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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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一
倪辛月等人坐上前來救援的直升機，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在通訊恢覆的時刻，不僅有無數武裝部隊地毯式搜救，政府還群發了救援求助熱線和網絡申請鏈接。來接他們的直升機就是專門負責處理網絡申請的。
呼啦啦的扇葉旋轉聲中，陳書望看著越來越小的碼頭，頗為感慨：“電話打通的時候我還以為就能被帶走了。”
誰能想到跟爸媽一頓哭、一頓嚎、一頓撒嬌、一頓發瘋後，楞是又等了三天！！
整整三天！！！
紀甚靈頓了頓：“不好意思。”
倪辛月也默了默：“不好意思。”
原因無他——
紀甚靈那當警察的爸爸聽說他們物資也有，住處也有，直接道：“那你們挺安全的，過兩天再發求救申請吧，讓救援隊先救別人。”
“啊，正好我也要執行任務，你晚兩天回來沒事。”
其中還摻雜著幾聲他媽媽的喊聲：“兒子你最棒了！”
紀甚靈：“……”
倪辛月這邊則為倪藝橋的情況擔心。
她的嬸嬸、堂弟已經死去，通訊恢覆後，她試圖給叔叔打過很多次電話，但一直忙音。
倪藝橋或許一開始是期待的，但在漫長地等待落空後，她仰頭看著姐姐。
倪辛月摟住她，最後把她的情況告訴了自己父母。
倪爸倪媽讓他們先別急著找救援，經過幾天的周轉溝通，終於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掩飾不住的高興，敲定好了倪藝橋的事情。
“月月，帶妹妹回家！”
一行人當即飆淚申請，填寫了人數、地點、緊急程度等資料。
幾個小時後——
就做夢般地被接到了這直升機裏。
倪藝橋是第一次坐直升機。
她貼著窗戶，好奇地往外看，又有點怕掉下去，一只手緊緊拽著倪辛月。
倪辛月能感覺到救援隊裏的很多人在看倪藝橋。雖然爸媽十分肯定地說橋橋不會有事，讓他們放心跟著救援走，但她還是止不住地想起一些類似的電影劇情來。
“她真的很小。”
或許是看出她的緊張，救援隊裏的一個人主動開口道。
倪辛月向對方看去，是救援隊的領隊，長相年輕，但是氣質成熟，已經褪去了稚嫩，表情是習慣性的嚴肅，不過聲音很溫和。
“不用緊張，她的情況我們都了解的。”
“你們……”倪辛月不知道這個“我們”都代表著哪些人，她靜了靜，再次開口卻問道，“你們怎麽形容她的？”
橋橋還在看風景。她時不時為了一只飛鳥的掠過、一朵雲的撲閃驚訝。海洋、陸地、城市、河流、山谷，仿佛整個世界都映在她的眼底。
一個普通的、充滿好奇心的小孩兒。
領隊看著橋橋，窗外的光落進他的眼裏。
“希望。”他慢慢說道。
—
直升機的終點不是各自的家，而是新的碼頭。接著，救援隊的人與倪辛月他們告別，飛往下一個救助點。
江綺杉看著寬闊的碼頭和巨大的船支：“不是吧，換個碼頭開啟大航海時代啊？”
不過很快，就有別的工作人員過來接引他們。
上船前，他們還在防控中心人員手裏進行了最嚴格的病毒消殺，也知道了這船只將要運載包括他們在內的330名幸存者去往千滸島。
過去的兩個多月裏，喪屍病毒在全國十餘個省市爆發，只有極少數地地區封鎖及時，幸免於難。
N市作為屍潮爆發中心，損失最為慘重。因最初武裝力量不足，也導致了定安區避難所淪陷的悲劇。
如今國內其他地區的屍亂得到有效控制，海陸空部隊和醫療部隊的主力都被調配到N市支援，為避免定安區的慘劇重覆，國家把擁有得天獨厚地理條件的獨立島嶼——千滸島設為避難點之一，用於N市幸存者的暫時安頓。
船支停靠。
倪辛月牽著倪藝橋走出船艙，踩到這個從未來過的島上——處處都是擺放工整的方艙，軍人、警察、醫生們各司其職。
稍微遠些是島上原有的房屋和街道。
碼頭旁搭建了臨時棚，旁邊還聳立著幾座巨大的白色機器，機器前排著隊伍，濃密的消殺噴霧從上方傾瀉而下，對送來的幸存者進行二次消毒檢查。期間途經人員的生命各項體征會一並顯示在一旁的電子屏上，供醫護人員查看。
