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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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海
中秋節過後, 最先回民宿的是郭姐和梁程。
之後楊光和麥小米，以及金爺也陸陸續續回歸，日落海全員到齊。
九月中旬到十一黃金周期間是個小淡季。
民宿裏基本沒什麽客人, 陳挽青也就恢覆了初到民宿時的悠閑，散散步、看看書, 有時再和麥小米追追劇。
不過，陳挽青現在看的書都是專業類的書, 比較難啃，為此她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總得麥小米拽她出來, 她才會透透氣。
這天中午, 大家在餐廳吃飯。
夏京京忽然到訪, 說有事要說，不過說之前, 先讓楊光給自己盛了碗米飯。
“蹭飯就蹭飯，整這些沒用的幹嘛？”麥小米說，“高書記呢，叫著一起唄。”
夏京京嘿嘿笑：“他這兩天在市裏忙著開會呢。旅游季的效益太好了, 領導們特別高興，都表揚他。”
郭姐感嘆：“高書記可是熬出來了。”
“可不。”金爺吐塊兒排骨，“再不來點兒好消息, 手絹都不夠使了。”
大家笑了起來。
等快吃完的時候，夏京京提起來這兒的正事。
“老高這次可是下本兒了。”她說，“他特別感謝大家對他的支持，還有對團雲島GDP做出的貢獻, 決定請大家出去團建！”
說起團建，那也不得不誇誇高書記的高瞻遠矚。
他借著去市裏開會的機會, 各種占便宜沒夠，不，是交流探討，和一位快要調到隔壁市工作的小領導搭上了。
小領導說隔壁市的山谷景區這幾年經營的不錯，還建了一個大型實景密室CS什麽的，說高建雄要是想體驗，能給打個折。
高書記一聽，兩眼放光，最後以骨折價買到了套票。
“咱們這個六日去。周六早上出發，在景區住一晚，周日中午回。”夏京京說，“怎麽樣啊？”
安排得挺好的，就是會不會太讓高書記破費？
夏京京說沒事，亮出二維碼：“住宿費得自理，一人二百。”
大家：“……”
郭姐舉手：“我就不去了，我看家。”
“那我也別去了。”金爺說，“光郭姐一個人也不安全，我倆就伴兒吧。”
兩位老搭檔一拍即合。
至於剩下的人，趙客問陳挽青：“想去嗎？”
其實去不去的，還真不要緊。
但高書記的一片心意，不管花多少錢，也得支持下。
陳挽青點點頭，趙客利落掃了四百塊錢。
“趙老板爽快！”夏京京搖搖手機，“你們幾位呢？”
陳挽青去，麥小米肯定去啊，麥小米去，楊光也去，還有梁程……
梁二老板掏出手機，無奈地笑笑：“怎麽沒人給我付錢呢。”
*
雖說只是隔壁市兩日游，但真要出門了，內心還是愉快的。
麥小米說她好久沒出去玩了，得好好打扮一下，弄一套初秋秋游look，到時候多拍幾張照片。
於是，等到了晚上她下班後，她就拉著陳挽青去了宿舍小院，想讓陳挽青給參謀參謀。
陳挽青還沒來過宿舍。
這裏位置離民宿不遠，地方不大，一共五間屋子，收拾得簡約溫馨，小院子尤其漂亮，種著不少花草。
“都程哥弄的。”麥小米說，“我總懷疑程哥是看著年輕，實際內心已經百八十。生活趣味比金爺還老。”
陳挽青笑了笑：“走吧，幫你看看衣服。”
麥小米平時大大咧咧的，可心底還是個小女孩，少女心滿滿。
她說她得一套套換著讓陳挽青選，每次換的時候陳挽青還不能看，不然少了電視裏那種開門閃瞎眾人的驚喜感。
陳挽青依她，她一換衣服，她就在院子裏等。
