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蹤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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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蹤洩露
眼前的光明終於已經到了盡頭。仿佛被無數只從地獄中伸出的爪子抓住，話音戛然而止，淩婳最終陷入了昏迷。
.
千裏之外，孟家書房。
“抱歉，屬下任務失敗了。”唐卓然低垂著頭覆命。
他的臉上一圈一圈的纏著繃帶，其餘暴露出來的地方也全是淤青紅腫。
他的對面，孟樾坐在紅色絲絨椅子裏，手裏拿著一張照片。
孟樾並沒有對他的話報以任何反應，只是擡頭掃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是誰能將你打成這樣？”
唐卓然想起了那個怪物一樣的獵人，放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他垂著眼簾，“是屬下無能，屬下會去領罰的。”
“領罰就不必了，回去加練吧。”孟樾拿手指摩梭著照片上女孩的側臉。
之後，唐卓然等了半天都沒聽孟樾再說第二句話，他一下子拿不準自己是該出去還是留下，不由擡頭，視線正好撞在他手上拿著的照片上。
身著深咖色獵裝的女孩瞇起一只眼睛，將弓弦拉到最滿，紫眸中是勢在必得的篤定與自信。
唐卓然的腦子瞬間“嗡”的一響。
“這……這不是……”
聽見聲音，孟樾一下才察覺到他還在，他放下照片，“你可以出去了。”
“少主，照片上的這只吸血鬼……”
“嗯？”孟樾瞇起眼，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怎麽……你見過？”
難怪那天他看見那個女孩會覺得熟悉，原來她就是少主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唐卓然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敢問少主和她是什麽關系？”
“未婚妻。”
唐卓然的心涼了半截，登時跪了下去，“屬下有罪。”
他的膝蓋直直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孟樾意識到什麽，冷道：“說。”
“這次執行任務的時候，照片上的這個女孩擋在了我們的撤退路線上。當時我以為是敵人，對她開了槍。”
其實他不說，此事大概率就能瞞天過海，但他的命是孟樾救的，孟樾有恩於他，他不能做違背良心的事。
可開槍的人畢竟是和自己出生入死過的小弟，倘若被少主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唐卓然有心要保他，因此替他頂下了這樁罪。
“當時她在？”
“是。”
唐卓然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一般，吞吞吐吐道：“少……少夫人不知為什麽，幫著獵人那邊……”
孟樾捏著照片的手緩緩收緊了。
好啊，難怪他讓人去查淩婳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去查曾經跟她有關系的同學鄰居，卻始終一無所獲。
她走的時候沒有留下一絲蹤跡，就像她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一樣。
原來跑到我的對立陣營那邊去了。孟樾笑了一聲，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
那笑容裏泛著冷意。
“還活著嗎？”他問道。
唐卓然沈默了一會兒，“銀彈正中胸口，生死不明。”
銀彈……
孟樾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涼意，“去孤月島，加練一個月。”
孤月島是吸血鬼專門用來訓練頂級殺手的軍事基地。
唐卓然在到孟樾麾下前在那待過，見識過孤月島極其變態殘酷的訓練強度。
在那座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一不小心還會丟掉性命。那裏有一群真正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專門用來給入島的吸血鬼對練。
對不過，就是死。
可少主的命令如山，他不敢違抗，只道：“是。”
唐卓然退出去後，孟樾撥通了一個電話，叮囑了幾句什麽，“…………給我查。”
“就算死了也把屍骨給我帶回來。”
“……”
.