有一個白大褂的女醫生跑著過來，對照著手上的照片名單：“請問是倪辛月嗎？”
倪辛月對上這張陌生面孔：“對……”
女醫生看向她身邊的倪藝橋，還沖她擺了擺手：“你好——你就是倪藝橋了吧。”
女醫生重新看回倪辛月，眼裏亮晶晶的：“你好，我是負責橋橋的醫生溫曼曼。你們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現在需要小朋友再跟我去做幾個檢查。你放心，我們已經在爭分奪秒研發疫苗了，她的情況或許會加速我們的進度。等晚飯的時候，就給你送回來。”
倪辛月猶豫片刻：“我可以跟著一起嗎？”
“你是她的姐姐，當然可以！”
倪辛月這才露出笑來。
等大家排隊做完各項檢查，抵達落腳的住處，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陳書望舒展筋骨：“誰能想到咱們還有再來避難所的時候。”
他說話時，恰巧路燈亮起，一瞬間點亮島嶼夜景，方艙的燈也都亮著。人在其中來來往往，喧鬧聲不停。
還有志願者推著水果攤緩緩走著，三兩夫妻、情侶牽手，玩耍的孩子前後追逐……
他們太久沒看過這樣平實的煙火景象。
倪辛月帶著倪藝橋回來了，溫曼曼醫生似乎也很高興，臉頰紅撲撲的。
“等會兒開飯，你們稍微等一下，小朋友剛來這裏，等熟悉地方了，再讓她在附近跑著玩。”
她摸了摸倪藝橋的頭。
她註意到大家打量四周的目光，還多說了些：“這裏晚上也不會完全關燈，燈亮著，讓大家睡醒的時候能看清——都還活著。”
有些創傷已經發生，或許需要漫長的一生去治愈。但當下，會有一盞燈為他們亮著。
溫曼曼還登記了一下孫眠心的情況，給她佩帶上區別於其他人的藍色腕帶，享有額外醫療服務，明天安排人帶她去醫院進行一次產檢。
晚飯時，倪辛月等人在飯堂剛坐下，柳明梵突然又站起身子。
他沖著一個方向喊道：“金叔！！”
無數陌生人朝他們看來，臉上露出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羨慕，畢竟——這種喊聲代表重逢。
倪辛月等人則朝著柳明梵喊的方向看去——
金湛平起先沒聽到聲音，又或者是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在叫自己，專註在打飯的隊伍裏。
還是站在他腳邊的一個小女孩遠遠瞅著柳明梵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拽拽金湛平的衣擺，擡手指了個方向。
金湛平轉頭看來，他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女孩擡頭看：“爸爸你是在哭還是在笑啊。”
金湛平牽著她，大步朝柳明梵走去。
來一場久別重逢的擁抱。
柳明梵已經把這些天的經歷對父母親戚朋友說過好多次，現下遇到金叔，還是沒忍住，把他們分開後遇到的事一一道來。
金叔也分享著他的經歷。
他的女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也是第一次聽她爸爸講這些，沒太聽懂，但不妨礙她聯想到奧特曼打怪獸的情景。
“爸爸，你好厲害啊。”
倪藝橋難得看到比自己小的小朋友，看人腦袋貼在邊上大人的胳膊上，自己也學著貼了貼倪辛月的胳膊。
兩個小朋友就這樣對上了視線，都好奇地打量著對方。很快，她們就對上了小孩才有的腦電波。
——明天要一起玩嗎？
——好啊！
避難所的日子還長，也快到休息的時候，他們和金叔約好明天繼續再聊，便分開了。
等回到各自房間，躺在單人床上，又感到些不得勁。
一行人在海上這段日子裏住一塊兒習慣了，都受不了冷清的感覺，洗漱一番後，前後相聚到321房裏。
倪辛月按門鈴時，紀甚靈正好從浴室裏出來。
套房門被從裏打開，倪辛月對視上紀甚靈，還楞了一下。
她目光先從紀甚靈微濕的T恤領口掠過，再從他仍在淌水的黑色發梢微微停留。
她伸食指很輕地勾了下他手上拿著的白色幹毛巾，道：“怎麽不擦幹？”
紀甚靈低著頭，碎發軟塌塌地覆在額前，聲音莫名也很低：“馬上。”
走在後頭的葉鑭、江綺杉幾人半帶起哄興致地將倪辛月往前一推，也沒管人和紀甚靈撞上沒有，一邊往室內走，一邊揚聲問道：“剛去外面散步，順便拿了點水果，誰要吃？”
