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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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第 32 章
林青不是第一次來縣衙, 上次因為張氏和她侄子的事，她就來過，所以這次熟門熟路跟著捕快進了一個房間, 那是專門給人錄口供的地方，張賓被帶到另一個房間。
許茂生聽說抓了犯人回來，他出來看看, 不想在院中看見了表弟：“你怎麽來了？被搶的人難道是你？”
“不是我, 是宋秀才的娘子。”丘朗簡短說了下事情經過。
“林娘子非一般人啊。”上次跟人動刀，這次撒藥把人臉弄花了，真是一點不吃虧。也就這樣的性子才不被欺負, 許茂生倒是有點欣賞林青。
林青非一般人, 丘朗十分讚同, 在林青身上他看不到女人的隱忍與怯懦，很多女子怕的事, 她似乎不在乎。她是單純的心大, 還是篤定宋彥會信她？
“你在這等著，我進去看看。”許茂生走進張賓那間屋子。
在許茂生督促下, 辦差的人沒有拖延, 馬上就去張賓家裏搜查，沒多久就拿回來證據。張賓剛開始幹這事的時候膽子小，搶來的偷來的, 除了銀子外, 荷包口袋一律燒掉。
後來見沒事，膽子就越來越大，碰見能用的就留著。如今事發, 他留下的那些東西都成了他搶奪錢財的證據，他再怎麽抵賴都無濟於事。
林青在城門口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 陸續有人來縣衙找張賓討要銀子，多是四五十歲的婦人，也有七八十歲的老者。縣衙門口鬧哄哄的，許茂生叫人搬來桌子挨個登記。
見滿院子的中老年讓他還錢，張賓“噗通”一下就跪地上，哭嚎著：“冤枉啊！”他是真覺得冤，做了這麽長時間的賊，他專挑年輕女子下手，三十歲以上都不是他的目標。
可眼前哪有一個年輕的？老頭子都來找他要錢，他壓根就沒搶過他啊。他搶錢都是偷偷搶，這些人是要明搶他啊！張賓淚流滿臉，他第一次生出悔意，後悔不該做賊，更後悔搶了不該搶的人。
縣衙院內的情景林青也看見了，她猜這些人中大部分應該是年輕姑娘的家屬，被搶的人不方便出面，卻想要回銀子，就只能讓家中長輩出面了。或許也有人想渾水摸魚撈點銀子。
許茂生走過來，“林娘子，我們又見面了。”
“許爺！”林青福禮，“給您添麻煩了。”
“職責所在，沒什麽麻煩的。”許茂生道。“這個案子的受害人已經不是你一個人了，你先且回去，若是有事縣太爺會派人通知你。”
林青：“多謝！”
丘朗：“姐夫，我先回去了。”
林青剛邁步出了縣衙，張德就迎上來，“怎樣？你沒事了吧？”
張德沒敢進縣衙，就蹲在大門外守著他的牛車，看那些人進進出出，他擔心林青卻又害怕衙門，心裏七上八下的，看見林青出來總算松了口氣。
“沒事了張叔，您等我一下，等會咱們就回去。”說完林青走到丘朗跟前，給他行了一禮，“今日多謝丘公子，改日去家裏坐坐，嘗嘗我的手藝。”
“嫂子不必客氣，叫我丘朗便可。”丘朗虛扶了一下，“改日我一定拜訪。”
“那我便不打擾了。”林青告辭，轉身欲走。
“嫂子！”丘朗叫住她，“有些話也許我不該說，但我與宋彥多年好友，情誼堪比親兄弟，宋兄如今狀況，丘某心中不忍。”
見他想說又有顧慮的模樣，林青：“你與宋彥的關系我清楚，有話但說無妨。”
丘朗決定說出來，林青是個頂事的女人，他不想小看了她。“宋兄之前與我在同在縣學讀書，他常年居縣學榜首，乃先生眼中的驕子，不出意外明年的鄉試定會中舉。雖說在家也能學，但有人指點和自己摸索大有不同。實不相瞞，我今日剛從府城回來，我已經在府城找好書院，不日便去府城讀書，只是放心不下宋兄。我知你家中諸事不易，但宋彥若是耽擱明年鄉試，便還要再等三年，如此銀錢、時間耗費都更大，不如集中精力準備明年鄉試。”
丘朗說的委婉，但林青懂了，丘朗去府城找更好的先生，而宋彥連縣學都沒去。丘朗大概覺得自己耽擱了宋彥，事實上可能確實如此。
要不是自己，宋彥不可能留在旺山村。若是他投奔了舅舅，這會兒應該在更好的地方讀書，而不是為了她和弟妹閉門不出。
