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
關燈
小
中
大
巧克
“什麽？！你們交往了！！”汪夢萌嘴裏的糖直接掉在地上。
江皎把沾灰的糖扔進垃圾桶，拆了個新的放進她嘴裏。
“我們倆很不合適嗎……”她眸光被半斂的眼皮遮住。
“哎呀不是！”
汪夢萌雖然早已看出兩人之間的不正常，但沒想到這麽快！
她的女神，她香香軟軟的寶貝就這麽臭男人拐走了，汪夢萌被怒火沖昏，見江皎失落的模樣，又一盆水潑恢覆了理智。
“不是不是不是！你配得很啊，秦殊那樣的男人，你配一百個都綽綽有餘。”
江皎彎唇呵出一聲笑。
她唇天生的好色彩，與彎彎的烏黑睫羽相配，一笑百媚。
汪夢萌呆住，好半天才清咳兩聲，問：“你們倆怎麽不公開呀。”
“公開？”
“對呀，你和他藏得夠深，我都沒發現你交往了，別說交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吵架了。”
江皎摳著手指：“沒有吧，和以前差不多啊。”沒吵架，但也沒有更親密……
“你不說就算了，秦殊居然也沒說，我還以為照他那樣的性格，恨不得廣播通知‘我和江皎同學在x年x月x日正式結為男女朋友，請死癩蛤蟆們離我女朋友遠一點’。”汪夢萌自以為開了個玩笑，擡眼去看江皎，卻發現她異常的沈默。
自從新年那天她阻止秦殊說出兩人交往後，再有人問起他們的關系，秦殊都是只是一笑而過，或是站在一旁垂眸，沈吟不語，靜靜等待她否認。
每每這時他的神情仿佛被世界拋棄，周圍空氣都隨之苦澀。
江皎後知後覺時，不由得心臟泡腌缸，發酸。
“難道那個混蛋不願公開你們的關系！”汪夢萌瞪大了眼睛，像有怒火燒。
這麽不懂得珍惜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江皎眼球被濕潤包裹：“不是，是我不願意。”
“啊？？為什麽？”
“我覺得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沒必要和別人說，而且公開要怎麽公開，難不成逢人就說我和他談戀愛嗎。”她說得認真，眉眼間有淡淡的不解。
她是真心實意對這件事不理解不明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錯。
“江皎。”
汪夢萌突然嚴肅地叫了她一聲，江皎背猛地繃緊。
“什、什麽？”
“我說秦殊最近怎麽悶悶不樂，林雨還跟我抱怨他最近犯病一樣，聊天聊著忽然就發呆地盯著你，一副失落得像出門丟了300萬的樣子。原來都是因為你啊。”
“啊？和我有什麽關系。”
“和你關系大了，我覺得你真的做錯了。”
“我可從來沒聽說哪對情侶隱瞞著交往關系，哪個不是交往後，第一時間發官宣文案，宣誓主權啊。你這樣做，顯得你對他一點都不上心啊，我看你壓根就是討厭他吧。”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不喜歡他，只是對方長得帥人優秀，而剛好時機到了，你就順從著答應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勸你還是盡早分手，我之前有個朋友就是這樣，如果拖到後面，折磨了自己不說，對方也不好受。付出了真心實意，到頭來發現對方根本不愛自己，不管是誰都會傷心吧。”
傷心嗎……
校裙被抓住幾道深深的褶皺。
“餵！再難受也別自、殘啊！”
嘗到濃重的鐵銹味，江皎幡然清醒，忙接過她的紙，重重擦過嘴唇。
眼底閃過一絲恍惚，她這是怎麽了？不由自主地就把嘴咬破皮了。
被茫然情緒填充到鼻子發酸，江皎冥思苦想。
她不喜歡看秦殊那副表情，那種像被拋棄小狗的眼神，叫人心裏焉地塌陷了，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如果他不滿意，那為什麽不堅持讓她說出來，不跟她講清楚他其實希望將兩人的關心坦坦蕩蕩擺在明面上呢？反而順從她，搞得她也不知道秦殊對她的做法到底喜不喜歡，滿不滿意。
她第一次戀愛，不是什麽都懂，如果他不說，她怎麽會知道呢。
“對了，你這巧克力還做嗎？”
“做！”
.
從外面的手作店回到家中，江皎在陽臺猶豫了會兒，還是下樓走到旁邊，開門進入。
“晚飯做好了，在桌子上，我已經吃完了，先回房間寫作業。”秦殊垂頭放下手套，動作局促，急急忙忙說著，看都不敢看她。
“嗯。”
門縫將光徹底隔絕在外，客廳只剩熱氣騰騰的飯菜與寂靜。
菜一如既往符合她的胃口，江皎一筷子一筷子夾進口中，緩慢地嚼咽，味覺卻好像崩壞，飯菜團成沒味道的漿糊，難以下咽。
她開始看向除菜以外的地方，餐桌很幹凈，沒有另一副碗筷，水池裏也沒有。
江皎不由得懷疑他是否真的吃過飯了，還是一直在等她回來。
她視線又回到那些菜上，因為她喜甜，桌上總布著可樂雞翅和糖醋排骨之類的菜。
秦殊曾為此煩惱了許久，甜食再好吃也抵不住吃多，那些讓人體感到愉悅的食物總是不能大量攝入，為她健康著想，他特意去尋找了能發出甜味，糖分卻又不高的調料，這種調料特殊，有種特別的香味，加在菜裏甚至比之前更勝一籌。
她註意到旁邊的菠菜，這是她為數不多會吃的素菜，但仔細一想，她突然發現秦殊好像不大喜歡吃。
他不僅不愛吃菠菜，似乎對別的蔬菜也不大感冒，總是盯著盤子裏幾道肉菜夾，意識到她喜歡吃哪道，就不夾，全讓給她吃。
江皎放了筷子，心口沒由來的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一會兒，鉆進房間，抓著“戀愛”“喜歡”的詞條在瀏覽器上徹夜奮戰。
房間內。
“主人，前幾天有只山雞闖到神社內，讓咪咪給咬死了，但它只是抓著好玩，要死了又不吃……您吃嗎？”
虎頭見他一心盯著監控，換到另一側問：“您這麽想念夫人，不如出去和她一起吃？為什麽要一個人躲在房間裏。”
“兩只蝦，一口豬肉，三口湯，明天把東山那邊養的豬處理了。”
“主人…您自己都還沒用晚膳呢。”
“皎皎她，不想見到我，如果我和她一起吃飯，她看我看的心煩怎麽辦，她最近胃口不好，今天才吃了幾口就放下。要是她再不滿意，跟我提……跟我分手怎麽辦。”
虎頭長嘆一口氣，還想勸說幾句，望見一連串瑩光閃閃的淚珠頓時噤聲。
.
