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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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隊裏其他人默默吃瓜，姜曙微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砍柴刀，皺起眉。
就算她不怎麽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但這感覺也不太好。
她低聲道：“不用了，我手裏有。”
傅才瑾點頭，目光看向一處，那裏開過來一輛敞篷卡車。
卡車帶著低沈的噪聲停在近處的空地上，駕駛位的門被打開，他們隊伍中一名常開車的隊員跳下來，一眾隊員見狀，不由得面面相覷。
“啥情況？這不是營地唯一那輛大卡車嗎？”
“我說怎麽今天等這麽久，看來這次是有好多物資需要搬了。這可是肥差啊——”
等車停下後，盧建招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才講起今天的安排。
此次外勤的目標物資，正是食物。
目的地是一個大型超市的倉庫。說來也巧，原本那家超市是其方圓十裏最先被一搶而空的，但它的其中一個倉庫，由於位置相對偏僻，倉庫內的貨物居然幸存至今。
這還是另一個外勤小隊在機緣巧合下發現的，不過當時他們只開了兩輛越野車，車上所有可以利用的空間都載滿了物資，就只拿了一點食物回去匯報。
原本將物資運回營地的任務應當由那支小隊來完成，但在盧建的積極爭取下，他們隊伍搶到了這次機會。
隊伍裏有人發出低低的歡呼聲。
對於這樣低風險的“體力活”，隊員們自然沒有異議，相較於紮進喪屍堆裏去尋找不一定剩餘多少、情況未知的物資，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麽選擇。
盧建招呼大家上車，特意對牧藝靈道：“你方向感好，去面包車坐副駕，待會面包車在前面開路，卡車會跟在後面。”
他自己也拉開車門上了車，取出地圖，把目的地的位置和預計路線指給她看。
在前往目的地的時候，卡車車廂是空的，一眾隊員可以隨心情選擇自己想乘坐的車。
有人打開了敞篷卡車的後側擋板，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卡車，一個接一個地撐著邊緣往車廂裏跳。
車不會開得很快，比起那個臭烘烘的面包車，他們寧願在卡車車廂上吹風。
“這上面要是再用鐵桿加個籠子，那就真的跟裝豬用的卡車一樣了。”一人對著卡車比比劃劃，冷不防挨了旁邊人一個爆栗，“哎呦！我就是那麽一說，你怎麽還上手打我？”
打他的隊員跟他嘻嘻哈哈：“張揚，你嘴也是夠欠的，你要是有一天死了，多半是因為你這張嘴。”
“呸呸呸，說什麽呢！我肯定平平安安活到九十九，你個烏鴉嘴！”
姜曙微沈默著跳上車廂，找了個靠近車頭的位置坐下。
耳邊是七嘴八舌的聊天聲，她看著面包車率先開出大門，卡車緊跟著移動起來，氛圍明明還算輕松，可她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心頭，有些透不過氣。
有種在夏天被還未幹透衣服包裹住的緊繃感。
潮濕、憋悶，山雨欲來。
傅才瑾也沒有動作，只是默默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的目光不由停留在那把唐刀上。
長刀通體漆黑，刀鞘似乎是皮革材質，沒有過多裝飾，看起來是一把經常使用但保養得當的刀。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是一把粗糙簡陋的砍柴刀，木質刀柄被盤得黑亮，雖然略短，但刀身用料紮實，給人一種平平無奇的安心感。
只可惜這把刀是她從廚房租的，且只能租借，用完這一次還要還回去。
似乎註意到她的目光，傅才瑾把刀遞過來：“試試？”
……
這把唐刀和砍柴刀差不多重，質量分布均勻；將刀從刀鞘中抽出一截，刀刃寒光森然。
