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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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男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是。”
宋顏擡眸, 目光堪堪落在他線條流暢的下顎，皺了皺眉頭又松開，沒再說什麽。
她還沒有自戀到那種程度, 梁詢一也不是那種陰暗的人。
不知道多久之後, 顛簸感忽然消失。
“……怎麽不走了？”
宋顏冷得將半個身子都埋在他懷裏取暖，一只手圈住他的脖頸維持平衡，另一只手還要扶著那塊隨風搖曳的名貴布料。
“哪輛車？”梁詢一問。
宋顏這才擡起頭, 發覺他們已經來到了停車場。
她那輛車停得顯眼, 她一眼就看見，順手就指了，然後布料也跟著掀起一角。
她猛地回過頭，放大的淺棕色瞳仁映著波瀾不驚的一張臉。
他甚至騰出一只手, 給她重新遮好。
涼涼的布料滑落在她身上，比先前還要貼合她的皮膚。
“鑰匙。”
男人濁熱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松松散散地落下。
宋顏打了個冷顫, 右手下意識在身側探了探。
哦, 原來沒帶。
也是, 誰家晚禮裙能掛車鑰匙，她這款甚至沒有口袋。
這多少就有些尷尬了。
總不能把前男友的衣服扒下來給她穿。
話雖如此，這樣想的時候, 她的目光已經落在男人的西服外套上。
“可以借我嗎？”她仰頭直視他, 認真承諾，“我會洗幹凈還你的, 不會沾上我的頭發和味道。”
她知道梁詢一有潔癖, 當初在小旅館看著臟兮兮的廁所流露出那種嫌惡的表情時她就知道了。
或許也不是對廁所的。
但已經不重要。
可梁詢一好像不怎麽相信她的鬼話, 盯著她那張妝容難得精致的臉看了一會，喉結似有若無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就調轉方向把她扔進了另一輛車裏。
原來梁詢一的車就在她的車旁邊。
已經不是上次接她去醫院的那輛卡宴，宋顏認不出是什麽牌子，只知道很貴。
“梁詢一，你真的好有錢。”
宋顏由衷地、出自真心地感嘆了句。
梁詢一還保持著把她抱進車裏的姿勢，上半身探進車裏，說是扔，其實只是氣勢沖沖，然而實際卻是四平八穩地把她安置在車裏。
就很符合梁詢一這個人的性格，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那麽在乎，卻永遠遵守規則，不逾越不犯錯，也不撒謊，是老師同學眼裏實打實的好學生。
本來是一車寒氣，現在漸漸暖起來。
在宋顏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小片灰沈的天空，黑壓壓地籠著大地，讓人心情莫名煩悶。
“梁詢一”，宋顏收回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明明沒有多緊張，聲音卻沒有那麽平穩，“你現在很想親我嗎？”
她太了解他，即使只有一次，也仿佛無師自通。
然而，男人只是就那麽看了她一會，然後緩緩起身。
“不想。”
他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
“我不會再親你。”他又添了句。
然後關上車門，點了根煙講電話。
車裏只剩宋顏一個人。
她在後座，仰起脖頸只能看清灰蒙蒙的天，還有像煙也像霧的白色氣團，緩緩擴散，直到擋住她所有視線。
她忽然想起和梁詢一相遇總是這樣的天氣，初見是，表白那天是，分手那天也是。
甚至三個月前在那間小旅館裏，天也昏暗地下起了雪。
雪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東西，化了就是化了，即使再凝固成原來的形態，也不會是原來的那片。
人也一樣。
……
新裙子被助手送來的時候，宋顏正側躺在後座上睡覺，衣服早就不管不顧地垂落在旁邊，邊角被壓在身下。