宋彥是真的在為他們姐弟著想，林青鼻子有些酸。讀書科考上的事，她沒問過，因為覺得那不關自己的事，宋彥也從來都不說。原來宋彥為了她任性的約定，犧牲這麽大。她以為給宋彥買紙、幾根蠟燭就是關心，實際上她做的遠遠不夠。
明年鄉試，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能在縣學常年占榜首，可見宋彥才學出眾。明年若是考不中舉人，她林青可就是大罪人。
見她眼圈突然紅了，丘朗有些慌，“嫂子，我話說重了，我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裏去。”丘朗突然後悔說了剛才那些話。他怕自己好心辦壞事，若林青覺得委屈，回去跟宋彥說些有的沒的，那麽他和宋彥兩人的關系怕是要到頭了。
“讓你笑話了。”林青擦了擦眼角，“府城書院每個月要多少銀子？”
“嗯？”丘朗沒反應過來林青的意思，“嫂子問這個做什麽？”
“你去的書院定然是好的，只是我家中積蓄不多，所以我想問問每月花費多少？若是我承擔得起，便讓宋彥與你一起去府城書院讀書，若是暫時不成、”林青咬了咬嘴唇，“那便等秋後，等我賣了地裏產出再送他去府城。”
林青想她那八畝地的藥材全賣了，怎麽也得一兩百兩，再加上她零賣藥膏的錢，供一個宋彥讀到明年鄉試應該不是大問題。
雖說兩人有一年之約，但宋彥對他們的好，她林青無以為報只能想辦法供他讀書。銀子沒了沒什麽大不了，也就日子過得緊巴點，等過兩年就好了。
丘朗大為震驚，他跟林青說那些話的意思，是想讓宋彥重新回縣學，畢竟縣學的先生有多年經驗，宋彥又受重視，在縣學總好過在家裏學。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青竟然讓宋彥去府城，他是又驚又喜，“嫂子雅量，難怪宋兄對你一往情深。”以前丘朗對林青嫁宋彥還頗有不滿，此刻他真心實意地佩服，行事果決，對宋彥也是真好。
“你就別取笑我了。”看來宋彥並未對好友透漏他們之間的約定，林青再次感嘆宋彥真是大大的好人啊！
“嫂子過謙了。”丘朗道，“我要去的是景合書院，束脩稍微貴一些，每月五兩銀子，包括食宿費用。”
“五、五兩？”林青驚得都結巴了。在這個普遍工資一二兩的年代，書院每月學費竟然要五兩，貴族學院吧？
“嫂子別急。”丘朗見把人嚇著了，趕緊解釋：“景合書院對成績優異者費用全免，還有額外獎勵，我覺得宋兄完全可以獲得獎勵。”
景合書院是萊州府最大最好的書院，每次科考考中的人數最多，所以想進去的人也特別多，人一多只能提高入學門檻，除了考核外，束脩也是一大關卡。
對於丘朗這種富家子弟，每月五兩銀子也就是零用，但對宋彥這種貧家子，簡直要了命了。書院既要賺錢又想要人才保持聲譽，這便有了獎勵制度，想要不花錢在這讀書，那就拿出成績來。
丘朗的話並未對林青有多大安慰，前世她從小地方一步步考到全國重點，她很清楚一件事：每上一級所面臨的競爭對手會更多更強。
宋彥在縣城拿得出手，府城就不一定了。她初中次次年級第一，到了高中就沒考過年級第一，不是她不努力了，而是比她更聰明更有天賦的人大有人在。她得做好萬一宋彥沒有那個能力的準備。
林青：“今日多謝，我回去跟宋彥商量一下，等決定了讓他去找你。”
“好，我三日後去府城，每半月回來一次。宋兄若做了決定，我不在家，就讓他去我家中，我爹會派人通知我。”
“好，就這麽定了。”
目送丘朗上了馬車，林青坐上牛車出了城。路過鎮上，林青把需要的藥材補齊，又去拿了定做的三套成衣，這才往家走。
在縣衙耽擱的時間太長，到旺山村天都黑了。張德隱隱約約看見村口一高兩矮的人影，不用細看也知道是誰。“他們來接你了。”
林青坐直身子往前看，林崢飛奔過來，嘴裏喊著：“姐！”她下車牽著林崢走，林冬和宋彥迎了過來。
宋彥：“怎麽這麽晚？”
張德：“別提了，幸虧青丫頭機警，不然今兒就壞事了。”回來的路上，林青已經給他說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張賓就是無賴，他說的那些沒一句真話。