一周後。
素白無詬的病房裏，女孩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醫療部輾轉調派來的吸血鬼專用血袋正源源不斷地為她輸送著血液。
李硯塵坐在床邊一張凳子上，無聲地註視著女孩熟睡的樣子。
床頭櫃上的百合花散發出淡淡的芳香，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落在女孩的臉上。
一片靜謐中，李硯塵起身去拉了簾子。
已經七天了，淩婳一點要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射出的那顆子彈貫穿了她的肋骨，離心臟只有三公分。手術燈整整亮了一整個晚上，淩婳才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
李硯塵又回到那張凳子上坐下，腦中又回想起淩婳為他擋槍的畫面。
清晨、雨幕、飛身而來的女孩、槍聲、粘稠的血……
由於強橫的天賦和實力，執行任務時，他一直扮演的都是拯救別人的角色，這還是第一次，他被人保護……
李硯塵說不出心底什麽滋味。
手術結束後，淩婳的高燒也一直沒褪，燒得整張臉潮紅一片。在醫生一次次的嘆息下，李硯塵幾度以為她要挺不過去了，可從昨晚開始，淩婳的病情竟然一反常態地，好了起來。
女孩嘴唇翕動，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李硯塵俯下身，聽見她喃喃地喊著兩個字。
——“不死。”
李硯塵不禁感到震驚。
這個不過剛成年還沒多久的女孩，竟然會有如此強大的意志力和生命力。
大概是發過燒的緣故，淩婳的皮膚看上去像是灑了層霜雪，潔白無瑕，光滑細膩。
李硯塵瞧著女孩陶瓷一般的臉龐，緩緩伸出手去——
……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像看著那麽光滑呢？
他擡起手背，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臉。
那是個手心向外，手背向內的姿勢。
女孩的臉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完全蓋住。
由於長時間昏迷不醒無法進食，醫院只能給她打營養針吊著命。
她的模樣比起以前消瘦了不少，下巴頜尖尖的，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觸及面頰上的肌膚時，李硯塵忍不住驚嘆。
淩婳人看著冷冰冰硬邦邦的，臉居然會那麽軟。
手背上傳來的觸感溫涼細膩，一時間，他竟然不舍得移開手。
此時，一串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李硯塵這才像如夢初醒般，匆忙撤手。
長睫不自然地顫了幾下。
可就在他將手從女孩臉上移開時，淩婳動了。
她歪了歪臉，似乎是變換了一下姿勢，臉蛋正正好，臥進了他的手心。
李硯塵頓了一下，呼吸略微發緊。
催命一般的電話鈴再次響起。
他用另一只手摁下了接聽鍵。
謝百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餵，你在哪兒呢？”
“又去小師妹病房了？”
“我說你又不是醫生，老是在那守著幹什麽，醫生都說了她不燒了大概就沒事了……”
“你就算要說感謝的話也等她醒來吧……”
李硯塵壓低聲音，“我現在也是傷員，待在病房裏怎麽了？”
對面頓了一下，隨後沒好氣道：“誰讓你單槍匹馬沖到狙擊點裏面去的，你看，受傷了吧……”謝百裏喋喋不休。
他的話李硯塵一句沒聽進去，因為他的註意力已經被眼前的情境占住。
女孩濃密的纖長的睫毛垂著，柔軟的唇瓣就在距離他手心沒多久的地方止住，溫熱的呼吸一寸寸撲進了他的手心。
“！”
李硯塵如同炸了毛的貓，手臂肌肉倏地繃緊。
上面，一根根小青筋暴了起來。
那緊張的樣子，仿佛手裏握著的是個炸彈。
他註視著女孩的臉蛋，喉結上下滑動了下，隨後猛地別開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女孩又換了個姿勢，把臉從他手心挪開時，李硯塵才抽回手。
替淩婳掖好被子後，他轉身離開。腳步急促，背影透著幾分慌亂。
他離開後，淩婳睜開了眼睛。
紮著輸液針的手慢慢撫上胸口，那裏，心跳快的不正常。
“……”
寢室。
“你找我？”程渡南站在一扇窗前，收拾東西的手停下了，轉過身。
這裏已經人去樓空，最後只剩下他一人，可現在……連他也要走了。
他看著著熟悉的格局，一種悲涼襲上心頭。
擅離職守一事，他已經受了處分。上面準備將他派至鄰市一處窮鄉僻壤的辦事處工作。
說是辦事處，實際不過是個辦雜事混日子又沒油水的地方而已。
去了這種地方，前途多半也毀了。
他的天賦會被埋沒，他曾經上陣殺敵的熱血會摧枯拉朽般地死去。
他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殺死吸血鬼，替他死去的家人報仇了。