比起低調的刀鞘，刀t身帶有一股凜然的煞氣。此刻只是露出這麽短短的一截，卻像是一只蟄伏的獅子擡起了頭，隨時準備大開殺戒了。
姜曙微慢慢把刀合上，遞還給傅才瑾，問：“為什麽？”
為什麽會試圖阻攔她們出勤，為什麽最後決定跟著一起走，為什麽在她明明手裏有武器的時候要遞給她一把唐刀……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營地……？
是的，在她眼裏，傅才瑾從出現開始到現在的種種行為中都透著異常。但是他看起來沒有惡意，姜曙微也一直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比她不會貿然把自己異能的秘密公開一樣，傅才瑾沒有義務對她解惑。
傅才瑾果然神色一僵，隨後避重就輕地回避了這個問題：“這把刀不錯，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如果不喜歡，你想要什麽樣的，我也可以幫你找。”
姜曙微沒有深究，配合地轉移話題，她確實很需要一把屬於自己的武器：“這把刀有自己的主人，我就不奪人所愛了。那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類似的，鋼材硬度適中，最好是58-60左右的，做工好質量靠譜一點的？跟這把長度差不多，然後重心最好稍微靠後一些，不然容易脫手。”
周圍人豎著耳朵，本以為會聽到什麽表白現場暧昧對話的，聽到這裏都忍不住咋舌，心想這吊車尾還真是蹬鼻子上臉，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人家送你個武器，你還挑起來了，怎麽不上天呢。
傅才瑾有些訝異：“你懂刀？”
姜曙微誠實說：“不懂。只是當初做飯剁大骨頭搞壞一把刀，重新買的時候了解了一下……砍喪屍跟剁大骨頭，對於刀的需求應該差不多吧。”
傅才瑾點頭：“好，我回去幫你留意一下。”
旁聽的眾人面上的表情都有點生無可戀，心裏暗暗佩服，這舉一反三的能力也是沒誰了。
只不過當事人沒有讀心異能，並不知道他們怎樣腹誹。而即便知道了，這段對話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十分正常的交流，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先前那個叫張揚的隊員湊了過來，笑呵呵地對姜曙微說：“小姜啊，怎麽都不跟我們大夥兒介紹介紹？”
張揚的眼睛盯著傅才瑾，方才在一邊偷偷打量他，已經認定這人不一般，此刻伸出一只右手想與他相握，笑道：“你好，我是張揚，認識一下？”
周圍的人暗恨這人動作快，心裏琢磨著也要湊上來跟這位傅先生認識認識、拉拉關系，就聽見傅才瑾用一種十分冷淡的語氣說：
“沒有必要。”
張揚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右手還舉在半空中，看起來十分滑稽，他好像沒聽清一樣，慢了半拍地發出一個音節：“啊？”
傅才瑾：“我說，沒有認識的必要。而且我建議你，回到你剛才的位置，你這個姿勢很不安全。”
“砰！”
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瞬，車頭處傳來一聲鐵皮與什麽東西的碰撞聲，緊接著，一道黑影飛起，落入車廂內部。
有坐得較遠的隊員發出一聲低呼，再擡眼望去，卻發現張揚手裏握著個什麽東西——
那是一只喪屍的斷肢。
斷肢完成了張揚握手的心願，並且在他下意識地握緊後，那只手也扣住了他的手。
車廂內一片兵荒馬亂，張揚驚叫著下意識想要甩掉那只手，卻又擔心它的長指甲劃傷自己，強忍著翻騰而上的惡心感，將手臂伸長，胡亂叫道：“幫我把它弄下來！”
那只青紫的帶著許多深紅色粘液的胳膊伴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亂舞，所到之處驚起罵聲一片。
“張揚，你他爹的——”
“別過來！”
眾人都往後縮，有個人甚至動作幅度太大，差一點從車上翻下去，勉強保持住平衡後直接破口大罵。
姜曙微實在沒忍住，起身一腳踹在張揚屁股上，將他踹趴在車廂裏。