陳書望、李立舟幾人來得更早些，現下趴床上的、坐椅子上的，姿勢各樣，各自捧著手機在玩。
一聽有水果，頓時響起好幾道響亮的聲音：
“要——”、“要——”、“要——”
兩個多月裏，他們除去在食堂吃到過點冷藏的蔬果，其餘時間頂多在超市捎幾包果幹嚼巴嚼巴，都要忘記橘子、青梨咬下就留汁的口感了。
江綺杉掏袋子，給每個人都扔了個，沖仍站門口說悄悄話的紀甚靈和倪辛月道：“門口那兩位，再不過來就都要被大家分完啦！”
倪辛月咳嗽一聲，飛快和紀甚靈分開。
紀甚靈則笑笑，進了浴室重新吹頭發。
他們分配到的房間配置簡單，但是座椅這些都很齊全。
倪辛月走過去，看柳明梵坐在一角，指尖落在手機屏幕，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顯然有些游離在大家之外。
倪辛月：“還沒聯系上爺爺？”
柳明梵輕“嗯”一聲。
N市通訊恢覆的時候，柳明梵雖然借紀甚靈的手機跟父母報了平安，但始終無法和遠在首都的爺爺取得聯系。
這三天裏，他一得到空，就順著紀甚靈的手機通訊錄給武術班的那些師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但聽筒那端傳來的，無一不是“無人接聽”的機械播報女聲。
柳明梵不敢去設想那些糟糕的情形，尋思著他們自己小隊逃命的路上就犧牲過好幾部手機，按爺爺那幫學生動手不動腦的行事風格，全員手機報廢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這麽自我安慰著，但還是形成習慣，三五不時地撥兩個武術班學生的號碼過去。
方才在飯堂，看金叔和女兒重逢，又不由想起自己的爺爺來。
同有親人在首都的時宇，轉頭寬慰地拍拍柳明梵肩膀：“別太擔心，我姐說你爺爺參加武術交流的那個地方偏遠，很早就實行了封控管理，沒有喪屍流入，應該只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
柳明梵點點頭，張張口，還想說點什麽，手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他低頭楞楞看去，臉上一瞬欣喜，飛快接道：“餵？是金師兄嗎！我是小梵！”
對面的環境音有些嘈雜，過了好一會兒，金師兄的聲音才清晰穩當地飄過來。
“小梵啊，是要找師傅吧，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幾天在的地方信號不是很好，我現在就把手機拿去給他。”
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柳明梵猛松口氣。緊繃久了的神經突然卸下力來，手腳四肢都還沒太反應過來，有些發軟。
柳爺爺接過手機，大概是瞄了眼通訊備註，以為是紀甚靈打來的電話，中氣十足的嗓音從裏頭傳來：“餵，靈靈啊？”
柳明梵擡手在眼眶揉了一把，過了幾秒，又伸手去揉：“是我……”
雖然柳明梵之前在小夥伴面前表現得比較輕描淡寫，但心裏不是沒有犯過怵，他爺爺和武術班的學生戰鬥力高歸高，可一旦他們裏面有人變成喪屍，那就會是殺傷力極大的武術喪屍，難保有招架不住的時候——
柳爺爺的聲音停頓一瞬，再張口時，也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充滿安慰道：“你小子既然跟靈靈呆在一塊兒，看來是沒出什麽事了。”
柳明梵難得沒跟紀甚靈掙個高下來：“早跟你說了自己配個手機，我這幾天一直給師兄們打電話都沒打通，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兒……”
他說著又沒忍住抹起眼淚來。
柳爺爺：“得了吧，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
柳明梵口是心非地叫道：“我那是擔心首都群眾被你們給謔謔了！”
真要出點事，那就是群戰鬥力爆表的武術隊喪屍，這換誰頂得住啊。
柳爺爺笑啐他一聲。
遠遠地，似乎傳來點號召的聲音。