李硯塵看著他，面上沒什麽情緒，也沒說話。
“如果是為了淩婳的事，我只能說我也沒想到會那樣。”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已經受了懲罰，多餘的話……你不必再說了。”
“你也沒有資格。”
對於李硯塵，他其實是有些不服的。
同樣是擅離職守，為什麽李硯塵就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他沒有守在自己負責的區域上，因為私情跑過去救淩婳，不同樣是擅離職守嗎？
只不過剛巧吸血鬼們都聚在那塊兒準備逃跑，而他的事，又給了李硯塵一個由頭可以狡辯……但這是理由嗎？
李硯塵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你也別覺得只有自己受罰委屈，停職半個月，3萬字檢討，加上後半年薪資減半，上面的處罰。”
程渡南一怔。
雖然沒有聽從安排，但李硯塵救了差點全員犧牲的狙擊三組，抓住大半亟待逃離的吸血鬼，這處罰重了……
李硯塵看著他，緩緩開口：“曾經我以為你只是困在家仇裏，才會對淩婳百般針對，但現在看來不是。”
他父母健全，並不能體會基地裏大多數因為吸血鬼而失去父母的人是什麽心情，所以很多事，他沒法開口。但現在，一直以來的這種偏見已經造成了如此惡劣的後果，李硯塵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保持沈默下去了。
“你應該也清楚，你父母，包括你妹妹的事，都與淩婳無關。”
“你因為個人的情緒，不好好守著狙擊手，跑到前線去。已經違背了作為一個戰士的基本素質。”
“不顧全局是大忌，更何況……那裏除了淩婳，還有別的狙擊手。”
程渡南渾身一震。
“你的肆意妄為，不僅會讓淩婳陷入危險，還會連累其他人。”
李硯塵看著遠處打開的窗戶，淡淡道：“三組的狙擊手，死了大半。”
“他們的家人因為你的行為失去親人。那麽按照你的邏輯，他們是不是也可以來找你覆仇？”
程渡南一怔，心臟突然感覺被什麽東西用力地擰了一把，沈痛無比。
“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委屈。”
“那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去向她道歉嗎？”程渡南道。
“不用了，”李硯塵看著他，目光冰冷，“別去人跟前找晦氣了。”
“我只希望你一直活在悔恨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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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一圈一圈的纏著繃帶，其餘暴露出來的地方也全是淤青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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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罰就不必了，回去加練吧。”孟樾拿手指摩梭著照片上女孩的側臉。
之後，唐卓然等了半天都沒聽孟樾再說第二句話，他一下子拿不準自己是該出去還是留下，不由擡頭，視線正好撞在他手上拿著的照片上。
身著深咖色獵裝的女孩瞇起一只眼睛，將弓弦拉到最滿，紫眸中是勢在必得的篤定與自信。
唐卓然的腦子瞬間“嗡”的一響。
“這……這不是……”
聽見聲音，孟樾一下才察覺到他還在，他放下照片，“你可以出去了。”
“少主，照片上的這只吸血鬼……”
“嗯？”孟樾瞇起眼，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怎麽……你見過？”
難怪那天他看見那個女孩會覺得熟悉，原來她就是少主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唐卓然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敢問少主和她是什麽關系？”
“未婚妻。”
唐卓然的心涼了半截，登時跪了下去，“屬下有罪。”
他的膝蓋直直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孟樾意識到什麽，冷道：“說。”
“這次執行任務的時候，照片上的這個女孩擋在了我們的撤退路線上。當時我以為是敵人，對她開了槍。”
其實他不說，此事大概率就能瞞天過海，但他的命是孟樾救的，孟樾有恩於他，他不能做違背良心的事。
可開槍的人畢竟是和自己出生入死過的小弟，倘若被少主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唐卓然有心要保他，因此替他頂下了這樁罪。
“當時她在？”
“是。”