換到大概第三四套的時候，陳挽青遇上了來院裏抽煙的梁程。
“還是你有耐心。”梁程彈彈煙灰，“能陪著她。”
陳挽青說：“女孩就喜歡這些，況且我也沒什麽事。”
梁程笑笑，沒說什麽。
今晚月色很淡，院子裏靠著小吊燈照明。
這種朦朧的氛圍和梁程自身的氣質非常契合，因為他本身就有叫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在。
說他溫和好說話吧，前段時間民宿忙的時候，有對夫妻故意鬧事，金爺那架勢的都有些降不住，而梁程出馬，就和那位丈夫說了幾句話，對方便嚇得趕緊帶著妻子走了；
可若說梁程這人冷厲心狠，他又每天都嘴角掛著笑，跟誰說話都平和有禮，還經常出門餵餵島上的流浪貓狗，儼然是有愛心的。
更何況，他還念佛。
整個日落海最難理解的就是梁程了吧。
“別再看我了。”梁程叼著煙，樣子有幾分雅痞，“不然我怕某人暗殺我。”
這人可真是……
陳挽青抿抿唇，見麥小米遲遲沒裝扮好，索性去院裏的小石凳坐下。
“梁程，你怎麽會和趙客合夥開民宿呢？”她隨口問，“我記得你數學特別好。我們兩個班是一個數學老師吧？許老師總說你是數學天才。”
梁程頗為意外又有些好笑地說：“你記性這麽好的嗎？我都忘一幹二凈了。”
“你大學沒學數學專業？”
“沒。”他說，“學的計算機。”
那也應該是對口的。
不，那應該更不對了，一個學計算機的怎麽會開民宿？
或許因為梁程是和趙客關系最親密的朋友之一，陳挽青好奇心被勾起，還想再問問，梁程忽然說：“來了。”
陳挽青稍楞，回頭就見趙客牽著趙一毛進了院子。
“你怎麽來了？”她問。
趙客說：“遛狗。”
噗。
梁程直接笑出聲，換來趙老板活膩味了的眼刀。
怕了怕了。
梁程撚滅煙蒂，擺擺手：“我回房休息了，你們……慢慢遛。”
等梁程進了屋，陳挽青起身來到趙客身邊，說：“他好酷。”
趙客瞥去一眼：“哪兒酷？”
“形容不上來。”陳挽青說，“就……不是外型的酷，是活得很酷。我剛才聽梁程說他大學學的計算機專業，他不是數學好嗎？”
趙一毛想去那邊聞花花，被趙客給瞪了回來，趙客說：“你很關註他？”
陳挽青噎了下，回道：“以前都是同學，隨便聊聊而已。”
“聊挺多啊。”
“……”
趙客拉拉牽引繩，趙一毛離花更遠了，不開心地嗷了兩聲。
陳挽青一聽，打了下趙客的手，呲他：“幹什麽那麽用力？傷到它脖子。”
“那你來。”趙客眼裏又有了點兒笑意，“你牽。”
陳挽青接過牽引繩，哄了哄趙一毛，那邊麥小米也打扮好了，敞開門，問怎麽樣？
要說實話嗎？
陳挽青醞釀著措辭，趙老板就沒這好耐性了，直接回答：“去山谷，不是走紅毯。要不要再給你配個王冠？”
麥小米：“……”
“其實也還好。”陳挽青打圓場，“穿著很漂亮，就是不方便運動。小米，要不還是換一套？”
麥小米點點頭，陰森幽怨地看著趙客：“哥，我們女孩子做點兒女孩子的事，你在這兒幹嘛？快走吧，走遠些。”
省得礙她眼。
趙老板無言以對，陳挽青也說讓他去外面繼續遛趙一毛。
一個個都盼他走，趙惹人嫌只能走。
只不過半小時後，等陳挽青終於幫麥小米選到了心儀的出游服裝後，趙老板遛狗又遛回了院子。
陳挽青驚喜：“你還在啊。”
正好這附近的路有些黑，她還有一點擔心，怕又自己嚇唬自己。
趙客看了眼趙一毛，說：“它不肯回去，非要玩。”
“嗷~~”
今天已然運動超標的趙一毛立刻表演了個累趴在地。
*
出游當天，大家早早在碼頭集合。
趙客和梁程一人開一輛車，所有人剛好分兩撥，車子開了不到三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周末來山谷景區游玩的人並不少，但因為剛經歷過暑期檔的熱潮，現下的人流還是要比以往冷清些。