去縣衙的那些人都是被他搶過、偷過的，要不是林青提前報官，他們沒這麽容易出城，或許林青的名聲都要毀了，張德想想都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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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不是第一次來縣衙, 上次因為張氏和她侄子的事，她就來過，所以這次熟門熟路跟著捕快進了一個房間, 那是專門給人錄口供的地方，張賓被帶到另一個房間。
許茂生聽說抓了犯人回來，他出來看看, 不想在院中看見了表弟：“你怎麽來了？被搶的人難道是你？”
“不是我, 是宋秀才的娘子。”丘朗簡短說了下事情經過。
“林娘子非一般人啊。”上次跟人動刀，這次撒藥把人臉弄花了，真是一點不吃虧。也就這樣的性子才不被欺負, 許茂生倒是有點欣賞林青。
林青非一般人, 丘朗十分讚同, 在林青身上他看不到女人的隱忍與怯懦，很多女子怕的事, 她似乎不在乎。她是單純的心大, 還是篤定宋彥會信她？
“你在這等著，我進去看看。”許茂生走進張賓那間屋子。
在許茂生督促下, 辦差的人沒有拖延, 馬上就去張賓家裏搜查，沒多久就拿回來證據。張賓剛開始幹這事的時候膽子小，搶來的偷來的, 除了銀子外, 荷包口袋一律燒掉。
後來見沒事，膽子就越來越大，碰見能用的就留著。如今事發, 他留下的那些東西都成了他搶奪錢財的證據，他再怎麽抵賴都無濟於事。
林青在城門口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 陸續有人來縣衙找張賓討要銀子，多是四五十歲的婦人，也有七八十歲的老者。縣衙門口鬧哄哄的，許茂生叫人搬來桌子挨個登記。
見滿院子的中老年讓他還錢，張賓“噗通”一下就跪地上，哭嚎著：“冤枉啊！”他是真覺得冤，做了這麽長時間的賊，他專挑年輕女子下手，三十歲以上都不是他的目標。
可眼前哪有一個年輕的？老頭子都來找他要錢，他壓根就沒搶過他啊。他搶錢都是偷偷搶，這些人是要明搶他啊！張賓淚流滿臉，他第一次生出悔意，後悔不該做賊，更後悔搶了不該搶的人。
縣衙院內的情景林青也看見了，她猜這些人中大部分應該是年輕姑娘的家屬，被搶的人不方便出面，卻想要回銀子，就只能讓家中長輩出面了。或許也有人想渾水摸魚撈點銀子。
許茂生走過來，“林娘子，我們又見面了。”
“許爺！”林青福禮，“給您添麻煩了。”
“職責所在，沒什麽麻煩的。”許茂生道。“這個案子的受害人已經不是你一個人了，你先且回去，若是有事縣太爺會派人通知你。”
林青：“多謝！”
丘朗：“姐夫，我先回去了。”
林青剛邁步出了縣衙，張德就迎上來，“怎樣？你沒事了吧？”
張德沒敢進縣衙，就蹲在大門外守著他的牛車，看那些人進進出出，他擔心林青卻又害怕衙門，心裏七上八下的，看見林青出來總算松了口氣。
“沒事了張叔，您等我一下，等會咱們就回去。”說完林青走到丘朗跟前，給他行了一禮，“今日多謝丘公子，改日去家裏坐坐，嘗嘗我的手藝。”
“嫂子不必客氣，叫我丘朗便可。”丘朗虛扶了一下，“改日我一定拜訪。”
“那我便不打擾了。”林青告辭，轉身欲走。
“嫂子！”丘朗叫住她，“有些話也許我不該說，但我與宋彥多年好友，情誼堪比親兄弟，宋兄如今狀況，丘某心中不忍。”
見他想說又有顧慮的模樣，林青：“你與宋彥的關系我清楚，有話但說無妨。”
丘朗決定說出來，林青是個頂事的女人，他不想小看了她。“宋兄之前與我在同在縣學讀書，他常年居縣學榜首，乃先生眼中的驕子，不出意外明年的鄉試定會中舉。雖說在家也能學，但有人指點和自己摸索大有不同。實不相瞞，我今日剛從府城回來，我已經在府城找好書院，不日便去府城讀書，只是放心不下宋兄。我知你家中諸事不易，但宋彥若是耽擱明年鄉試，便還要再等三年，如此銀錢、時間耗費都更大，不如集中精力準備明年鄉試。”
丘朗說的委婉，但林青懂了，丘朗去府城找更好的先生，而宋彥連縣學都沒去。丘朗大概覺得自己耽擱了宋彥，事實上可能確實如此。
要不是自己，宋彥不可能留在旺山村。若是他投奔了舅舅，這會兒應該在更好的地方讀書，而不是為了她和弟妹閉門不出。
宋彥是真的在為他們姐弟著想，林青鼻子有些酸。讀書科考上的事，她沒問過，因為覺得那不關自己的事，宋彥也從來都不說。原來宋彥為了她任性的約定，犧牲這麽大。她以為給宋彥買紙、幾根蠟燭就是關心，實際上她做的遠遠不夠。