唐卓然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一般，吞吞吐吐道：“少……少夫人不知為什麽，幫著獵人那邊……”
孟樾捏著照片的手緩緩收緊了。
好啊，難怪他讓人去查淩婳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去查曾經跟她有關系的同學鄰居，卻始終一無所獲。
她走的時候沒有留下一絲蹤跡，就像她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一樣。
原來跑到我的對立陣營那邊去了。孟樾笑了一聲，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
那笑容裏泛著冷意。
“還活著嗎？”他問道。
唐卓然沈默了一會兒，“銀彈正中胸口，生死不明。”
銀彈……
孟樾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涼意，“去孤月島，加練一個月。”
孤月島是吸血鬼專門用來訓練頂級殺手的軍事基地。
唐卓然在到孟樾麾下前在那待過，見識過孤月島極其變態殘酷的訓練強度。
在那座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一不小心還會丟掉性命。那裏有一群真正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專門用來給入島的吸血鬼對練。
對不過，就是死。
可少主的命令如山，他不敢違抗，只道：“是。”
唐卓然退出去後，孟樾撥通了一個電話，叮囑了幾句什麽，“…………給我查。”
“就算死了也把屍骨給我帶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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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素白無詬的病房裏，女孩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醫療部輾轉調派來的吸血鬼專用血袋正源源不斷地為她輸送著血液。
李硯塵坐在床邊一張凳子上，無聲地註視著女孩熟睡的樣子。
床頭櫃上的百合花散發出淡淡的芳香，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落在女孩的臉上。
一片靜謐中，李硯塵起身去拉了簾子。
已經七天了，淩婳一點要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射出的那顆子彈貫穿了她的肋骨，離心臟只有三公分。手術燈整整亮了一整個晚上，淩婳才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
李硯塵又回到那張凳子上坐下，腦中又回想起淩婳為他擋槍的畫面。
清晨、雨幕、飛身而來的女孩、槍聲、粘稠的血……
由於強橫的天賦和實力，執行任務時，他一直扮演的都是拯救別人的角色，這還是第一次，他被人保護……
李硯塵說不出心底什麽滋味。
手術結束後，淩婳的高燒也一直沒褪，燒得整張臉潮紅一片。在醫生一次次的嘆息下，李硯塵幾度以為她要挺不過去了，可從昨晚開始，淩婳的病情竟然一反常態地，好了起來。
女孩嘴唇翕動，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李硯塵俯下身，聽見她喃喃地喊著兩個字。
——“不死。”
李硯塵不禁感到震驚。
這個不過剛成年還沒多久的女孩，竟然會有如此強大的意志力和生命力。
大概是發過燒的緣故，淩婳的皮膚看上去像是灑了層霜雪，潔白無瑕，光滑細膩。
李硯塵瞧著女孩陶瓷一般的臉龐，緩緩伸出手去——
……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像看著那麽光滑呢？
他擡起手背，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臉。
那是個手心向外，手背向內的姿勢。
女孩的臉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完全蓋住。
由於長時間昏迷不醒無法進食，醫院只能給她打營養針吊著命。
她的模樣比起以前消瘦了不少，下巴頜尖尖的，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觸及面頰上的肌膚時，李硯塵忍不住驚嘆。
淩婳人看著冷冰冰硬邦邦的，臉居然會那麽軟。
手背上傳來的觸感溫涼細膩，一時間，他竟然不舍得移開手。
此時，一串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李硯塵這才像如夢初醒般，匆忙撤手。
長睫不自然地顫了幾下。
可就在他將手從女孩臉上移開時，淩婳動了。