“別動！冷靜點。”
她伸出一只腳踩在張揚大腿上，防止他再爬起來亂揮。
示意其他隊友幫忙處理那只斷臂，那些人仍舊縮在角落裏不肯動作。
只有先前那名跟他嘻哈打鬧的同伴顫抖著伸出手，半晌，又哆嗦著收回手，不吭聲了。
沒人樂意碰這個滿是病毒的東西，它又骯臟又危險，人們本能地抗拒它。
一直在車廂裏沒怎麽吭過聲的殷沁收回視線，與姜曙微交換一個眼神，動了。
她從背包裏抽出一塊藍色的小塊毛巾，先是墊在喪屍胳膊上輕輕扯了一把，發現一人一手握得死死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殷沁拍拍張揚的手背，道：“你手先放松。”
這一切發聲得太過突然，張揚的牙齒咯咯打戰，全身肌肉緊繃，手不受控制地握緊。虎口被那灰色的喪屍手握得血液不暢，手掌一陣一陣地發麻，只得用左手去掰自己的手指。
他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視線完全模糊，一聲抽噎哽在喉頭，片刻之後，才用盡了力氣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點一點把自己的五根手指掰開。
殷沁墊著毛巾幫他掰喪屍的手指，那手指不知為什麽，竟然十分牢固，似乎不願意離開張揚的手。
眼瞅著他又要哭出聲，殷沁嘆了口氣，下大力氣一掰——
“哢嚓。”
喪屍的手指被掰斷，以每一根都折成奇怪角度的情況下，終於離開了他的手掌。
那聲音聽得張揚一哆嗦，就好像被掰折手指的是他一樣。
殷沁瞥了他一眼，墊著毛巾提起喪屍手臂往車廂外一扔，把沾滿了喪屍粘液的毛巾輕飄飄丟在張揚面前：“洗幹凈還我。”
張揚點頭，從地上爬起，毛巾團吧團吧塞進口袋，用還算幹凈的左手從包裏抽出一瓶水。
他的動作止不住地顫抖，而這副模樣落在其他隊員眼裏，便都提起十分的警惕，如同當初戒備姜曙微一樣戒備著他。
珍貴的飲用水被倒在手上，沖掉了沾在手上的臟汙，他在顛簸中翻來覆去地檢查手上是否有傷口。
——幸運。手上除了留下幾個指印，倒是沒有什麽傷口。
他抹了把臉，對上那些隊友的目光，身體仍舊有些發抖。
他們方才冷漠的舉動，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以為他們是隊友，是兄弟，他以為兄弟是最可靠的，卻不想在自己恐慌的片刻，“兄弟”冷眼旁觀，反而是自己平時輕視的女性隊友對他伸出援手。
無數個念頭盤桓在腦子裏，又無聲無息地被他一一壓下，沒再多說一句，他找了個靠近車頭的位置坐下。
車子仍舊在路上行駛著，道路兩邊已經沒什麽建築物，取而代之的是稀稀拉拉的樹木，和已經枯黃倒塌的玉米植株。
一眼看過去，只有偶爾一閃而過的僵硬身影提示他們，現在不是在進行什麽春游或者團建。
雖然經過剛才的突發事件，車上已經完全沒了春游的氛圍。
車廂陷入冷凝的沈默，刮來的風也沒能吹散空氣中的那絲尷尬。
又過了大約十來分鐘，車速逐漸慢下來。
面包車已經在倉庫門口停下，車尾紅燈亮起，等待著卡車靠近。
在進入倉庫之前，兩輛車都有自己各自的任務。前車觀察附近情況，確認安全後需要偵查目標內部狀況，確認是否有隱藏的喪屍和其他人類；後車則需要確認更大範圍內，是否有大批量喪屍藏匿，確認會不會被喪屍包圍。
見到倉庫，車廂內眾人頓時精神一振，想到倉庫中大量的食水物資，多少恢覆了些活力。
或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繼上一次九死一生地逃出後，這一次不光任務輕松，周圍的喪屍也極其稀少，眾人很快清掃過周圍，坐在卡車上向倉庫駛去。
盧建站在面包車後，等眾人從車廂上跳下來，例行安排分工：“留一個人在車上看車，其餘人跟我一起去搬物資。”
他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這裏面物資都快堆成小山了，發了，發了……這一趟幹完，咱們大家都可以多休息幾天！”
