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小談

梅山

“實際上，那些斑駁光點是釉層，他們燒出來的可以被稱為原始瓷。某些觀點認為，原始瓷的創燒有一定偶然性，譬如說窯室內的草木灰落在陶器上。

新事物出現後總要經歷一番才能獲得認可，只是什麽類型的經歷取決於當時的人。可惜……”

沈甦梨對楊戩匯報，嘆了口氣：“可惜他們看不到，當時被認為是瑕疵品的產品，在日後會多麽美輪美奐。

巫盛看見我燒的那件陶杯都會感慨一番，想必對於過去的工匠來說，後世相關領域的進步技術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沈甦梨感嘆完，又問楊戩：“真君，巴東的酆都因陰長生得道而被世人認可，可為什麽巫盛也去那裏？”

“因為是先有巴東酆都與酆都大帝，再有的陰長生，”楊戩放下茶杯，看向沈甦梨，“你應該知道二郎神不止有楊戩一個名字。”

“對……先是李二郎，再是趙二郎，第三位也是流傳度最廣的，是您。”沈甦梨吞了口口水，不知為何，楊戩提起這句時，自己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崇敬感。

“然而其實也是先有的二郎神，再有的有姓氏的二郎神。我參與過封神之戰歷練，可在我誕生前，二郎神就已經出現了。

最初二郎神的職責就是川主，也從那時開始，他降伏了吞日的哮天。而哮天……自封神之戰前就是我的一大法器，可每當我試圖回憶起如何結識哮天，腦中都是一片空白。甦梨，我能請你在凡間多留意嗎？”

沈甦梨點點頭，接著又為楊戩分享了新的江衡情報：

目前可以確認江衡神女信仰的範圍，也能明白漏澤園的名字來源，由於沒去實地考察過，因此還不能確定如今漏澤會在那裏的實際情況。

沈甦梨在楊戩應她建議制作的黑板上寫寫畫畫，最後在“江衡”上畫了個圈。

不知道漏澤會是每代神女都叫江衡，還是因為知道這是最後一世所以才叫江衡。如果他們知道，那又是誰告訴他們的？江衡神女當年為蔡京托夢是為什麽？

“真君，你不覺得地府一直在回避與我們談及江衡嗎？”沈甦梨放下粉筆，靠坐在椅子上。

“江衡當年入輪回，官方說法是渡劫失敗而隕落，可經歷了太湖龍與巫盛的事件，哪怕是我，也覺得這一說法有貓膩。地府到底想隱瞞什麽？”

楊戩垂眸，他難以回答，自己早已不是為求一個真相就四處奔走的年紀了。尤其是這種明知他人在隱瞞的情況，一般無大礙那便難得糊塗……可這些冷水，不能對沈甦梨潑。

少年人該有少年人的意氣，這是她珍貴的人生階段，作為師長，他只能支持，並承諾為她兜底。況且，囿於壽數，如果煙火註定一瞬即逝，那就讓她燒得恣意一些吧。

地府，地藏王菩薩宅邸。

地藏王菩薩撫摸著歸來的諦聽，聽它講述沈甦梨的心聲。

她心裏感嘆了幾十聲諦聽的毛毛好舒服，真的能聽到自己心聲嗎？那自己會不會很吵。之後是關於巫盛的記憶以及要對楊戩說的話。

地藏王菩薩一笑，攏了庭前落花。當年漏澤神女江衡愛花，只是漏澤邊種什麽都養不成，就托到他府上種。

桃樹、櫻桃樹、柚子樹等等能結果的摘果吃，別的煮茶釀酒、做成糕餅，地府各處都能分到。

該說物是人非嗎？可今日他看到了未曾改變的靈魂底色。

“你選擇了一個不錯的孩子。”

菩薩撿起了一片無花果葉，通過樹葉他尤能看到江衡在時的往事，他也見證過一次她的選擇。

“你選擇種了什麽樹？”

睜開眼的女神對他咧嘴一笑：“無花果樹。名為無花，實則有花，果實量多甜美。”

……

“對啦菩薩，是不是我們說的三屍與你們說的六根有共通之處啊。你看，三屍記錄反映的內容來自於人對諸般色的感受。六根六識也是這樣。

而且啊，我們說得道要斬三屍，你們呢，是清凈六根。三屍因人變惡了，就是三屍蟲；六根六識因人惡了，就是六賊。最終，三屍蟲與六賊都會引導人自甘墮落，永失真道。”

“我們能共同在西方世界共存，足以說明許多名詞本就有共通之處。你們不也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許多內容都是‘同出而異名’。”

“真是有趣啊，我外出時限要到了，我們下次再聊吧。”

接著地藏王菩薩看著江衡理了一下腳上的鐐銬，起身離開，她已從漏澤神女成為了焉礁神女。

漏澤之亂的發生與鎮壓過於迅速，旁人還沒反應過來，江衡餘生就要四肢帶上玄銀鐐銬，一直被監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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