高建雄要來一份兒地圖，說：“咱隨便玩啊，套票。全包！”
“這裏還真大。”麥小米看著地圖說，“咱們先去玩哪個呢？”
其實整個景區最吸引人的還是那個實景密室CS。
聽說以前景區沒什麽游客，大都是老年人來這邊散步，他們有老年卡，還不要門票錢。
直到前年建了實景密室，景區才一下煥發生機。
“看來還是得不斷註入新鮮血液啊。”高建雄擦擦汗，“今天我也好好學習下人家是怎麽搞經濟建設的。”
夏京京無語：“都出來玩了，咱就玩，行嗎？”
“就是。”老劉拿著相機，“我負責給大家拍照。”
麥小米提議：“那不如咱們第一站玩個刺激的？”
山谷秋千。
除密室CS外，景區最出名的項目。
陳挽青來之前查過，這個秋千支持雙人，垂直跌落有50米，橫跨200米山谷……是刺激，相當刺激。
他們來到項目入口，現場排隊的人寥寥無幾，畢竟哭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就盤旋在上空，聽得人心肝顫。
夏京京第一個說她不上。
麥小米拽她，說來都來了，不玩幹什麽？
“是來玩的啊。”夏京京看看那高度，快哭了，“我不想高高興興來，給我擡著走。”
麥小米還想再勸勸，但聽到有個女孩的尖叫聲，也慫了。
“怎麽？玩不玩？”梁程笑著問她們，“那我先去了。”
眼見梁程就跟去坐旋轉木馬似的過去了，大家面面相覷，楊光說：“咱們要不先上去看看情況？”
這一上去，更加堅定不玩的決心了。
實在太高了。
陳挽青沒有恐高癥，看著都暈。
不過，要是麥小米和夏京京敢陪她，她也是想嘗試的。
陳挽青長這麽大，小時候被陳業城嚴格管教，長大了被現實束縛磋磨，她骨子裏多少壓抑了些叛逆的冒險精神，只是沒開發出來。
工作人員給梁程做好了措施，梁程沖人家豎了下拇指，然後連一二三都沒喊，呼地就下去了。
這一幕給麥小米嚇夠嗆，差點兒撲地上給梁程哭喪。
但遠遠地，大家看見的實際是梁程在空中愜意得不行，就差配一個“我要飛得更高”的bgm。
陳挽青有些向往，可看了眼這高度和擺度，還是別丟臉。
她往後退了兩步，撞到趙客。
趙客看梁程蕩悠得挺歡，笑了笑，問：“想試試嗎？”
“會不會……”
“我陪你。”
雙人秋千的優勢在這時顯現出來了。
陳挽青套安全帶的時候，感覺自己腿腳發麻，大腦發懵，但看身邊趙客一臉淡定，又踏實了些。
“挽青姐，要是感覺還行你告訴我。”麥小米吞口口水，“我就……不行不行，我還是不行！”
楊光說：“小米，要不我陪你吧。”
“誰陪我都怕啊！你叫孫悟空來還好些。”
工作人員最後一次檢查安全措施，又囑咐了註意事項，確認無誤，撤到規定範圍外，詢問：“可以了嗎？”
陳挽青有點兒要不能呼吸，想著現在下去應該也還來得及吧？
正猶豫呢，身邊趙客說道：“別怕，我在了。”
聞言，陳挽青看向他，他沖自己揚揚眉，她心定了不少，最終示意工作人員來吧。
秋千飛出去的那一剎那，其實是沒什麽感覺的。
等到秋千擺回來的時候，強烈的失重感和推背感才叫人崩潰。
陳挽青不會叫，閉著眼，死死抓緊鎖鏈。
她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身體了，心臟也快跳出來……她實在不想再經歷蕩回來的過程，可是——
一只手在此時托在了她的後腦上。
“別害怕，睜開眼看看。”
趙客的聲音被風吹得顫抖，但一字一句還是入了耳。