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她猛地驚醒，眼疾手快地捂住。
看見開門那人是梁詢一的時候，又松了口氣，遮的力度也沒那麽大，若隱若無地透過指縫.露出來。
梁詢一把衣服扔到她身上，又“嘭”地一聲關上車門。
比上次力氣大了很多。
宋顏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
穿好衣服下車，宋顏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爺爺。
爺爺年紀大了，受不了這種驚嚇。
紅楓館門口，先迎接她的是楚桉。
如果不是無名指上的戒指還有些存在感，宋顏都要忘了今天是她訂婚的日子。
眼前這個是她的未婚夫。
“沒受傷吧？”楚桉握住她胳膊問她，視線落在她身上，緩緩下移，目光閃過絲疑問，“你衣服呢？”
“在身上啊。”宋顏知道他在問什麽，卻答非所問地指指身上的裙子看他。
“我說原來那件呢”，楚桉和平時一樣懶散地笑著，當著眾人的面掐了掐她臉蛋，“被那群蛇嚇傻啦？”
宋顏看著他不說話，兩縷發絲散在鬢邊，看起來的確有些狼狽。
楚桉正要說什麽，卻發覺不遠處又走來一個人，西裝革履的，倒是和原來一樣。
“原來是梁哥”，他頗有活力地打了聲招呼，又看向宋顏，牽過她的手十指相扣地坐到沙發上，“梁哥也過來歇會吧，今天這場戲鬧的人可真是身心疲憊。”
他話音還未落，坐在宋老旁邊的宋成勳便皺著眉頭開口了：“是啊，別怪二叔說話難聽，顏顏，你今天實在太不應該了。”
宋顏心中一沈，心想宋成勳果然要拿她被梁詢一抱走的事做文章。
她看向不遠處背對著她站在窗下飲茶的那個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一副不關心無所謂的表情。
都在心裏打好草稿了，只聽宋成勳又道：“顏顏，你就算再不想和楚桉訂婚，也不用放毒蛇來攪亂訂婚儀式吧？二叔我腿腳還算利索也就算了，你爺爺年紀大了，可受不了這個。”
“……”
宋顏擔心了半天，沒想到等來的是這麽一出。
蛇跟她有什麽關系，她也快被嚇死了好嗎？
她擰眉看向宋成勳：“二叔，您能不要毫無證據就出來血口噴人嗎？這種套路總玩就沒意思了。”
她可太知道宋成勳平時在爺爺耳邊嚼了她多少耳根子。
就為了那些股份和家產。
宋成勳聽了她的話不怒反笑：“要證據是嗎？那就上證據。”
他拍了拍手，大廳的墻面上便出現一面清晰的投影。
宋成勳面向眾人道：“這是酒店的監控，本來就要隨大火一起銷毀了，是我怎麽想這件事都覺得不對勁，才派人從大火中搶救出了這段錄像。”
監控右上角有時間，顯示從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晚上八點，一共二十四小時。
宋成勳似乎胸有成竹地要指控她，除了用了倍速以外，中間沒有剪掉一點。
在場那麽多人，竟然沒有一個出來說讓他播放重點，而是都註視著投影，每分每秒都沒錯過。
在這個時候，宋顏就知道，她今天註定要吃啞巴虧栽個跟頭，因為人們往往只相信他們親眼看到的。
顯然，宋成勳已經準備好了想讓他們看見的內容。
時間在前一天晚上十一點鐘的時候暫停，屏幕中出現了一個背著竹筐的身影，身形酷似宋顏。
她用卡刷了間房，把東西放在房間裏，十分鐘後才離開。
身形相似沒什麽，最重要的是——投影上的女孩，穿了宋顏常穿的那件鵝黃棉服。
那種商場裏幾百塊的地攤貨，在場沒有一個人會穿，而且看新舊程度，正好和宋顏那件穿到舊的衣服很像。
“當然，光看穿著還是太草率。”宋成勳笑笑，底牌似乎並不在此。
他說完，屏幕上的人臉便進行定格放大，赫然是宋顏的樣子。
宋顏安靜地看著，沒有說一句話。
等宋成勳一番痛徹心扉勸她承認的言論發表完，她才看向一旁拄著龍頭拐杖同樣沈默的宋老。
“爺爺您覺得呢？會是我做的嗎？”
她突然覺得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像極了梁詢一，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可言。
投影上的錄像還在繼續，大廳一片靜謐。