“江江，這邊這邊！”汪夢萌朝她揮手，拿著網球拍跑。
“千雙呢？”
“她去和會澤鳥組隊了。”
“好吧。”江皎心不在焉地接過網球拍，輕飄飄眺向遠處。
秦殊被一眾男生圍在中間，似乎都在搶和他組隊的位置，吵吵鬧鬧了一陣，不知發生了什麽，人忽地散開，只留他一人。
“誒，你男朋友怎麽沒人搭？待會兒就要雙打練習了。”
江皎發現自己的視線過於灼熱，默默垂頭，臉上泛起紅暈。
經過埋頭苦讀後，她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
只不過，在確認後，兩人間的距離像隔了一層透明泡泡，讓她不知道該觸碰，還是小心翼翼融進去。似乎還是個熱的泡泡，她輕輕看一眼，就耳根發燙，雙頰粉紅。
“啊呀，有女孩子去找他了！”
她頓時回轉身位，抿唇緊盯。
距離遠，只能通過兩人的表情分析狀況，談話的內容半點聽不見。
只見女生笑著與他說了些什麽，她長相精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江皎與她不熟，連名字都不曾刻意記過。不過遠遠看去，配合著她笑盈盈的神情，一舉一動格外活潑可愛，和自己有些孤僻的性格完全不同，貌似與秦殊同樣很受歡迎。
秦殊身邊人多，看樣子這個女孩應該是他的朋友。
她平時沒怎麽註意他的人際交往，這會兒才發現，這人不僅男人緣好，女人緣也很好，桃花朵朵開。
女生向前遞出網球拍，秦殊沒有立刻接，又含笑說了幾句話，面容一如既往的溫和，片刻，像是抵擋不住她的熱情，提手握住了拍子。
江皎頓時暗了目光，無所事事般轉球拍。
“我靠，接什麽接啊，中央空調嗎，有女朋友了還跟別的女生這麽暧昧。”汪夢萌擼起袖子，下一秒就要幹上去似的，被江皎及時拉住。
“你幹嘛！”
“只是他的朋友，沒必要去幹擾吧……給對方一點自己的空間？”江皎將自己昨晚學習的男女交往成果如實展出。
汪夢萌瞪大了眼：“你不知道那是誰？？”
“啊？誰啊？”
“袁七海啊！”
江皎進行一番大腦搜索後，發現這個名字確實有點熟悉。
“她不是隔壁女校的嗎？”
“鬼知道，不會是追人追到這的吧。你太神經大條了，我跟你講哦，她從開學就跟秦殊表過白，被拒絕了好幾次也沒有放棄，現在好像還在追。”
“長得確實很可愛，跟你的長相類型相反，很多男生都喜歡她，情書不斷啊。”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兩人有戲呢，論壇可多人磕他們倆，畢竟你看”汪夢萌用手指將秦殊和袁七海框住，“看起來很般配不是嗎？”
汪夢萌快速掃一眼江皎表情，嘴角上翹：“哎呀~沒辦法嘛，畢竟要給對方一點私人空間，我們還是別打擾好了。”她說著，就要拉江皎走，手卻一緊，楞是沒拉動她。
遠處的孟儒青環視一圈，發現一群男生已經找好搭檔，只剩秦殊一個，他嘆口氣，正想上前邀請他，又被一個女生截胡。
等待了會兒，不出所料，那女生果然一臉失望地走了，他呲著個大牙又準備湊過去，手卻被人兀然拉住。
孟儒青：“咋了？”
汪夢萌：“你和會澤鳥組去。”
還沒搞清楚狀況，他就一臉懵逼地被帶走。
離組隊結束還有3分鐘，秦殊無奈甩著拍子，走至坐席。
一個人從大隊伍中脫離，像被拋棄的螞蟻，背影孤獨又無助。他人緣好是眾所周知的事，不知為何，在最看人緣的組隊環節反而被拋棄，給人一種所有人並不真心與他做朋友的感覺。
就連林雨也和別人組了隊，江皎皺眉，回頭，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邊也空無一人。
汪夢萌笑著在遠處對她揮了揮手。
“……”
拍柄被輕輕磕了一下，投下的陰影遮住眼前的光，秦殊怔怔擡頭望去，卻沒能與那雙藏著碎星的眼睛對視上。
漂亮的臉不好意思地微微偏開。
他嘴角頓時多了一抹真實的笑意。
先前坐在這時，旁人誤以為的孤獨，只是他作為神，對人類活動產生的無趣與冷漠情緒。
不過，有她在一切就變得不一樣，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什麽話也不說，什麽事也不做，也心滿意足。
秦殊正打算開口邀請，江皎自持一份驕傲，他覺得他們性格無比互補，那份兩人間缺失的主動，全都可以由他來補。
不料，在他啟唇前，江皎別扭的邀請先一步響起：“怎麽沒人和你搭檔。”
秦殊故作可憐：“不知道，可能大家都不喜歡我吧，江皎同學，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和我組隊嗎？”
江皎瞥一眼他，高冷：“我先跟你說清楚，我不是沒有搭檔，是因為你看起來太可憐了，才施舍你來跟你組隊。”
不到一秒，又道：“你懂我的意思嗎？”
改掉正話反說的習慣沒有那麽容易，話畢，江皎才發現自己又高高在上地吐出了一些不好的話，神情忐忑地觀察秦殊表情。
“皎皎，果然還是你最愛我。”秦殊淚光閃閃地握住她的手。
“？？！”
“好、好了，快走，要開始了。”
秦殊感受著指尖的細膩，放慢步子，配合她的速度，心臟變成小鳥，撲騰亂飛。