再加上後腦有了支撐，失重感得到些緩解，陳挽青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但風力實在太大，她又閉上了。
直到第二次再睜開時，她看到了滿山翠綠。
“是不是還不錯？”趙客又說。
陳挽青沒應聲，她的身體和心迎著風，仿佛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她開始享受起這份美妙，轉過頭想說什麽，就見趙客早已經張開另一只手，去擁抱風了。
他的黑發吹得亂糟糟的，不停掃過那雙明亮深邃的眼睛，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幹凈、清爽。
也還如同這風一般，自由肆意。
陳挽青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籃球場奔跑的少年。
他會因投中而雀躍得意，也會因為失誤而懊惱煩躁，場外女生們為他喝彩歡呼，他卻只管揮汗如雨，連甩出來的汗珠都像是明星墜落。
他是如此鮮活熱烈，一直都是。
記得他們卸下偽裝，承認對方是同學的那晚，他有些玩味地問她叫他名字叫得那麽順，是不是沒忘記他？
她很想說，如果一個人的青春歲月裏有過這樣一個飛揚耀眼的少年，不記得他才需要理由。
陳挽青會心一笑，學著趙客的模樣也張開了手。
趙客見了，問：“是不是沒那麽怕了？”
“嗯，我喜歡。”
“那以後還陪你。”
天空晴朗澄澈。
他們是山谷中微小的一點，卻擁有彼此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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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過後, 最先回民宿的是郭姐和梁程。
之後楊光和麥小米，以及金爺也陸陸續續回歸，日落海全員到齊。
九月中旬到十一黃金周期間是個小淡季。
民宿裏基本沒什麽客人, 陳挽青也就恢覆了初到民宿時的悠閑，散散步、看看書, 有時再和麥小米追追劇。
不過，陳挽青現在看的書都是專業類的書, 比較難啃，為此她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總得麥小米拽她出來, 她才會透透氣。
這天中午, 大家在餐廳吃飯。
夏京京忽然到訪, 說有事要說，不過說之前, 先讓楊光給自己盛了碗米飯。
“蹭飯就蹭飯，整這些沒用的幹嘛？”麥小米說，“高書記呢，叫著一起唄。”
夏京京嘿嘿笑：“他這兩天在市裏忙著開會呢。旅游季的效益太好了, 領導們特別高興，都表揚他。”
郭姐感嘆：“高書記可是熬出來了。”
“可不。”金爺吐塊兒排骨，“再不來點兒好消息, 手絹都不夠使了。”
大家笑了起來。
等快吃完的時候，夏京京提起來這兒的正事。
“老高這次可是下本兒了。”她說，“他特別感謝大家對他的支持，還有對團雲島GDP做出的貢獻, 決定請大家出去團建！”
說起團建，那也不得不誇誇高書記的高瞻遠矚。
他借著去市裏開會的機會, 各種占便宜沒夠，不，是交流探討，和一位快要調到隔壁市工作的小領導搭上了。
小領導說隔壁市的山谷景區這幾年經營的不錯，還建了一個大型實景密室CS什麽的，說高建雄要是想體驗，能給打個折。
高書記一聽，兩眼放光，最後以骨折價買到了套票。
“咱們這個六日去。周六早上出發，在景區住一晚，周日中午回。”夏京京說，“怎麽樣啊？”
安排得挺好的，就是會不會太讓高書記破費？
