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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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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黃瑤無疑是個內核穩定的孩子,只要維系內核的補給品上供及時,她可以永遠不去計較身邊往來呼嘯的險情。

圍在她身邊黑白兩界的成年人自然都把她當做孩子看,一個懂事的女兒,一個乖巧的娃娃,他們自作聰明地掩飾身份,將血與刀光藏在孩子的世界之外。

“爸爸有好幾天晚上都不在家,青叔也不在。”吊瓶快要掛完了,瑤瑤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她絕口不問爸媽每天出去幹嘛,說起這事兒只為告親爹一狀,“我想吃棒棒糖嘛,他說吃多了糖牙疼,不給我買了,爸爸小氣!”

告狀是為了得寸進尺地提要求:“媽媽,你給我買唄?”

“好。叫什麽來著?阿迪達斯?”

“媽,那個叫阿爾卑斯。”

黃翠翠還有心思貧嘴,高啟強也不會顯示出急切的心理。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希望再和黃翠翠有合作□□集,他不喜歡這種不受控的飄忽感,令他毫無安全可言。

更令他不安的是孟德海的態度,二人間心照不宣的暧昧合作似乎因為眼下的幾樁案子而變得疏離,投資資質被政府卡住,導致建工內的反對派蠢蠢欲動,連帶著莽村項目的推進遙遙無期。

孟書記對他的合作信任有所保留,陳泰又因程程的出走,對高啟強產生了一家獨大的忌憚,這倆老登一套比一套深。

反倒是黃翠翠截下了那個劫殺程程失利的悍徒,重新給了他一個突破的機會。

“稀客,沒想到高總還會來找我。你不知道警察在盯著我們?”黃翠翠虛掩病房門,走到窗前,走廊盡頭,道,“齊興祖那邊,我可沒跟安欣透露半點線索,夠意思了吧……咦?那個要殺程程的黑手,你還沒找到嗎?”

“找到了。”高啟強整理了一下胸口的方巾,“阿盛不見了。”

黃翠翠立刻撇清:“跟我沒關系。”

他側身回望,笑道:“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那個姓何的跳了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老默嘛,也沒消息——”

“高啟盛應該和你講過,趙立冬見你我關系破裂,放出地址消息給咱們兩家,想設套把所有人裝進去,好消息是,曹斌沒死。”

“壞消息也是曹斌沒死!”他略顯失態,馬上調整好神色,“翠翠啊,我們說好的,曹斌不能活。”

“憑你弟弟現在的情況,罪不至死吧?主動自首,酌情減刑。”

高啟強手裏的法務資源強悍,至多能判幾年呢?

“不行,阿盛不能有事。”人心不足,得寸進尺,當發覺弟弟沒有沾毒,罪不至死後,他連囹圄之苦也舍不得讓弟弟承受,“翠翠,老默的案子,我也可以幫你的。你想拉下趙立冬,是不是?曹斌在6322,市醫院,我可以給你配齊人手。”

“你趕著讓我送死呢?”

高啟強彎起雙眸:“你會死嗎?”

老娘就算死不了也不能當成永動機使喚啊!

而且你這是什麽表情?汝夫女吾養之,勿慮也?

“我也是肉做的,憑什麽不會死?你找陳泰去呀,這點小事……好吧,他因為程程的事忌憚你嗎?心眼真小。”

“領導青睞有加,我不能不識擡舉吧。”

“你要投奔哪位領導是你自己的選擇。”

“沒有一點建議嗎?”

“都不是好餅。”黃翠翠說道,“老默跟著何慶偉一起失蹤了,我不能不顧他的死活,趙立冬肯定有線索。我先去盯一眼,不急著動手。”

“曹斌傷勢不重。”高啟強壓著嗓子,手指在窗臺上惡狠狠點了幾下,“要不是你攔著……”

“啊對對對,我要是不攔著,王秘書早就聯系你了,到時候他居高臨下坐著,你為了救弟弟四處下跪求人,這就好看了。”她轉回正題,“麻煩給我勻一輛車,我去看情況。”

“瑤瑤這邊,我……”

“我媽馬上到了,隔代親,老太太特別寶貝孫女,不要跟她搶孩子,惹急了她連老默都打。”

黃翠翠半扶半抓著他的小臂,一副義薄雲天的架勢,實際上是把人往醫院外面趕。

“你們嘛,嘴裏說著朋友,實際當做棋子,對我來說,這都無所謂的。我唯一所求,”她路過瑤瑤所在的病房,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增大的門縫,輕聲道,“我只想自家人都好好的。你為你的家,我為我的家。我也沒資格置喙你一個黑///老大嘛。”

“翠翠啊,我渾身幹幹凈凈的時候,□□欺負我;我爬到這個位置,又說我是□□。你說,什麽是白,什麽是黑?”