他想，她應該是喜歡他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適應兩人關系變化，只要她不討厭自己，無論多久，他都願意等待。
0:2
一分鐘輸一球。
望著秦殊溫和帶笑的臉，江皎忍不住一個手刀劈上他頭頂。
“混蛋，你球技怎麽這麽差。”
那人非但沒反省，還笑瞇瞇彎下身子，任她打罵，完全樂在其中了。
對面的林雨嘲諷：“嘖嘖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皎，秦殊他啊，球技不好，其它的更差啊哈哈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的運動細胞能爛到這種程度。”
秦殊沒有反駁，他是蛇變的，平時靠著鱗片匍匐於地上爬行，學人撐起身子走路說話，本就違背他的天性，光是練習兩條腿前走後退，已經很不容易，再要求跑步打球什麽的，對他來說，太難太難。
怪不得沒人和他組隊……江皎瞪一眼他，稍後決定自己攬下球權。
她剛撿回網球，走到秦殊身旁要和他商量對策，兩人都還沒站直，一個綠色飛出殘影的東西忽然閃過他們的眼睛，擊中對面的人，直挺挺倒下去。
離人最近的江皎先反應過來，跑至跟前將受傷的袁七海背起，送往校醫室。
秦殊站在原地，眼瞳異常漆黑，透不出半點情緒，沒人註意，直挺的鼻梁骨之上擦出一道血痕，血靜靜淌流。
風吹得帷幔飄逸，江皎把窗戶關上，為受傷的人打造良好的休息環境。雖然有一張雪巔玫瑰的臉，可與她接觸，才知她有著不輸暖陽的溫柔與貼心。
“皎皎，你先走吧，我來照顧袁七海同學。”秦殊後一步跟她進了醫務室。
江皎不明顯地皺了一下眉，眼中有疑惑。
為什麽他要來照顧她？難道真和汪夢萌所說，他們彼此之間有好感？
一個上午不到的時間，她就將汪夢萌的話扭曲了意思，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
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見秦殊已經做到病床旁邊，揮手示意讓她趕緊走，仿佛很急切地需要一個只有他和袁七海的空間。
江皎一邊安慰自己兩人只是關系好的朋友，一邊走出門，胸膛卻是爆米花機般狂轟濫炸個不停，手癢癢的，好想扇人一巴掌，洩出口惡氣。
她出了門，沒有繼續走遠，借輕闔留了一條縫的門，像內窺去。
“餵，別裝了。”聲音冷漠疏離，像洞穴深處的一汪死水，江皎不由得渾身一顫，覺得那汪水從頭到腳地潑了下來。
是秦殊在說話嗎，她難以置信。
“秦殊，你幹嘛不背我，煩死了，那個臭女人，我本來是想讓你救我的。”女人高高興興地將自己計劃托出，一點也不避諱，“我真的好喜歡你，你就不能和我交往嗎？”
接著，那個刺骨的聲音再次響起：“什麽貨色，你也比得上她嗎，誰允許你這麽說她了！我喜歡的人從來就只有江皎，我動不了你哥，但讓你……還是很容易。”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古怪，扭曲刺耳宛若倒帶的磁帶，嘶嘶不斷，似乎不是人在說話，而是什麽妖鬼。
江皎心驚肉跳，過了好一會兒，裏面都沒有聲音傳出。
她踮腳跑出一段距離，再故意踏響地面走回至門口，屈指敲兩下門。
門被溫柔的力道打開，江皎與一雙水眸對上，道：“我忘了點東西。”
“正好，皎皎，我想你剛剛可能誤會了什麽事，現在一起說清楚吧。”
江皎心臟漏了一拍，不清楚他是否發現她在門口偷聽，走路姿勢略微變得僵硬。
幾秒前的那一切她怎麽都不敢相信，寧願認為那是電視或者手機放出來的聲音，秦殊怎麽可能會說出那樣的話，但一聲“江皎”讓她又忍不住懷疑。
被牽著進去，江皎凝視他拉住自己的手，修長纖細，手背的骨頭微微凸起，橫亙過青色血管，富有力量美。
怎麽可能是妖怪。
她在心中打敗自己荒謬的猜想。
袁七海已經醒了，面色蒼白，她受的只是輕微傷，校醫餘風給她包紮後靜躺休息就行，頭發躺在她胸前，白布穿插在發間，像受了傷的小鹿。
江皎被拉到旁邊的椅子坐下。
“皎皎，之前在網球場的時候，袁七海同學找我，是為了把網球拍還我。”
“對啊江皎同學，我之前沒有帶網球拍，是秦殊同學幫助了我，他人真的很好。而且，他完全不喜歡我，我找他做搭檔也被拒絕，剛剛向他表白也被拒絕了，雖然很傷心，但是他的語氣很溫柔，這樣的話我也能接受。”
江皎插不上話，聽他們兩人一唱一和。
“抱歉啊，袁七海同學，出於禮貌一直沒有跟你斷開聯系，這可能讓你產生一些誤會，我已經有——”
江皎及時捂住他的嘴，秦殊瞳孔震顫，機械地轉頭看她。
為什麽又不讓他說，他們的關系很難堪嗎？
一次就算了，他還能認為她是在害羞，但三番五次這樣，他也不敢保準，江皎是否懷有與他同樣的真心去對待這對感情，哪怕比他少，少很多都沒關系，只要她有。
他本就是乞求神明憐惜的下位者，一顆心跟著神明的決定起起伏伏，如果神明不堅定，那麽他也不該如何是好了。