盧建心情大好，甚至看向姜曙微三人，道：“你們仨可以先撿輕的物資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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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裏其他人默默吃瓜，姜曙微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砍柴刀，皺起眉。
就算她不怎麽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但這感覺也不太好。
她低聲道：“不用了，我手裏有。”
傅才瑾點頭，目光看向一處，那裏開過來一輛敞篷卡車。
卡車帶著低沈的噪聲停在近處的空地上，駕駛位的門被打開，他們隊伍中一名常開車的隊員跳下來，一眾隊員見狀，不由得面面相覷。
“啥情況？這不是營地唯一那輛大卡車嗎？”
“我說怎麽今天等這麽久，看來這次是有好多物資需要搬了。這可是肥差啊——”
等車停下後，盧建招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才講起今天的安排。
此次外勤的目標物資，正是食物。
目的地是一個大型超市的倉庫。說來也巧，原本那家超市是其方圓十裏最先被一搶而空的，但它的其中一個倉庫，由於位置相對偏僻，倉庫內的貨物居然幸存至今。
這還是另一個外勤小隊在機緣巧合下發現的，不過當時他們只開了兩輛越野車，車上所有可以利用的空間都載滿了物資，就只拿了一點食物回去匯報。
原本將物資運回營地的任務應當由那支小隊來完成，但在盧建的積極爭取下，他們隊伍搶到了這次機會。
隊伍裏有人發出低低的歡呼聲。
對於這樣低風險的“體力活”，隊員們自然沒有異議，相較於紮進喪屍堆裏去尋找不一定剩餘多少、情況未知的物資，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麽選擇。
盧建招呼大家上車，特意對牧藝靈道：“你方向感好，去面包車坐副駕，待會面包車在前面開路，卡車會跟在後面。”
他自己也拉開車門上了車，取出地圖，把目的地的位置和預計路線指給她看。
在前往目的地的時候，卡車車廂是空的，一眾隊員可以隨心情選擇自己想乘坐的車。
有人打開了敞篷卡車的後側擋板，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卡車，一個接一個地撐著邊緣往車廂裏跳。
車不會開得很快，比起那個臭烘烘的面包車，他們寧願在卡車車廂上吹風。
“這上面要是再用鐵桿加個籠子，那就真的跟裝豬用的卡車一樣了。”一人對著卡車比比劃劃，冷不防挨了旁邊人一個爆栗，“哎呦！我就是那麽一說，你怎麽還上手打我？”
打他的隊員跟他嘻嘻哈哈：“張揚，你嘴也是夠欠的，你要是有一天死了，多半是因為你這張嘴。”
“呸呸呸，說什麽呢！我肯定平平安安活到九十九，你個烏鴉嘴！”
姜曙微沈默著跳上車廂，找了個靠近車頭的位置坐下。
耳邊是七嘴八舌的聊天聲，她看著面包車率先開出大門，卡車緊跟著移動起來，氛圍明明還算輕松，可她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心頭，有些透不過氣。
有種在夏天被還未幹透衣服包裹住的緊繃感。
潮濕、憋悶，山雨欲來。
傅才瑾也沒有動作，只是默默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的目光不由停留在那把唐刀上。
長刀通體漆黑，刀鞘似乎是皮革材質，沒有過多裝飾，看起來是一把經常使用但保養得當的刀。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是一把粗糙簡陋的砍柴刀，木質刀柄被盤得黑亮，雖然略短，但刀身用料紮實，給人一種平平無奇的安心感。
只可惜這把刀是她從廚房租的，且只能租借，用完這一次還要還回去。
似乎註意到她的目光，傅才瑾把刀遞過來：“試試？”
……
這把唐刀和砍柴刀差不多重，質量分布均勻；將刀從刀鞘中抽出一截，刀刃寒光森然。
比起低調的刀鞘，刀t身帶有一股凜然的煞氣。此刻只是露出這麽短短的一截，卻像是一只蟄伏的獅子擡起了頭，隨時準備大開殺戒了。