黃翠翠在醫院門口站定:“高啟盛是個定時炸彈,他不安全。另外,欺負你的□□,跟罵你是□□的,顯然不是一幫人吧?”

高啟強不置可否,招來光頭勇:“一起過去幫忙,怎麽辦,聽她的。”

“我現在不去醫院,別讓他跟著我。”黃翠翠看他是來真的,語氣緩和,暫時敷衍道,“直接沖上去肯定不行的,如果有機會下手……”

她嘆了口氣:“我會給出信號。”

*

冰涼的針頭從血管中抽出來,她氣虛,打著醫用膠布補丁的手背泛著冰冷的紫紋。

秦瑾擡頭,看著新聞裏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的新聞報道,無聊的閉目養神。京海沒有大新聞,真的大新聞也不敢拿到光天化日下曝曬,畢竟大家都是牛鬼蛇神,曬一曬就要現原形。

她現在只能躲事,從李宏偉出事就開始躲,生怕沖的太往前壯烈犧牲。退一萬步說,就算沒被孟書記那波人搞下臺,撞上黃翠翠這個京海煞星也夠晦氣的。

她只是這麽想著,就恍然聽到了熟悉的呼喚聲。

“小秦處長。”

幻聽了吧,秦瑾如是想著。

緊接著,那個聲音又來了一聲問候:“小秦處長,怎麽裝病還裝聾了呢?”

幻覺……等等,不對!

秦瑾猛地睜眼,看見黃翠翠的一剎那,本能地夾緊。

“黃翠翠,”直呼其名,秦瑾不太禮貌,“你這是來——”

“我一路從市政府追隨您到市醫院,怎麽感覺追緝我的力量,比追捕何慶偉還要大呢?”打斷別人的話,黃翠翠也不太禮貌,“不應該吧,孟書記的女兒值得搜救,可我這個風塵女的男人就不管了?”

“你去詢問警察,領導都被姓何的擺了一道,我就更沒有線索了。”

“怨誰呢?都是領導親手調\教的好。您二位都是趙市長的得力幹將,我不找你找誰啊。何隊長竄逃,你又在這裏裝病,趙市長一人孤軍奮戰,你們兩個真是好下屬。”

“我沒有裝病。”秦瑾無奈解釋,“工作繁忙,有個頭疼腦熱不是很正常嗎。”

“李宏偉出事故之後?還是有人舉報趙立冬之後?您病的真巧。”黃翠翠拖著輸液室的椅子往前進了兩步,秦瑾被她擠的往旁側挪動雙腿。

“噢,原來黃小姐問的是他。”秦處長表演官樣微笑,“李宏偉先生大腦受損,目前扔在昏迷,如果能夠醒來,恐怕語言中樞和行動……”

“誰問他了?”黃翠翠雙手置於腿上,袖口對向朝內,“誰向紀委投的舉報材料,你們沒查到嗎?”

秦瑾囁嚅兩秒,不知道在醞釀什麽措辭,最後在黃翠翠的直視下破罐子破摔:“譚思言,他是個聰明人,第一次舉報沒有成功,應該晾一晾自己那身無用的熱血。”

“趙立冬派人去教訓過他了?”

“不知道,我病著呢。”

“我靠……”黃翠翠被這句有些荒誕的話逗笑了,“秦處長,您這就有點耍賴了。”

秦瑾誠懇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會越權去做其他活。”

“既然秦處對自己的定位如此明確,那就更應該知道,凡事應當留條後路。”

“忠誠的不絕對,就是絕對的不忠誠。”

“那要看你對誰宣誓忠誠了。”

“我沒有宣過誓。”

“你沒有對國旗宣過誓嗎?”