柳爺爺：“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要跟你師兄弟們去做志願活動了。”
柳明梵猝不及防：“什麽志願活動？”
“清理喪屍啊。”柳爺爺道，“我們老早就從首都離開了，報名了G市的志願者服務。”
柳明梵聽懵了，最近電視、廣播上沒少播報，他自然也聽說了G市的情形，N市最初屍潮爆發、高速封鎖的時候，有大量民眾想闖過分界線，躲到G市去，以至G市成為除去N市外國內最嚴重的疫情區之一：“這，這也太危險了吧。”
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怎麽還帶做這種志願活動的。要是這時候把自己命給搭進去，那得多冤啊。
柳爺爺不以為意：“你當國家做的防護服是吃醋的啊。行了，不聊了，掛了。”
柳明梵捧著手機還處在懵逼的狀態。
柳爺爺的嗓音大，即便剛才手機沒開外放，邊上幾個也把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陳書望：“你爺爺也太六了吧，咱要不要也申請……”
“志願”兩個字還沒吐出，江綺杉舉手：“我申請再多休息幾天。”
喬思羽緊接著舉手：“臣附議。”
元夢：“其實我們不一定要去參加打喪屍類的志願服務，我剛聽防疫工作人員說，接下來幾天會組織安排避難所裏患有慢性病的病人進行身體檢查，很多是些不懂看病流程的老人，需要招一些人手幫忙，感覺我們可以報名。”
“沒錯沒錯，而且感覺我們還可以……”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臉上帶著生動的光。
柳明梵看著，感覺手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下。
是金師兄發來的一張照片——
爺爺和武術班的師兄弟們全副武裝得爹媽不認，通過站位倒是能猜出一點誰是誰。
一張張頭盔面具下的眼睛熠熠閃光，充滿了生命力。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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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的扇葉旋轉聲中，陳書望看著越來越小的碼頭，頗為感慨：“電話打通的時候我還以為就能被帶走了。”
誰能想到跟爸媽一頓哭、一頓嚎、一頓撒嬌、一頓發瘋後，楞是又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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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辛月也默了默：“不好意思。”
原因無他——
紀甚靈那當警察的爸爸聽說他們物資也有，住處也有，直接道：“那你們挺安全的，過兩天再發求救申請吧，讓救援隊先救別人。”
“啊，正好我也要執行任務，你晚兩天回來沒事。”
其中還摻雜著幾聲他媽媽的喊聲：“兒子你最棒了！”
紀甚靈：“……”
倪辛月這邊則為倪藝橋的情況擔心。
她的嬸嬸、堂弟已經死去，通訊恢覆後，她試圖給叔叔打過很多次電話，但一直忙音。
倪藝橋或許一開始是期待的，但在漫長地等待落空後，她仰頭看著姐姐。
倪辛月摟住她，最後把她的情況告訴了自己父母。
倪爸倪媽讓他們先別急著找救援，經過幾天的周轉溝通，終於打來電話，聲音疲憊，但掩飾不住的高興，敲定好了倪藝橋的事情。
“月月，帶妹妹回家！”
一行人當即飆淚申請，填寫了人數、地點、緊急程度等資料。
幾個小時後——
就做夢般地被接到了這直升機裏。
倪藝橋是第一次坐直升機。
她貼著窗戶，好奇地往外看，又有點怕掉下去，一只手緊緊拽著倪辛月。
倪辛月能感覺到救援隊裏的很多人在看倪藝橋。雖然爸媽十分肯定地說橋橋不會有事，讓他們放心跟著救援走，但她還是止不住地想起一些類似的電影劇情來。
“她真的很小。”