夏京京說沒事，亮出二維碼：“住宿費得自理，一人二百。”
大家：“……”
郭姐舉手：“我就不去了，我看家。”
“那我也別去了。”金爺說，“光郭姐一個人也不安全，我倆就伴兒吧。”
兩位老搭檔一拍即合。
至於剩下的人，趙客問陳挽青：“想去嗎？”
其實去不去的，還真不要緊。
但高書記的一片心意，不管花多少錢，也得支持下。
陳挽青點點頭，趙客利落掃了四百塊錢。
“趙老板爽快！”夏京京搖搖手機，“你們幾位呢？”
陳挽青去，麥小米肯定去啊，麥小米去，楊光也去，還有梁程……
梁二老板掏出手機，無奈地笑笑：“怎麽沒人給我付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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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隔壁市兩日游，但真要出門了，內心還是愉快的。
麥小米說她好久沒出去玩了，得好好打扮一下，弄一套初秋秋游look，到時候多拍幾張照片。
於是，等到了晚上她下班後，她就拉著陳挽青去了宿舍小院，想讓陳挽青給參謀參謀。
陳挽青還沒來過宿舍。
這裏位置離民宿不遠，地方不大，一共五間屋子，收拾得簡約溫馨，小院子尤其漂亮，種著不少花草。
“都程哥弄的。”麥小米說，“我總懷疑程哥是看著年輕，實際內心已經百八十。生活趣味比金爺還老。”
陳挽青笑了笑：“走吧，幫你看看衣服。”
麥小米平時大大咧咧的，可心底還是個小女孩，少女心滿滿。
她說她得一套套換著讓陳挽青選，每次換的時候陳挽青還不能看，不然少了電視裏那種開門閃瞎眾人的驚喜感。
陳挽青依她，她一換衣服，她就在院子裏等。
換到大概第三四套的時候，陳挽青遇上了來院裏抽煙的梁程。
“還是你有耐心。”梁程彈彈煙灰，“能陪著她。”
陳挽青說：“女孩就喜歡這些，況且我也沒什麽事。”
梁程笑笑，沒說什麽。
今晚月色很淡，院子裏靠著小吊燈照明。
這種朦朧的氛圍和梁程自身的氣質非常契合，因為他本身就有叫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在。
說他溫和好說話吧，前段時間民宿忙的時候，有對夫妻故意鬧事，金爺那架勢的都有些降不住，而梁程出馬，就和那位丈夫說了幾句話，對方便嚇得趕緊帶著妻子走了；
可若說梁程這人冷厲心狠，他又每天都嘴角掛著笑，跟誰說話都平和有禮，還經常出門餵餵島上的流浪貓狗，儼然是有愛心的。
更何況，他還念佛。
整個日落海最難理解的就是梁程了吧。
“別再看我了。”梁程叼著煙，樣子有幾分雅痞，“不然我怕某人暗殺我。”
這人可真是……
陳挽青抿抿唇，見麥小米遲遲沒裝扮好，索性去院裏的小石凳坐下。
“梁程，你怎麽會和趙客合夥開民宿呢？”她隨口問，“我記得你數學特別好。我們兩個班是一個數學老師吧？許老師總說你是數學天才。”
梁程頗為意外又有些好笑地說：“你記性這麽好的嗎？我都忘一幹二凈了。”
“你大學沒學數學專業？”
“沒。”他說，“學的計算機。”
那也應該是對口的。
不，那應該更不對了，一個學計算機的怎麽會開民宿？
或許因為梁程是和趙客關系最親密的朋友之一，陳挽青好奇心被勾起，還想再問問，梁程忽然說：“來了。”
陳挽青稍楞，回頭就見趙客牽著趙一毛進了院子。
“你怎麽來了？”她問。
趙客說：“遛狗。”
噗。
梁程直接笑出聲，換來趙老板活膩味了的眼刀。
怕了怕了。