明年鄉試，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能在縣學常年占榜首，可見宋彥才學出眾。明年若是考不中舉人，她林青可就是大罪人。
見她眼圈突然紅了，丘朗有些慌，“嫂子，我話說重了，我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裏去。”丘朗突然後悔說了剛才那些話。他怕自己好心辦壞事，若林青覺得委屈，回去跟宋彥說些有的沒的，那麽他和宋彥兩人的關系怕是要到頭了。
“讓你笑話了。”林青擦了擦眼角，“府城書院每個月要多少銀子？”
“嗯？”丘朗沒反應過來林青的意思，“嫂子問這個做什麽？”
“你去的書院定然是好的，只是我家中積蓄不多，所以我想問問每月花費多少？若是我承擔得起，便讓宋彥與你一起去府城書院讀書，若是暫時不成、”林青咬了咬嘴唇，“那便等秋後，等我賣了地裏產出再送他去府城。”
林青想她那八畝地的藥材全賣了，怎麽也得一兩百兩，再加上她零賣藥膏的錢，供一個宋彥讀到明年鄉試應該不是大問題。
雖說兩人有一年之約，但宋彥對他們的好，她林青無以為報只能想辦法供他讀書。銀子沒了沒什麽大不了，也就日子過得緊巴點，等過兩年就好了。
丘朗大為震驚，他跟林青說那些話的意思，是想讓宋彥重新回縣學，畢竟縣學的先生有多年經驗，宋彥又受重視，在縣學總好過在家裏學。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青竟然讓宋彥去府城，他是又驚又喜，“嫂子雅量，難怪宋兄對你一往情深。”以前丘朗對林青嫁宋彥還頗有不滿，此刻他真心實意地佩服，行事果決，對宋彥也是真好。
“你就別取笑我了。”看來宋彥並未對好友透漏他們之間的約定，林青再次感嘆宋彥真是大大的好人啊！
“嫂子過謙了。”丘朗道，“我要去的是景合書院，束脩稍微貴一些，每月五兩銀子，包括食宿費用。”
“五、五兩？”林青驚得都結巴了。在這個普遍工資一二兩的年代，書院每月學費竟然要五兩，貴族學院吧？
“嫂子別急。”丘朗見把人嚇著了，趕緊解釋：“景合書院對成績優異者費用全免，還有額外獎勵，我覺得宋兄完全可以獲得獎勵。”
景合書院是萊州府最大最好的書院，每次科考考中的人數最多，所以想進去的人也特別多，人一多只能提高入學門檻，除了考核外，束脩也是一大關卡。
對於丘朗這種富家子弟，每月五兩銀子也就是零用，但對宋彥這種貧家子，簡直要了命了。書院既要賺錢又想要人才保持聲譽，這便有了獎勵制度，想要不花錢在這讀書，那就拿出成績來。
丘朗的話並未對林青有多大安慰，前世她從小地方一步步考到全國重點，她很清楚一件事：每上一級所面臨的競爭對手會更多更強。
宋彥在縣城拿得出手，府城就不一定了。她初中次次年級第一，到了高中就沒考過年級第一，不是她不努力了，而是比她更聰明更有天賦的人大有人在。她得做好萬一宋彥沒有那個能力的準備。
林青：“今日多謝，我回去跟宋彥商量一下，等決定了讓他去找你。”
“好，我三日後去府城，每半月回來一次。宋兄若做了決定，我不在家，就讓他去我家中，我爹會派人通知我。”
“好，就這麽定了。”
目送丘朗上了馬車，林青坐上牛車出了城。路過鎮上，林青把需要的藥材補齊，又去拿了定做的三套成衣，這才往家走。
在縣衙耽擱的時間太長，到旺山村天都黑了。張德隱隱約約看見村口一高兩矮的人影，不用細看也知道是誰。“他們來接你了。”
林青坐直身子往前看，林崢飛奔過來，嘴裏喊著：“姐！”她下車牽著林崢走，林冬和宋彥迎了過來。
宋彥：“怎麽這麽晚？”
張德：“別提了，幸虧青丫頭機警，不然今兒就壞事了。”回來的路上，林青已經給他說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張賓就是無賴，他說的那些沒一句真話。
去縣衙的那些人都是被他搶過、偷過的，要不是林青提前報官，他們沒這麽容易出城，或許林青的名聲都要毀了，張德想想都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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