秦殊手指輕搭住江皎的手腕，扯離自己的嘴幾分，做一個給嘴巴拉鏈的手勢，對著她笑了一下。
她不願說他就遵從她的意願，甘願閉口不談。
不以為意的笑容之下潛藏著巨大的恐慌。那些苦盡甘來的甜他一點都沒嘗著，陷入了新一輪的擔憂中，沒有一刻能安下神，與喜歡了十幾年的人親密接觸的夢想，居然在交往後，更加遙不可及。
江皎全然沒有註意到他，一心撲在袁七海的表情上，失戀後，再聽到喜歡的人已經和別人交往，該會如何傷心。
就算她在努力克服害羞，接受公開兩人關系，也無法忍受做出傷害別人的舉動。
而且，明天……一切的一切，明天就要和他說清楚。
第二日早晨。
“你先走吧。”
秦殊嘴角向下垮了一秒，又很快收起，笑著道：“好，那你快點，離上課時間不早了。”
江皎避開他的視線，踢著石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講，你快走吧。”
“……”
單車在地面上馳出一層灰沙。
手作店剛剛開門，店員見到江皎，連忙把昨日的巧克力遞上。
方形的禮盒，綴著粉色草莓圖案，紅色絲帶纏繞系出漂亮流暢的蝴蝶結。
紅色、粉色、玫瑰花，集結了明顯的少女情懷，江皎臉紅片刻，又向店員要了個遮羞的袋子，才拎著上學。
她一路上忐忑不安，心臟怦怦跳個不停。不斷預想如何將這份情誼在滿人的鞋櫃處，悄悄把巧克力塞進去。又糾結，要不還是等到上課的時候，那會兒肯定沒人。再往後想，是秦殊收到她巧克力的反應，他會作什麽反應？會開心得眼睛像星星一樣閃嗎？一臉感動地抱住她，發現她其實並不是討厭他，只是她害羞到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起他開心的模樣，江皎的嘴角跟著勾了勾。
來得還是太早，日子特殊，似乎所有人都刻意地保留了些時間，離打上課鈴只有五分鐘，還有很多女生在緩慢地換鞋，眼神躲閃，手上一秒伸向下方，一會兒又伸向完全相反的另一個地方。
江皎在門口觀望了會兒，躊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殊的鞋櫃處。
然而，踮腳遙望，滿目被長發人頭擋住，哪看得到鞋櫃一點。也不知那為何有那麽多人圍著，期間還傳來“啊，怎麽塞滿了”的驚呼，似乎是有個受歡迎的人被團團包圍。
她碾著鞋尖，猶豫會兒，嘆了聲氣。
算了，這個月全勤缺了就缺了吧。
而後，走出去，打算轉兩圈再回來。
上課鈴響徹校園，周圍除了風吹樹晃，鳥鳴蟲飛，再無別的聲響。
江皎從教學樓後方往回繞，禮盒的帶子被她攥得很緊，隱隱顯出幾點興奮。
裙擺隨雙腿奔跑輕晃，褶皺掃過玉般白潤的大腿，微微擦出點粉紅。
她本來是打算一口氣換完鞋，塞巧克力，然後狂奔回班上。
路途中央的一個小型噴泉卻兀然阻擋了她。
江皎把巧克力先放至一邊。
年後不久的天氣還是冷的，水冰涼刺骨，她在這段日子沒有一次碰過冷水，早晨起來，總有人為她打點好一切，連漱口的水都溫熱，在口腔流連一番，身子也跟著溫暖。
她一腳踏入噴泉，去拾那些濕透了被水泡了有一會的書本，撿起，已經像人的手一樣，皺皺巴巴。
“你是…江皎同學？”
那男生只比她高幾分，身形消瘦，嘴角帶一絲苦笑，全身被寒水浸透，發絲黏連在一塊。
江皎皺了下眉，“你被誰欺負了嗎？”
男生輕搖頭：“謝謝你幫我撿書，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摔進池子裏了。現在不是上課了嗎，你快回班吧。”
察覺到他面頰升起不正常的紅和略微搖晃的身子，江皎把濕漉漉的包帶出噴泉，問：“你是幾班的？”
男生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我——”話沒說完，就向旁邊倒。
江皎連忙扶住他，被他手臂的溫度震了一瞬。
“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什麽？！你們交往了！！”汪夢萌嘴裏的糖直接掉在地上。
江皎把沾灰的糖扔進垃圾桶，拆了個新的放進她嘴裏。
“我們倆很不合適嗎……”她眸光被半斂的眼皮遮住。
“哎呀不是！”
汪夢萌雖然早已看出兩人之間的不正常，但沒想到這麽快！
她的女神，她香香軟軟的寶貝就這麽臭男人拐走了，汪夢萌被怒火沖昏，見江皎失落的模樣，又一盆水潑恢覆了理智。
“不是不是不是！你配得很啊，秦殊那樣的男人，你配一百個都綽綽有餘。”
江皎彎唇呵出一聲笑。
她唇天生的好色彩，與彎彎的烏黑睫羽相配，一笑百媚。
汪夢萌呆住，好半天才清咳兩聲，問：“你們倆怎麽不公開呀。”
“公開？”
“對呀，你和他藏得夠深，我都沒發現你交往了，別說交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吵架了。”
江皎摳著手指：“沒有吧，和以前差不多啊。”沒吵架，但也沒有更親密……
“你不說就算了，秦殊居然也沒說，我還以為照他那樣的性格，恨不得廣播通知‘我和江皎同學在x年x月x日正式結為男女朋友，請死癩蛤蟆們離我女朋友遠一點’。”汪夢萌自以為開了個玩笑，擡眼去看江皎，卻發現她異常的沈默。