姜曙微慢慢把刀合上，遞還給傅才瑾，問：“為什麽？”
為什麽會試圖阻攔她們出勤，為什麽最後決定跟著一起走，為什麽在她明明手裏有武器的時候要遞給她一把唐刀……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營地……？
是的，在她眼裏，傅才瑾從出現開始到現在的種種行為中都透著異常。但是他看起來沒有惡意，姜曙微也一直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比她不會貿然把自己異能的秘密公開一樣，傅才瑾沒有義務對她解惑。
傅才瑾果然神色一僵，隨後避重就輕地回避了這個問題：“這把刀不錯，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如果不喜歡，你想要什麽樣的，我也可以幫你找。”
姜曙微沒有深究，配合地轉移話題，她確實很需要一把屬於自己的武器：“這把刀有自己的主人，我就不奪人所愛了。那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類似的，鋼材硬度適中，最好是58-60左右的，做工好質量靠譜一點的？跟這把長度差不多，然後重心最好稍微靠後一些，不然容易脫手。”
周圍人豎著耳朵，本以為會聽到什麽表白現場暧昧對話的，聽到這裏都忍不住咋舌，心想這吊車尾還真是蹬鼻子上臉，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人家送你個武器，你還挑起來了，怎麽不上天呢。
傅才瑾有些訝異：“你懂刀？”
姜曙微誠實說：“不懂。只是當初做飯剁大骨頭搞壞一把刀，重新買的時候了解了一下……砍喪屍跟剁大骨頭，對於刀的需求應該差不多吧。”
傅才瑾點頭：“好，我回去幫你留意一下。”
旁聽的眾人面上的表情都有點生無可戀，心裏暗暗佩服，這舉一反三的能力也是沒誰了。
只不過當事人沒有讀心異能，並不知道他們怎樣腹誹。而即便知道了，這段對話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十分正常的交流，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先前那個叫張揚的隊員湊了過來，笑呵呵地對姜曙微說：“小姜啊，怎麽都不跟我們大夥兒介紹介紹？”
張揚的眼睛盯著傅才瑾，方才在一邊偷偷打量他，已經認定這人不一般，此刻伸出一只右手想與他相握，笑道：“你好，我是張揚，認識一下？”
周圍的人暗恨這人動作快，心裏琢磨著也要湊上來跟這位傅先生認識認識、拉拉關系，就聽見傅才瑾用一種十分冷淡的語氣說：
“沒有必要。”
張揚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右手還舉在半空中，看起來十分滑稽，他好像沒聽清一樣，慢了半拍地發出一個音節：“啊？”
傅才瑾：“我說，沒有認識的必要。而且我建議你，回到你剛才的位置，你這個姿勢很不安全。”
“砰！”
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瞬，車頭處傳來一聲鐵皮與什麽東西的碰撞聲，緊接著，一道黑影飛起，落入車廂內部。
有坐得較遠的隊員發出一聲低呼，再擡眼望去，卻發現張揚手裏握著個什麽東西——
那是一只喪屍的斷肢。
斷肢完成了張揚握手的心願，並且在他下意識地握緊後，那只手也扣住了他的手。
車廂內一片兵荒馬亂，張揚驚叫著下意識想要甩掉那只手，卻又擔心它的長指甲劃傷自己，強忍著翻騰而上的惡心感，將手臂伸長，胡亂叫道：“幫我把它弄下來！”
那只青紫的帶著許多深紅色粘液的胳膊伴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亂舞，所到之處驚起罵聲一片。
“張揚，你他爹的——”
“別過來！”
眾人都往後縮，有個人甚至動作幅度太大，差一點從車上翻下去，勉強保持住平衡後直接破口大罵。
姜曙微實在沒忍住，起身一腳踹在張揚屁股上，將他踹趴在車廂裏。
“別動！冷靜點。”
她伸出一只腳踩在張揚大腿上，防止他再爬起來亂揮。