全程，宋顏的手都和楚桉的握在一起，宋顏也不知道楚桉為什麽不放開她，她看過去的時候，楚桉正支著腦袋看投影，算不上認真，只是單純一直在看。
她不知道楚桉怎麽想的，信或者不信她都不怎麽覺得重要。
就當她要收回視線的時候，楚桉忽然朝她看過來，翹起嘴角沖她笑笑，玩味的目光落在她眼中。
“t別怕呀，他們不信我信你，你是我未來的老婆，我不信你信誰？”
“楚桉！”
他坐在對面的母親楚太太呵斥了他一聲，尾音落下去也沒了下文。
因為宋老爺子發話了。
跟平時慢吞吞又和氣的語調不一樣，讓人一聽便知道是真動了氣。
只是他的矛頭是沖向宋成勳——
“老二，你鬧夠了沒有？今天是顏顏訂婚的日子，你應該知道我有多期盼這天，多希望能有個人來照顧她！”
他咳了兩聲又道：“你大哥大嫂走的早，留下顏顏一個孤苦伶仃的，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顏顏訂婚，好不容易找到個她喜歡又喜歡她的，我老頭子絕對不會允許你毀了這樁婚事。”
說完，他又看向一直緊握著宋顏手的楚桉：“小桉，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顏顏以後交給你照顧，我很放心。”
最後，他對眼眶酸楚的宋顏道：“顏顏放心，爺爺不會信你二叔的鬼話，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另外，小桉是個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不要辜負人家。”
“爺爺……”
這一刻，宋顏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可無論說什麽，都傳達不了她心底某處動容。
想哭也哭不出的那種。
“好了”，宋老溫柔地看了看她，又在保鏢的攙扶下對著眾人道，“今天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孫女和孫女婿的訂婚宴，雖然過程曲折，但他們的感情真摯，這一點大家有目共睹，誰還對這監控有異議，可以提出來，過後我會找專業人士重新查證，給大家一個交待。”
一片死寂。
老爺子都發話了，當然沒人敢再造次。
見形勢逆轉，宋成勳也不敢再虛張聲勢，只自顧自地捶了下沙發，嘀咕道：“我這監控可是貨真價實……”
“宋先生。”
聲音來自大廳的落地窗前。
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窗外已是一片蒼茫雪景。
像是披了滿身風雪，個子很高的男人朝他們走過來。
梁詢一在宋成勳面前站定，擡頭，目光落在定格的那張臉上，眸色沈暗，看起來不怎麽高興。
“不是她。”
一石激起千層浪，滿屋子的人又躁動起來。
宋成勳看見過來的人是梁詢一，本來就有些緊張，又聽到他說錄像裏的人不是宋顏，臉色更加難看。
想了想，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添油加醋：“梁先生，雖然我知道你和顏顏做過一陣子男女朋友，但也不能因為這個而罔顧事實……”
“事實？”梁詢一微微歪頭，似乎對這兩個字十分不解。
他在宋成勳緊張的神色中取出一只白手套，專心戴上，頭也不擡地道：“硬盤在哪？”
宋成勳心中愈發不安，宋老卻在這時勒令：“給他。”
無奈，他只好讓後臺的人把電腦拿過來，硬盤就在裏面。
梁詢一接過電腦擱在吧臺，點開原文件調到有人像那一幀，又將自己隨身帶的硬盤放進去下載另一個安裝包。
下載時他偏過頭：“這是陸中最新研發的技術，有專利。”
意思就是已經備案，沒有在弄虛作假。
軟件安裝好後，他把那幀影像調進去，操作鼠標不停地核正和調整，最後畫面再次清晰，那張臉卻不再是宋顏的，而是一個和她體形相差不多的陌生女人。
“雖然用了超過AI的最新技術，但還是有破綻”，他看向宋成勳，語氣淡淡，“很低級，容易破解。”
宋成勳看著畫面上只有他認識的女人的臉，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二叔”，宋顏卻在這時喊了他一聲，指指畫面上女人的衣服道，“那是我的嗎？”