或許是看出她的緊張，救援隊裏的一個人主動開口道。
倪辛月向對方看去，是救援隊的領隊，長相年輕，但是氣質成熟，已經褪去了稚嫩，表情是習慣性的嚴肅，不過聲音很溫和。
“不用緊張，她的情況我們都了解的。”
“你們……”倪辛月不知道這個“我們”都代表著哪些人，她靜了靜，再次開口卻問道，“你們怎麽形容她的？”
橋橋還在看風景。她時不時為了一只飛鳥的掠過、一朵雲的撲閃驚訝。海洋、陸地、城市、河流、山谷，仿佛整個世界都映在她的眼底。
一個普通的、充滿好奇心的小孩兒。
領隊看著橋橋，窗外的光落進他的眼裏。
“希望。”他慢慢說道。
—
直升機的終點不是各自的家，而是新的碼頭。接著，救援隊的人與倪辛月他們告別，飛往下一個救助點。
江綺杉看著寬闊的碼頭和巨大的船支：“不是吧，換個碼頭開啟大航海時代啊？”
不過很快，就有別的工作人員過來接引他們。
上船前，他們還在防控中心人員手裏進行了最嚴格的病毒消殺，也知道了這船只將要運載包括他們在內的330名幸存者去往千滸島。
過去的兩個多月裏，喪屍病毒在全國十餘個省市爆發，只有極少數地地區封鎖及時，幸免於難。
N市作為屍潮爆發中心，損失最為慘重。因最初武裝力量不足，也導致了定安區避難所淪陷的悲劇。
如今國內其他地區的屍亂得到有效控制，海陸空部隊和醫療部隊的主力都被調配到N市支援，為避免定安區的慘劇重覆，國家把擁有得天獨厚地理條件的獨立島嶼——千滸島設為避難點之一，用於N市幸存者的暫時安頓。
船支停靠。
倪辛月牽著倪藝橋走出船艙，踩到這個從未來過的島上——處處都是擺放工整的方艙，軍人、警察、醫生們各司其職。
稍微遠些是島上原有的房屋和街道。
碼頭旁搭建了臨時棚，旁邊還聳立著幾座巨大的白色機器，機器前排著隊伍，濃密的消殺噴霧從上方傾瀉而下，對送來的幸存者進行二次消毒檢查。期間途經人員的生命各項體征會一並顯示在一旁的電子屏上，供醫護人員查看。
有一個白大褂的女醫生跑著過來，對照著手上的照片名單：“請問是倪辛月嗎？”
倪辛月對上這張陌生面孔：“對……”
女醫生看向她身邊的倪藝橋，還沖她擺了擺手：“你好——你就是倪藝橋了吧。”
女醫生重新看回倪辛月，眼裏亮晶晶的：“你好，我是負責橋橋的醫生溫曼曼。你們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現在需要小朋友再跟我去做幾個檢查。你放心，我們已經在爭分奪秒研發疫苗了，她的情況或許會加速我們的進度。等晚飯的時候，就給你送回來。”
倪辛月猶豫片刻：“我可以跟著一起嗎？”
“你是她的姐姐，當然可以！”
倪辛月這才露出笑來。
等大家排隊做完各項檢查，抵達落腳的住處，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陳書望舒展筋骨：“誰能想到咱們還有再來避難所的時候。”
他說話時，恰巧路燈亮起，一瞬間點亮島嶼夜景，方艙的燈也都亮著。人在其中來來往往，喧鬧聲不停。
還有志願者推著水果攤緩緩走著，三兩夫妻、情侶牽手，玩耍的孩子前後追逐……
他們太久沒看過這樣平實的煙火景象。
倪辛月帶著倪藝橋回來了，溫曼曼醫生似乎也很高興，臉頰紅撲撲的。
“等會兒開飯，你們稍微等一下，小朋友剛來這裏，等熟悉地方了，再讓她在附近跑著玩。”
她摸了摸倪藝橋的頭。
她註意到大家打量四周的目光，還多說了些：“這裏晚上也不會完全關燈，燈亮著，讓大家睡醒的時候能看清——都還活著。”
有些創傷已經發生，或許需要漫長的一生去治愈。但當下，會有一盞燈為他們亮著。
溫曼曼還登記了一下孫眠心的情況，給她佩帶上區別於其他人的藍色腕帶，享有額外醫療服務，明天安排人帶她去醫院進行一次產檢。
晚飯時，倪辛月等人在飯堂剛坐下，柳明梵突然又站起身子。
他沖著一個方向喊道：“金叔！！”
無數陌生人朝他們看來，臉上露出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羨慕，畢竟——這種喊聲代表重逢。
倪辛月等人則朝著柳明梵喊的方向看去——
金湛平起先沒聽到聲音，又或者是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在叫自己，專註在打飯的隊伍裏。