“你不是勸我轉投孟書記的?”經過迅速的思考,秦瑾恍然,卻又更加迷惑了,“你來為譚思言說項,要我保他?為什麽?我瘋了?”

“唉,找你打聽事兒,你說沒線索;求你幫個忙,你說辦不到。”黃翠翠倍感失望,“我現在誰都指望不上。”

秦瑾往後縮了縮身子:“你這話什麽意思?”

“趙立冬用陳金默的案子做把柄,我手裏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吧,這不公平。”

“你手裏難道沒有關於他的材料?”

“都沒有活人命價貴重。”

秦瑾在警惕中帶著崩潰:“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裏全是警察,盯得很緊。”黃翠翠將匕首從右手渡到左手,“趙立冬在政法系統熟人多,或許在調兵遣將時會做一些特別的叮囑。老默陷在他手裏生死不明,我不能不管。”

在黃翠翠迅猛撲來的身影在瞳孔中放大之前,在聽到子彈爆破空氣淩風刺來之前,秦瑾聽見她說道:“我還是想賭一次。”

*

張小慶這個四處躲藏的在逃犯在獲取信息上處於劣勢地位,平常連人都不敢見,更不敢往市裏走打聽事兒。

他的情報來源都是底層百姓口口相傳,再經過幾番演繹,經由京海的風送到耳畔。現在海面上查的嚴,好像是有幾樁大案子,水路不好走了。

張小慶心知肚明,這幾個案子裏也有自己的一份兒。一個慣於逞兇鬥狠者遭逢末路,惶急暴躁中仍然難以克服骨血裏的莽撞,總想著拼一把,成則下半輩子躺贏,敗則下半輩子躺平。

大哥的賭棍劣骨在他的靈魂中飄蕩著,張小慶卻渾然不知。他搓了搓手,隨手撿了個趁手的利器,準備再去找李宏偉訛一筆路費。

水路不通,就走陸路。富貴的歧路吊在他眼前,張小慶只顧註視著前兩個字,盯得太久,卻將後兩個字模糊隱去。

至少,張小慶還能找得到莽村。

李有田看見他差點一口氣沒倒過來。

“你……你!”李有田把張小慶拉進裏屋,確認沒人看見他,便愁雲滿面地嘆著氣,“我知道,你這孩子也吃苦了。宏偉都跟我交代了,但是他被黃翠翠害成這樣,現在連探視時間都被她給攪和沒了,唉——”

張小慶微張著嘴,沒太理解這老頭嘴裏說的什麽。

“宏偉這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醒,就算醒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叫我一聲爹……”

李有田絮叨,核心思想就是黃翠翠害我好大兒,弄的李宏偉大腦受損,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張小慶聽懂了,他不管李宏偉死活,只要錢。

“還哪有錢吶——”李有田欲哭無淚,“就因為這個黃翠翠,家裏的積蓄都填了醫藥費。”

“小夥子,你,你要走啊?”李有田故作關懷地提醒,聲音壓的極低,“往西走?”

向西跨省,南下越境,往東南亞一紮,是他當前的優選路徑。

李有田為難道:“往西走,你就得過市區,那你等幾天吧,今天不行。”

“等不了!馬上就是國慶節,我得趁亂過去!”他快被京海的搜索逼瘋了,“我今天就得走!”

“走不了,你還不知道麽?黃翠翠在市裏不知道犯了什麽案子,市裏的路查的很嚴,市醫院也封了,現在只進不出,要不我今天早該去看兒子了!”

李有田撇開目光,愁眉不展:“這個黃翠翠,不給人留活路啦!”

村主任的話魔音貫耳,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完成了潛移默化的催促,一切都是黃翠翠壞事,你去找她!

“小慶,我看你就開了一輛,那是垃圾車啊?要不,孩子,你自首吧?我有一輛車,開著我的車,你去……”

張小慶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找不到自己的路了。

腦子紙糊一般脆弱模糊,一腔逐利不得反被噬的苦恨沖擊著單薄的理智,張小慶搶走了五菱宏光的車鑰匙,莽撞地奔向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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