宋成勳死鴨子嘴硬，幹脆一個字也不再說。
宋顏沒有得到回答也已經知道了答案，垂眸，神色落寞:“臟了。”
“回去送你新的”，楚桉支著腦袋勾了勾唇，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今天住我那兒……”
剩下的話只有宋顏聽得清清楚楚，而其他人聽見“住我那兒”的時候，神色各異，尤其是楚太太，紅了一張老臉，只覺得平時太放縱這個兒子，在這種場合頻頻沒大沒小。
“楚桉。”
宋老爺子發話了：“顏顏以後交給你照顧，但是在結婚以前，不許過夜，不許放肆。”
“好嘞，您放心”，楚桉扭頭，懶散的目光卻在上下打量著宋顏身上因為過於保守而不像她風格的禮裙，一字一句從齒縫中蹦出，“不會過夜，也不會放肆。”
宋顏低著頭沒有看他。
她不喜歡招惹那麽多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刺撓。
或許也有人沒在看她，她猜想。
又一場鬧劇進入尾聲，有人提議今晚願意留下的可以在紅楓館過夜，樓上還有很多客房。
宋老爺子年紀大了不想再勞累奔波，首當其沖地答應，被保鏢攙扶著去二樓安頓。
之後又零零散散留下和離開了很多人，直到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楚桉歪過頭翹著唇角問：“要留下嗎？還是去我那兒？”
宋顏沒看他，只是擡了擡兩人一直緊扣沒有放開過的手，挑眉道：“我有的選嗎？”
“當然有啊”，楚桉笑著摩挲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只是我想跟你睡。”
“爺爺說了不許過夜。”
“現在九點半，距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半小時，足夠了。”
他語氣輕佻，“你不是問我介不介意你不是處嗎？當時是很介意的，不過現在不了。”
他翹著二郎腿，視線剛好落在前面操控電腦的男人身上，忽然，他一把將旁邊的女人打橫抱了起來，長腿一邁便往樓上走。
“我會比他更讓你舒服。”他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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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顏擡眸, 目光堪堪落在他線條流暢的下顎，皺了皺眉頭又松開，沒再說什麽。
她還沒有自戀到那種程度, 梁詢一也不是那種陰暗的人。
不知道多久之後, 顛簸感忽然消失。
“……怎麽不走了？”
宋顏冷得將半個身子都埋在他懷裏取暖，一只手圈住他的脖頸維持平衡，另一只手還要扶著那塊隨風搖曳的名貴布料。
“哪輛車？”梁詢一問。
宋顏這才擡起頭, 發覺他們已經來到了停車場。
她那輛車停得顯眼, 她一眼就看見，順手就指了，然後布料也跟著掀起一角。
她猛地回過頭，放大的淺棕色瞳仁映著波瀾不驚的一張臉。
他甚至騰出一只手, 給她重新遮好。
涼涼的布料滑落在她身上，比先前還要貼合她的皮膚。
“鑰匙。”
男人濁熱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松松散散地落下。
宋顏打了個冷顫, 右手下意識在身側探了探。
哦, 原來沒帶。
也是, 誰家晚禮裙能掛車鑰匙，她這款甚至沒有口袋。
這多少就有些尷尬了。
總不能把前男友的衣服扒下來給她穿。
話雖如此，這樣想的時候, 她的目光已經落在男人的西服外套上。
“可以借我嗎？”她仰頭直視他, 認真承諾，“我會洗幹凈還你的, 不會沾上我的頭發和味道。”
她知道梁詢一有潔癖, 當初在小旅館看著臟兮兮的廁所流露出那種嫌惡的表情時她就知道了。
或許也不是對廁所的。
但已經不重要。
可梁詢一好像不怎麽相信她的鬼話, 盯著她那張妝容難得精致的臉看了一會，喉結似有若無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就調轉方向把她扔進了另一輛車裏。
原來梁詢一的車就在她的車旁邊。