自從新年那天她阻止秦殊說出兩人交往後，再有人問起他們的關系，秦殊都是只是一笑而過，或是站在一旁垂眸，沈吟不語，靜靜等待她否認。
每每這時他的神情仿佛被世界拋棄，周圍空氣都隨之苦澀。
江皎後知後覺時，不由得心臟泡腌缸，發酸。
“難道那個混蛋不願公開你們的關系！”汪夢萌瞪大了眼睛，像有怒火燒。
這麽不懂得珍惜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江皎眼球被濕潤包裹：“不是，是我不願意。”
“啊？？為什麽？”
“我覺得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沒必要和別人說，而且公開要怎麽公開，難不成逢人就說我和他談戀愛嗎。”她說得認真，眉眼間有淡淡的不解。
她是真心實意對這件事不理解不明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錯。
“江皎。”
汪夢萌突然嚴肅地叫了她一聲，江皎背猛地繃緊。
“什、什麽？”
“我說秦殊最近怎麽悶悶不樂，林雨還跟我抱怨他最近犯病一樣，聊天聊著忽然就發呆地盯著你，一副失落得像出門丟了300萬的樣子。原來都是因為你啊。”
“啊？和我有什麽關系。”
“和你關系大了，我覺得你真的做錯了。”
“我可從來沒聽說哪對情侶隱瞞著交往關系，哪個不是交往後，第一時間發官宣文案，宣誓主權啊。你這樣做，顯得你對他一點都不上心啊，我看你壓根就是討厭他吧。”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不喜歡他，只是對方長得帥人優秀，而剛好時機到了，你就順從著答應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勸你還是盡早分手，我之前有個朋友就是這樣，如果拖到後面，折磨了自己不說，對方也不好受。付出了真心實意，到頭來發現對方根本不愛自己，不管是誰都會傷心吧。”
傷心嗎……
校裙被抓住幾道深深的褶皺。
“餵！再難受也別自、殘啊！”
嘗到濃重的鐵銹味，江皎幡然清醒，忙接過她的紙，重重擦過嘴唇。
眼底閃過一絲恍惚，她這是怎麽了？不由自主地就把嘴咬破皮了。
被茫然情緒填充到鼻子發酸，江皎冥思苦想。
她不喜歡看秦殊那副表情，那種像被拋棄小狗的眼神，叫人心裏焉地塌陷了，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如果他不滿意，那為什麽不堅持讓她說出來，不跟她講清楚他其實希望將兩人的關心坦坦蕩蕩擺在明面上呢？反而順從她，搞得她也不知道秦殊對她的做法到底喜不喜歡，滿不滿意。
她第一次戀愛，不是什麽都懂，如果他不說，她怎麽會知道呢。
“對了，你這巧克力還做嗎？”
“做！”
.
從外面的手作店回到家中，江皎在陽臺猶豫了會兒，還是下樓走到旁邊，開門進入。
“晚飯做好了，在桌子上，我已經吃完了，先回房間寫作業。”秦殊垂頭放下手套，動作局促，急急忙忙說著，看都不敢看她。
“嗯。”
門縫將光徹底隔絕在外，客廳只剩熱氣騰騰的飯菜與寂靜。
菜一如既往符合她的胃口，江皎一筷子一筷子夾進口中，緩慢地嚼咽，味覺卻好像崩壞，飯菜團成沒味道的漿糊，難以下咽。
她開始看向除菜以外的地方，餐桌很幹凈，沒有另一副碗筷，水池裏也沒有。
江皎不由得懷疑他是否真的吃過飯了，還是一直在等她回來。
她視線又回到那些菜上，因為她喜甜，桌上總布著可樂雞翅和糖醋排骨之類的菜。
秦殊曾為此煩惱了許久，甜食再好吃也抵不住吃多，那些讓人體感到愉悅的食物總是不能大量攝入，為她健康著想，他特意去尋找了能發出甜味，糖分卻又不高的調料，這種調料特殊，有種特別的香味，加在菜裏甚至比之前更勝一籌。
她註意到旁邊的菠菜，這是她為數不多會吃的素菜，但仔細一想，她突然發現秦殊好像不大喜歡吃。
他不僅不愛吃菠菜，似乎對別的蔬菜也不大感冒，總是盯著盤子裏幾道肉菜夾，意識到她喜歡吃哪道，就不夾，全讓給她吃。
江皎放了筷子，心口沒由來的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一會兒，鉆進房間，抓著“戀愛”“喜歡”的詞條在瀏覽器上徹夜奮戰。
房間內。
“主人，前幾天有只山雞闖到神社內，讓咪咪給咬死了，但它只是抓著好玩，要死了又不吃……您吃嗎？”
虎頭見他一心盯著監控，換到另一側問：“您這麽想念夫人，不如出去和她一起吃？為什麽要一個人躲在房間裏。”
“兩只蝦，一口豬肉，三口湯，明天把東山那邊養的豬處理了。”
“主人…您自己都還沒用晚膳呢。”
“皎皎她，不想見到我，如果我和她一起吃飯，她看我看的心煩怎麽辦，她最近胃口不好，今天才吃了幾口就放下。要是她再不滿意，跟我提……跟我分手怎麽辦。”
虎頭長嘆一口氣，還想勸說幾句，望見一連串瑩光閃閃的淚珠頓時噤聲。
.