示意其他隊友幫忙處理那只斷臂，那些人仍舊縮在角落裏不肯動作。
只有先前那名跟他嘻哈打鬧的同伴顫抖著伸出手，半晌，又哆嗦著收回手，不吭聲了。
沒人樂意碰這個滿是病毒的東西，它又骯臟又危險，人們本能地抗拒它。
一直在車廂裏沒怎麽吭過聲的殷沁收回視線，與姜曙微交換一個眼神，動了。
她從背包裏抽出一塊藍色的小塊毛巾，先是墊在喪屍胳膊上輕輕扯了一把，發現一人一手握得死死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殷沁拍拍張揚的手背，道：“你手先放松。”
這一切發聲得太過突然，張揚的牙齒咯咯打戰，全身肌肉緊繃，手不受控制地握緊。虎口被那灰色的喪屍手握得血液不暢，手掌一陣一陣地發麻，只得用左手去掰自己的手指。
他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視線完全模糊，一聲抽噎哽在喉頭，片刻之後，才用盡了力氣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點一點把自己的五根手指掰開。
殷沁墊著毛巾幫他掰喪屍的手指，那手指不知為什麽，竟然十分牢固，似乎不願意離開張揚的手。
眼瞅著他又要哭出聲，殷沁嘆了口氣，下大力氣一掰——
“哢嚓。”
喪屍的手指被掰斷，以每一根都折成奇怪角度的情況下，終於離開了他的手掌。
那聲音聽得張揚一哆嗦，就好像被掰折手指的是他一樣。
殷沁瞥了他一眼，墊著毛巾提起喪屍手臂往車廂外一扔，把沾滿了喪屍粘液的毛巾輕飄飄丟在張揚面前：“洗幹凈還我。”
張揚點頭，從地上爬起，毛巾團吧團吧塞進口袋，用還算幹凈的左手從包裏抽出一瓶水。
他的動作止不住地顫抖，而這副模樣落在其他隊員眼裏，便都提起十分的警惕，如同當初戒備姜曙微一樣戒備著他。
珍貴的飲用水被倒在手上，沖掉了沾在手上的臟汙，他在顛簸中翻來覆去地檢查手上是否有傷口。
——幸運。手上除了留下幾個指印，倒是沒有什麽傷口。
他抹了把臉，對上那些隊友的目光，身體仍舊有些發抖。
他們方才冷漠的舉動，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以為他們是隊友，是兄弟，他以為兄弟是最可靠的，卻不想在自己恐慌的片刻，“兄弟”冷眼旁觀，反而是自己平時輕視的女性隊友對他伸出援手。
無數個念頭盤桓在腦子裏，又無聲無息地被他一一壓下，沒再多說一句，他找了個靠近車頭的位置坐下。
車子仍舊在路上行駛著，道路兩邊已經沒什麽建築物，取而代之的是稀稀拉拉的樹木，和已經枯黃倒塌的玉米植株。
一眼看過去，只有偶爾一閃而過的僵硬身影提示他們，現在不是在進行什麽春游或者團建。
雖然經過剛才的突發事件，車上已經完全沒了春游的氛圍。
車廂陷入冷凝的沈默，刮來的風也沒能吹散空氣中的那絲尷尬。
又過了大約十來分鐘，車速逐漸慢下來。
面包車已經在倉庫門口停下，車尾紅燈亮起，等待著卡車靠近。
在進入倉庫之前，兩輛車都有自己各自的任務。前車觀察附近情況，確認安全後需要偵查目標內部狀況，確認是否有隱藏的喪屍和其他人類；後車則需要確認更大範圍內，是否有大批量喪屍藏匿，確認會不會被喪屍包圍。
見到倉庫，車廂內眾人頓時精神一振，想到倉庫中大量的食水物資，多少恢覆了些活力。
或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繼上一次九死一生地逃出後，這一次不光任務輕松，周圍的喪屍也極其稀少，眾人很快清掃過周圍，坐在卡車上向倉庫駛去。
盧建站在面包車後，等眾人從車廂上跳下來，例行安排分工：“留一個人在車上看車，其餘人跟我一起去搬物資。”
他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這裏面物資都快堆成小山了，發了，發了……這一趟幹完，咱們大家都可以多休息幾天！”
盧建心情大好，甚至看向姜曙微三人，道：“你們仨可以先撿輕的物資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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