已經不是上次接她去醫院的那輛卡宴，宋顏認不出是什麽牌子，只知道很貴。
“梁詢一，你真的好有錢。”
宋顏由衷地、出自真心地感嘆了句。
梁詢一還保持著把她抱進車裏的姿勢，上半身探進車裏，說是扔，其實只是氣勢沖沖，然而實際卻是四平八穩地把她安置在車裏。
就很符合梁詢一這個人的性格，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那麽在乎，卻永遠遵守規則，不逾越不犯錯，也不撒謊，是老師同學眼裏實打實的好學生。
本來是一車寒氣，現在漸漸暖起來。
在宋顏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小片灰沈的天空，黑壓壓地籠著大地，讓人心情莫名煩悶。
“梁詢一”，宋顏收回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明明沒有多緊張，聲音卻沒有那麽平穩，“你現在很想親我嗎？”
她太了解他，即使只有一次，也仿佛無師自通。
然而，男人只是就那麽看了她一會，然後緩緩起身。
“不想。”
他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
“我不會再親你。”他又添了句。
然後關上車門，點了根煙講電話。
車裏只剩宋顏一個人。
她在後座，仰起脖頸只能看清灰蒙蒙的天，還有像煙也像霧的白色氣團，緩緩擴散，直到擋住她所有視線。
她忽然想起和梁詢一相遇總是這樣的天氣，初見是，表白那天是，分手那天也是。
甚至三個月前在那間小旅館裏，天也昏暗地下起了雪。
雪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東西，化了就是化了，即使再凝固成原來的形態，也不會是原來的那片。
人也一樣。
……
新裙子被助手送來的時候，宋顏正側躺在後座上睡覺，衣服早就不管不顧地垂落在旁邊，邊角被壓在身下。
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她猛地驚醒，眼疾手快地捂住。
看見開門那人是梁詢一的時候，又松了口氣，遮的力度也沒那麽大，若隱若無地透過指縫.露出來。
梁詢一把衣服扔到她身上，又“嘭”地一聲關上車門。
比上次力氣大了很多。
宋顏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
穿好衣服下車，宋顏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爺爺。
爺爺年紀大了，受不了這種驚嚇。
紅楓館門口，先迎接她的是楚桉。
如果不是無名指上的戒指還有些存在感，宋顏都要忘了今天是她訂婚的日子。
眼前這個是她的未婚夫。
“沒受傷吧？”楚桉握住她胳膊問她，視線落在她身上，緩緩下移，目光閃過絲疑問，“你衣服呢？”
“在身上啊。”宋顏知道他在問什麽，卻答非所問地指指身上的裙子看他。
“我說原來那件呢”，楚桉和平時一樣懶散地笑著，當著眾人的面掐了掐她臉蛋，“被那群蛇嚇傻啦？”
宋顏看著他不說話，兩縷發絲散在鬢邊，看起來的確有些狼狽。
楚桉正要說什麽，卻發覺不遠處又走來一個人，西裝革履的，倒是和原來一樣。
“原來是梁哥”，他頗有活力地打了聲招呼，又看向宋顏，牽過她的手十指相扣地坐到沙發上，“梁哥也過來歇會吧，今天這場戲鬧的人可真是身心疲憊。”
他話音還未落，坐在宋老旁邊的宋成勳便皺著眉頭開口了：“是啊，別怪二叔說話難聽，顏顏，你今天實在太不應該了。”
宋顏心中一沈，心想宋成勳果然要拿她被梁詢一抱走的事做文章。
她看向不遠處背對著她站在窗下飲茶的那個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一副不關心無所謂的表情。
都在心裏打好草稿了，只聽宋成勳又道：“顏顏，你就算再不想和楚桉訂婚，也不用放毒蛇來攪亂訂婚儀式吧？二叔我腿腳還算利索也就算了，你爺爺年紀大了，可受不了這個。”
“……”
宋顏擔心了半天，沒想到等來的是這麽一出。
蛇跟她有什麽關系，她也快被嚇死了好嗎？
她擰眉看向宋成勳：“二叔，您能不要毫無證據就出來血口噴人嗎？這種套路總玩就沒意思了。”