梁程撚滅煙蒂，擺擺手：“我回房休息了，你們……慢慢遛。”
等梁程進了屋，陳挽青起身來到趙客身邊，說：“他好酷。”
趙客瞥去一眼：“哪兒酷？”
“形容不上來。”陳挽青說，“就……不是外型的酷，是活得很酷。我剛才聽梁程說他大學學的計算機專業，他不是數學好嗎？”
趙一毛想去那邊聞花花，被趙客給瞪了回來，趙客說：“你很關註他？”
陳挽青噎了下，回道：“以前都是同學，隨便聊聊而已。”
“聊挺多啊。”
“……”
趙客拉拉牽引繩，趙一毛離花更遠了，不開心地嗷了兩聲。
陳挽青一聽，打了下趙客的手，呲他：“幹什麽那麽用力？傷到它脖子。”
“那你來。”趙客眼裏又有了點兒笑意，“你牽。”
陳挽青接過牽引繩，哄了哄趙一毛，那邊麥小米也打扮好了，敞開門，問怎麽樣？
要說實話嗎？
陳挽青醞釀著措辭，趙老板就沒這好耐性了，直接回答：“去山谷，不是走紅毯。要不要再給你配個王冠？”
麥小米：“……”
“其實也還好。”陳挽青打圓場，“穿著很漂亮，就是不方便運動。小米，要不還是換一套？”
麥小米點點頭，陰森幽怨地看著趙客：“哥，我們女孩子做點兒女孩子的事，你在這兒幹嘛？快走吧，走遠些。”
省得礙她眼。
趙老板無言以對，陳挽青也說讓他去外面繼續遛趙一毛。
一個個都盼他走，趙惹人嫌只能走。
只不過半小時後，等陳挽青終於幫麥小米選到了心儀的出游服裝後，趙老板遛狗又遛回了院子。
陳挽青驚喜：“你還在啊。”
正好這附近的路有些黑，她還有一點擔心，怕又自己嚇唬自己。
趙客看了眼趙一毛，說：“它不肯回去，非要玩。”
“嗷~~”
今天已然運動超標的趙一毛立刻表演了個累趴在地。
*
出游當天，大家早早在碼頭集合。
趙客和梁程一人開一輛車，所有人剛好分兩撥，車子開了不到三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周末來山谷景區游玩的人並不少，但因為剛經歷過暑期檔的熱潮，現下的人流還是要比以往冷清些。
高建雄要來一份兒地圖，說：“咱隨便玩啊，套票。全包！”
“這裏還真大。”麥小米看著地圖說，“咱們先去玩哪個呢？”
其實整個景區最吸引人的還是那個實景密室CS。
聽說以前景區沒什麽游客，大都是老年人來這邊散步，他們有老年卡，還不要門票錢。
直到前年建了實景密室，景區才一下煥發生機。
“看來還是得不斷註入新鮮血液啊。”高建雄擦擦汗，“今天我也好好學習下人家是怎麽搞經濟建設的。”
夏京京無語：“都出來玩了，咱就玩，行嗎？”
“就是。”老劉拿著相機，“我負責給大家拍照。”
麥小米提議：“那不如咱們第一站玩個刺激的？”
山谷秋千。
除密室CS外，景區最出名的項目。
陳挽青來之前查過，這個秋千支持雙人，垂直跌落有50米，橫跨200米山谷……是刺激，相當刺激。
他們來到項目入口，現場排隊的人寥寥無幾，畢竟哭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就盤旋在上空，聽得人心肝顫。
夏京京第一個說她不上。
麥小米拽她，說來都來了，不玩幹什麽？
“是來玩的啊。”夏京京看看那高度，快哭了，“我不想高高興興來，給我擡著走。”
麥小米還想再勸勸，但聽到有個女孩的尖叫聲，也慫了。
“怎麽？玩不玩？”梁程笑著問她們，“那我先去了。”
眼見梁程就跟去坐旋轉木馬似的過去了，大家面面相覷，楊光說：“咱們要不先上去看看情況？”
這一上去，更加堅定不玩的決心了。
實在太高了。
陳挽青沒有恐高癥，看著都暈。
不過，要是麥小米和夏京京敢陪她，她也是想嘗試的。