她歪了歪臉，似乎是變換了一下姿勢，臉蛋正正好，臥進了他的手心。
李硯塵頓了一下，呼吸略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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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另一只手摁下了接聽鍵。
謝百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餵，你在哪兒呢？”
“又去小師妹病房了？”
“我說你又不是醫生，老是在那守著幹什麽，醫生都說了她不燒了大概就沒事了……”
“你就算要說感謝的話也等她醒來吧……”
李硯塵壓低聲音，“我現在也是傷員，待在病房裏怎麽了？”
對面頓了一下，隨後沒好氣道：“誰讓你單槍匹馬沖到狙擊點裏面去的，你看，受傷了吧……”謝百裏喋喋不休。
他的話李硯塵一句沒聽進去，因為他的註意力已經被眼前的情境占住。
女孩濃密的纖長的睫毛垂著，柔軟的唇瓣就在距離他手心沒多久的地方止住，溫熱的呼吸一寸寸撲進了他的手心。
“！”
李硯塵如同炸了毛的貓，手臂肌肉倏地繃緊。
上面，一根根小青筋暴了起來。
那緊張的樣子，仿佛手裏握著的是個炸彈。
他註視著女孩的臉蛋，喉結上下滑動了下，隨後猛地別開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女孩又換了個姿勢，把臉從他手心挪開時，李硯塵才抽回手。
替淩婳掖好被子後，他轉身離開。腳步急促，背影透著幾分慌亂。
他離開後，淩婳睜開了眼睛。
紮著輸液針的手慢慢撫上胸口，那裏，心跳快的不正常。
“……”
寢室。
“你找我？”程渡南站在一扇窗前，收拾東西的手停下了，轉過身。
這裏已經人去樓空，最後只剩下他一人，可現在……連他也要走了。
他看著著熟悉的格局，一種悲涼襲上心頭。
擅離職守一事，他已經受了處分。上面準備將他派至鄰市一處窮鄉僻壤的辦事處工作。
說是辦事處，實際不過是個辦雜事混日子又沒油水的地方而已。
去了這種地方，前途多半也毀了。
他的天賦會被埋沒，他曾經上陣殺敵的熱血會摧枯拉朽般地死去。
他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殺死吸血鬼，替他死去的家人報仇了。
李硯塵看著他，面上沒什麽情緒，也沒說話。
“如果是為了淩婳的事，我只能說我也沒想到會那樣。”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已經受了懲罰，多餘的話……你不必再說了。”
“你也沒有資格。”
對於李硯塵，他其實是有些不服的。
同樣是擅離職守，為什麽李硯塵就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他沒有守在自己負責的區域上，因為私情跑過去救淩婳，不同樣是擅離職守嗎？
只不過剛巧吸血鬼們都聚在那塊兒準備逃跑，而他的事，又給了李硯塵一個由頭可以狡辯……但這是理由嗎？
李硯塵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你也別覺得只有自己受罰委屈，停職半個月，3萬字檢討，加上後半年薪資減半，上面的處罰。”
程渡南一怔。
雖然沒有聽從安排，但李硯塵救了差點全員犧牲的狙擊三組，抓住大半亟待逃離的吸血鬼，這處罰重了……
李硯塵看著他，緩緩開口：“曾經我以為你只是困在家仇裏，才會對淩婳百般針對，但現在看來不是。”
他父母健全，並不能體會基地裏大多數因為吸血鬼而失去父母的人是什麽心情，所以很多事，他沒法開口。但現在，一直以來的這種偏見已經造成了如此惡劣的後果，李硯塵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保持沈默下去了。
“你應該也清楚，你父母，包括你妹妹的事，都與淩婳無關。”
“你因為個人的情緒，不好好守著狙擊手，跑到前線去。已經違背了作為一個戰士的基本素質。”
“不顧全局是大忌，更何況……那裏除了淩婳，還有別的狙擊手。”
程渡南渾身一震。
“你的肆意妄為，不僅會讓淩婳陷入危險，還會連累其他人。”
李硯塵看著遠處打開的窗戶，淡淡道：“三組的狙擊手，死了大半。”
“他們的家人因為你的行為失去親人。那麽按照你的邏輯，他們是不是也可以來找你覆仇？”
程渡南一怔，心臟突然感覺被什麽東西用力地擰了一把，沈痛無比。
“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委屈。”
“那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去向她道歉嗎？”程渡南道。
“不用了，”李硯塵看著他，目光冰冷，“別去人跟前找晦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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