她可太知道宋成勳平時在爺爺耳邊嚼了她多少耳根子。
就為了那些股份和家產。
宋成勳聽了她的話不怒反笑：“要證據是嗎？那就上證據。”
他拍了拍手，大廳的墻面上便出現一面清晰的投影。
宋成勳面向眾人道：“這是酒店的監控，本來就要隨大火一起銷毀了，是我怎麽想這件事都覺得不對勁，才派人從大火中搶救出了這段錄像。”
監控右上角有時間，顯示從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晚上八點，一共二十四小時。
宋成勳似乎胸有成竹地要指控她，除了用了倍速以外，中間沒有剪掉一點。
在場那麽多人，竟然沒有一個出來說讓他播放重點，而是都註視著投影，每分每秒都沒錯過。
在這個時候，宋顏就知道，她今天註定要吃啞巴虧栽個跟頭，因為人們往往只相信他們親眼看到的。
顯然，宋成勳已經準備好了想讓他們看見的內容。
時間在前一天晚上十一點鐘的時候暫停，屏幕中出現了一個背著竹筐的身影，身形酷似宋顏。
她用卡刷了間房，把東西放在房間裏，十分鐘後才離開。
身形相似沒什麽，最重要的是——投影上的女孩，穿了宋顏常穿的那件鵝黃棉服。
那種商場裏幾百塊的地攤貨，在場沒有一個人會穿，而且看新舊程度，正好和宋顏那件穿到舊的衣服很像。
“當然，光看穿著還是太草率。”宋成勳笑笑，底牌似乎並不在此。
他說完，屏幕上的人臉便進行定格放大，赫然是宋顏的樣子。
宋顏安靜地看著，沒有說一句話。
等宋成勳一番痛徹心扉勸她承認的言論發表完，她才看向一旁拄著龍頭拐杖同樣沈默的宋老。
“爺爺您覺得呢？會是我做的嗎？”
她突然覺得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像極了梁詢一，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可言。
投影上的錄像還在繼續，大廳一片靜謐。
全程，宋顏的手都和楚桉的握在一起，宋顏也不知道楚桉為什麽不放開她，她看過去的時候，楚桉正支著腦袋看投影，算不上認真，只是單純一直在看。
她不知道楚桉怎麽想的，信或者不信她都不怎麽覺得重要。
就當她要收回視線的時候，楚桉忽然朝她看過來，翹起嘴角沖她笑笑，玩味的目光落在她眼中。
“t別怕呀，他們不信我信你，你是我未來的老婆，我不信你信誰？”
“楚桉！”
他坐在對面的母親楚太太呵斥了他一聲，尾音落下去也沒了下文。
因為宋老爺子發話了。
跟平時慢吞吞又和氣的語調不一樣，讓人一聽便知道是真動了氣。
只是他的矛頭是沖向宋成勳——
“老二，你鬧夠了沒有？今天是顏顏訂婚的日子，你應該知道我有多期盼這天，多希望能有個人來照顧她！”
他咳了兩聲又道：“你大哥大嫂走的早，留下顏顏一個孤苦伶仃的，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顏顏訂婚，好不容易找到個她喜歡又喜歡她的，我老頭子絕對不會允許你毀了這樁婚事。”
說完，他又看向一直緊握著宋顏手的楚桉：“小桉，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顏顏以後交給你照顧，我很放心。”
最後，他對眼眶酸楚的宋顏道：“顏顏放心，爺爺不會信你二叔的鬼話，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另外，小桉是個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不要辜負人家。”
“爺爺……”
這一刻，宋顏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可無論說什麽，都傳達不了她心底某處動容。
想哭也哭不出的那種。
“好了”，宋老溫柔地看了看她，又在保鏢的攙扶下對著眾人道，“今天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孫女和孫女婿的訂婚宴，雖然過程曲折，但他們的感情真摯，這一點大家有目共睹，誰還對這監控有異議，可以提出來，過後我會找專業人士重新查證，給大家一個交待。”