“江江，這邊這邊！”汪夢萌朝她揮手，拿著網球拍跑。
“千雙呢？”
“她去和會澤鳥組隊了。”
“好吧。”江皎心不在焉地接過網球拍，輕飄飄眺向遠處。
秦殊被一眾男生圍在中間，似乎都在搶和他組隊的位置，吵吵鬧鬧了一陣，不知發生了什麽，人忽地散開，只留他一人。
“誒，你男朋友怎麽沒人搭？待會兒就要雙打練習了。”
江皎發現自己的視線過於灼熱，默默垂頭，臉上泛起紅暈。
經過埋頭苦讀後，她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
只不過，在確認後，兩人間的距離像隔了一層透明泡泡，讓她不知道該觸碰，還是小心翼翼融進去。似乎還是個熱的泡泡，她輕輕看一眼，就耳根發燙，雙頰粉紅。
“啊呀，有女孩子去找他了！”
她頓時回轉身位，抿唇緊盯。
距離遠，只能通過兩人的表情分析狀況，談話的內容半點聽不見。
只見女生笑著與他說了些什麽，她長相精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江皎與她不熟，連名字都不曾刻意記過。不過遠遠看去，配合著她笑盈盈的神情，一舉一動格外活潑可愛，和自己有些孤僻的性格完全不同，貌似與秦殊同樣很受歡迎。
秦殊身邊人多，看樣子這個女孩應該是他的朋友。
她平時沒怎麽註意他的人際交往，這會兒才發現，這人不僅男人緣好，女人緣也很好，桃花朵朵開。
女生向前遞出網球拍，秦殊沒有立刻接，又含笑說了幾句話，面容一如既往的溫和，片刻，像是抵擋不住她的熱情，提手握住了拍子。
江皎頓時暗了目光，無所事事般轉球拍。
“我靠，接什麽接啊，中央空調嗎，有女朋友了還跟別的女生這麽暧昧。”汪夢萌擼起袖子，下一秒就要幹上去似的，被江皎及時拉住。
“你幹嘛！”
“只是他的朋友，沒必要去幹擾吧……給對方一點自己的空間？”江皎將自己昨晚學習的男女交往成果如實展出。
汪夢萌瞪大了眼：“你不知道那是誰？？”
“啊？誰啊？”
“袁七海啊！”
江皎進行一番大腦搜索後，發現這個名字確實有點熟悉。
“她不是隔壁女校的嗎？”
“鬼知道，不會是追人追到這的吧。你太神經大條了，我跟你講哦，她從開學就跟秦殊表過白，被拒絕了好幾次也沒有放棄，現在好像還在追。”
“長得確實很可愛，跟你的長相類型相反，很多男生都喜歡她，情書不斷啊。”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兩人有戲呢，論壇可多人磕他們倆，畢竟你看”汪夢萌用手指將秦殊和袁七海框住，“看起來很般配不是嗎？”
汪夢萌快速掃一眼江皎表情，嘴角上翹：“哎呀~沒辦法嘛，畢竟要給對方一點私人空間，我們還是別打擾好了。”她說著，就要拉江皎走，手卻一緊，楞是沒拉動她。
遠處的孟儒青環視一圈，發現一群男生已經找好搭檔，只剩秦殊一個，他嘆口氣，正想上前邀請他，又被一個女生截胡。
等待了會兒，不出所料，那女生果然一臉失望地走了，他呲著個大牙又準備湊過去，手卻被人兀然拉住。
孟儒青：“咋了？”
汪夢萌：“你和會澤鳥組去。”
還沒搞清楚狀況，他就一臉懵逼地被帶走。
離組隊結束還有3分鐘，秦殊無奈甩著拍子，走至坐席。
一個人從大隊伍中脫離，像被拋棄的螞蟻，背影孤獨又無助。他人緣好是眾所周知的事，不知為何，在最看人緣的組隊環節反而被拋棄，給人一種所有人並不真心與他做朋友的感覺。
就連林雨也和別人組了隊，江皎皺眉，回頭，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邊也空無一人。
汪夢萌笑著在遠處對她揮了揮手。
“……”
拍柄被輕輕磕了一下，投下的陰影遮住眼前的光，秦殊怔怔擡頭望去，卻沒能與那雙藏著碎星的眼睛對視上。
漂亮的臉不好意思地微微偏開。
他嘴角頓時多了一抹真實的笑意。
先前坐在這時，旁人誤以為的孤獨，只是他作為神，對人類活動產生的無趣與冷漠情緒。
不過，有她在一切就變得不一樣，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什麽話也不說，什麽事也不做，也心滿意足。
秦殊正打算開口邀請，江皎自持一份驕傲，他覺得他們性格無比互補，那份兩人間缺失的主動，全都可以由他來補。
不料，在他啟唇前，江皎別扭的邀請先一步響起：“怎麽沒人和你搭檔。”
秦殊故作可憐：“不知道，可能大家都不喜歡我吧，江皎同學，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和我組隊嗎？”
江皎瞥一眼他，高冷：“我先跟你說清楚，我不是沒有搭檔，是因為你看起來太可憐了，才施舍你來跟你組隊。”