還是站在他腳邊的一個小女孩遠遠瞅著柳明梵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拽拽金湛平的衣擺，擡手指了個方向。
金湛平轉頭看來，他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女孩擡頭看：“爸爸你是在哭還是在笑啊。”
金湛平牽著她，大步朝柳明梵走去。
來一場久別重逢的擁抱。
柳明梵已經把這些天的經歷對父母親戚朋友說過好多次，現下遇到金叔，還是沒忍住，把他們分開後遇到的事一一道來。
金叔也分享著他的經歷。
他的女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也是第一次聽她爸爸講這些，沒太聽懂，但不妨礙她聯想到奧特曼打怪獸的情景。
“爸爸，你好厲害啊。”
倪藝橋難得看到比自己小的小朋友，看人腦袋貼在邊上大人的胳膊上，自己也學著貼了貼倪辛月的胳膊。
兩個小朋友就這樣對上了視線，都好奇地打量著對方。很快，她們就對上了小孩才有的腦電波。
——明天要一起玩嗎？
——好啊！
避難所的日子還長，也快到休息的時候，他們和金叔約好明天繼續再聊，便分開了。
等回到各自房間，躺在單人床上，又感到些不得勁。
一行人在海上這段日子裏住一塊兒習慣了，都受不了冷清的感覺，洗漱一番後，前後相聚到321房裏。
倪辛月按門鈴時，紀甚靈正好從浴室裏出來。
套房門被從裏打開，倪辛月對視上紀甚靈，還楞了一下。
她目光先從紀甚靈微濕的T恤領口掠過，再從他仍在淌水的黑色發梢微微停留。
她伸食指很輕地勾了下他手上拿著的白色幹毛巾，道：“怎麽不擦幹？”
紀甚靈低著頭，碎發軟塌塌地覆在額前，聲音莫名也很低：“馬上。”
走在後頭的葉鑭、江綺杉幾人半帶起哄興致地將倪辛月往前一推，也沒管人和紀甚靈撞上沒有，一邊往室內走，一邊揚聲問道：“剛去外面散步，順便拿了點水果，誰要吃？”
陳書望、李立舟幾人來得更早些，現下趴床上的、坐椅子上的，姿勢各樣，各自捧著手機在玩。
一聽有水果，頓時響起好幾道響亮的聲音：
“要——”、“要——”、“要——”
兩個多月裏，他們除去在食堂吃到過點冷藏的蔬果，其餘時間頂多在超市捎幾包果幹嚼巴嚼巴，都要忘記橘子、青梨咬下就留汁的口感了。
江綺杉掏袋子，給每個人都扔了個，沖仍站門口說悄悄話的紀甚靈和倪辛月道：“門口那兩位，再不過來就都要被大家分完啦！”
倪辛月咳嗽一聲，飛快和紀甚靈分開。
紀甚靈則笑笑，進了浴室重新吹頭發。
他們分配到的房間配置簡單，但是座椅這些都很齊全。
倪辛月走過去，看柳明梵坐在一角，指尖落在手機屏幕，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顯然有些游離在大家之外。
倪辛月：“還沒聯系上爺爺？”
柳明梵輕“嗯”一聲。
N市通訊恢覆的時候，柳明梵雖然借紀甚靈的手機跟父母報了平安，但始終無法和遠在首都的爺爺取得聯系。
這三天裏，他一得到空，就順著紀甚靈的手機通訊錄給武術班的那些師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但聽筒那端傳來的，無一不是“無人接聽”的機械播報女聲。
柳明梵不敢去設想那些糟糕的情形，尋思著他們自己小隊逃命的路上就犧牲過好幾部手機，按爺爺那幫學生動手不動腦的行事風格，全員手機報廢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這麽自我安慰著，但還是形成習慣，三五不時地撥兩個武術班學生的號碼過去。
方才在飯堂，看金叔和女兒重逢，又不由想起自己的爺爺來。
同有親人在首都的時宇，轉頭寬慰地拍拍柳明梵肩膀：“別太擔心，我姐說你爺爺參加武術交流的那個地方偏遠，很早就實行了封控管理，沒有喪屍流入，應該只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
柳明梵點點頭，張張口，還想說點什麽，手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他低頭楞楞看去，臉上一瞬欣喜，飛快接道：“餵？是金師兄嗎！我是小梵！”