一片死寂。
老爺子都發話了，當然沒人敢再造次。
見形勢逆轉，宋成勳也不敢再虛張聲勢，只自顧自地捶了下沙發，嘀咕道：“我這監控可是貨真價實……”
“宋先生。”
聲音來自大廳的落地窗前。
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窗外已是一片蒼茫雪景。
像是披了滿身風雪，個子很高的男人朝他們走過來。
梁詢一在宋成勳面前站定，擡頭，目光落在定格的那張臉上，眸色沈暗，看起來不怎麽高興。
“不是她。”
一石激起千層浪，滿屋子的人又躁動起來。
宋成勳看見過來的人是梁詢一，本來就有些緊張，又聽到他說錄像裏的人不是宋顏，臉色更加難看。
想了想，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添油加醋：“梁先生，雖然我知道你和顏顏做過一陣子男女朋友，但也不能因為這個而罔顧事實……”
“事實？”梁詢一微微歪頭，似乎對這兩個字十分不解。
他在宋成勳緊張的神色中取出一只白手套，專心戴上，頭也不擡地道：“硬盤在哪？”
宋成勳心中愈發不安，宋老卻在這時勒令：“給他。”
無奈，他只好讓後臺的人把電腦拿過來，硬盤就在裏面。
梁詢一接過電腦擱在吧臺，點開原文件調到有人像那一幀，又將自己隨身帶的硬盤放進去下載另一個安裝包。
下載時他偏過頭：“這是陸中最新研發的技術，有專利。”
意思就是已經備案，沒有在弄虛作假。
軟件安裝好後，他把那幀影像調進去，操作鼠標不停地核正和調整，最後畫面再次清晰，那張臉卻不再是宋顏的，而是一個和她體形相差不多的陌生女人。
“雖然用了超過AI的最新技術，但還是有破綻”，他看向宋成勳，語氣淡淡，“很低級，容易破解。”
宋成勳看著畫面上只有他認識的女人的臉，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二叔”，宋顏卻在這時喊了他一聲，指指畫面上女人的衣服道，“那是我的嗎？”
宋成勳死鴨子嘴硬，幹脆一個字也不再說。
宋顏沒有得到回答也已經知道了答案，垂眸，神色落寞:“臟了。”
“回去送你新的”，楚桉支著腦袋勾了勾唇，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今天住我那兒……”
剩下的話只有宋顏聽得清清楚楚，而其他人聽見“住我那兒”的時候，神色各異，尤其是楚太太，紅了一張老臉，只覺得平時太放縱這個兒子，在這種場合頻頻沒大沒小。
“楚桉。”
宋老爺子發話了：“顏顏以後交給你照顧，但是在結婚以前，不許過夜，不許放肆。”
“好嘞，您放心”，楚桉扭頭，懶散的目光卻在上下打量著宋顏身上因為過於保守而不像她風格的禮裙，一字一句從齒縫中蹦出，“不會過夜，也不會放肆。”
宋顏低著頭沒有看他。
她不喜歡招惹那麽多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刺撓。
或許也有人沒在看她，她猜想。
又一場鬧劇進入尾聲，有人提議今晚願意留下的可以在紅楓館過夜，樓上還有很多客房。
宋老爺子年紀大了不想再勞累奔波，首當其沖地答應，被保鏢攙扶著去二樓安頓。
之後又零零散散留下和離開了很多人，直到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楚桉歪過頭翹著唇角問：“要留下嗎？還是去我那兒？”
宋顏沒看他，只是擡了擡兩人一直緊扣沒有放開過的手，挑眉道：“我有的選嗎？”
“當然有啊”，楚桉笑著摩挲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只是我想跟你睡。”
“爺爺說了不許過夜。”
“現在九點半，距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半小時，足夠了。”
他語氣輕佻，“你不是問我介不介意你不是處嗎？當時是很介意的，不過現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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