陳挽青長這麽大，小時候被陳業城嚴格管教，長大了被現實束縛磋磨，她骨子裏多少壓抑了些叛逆的冒險精神，只是沒開發出來。
工作人員給梁程做好了措施，梁程沖人家豎了下拇指，然後連一二三都沒喊，呼地就下去了。
這一幕給麥小米嚇夠嗆，差點兒撲地上給梁程哭喪。
但遠遠地，大家看見的實際是梁程在空中愜意得不行，就差配一個“我要飛得更高”的bgm。
陳挽青有些向往，可看了眼這高度和擺度，還是別丟臉。
她往後退了兩步，撞到趙客。
趙客看梁程蕩悠得挺歡，笑了笑，問：“想試試嗎？”
“會不會……”
“我陪你。”
雙人秋千的優勢在這時顯現出來了。
陳挽青套安全帶的時候，感覺自己腿腳發麻，大腦發懵，但看身邊趙客一臉淡定，又踏實了些。
“挽青姐，要是感覺還行你告訴我。”麥小米吞口口水，“我就……不行不行，我還是不行！”
楊光說：“小米，要不我陪你吧。”
“誰陪我都怕啊！你叫孫悟空來還好些。”
工作人員最後一次檢查安全措施，又囑咐了註意事項，確認無誤，撤到規定範圍外，詢問：“可以了嗎？”
陳挽青有點兒要不能呼吸，想著現在下去應該也還來得及吧？
正猶豫呢，身邊趙客說道：“別怕，我在了。”
聞言，陳挽青看向他，他沖自己揚揚眉，她心定了不少，最終示意工作人員來吧。
秋千飛出去的那一剎那，其實是沒什麽感覺的。
等到秋千擺回來的時候，強烈的失重感和推背感才叫人崩潰。
陳挽青不會叫，閉著眼，死死抓緊鎖鏈。
她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身體了，心臟也快跳出來……她實在不想再經歷蕩回來的過程，可是——
一只手在此時托在了她的後腦上。
“別害怕，睜開眼看看。”
趙客的聲音被風吹得顫抖，但一字一句還是入了耳。
再加上後腦有了支撐，失重感得到些緩解，陳挽青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但風力實在太大，她又閉上了。
直到第二次再睜開時，她看到了滿山翠綠。
“是不是還不錯？”趙客又說。
陳挽青沒應聲，她的身體和心迎著風，仿佛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她開始享受起這份美妙，轉過頭想說什麽，就見趙客早已經張開另一只手，去擁抱風了。
他的黑發吹得亂糟糟的，不停掃過那雙明亮深邃的眼睛，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幹凈、清爽。
也還如同這風一般，自由肆意。
陳挽青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籃球場奔跑的少年。
他會因投中而雀躍得意，也會因為失誤而懊惱煩躁，場外女生們為他喝彩歡呼，他卻只管揮汗如雨，連甩出來的汗珠都像是明星墜落。
他是如此鮮活熱烈，一直都是。
記得他們卸下偽裝，承認對方是同學的那晚，他有些玩味地問她叫他名字叫得那麽順，是不是沒忘記他？
她很想說，如果一個人的青春歲月裏有過這樣一個飛揚耀眼的少年，不記得他才需要理由。
陳挽青會心一笑，學著趙客的模樣也張開了手。
趙客見了，問：“是不是沒那麽怕了？”
“嗯，我喜歡。”
“那以後還陪你。”
天空晴朗澄澈。
他們是山谷中微小的一點，卻擁有彼此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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