對面的環境音有些嘈雜，過了好一會兒，金師兄的聲音才清晰穩當地飄過來。
“小梵啊，是要找師傅吧，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幾天在的地方信號不是很好，我現在就把手機拿去給他。”
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柳明梵猛松口氣。緊繃久了的神經突然卸下力來，手腳四肢都還沒太反應過來，有些發軟。
柳爺爺接過手機，大概是瞄了眼通訊備註，以為是紀甚靈打來的電話，中氣十足的嗓音從裏頭傳來：“餵，靈靈啊？”
柳明梵擡手在眼眶揉了一把，過了幾秒，又伸手去揉：“是我……”
雖然柳明梵之前在小夥伴面前表現得比較輕描淡寫，但心裏不是沒有犯過怵，他爺爺和武術班的學生戰鬥力高歸高，可一旦他們裏面有人變成喪屍，那就會是殺傷力極大的武術喪屍，難保有招架不住的時候——
柳爺爺的聲音停頓一瞬，再張口時，也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充滿安慰道：“你小子既然跟靈靈呆在一塊兒，看來是沒出什麽事了。”
柳明梵難得沒跟紀甚靈掙個高下來：“早跟你說了自己配個手機，我這幾天一直給師兄們打電話都沒打通，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兒……”
他說著又沒忍住抹起眼淚來。
柳爺爺：“得了吧，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
柳明梵口是心非地叫道：“我那是擔心首都群眾被你們給謔謔了！”
真要出點事，那就是群戰鬥力爆表的武術隊喪屍，這換誰頂得住啊。
柳爺爺笑啐他一聲。
遠遠地，似乎傳來點號召的聲音。
柳爺爺：“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要跟你師兄弟們去做志願活動了。”
柳明梵猝不及防：“什麽志願活動？”
“清理喪屍啊。”柳爺爺道，“我們老早就從首都離開了，報名了G市的志願者服務。”
柳明梵聽懵了，最近電視、廣播上沒少播報，他自然也聽說了G市的情形，N市最初屍潮爆發、高速封鎖的時候，有大量民眾想闖過分界線，躲到G市去，以至G市成為除去N市外國內最嚴重的疫情區之一：“這，這也太危險了吧。”
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怎麽還帶做這種志願活動的。要是這時候把自己命給搭進去，那得多冤啊。
柳爺爺不以為意：“你當國家做的防護服是吃醋的啊。行了，不聊了，掛了。”
柳明梵捧著手機還處在懵逼的狀態。
柳爺爺的嗓音大，即便剛才手機沒開外放，邊上幾個也把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陳書望：“你爺爺也太六了吧，咱要不要也申請……”
“志願”兩個字還沒吐出，江綺杉舉手：“我申請再多休息幾天。”
喬思羽緊接著舉手：“臣附議。”
元夢：“其實我們不一定要去參加打喪屍類的志願服務，我剛聽防疫工作人員說，接下來幾天會組織安排避難所裏患有慢性病的病人進行身體檢查，很多是些不懂看病流程的老人，需要招一些人手幫忙，感覺我們可以報名。”
“沒錯沒錯，而且感覺我們還可以……”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臉上帶著生動的光。
柳明梵看著，感覺手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下。
是金師兄發來的一張照片——
爺爺和武術班的師兄弟們全副武裝得爹媽不認，通過站位倒是能猜出一點誰是誰。
一張張頭盔面具下的眼睛熠熠閃光，充滿了生命力。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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