不到一秒，又道：“你懂我的意思嗎？”
改掉正話反說的習慣沒有那麽容易，話畢，江皎才發現自己又高高在上地吐出了一些不好的話，神情忐忑地觀察秦殊表情。
“皎皎，果然還是你最愛我。”秦殊淚光閃閃地握住她的手。
“？？！”
“好、好了，快走，要開始了。”
秦殊感受著指尖的細膩，放慢步子，配合她的速度，心臟變成小鳥，撲騰亂飛。
他想，她應該是喜歡他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適應兩人關系變化，只要她不討厭自己，無論多久，他都願意等待。
0:2
一分鐘輸一球。
望著秦殊溫和帶笑的臉，江皎忍不住一個手刀劈上他頭頂。
“混蛋，你球技怎麽這麽差。”
那人非但沒反省，還笑瞇瞇彎下身子，任她打罵，完全樂在其中了。
對面的林雨嘲諷：“嘖嘖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皎，秦殊他啊，球技不好，其它的更差啊哈哈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的運動細胞能爛到這種程度。”
秦殊沒有反駁，他是蛇變的，平時靠著鱗片匍匐於地上爬行，學人撐起身子走路說話，本就違背他的天性，光是練習兩條腿前走後退，已經很不容易，再要求跑步打球什麽的，對他來說，太難太難。
怪不得沒人和他組隊……江皎瞪一眼他，稍後決定自己攬下球權。
她剛撿回網球，走到秦殊身旁要和他商量對策，兩人都還沒站直，一個綠色飛出殘影的東西忽然閃過他們的眼睛，擊中對面的人，直挺挺倒下去。
離人最近的江皎先反應過來，跑至跟前將受傷的袁七海背起，送往校醫室。
秦殊站在原地，眼瞳異常漆黑，透不出半點情緒，沒人註意，直挺的鼻梁骨之上擦出一道血痕，血靜靜淌流。
風吹得帷幔飄逸，江皎把窗戶關上，為受傷的人打造良好的休息環境。雖然有一張雪巔玫瑰的臉，可與她接觸，才知她有著不輸暖陽的溫柔與貼心。
“皎皎，你先走吧，我來照顧袁七海同學。”秦殊後一步跟她進了醫務室。
江皎不明顯地皺了一下眉，眼中有疑惑。
為什麽他要來照顧她？難道真和汪夢萌所說，他們彼此之間有好感？
一個上午不到的時間，她就將汪夢萌的話扭曲了意思，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
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見秦殊已經做到病床旁邊，揮手示意讓她趕緊走，仿佛很急切地需要一個只有他和袁七海的空間。
江皎一邊安慰自己兩人只是關系好的朋友，一邊走出門，胸膛卻是爆米花機般狂轟濫炸個不停，手癢癢的，好想扇人一巴掌，洩出口惡氣。
她出了門，沒有繼續走遠，借輕闔留了一條縫的門，像內窺去。
“餵，別裝了。”聲音冷漠疏離，像洞穴深處的一汪死水，江皎不由得渾身一顫，覺得那汪水從頭到腳地潑了下來。
是秦殊在說話嗎，她難以置信。
“秦殊，你幹嘛不背我，煩死了，那個臭女人，我本來是想讓你救我的。”女人高高興興地將自己計劃托出，一點也不避諱，“我真的好喜歡你，你就不能和我交往嗎？”
接著，那個刺骨的聲音再次響起：“什麽貨色，你也比得上她嗎，誰允許你這麽說她了！我喜歡的人從來就只有江皎，我動不了你哥，但讓你……還是很容易。”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古怪，扭曲刺耳宛若倒帶的磁帶，嘶嘶不斷，似乎不是人在說話，而是什麽妖鬼。
江皎心驚肉跳，過了好一會兒，裏面都沒有聲音傳出。
她踮腳跑出一段距離，再故意踏響地面走回至門口，屈指敲兩下門。
門被溫柔的力道打開，江皎與一雙水眸對上，道：“我忘了點東西。”
“正好，皎皎，我想你剛剛可能誤會了什麽事，現在一起說清楚吧。”
江皎心臟漏了一拍，不清楚他是否發現她在門口偷聽，走路姿勢略微變得僵硬。
幾秒前的那一切她怎麽都不敢相信，寧願認為那是電視或者手機放出來的聲音，秦殊怎麽可能會說出那樣的話，但一聲“江皎”讓她又忍不住懷疑。
被牽著進去，江皎凝視他拉住自己的手，修長纖細，手背的骨頭微微凸起，橫亙過青色血管，富有力量美。
怎麽可能是妖怪。
她在心中打敗自己荒謬的猜想。
袁七海已經醒了，面色蒼白，她受的只是輕微傷，校醫餘風給她包紮後靜躺休息就行，頭發躺在她胸前，白布穿插在發間，像受了傷的小鹿。
江皎被拉到旁邊的椅子坐下。
“皎皎，之前在網球場的時候，袁七海同學找我，是為了把網球拍還我。”
