮，而後才由孟婉帶頭對著姜澂魚說道：
“今日上巳節，母親讓我姐妹二人叫上你一起去郊外祓禊，此外那邊定是會舉辦詩會，還有各類游戲，人也很多，想必很是熱鬧呢！”
姜澂魚同陸廷淵對視一眼，而後笑著應道：
“正準備去呢，我同陛下騎馬，可要同行？”
孟婉聞言頗為識趣地笑著搖了搖頭。
“我同阿嬈乘車，路上走得慢些，就不耽誤你們了。”
姜澂魚亦是笑著回道：“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而後便同陸廷淵出了院子，朝馬廄走去。
這次來西州，陸廷淵騎的是朔風。
看到朔風，姜澂魚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匹墜崖的玉驄來，因此神情頓時變得有些低落。
陸廷淵見狀便安慰道：“等回京以後，我再尋一匹上好的玉驄給你。”
姜澂魚依舊沒能開心得起來，“再尋來的，也不是之前那匹了。”
陸廷淵見她神情低落，便上前攬過她的肩，將她擁進懷裏，安慰道：
“之前那匹玉驄，仵作驗完屍之後，我便命人將它的屍骨盡數移入了昭陵，等我們百年之後，它也會在地底下一直陪著我們的。”
之前姜澂魚曾向他提過，想去看那匹玉驄最後一面，被陸廷淵阻攔住了，並一口包攬了所有後事。
那馬是墜崖*而死，想必死狀定是有些慘烈。
是以陸廷淵才一直攔著她，不讓她去看。
陸廷淵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道：“人總是要往前看，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了，我同你說個好消息。”
姜澂魚擡起頭，疑惑地看向他。
“什麽好消息？”
“你先上馬，我路上同你說。”
於是姜澂魚這才上了馬，陸廷淵緊隨其後，二人同乘一騎，出了門去。
等跑出去一段路後，陸廷淵控制著韁繩，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馬兒悠閑地行進在郊外的路上。
姜澂魚催促道：
“你還沒同我說是什麽好消息呢。”
陸廷淵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
“洄雪要生小馬駒了。”
“真的？”姜澂魚不由得驚呼一聲。
“這有什麽好騙你的，等回京之後，估計那小馬駒都會跑了。”
姜澂魚心情這才稍微好轉起來。
陸廷淵指著前面一處山，“還記得那座山嗎？”
姜澂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怎麽不記得，每月十五山上都有廟會，有個賣畢羅的阿婆，她做的畢羅我最喜歡吃了。”
陸廷淵打趣道：“有一回你非要同我比誰能第一個上山，結果半道跑岔了氣，還是我背你上去的。”
姜澂魚呶了呶嘴，唇角卻不由得翹起了一個微微的弧度。
“嘴上抱怨，那時你心裏指不定多樂意呢！陸從安，承認吧，你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了吧？”
她倚在他懷裏，嘴角噙笑，仰著頭去看他。
陸廷淵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嘴角亦是噙著笑，卻抿著嘴不肯答話。
姜澂魚在他懷裏扭了扭，催促他作答。
無奈，陸廷淵只得承認道：
“好，我承認，我的確是對你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那你就是貪圖我的美貌咯？”姜澂魚反問他。
頭頂傳來一陣低笑聲。
陸廷淵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想什麽呢，那時你不過才十三歲，我也不過才十五歲。我所說的鐘情，無關乎男女情愛，只是見你第一眼，冥冥之中，就像是提前預見了命運一般，讓我沒來由地生出一種篤定來——我同你，似乎註定會有一段故事，而眾生之中，我所要尋找的那個人，就是你。”
這段剖白心跡之言，真是聽得人心花怒放。
“哦！”
姜澂魚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聽著平靜，實則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她稍稍朝後仰去，身後是一具結實的胸膛。
微風輕輕撫過臉頰，目之所及之處，桃李花開，春山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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