“對啊江皎同學，我之前沒有帶網球拍，是秦殊同學幫助了我，他人真的很好。而且，他完全不喜歡我，我找他做搭檔也被拒絕，剛剛向他表白也被拒絕了，雖然很傷心，但是他的語氣很溫柔，這樣的話我也能接受。”
江皎插不上話，聽他們兩人一唱一和。
“抱歉啊，袁七海同學，出於禮貌一直沒有跟你斷開聯系，這可能讓你產生一些誤會，我已經有——”
江皎及時捂住他的嘴，秦殊瞳孔震顫，機械地轉頭看她。
為什麽又不讓他說，他們的關系很難堪嗎？
一次就算了，他還能認為她是在害羞，但三番五次這樣，他也不敢保準，江皎是否懷有與他同樣的真心去對待這對感情，哪怕比他少，少很多都沒關系，只要她有。
他本就是乞求神明憐惜的下位者，一顆心跟著神明的決定起起伏伏，如果神明不堅定，那麽他也不該如何是好了。
秦殊手指輕搭住江皎的手腕，扯離自己的嘴幾分，做一個給嘴巴拉鏈的手勢，對著她笑了一下。
她不願說他就遵從她的意願，甘願閉口不談。
不以為意的笑容之下潛藏著巨大的恐慌。那些苦盡甘來的甜他一點都沒嘗著，陷入了新一輪的擔憂中，沒有一刻能安下神，與喜歡了十幾年的人親密接觸的夢想，居然在交往後，更加遙不可及。
江皎全然沒有註意到他，一心撲在袁七海的表情上，失戀後，再聽到喜歡的人已經和別人交往，該會如何傷心。
就算她在努力克服害羞，接受公開兩人關系，也無法忍受做出傷害別人的舉動。
而且，明天……一切的一切，明天就要和他說清楚。
第二日早晨。
“你先走吧。”
秦殊嘴角向下垮了一秒，又很快收起，笑著道：“好，那你快點，離上課時間不早了。”
江皎避開他的視線，踢著石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講，你快走吧。”
“……”
單車在地面上馳出一層灰沙。
手作店剛剛開門，店員見到江皎，連忙把昨日的巧克力遞上。
方形的禮盒，綴著粉色草莓圖案，紅色絲帶纏繞系出漂亮流暢的蝴蝶結。
紅色、粉色、玫瑰花，集結了明顯的少女情懷，江皎臉紅片刻，又向店員要了個遮羞的袋子，才拎著上學。
她一路上忐忑不安，心臟怦怦跳個不停。不斷預想如何將這份情誼在滿人的鞋櫃處，悄悄把巧克力塞進去。又糾結，要不還是等到上課的時候，那會兒肯定沒人。再往後想，是秦殊收到她巧克力的反應，他會作什麽反應？會開心得眼睛像星星一樣閃嗎？一臉感動地抱住她，發現她其實並不是討厭他，只是她害羞到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起他開心的模樣，江皎的嘴角跟著勾了勾。
來得還是太早，日子特殊，似乎所有人都刻意地保留了些時間，離打上課鈴只有五分鐘，還有很多女生在緩慢地換鞋，眼神躲閃，手上一秒伸向下方，一會兒又伸向完全相反的另一個地方。
江皎在門口觀望了會兒，躊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殊的鞋櫃處。
然而，踮腳遙望，滿目被長發人頭擋住，哪看得到鞋櫃一點。也不知那為何有那麽多人圍著，期間還傳來“啊，怎麽塞滿了”的驚呼，似乎是有個受歡迎的人被團團包圍。
她碾著鞋尖，猶豫會兒，嘆了聲氣。
算了，這個月全勤缺了就缺了吧。
而後，走出去，打算轉兩圈再回來。
上課鈴響徹校園，周圍除了風吹樹晃，鳥鳴蟲飛，再無別的聲響。
江皎從教學樓後方往回繞，禮盒的帶子被她攥得很緊，隱隱顯出幾點興奮。
裙擺隨雙腿奔跑輕晃，褶皺掃過玉般白潤的大腿，微微擦出點粉紅。
她本來是打算一口氣換完鞋，塞巧克力，然後狂奔回班上。
路途中央的一個小型噴泉卻兀然阻擋了她。
江皎把巧克力先放至一邊。
年後不久的天氣還是冷的，水冰涼刺骨，她在這段日子沒有一次碰過冷水，早晨起來，總有人為她打點好一切，連漱口的水都溫熱，在口腔流連一番，身子也跟著溫暖。
她一腳踏入噴泉，去拾那些濕透了被水泡了有一會的書本，撿起，已經像人的手一樣，皺皺巴巴。
“你是…江皎同學？”
那男生只比她高幾分，身形消瘦，嘴角帶一絲苦笑，全身被寒水浸透，發絲黏連在一塊。
江皎皺了下眉，“你被誰欺負了嗎？”
男生輕搖頭：“謝謝你幫我撿書，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摔進池子裏了。現在不是上課了嗎，你快回班吧。”
察覺到他面頰升起不正常的紅和略微搖晃的身子，江皎把濕漉漉的包帶出噴泉，問：“你是幾班的？”
男生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我——”話沒說完，就向旁邊倒。
江皎連忙扶住他，被他手臂的溫度震了一瞬。
“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