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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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3026年的某一天——特種兵——亞特斯
真無聊啊~
被領導派去在無聊的劇裏當演員也就算了，演完了還得繼續跟蹤這幫下三濫的動向，一群戲子，能幹點啥出格的事情啊？可領導下令的事情，我難道能違抗嗎？到時候直接把我身體裏的幾個模塊一關，我搞不好連這些戲子都要不如了，甚至可能活不過今天晚上。
想當年，我為了混進這個衣食無憂的特種機關，也是沒少幹刀尖抵著腦袋的活。都不知道殺了多少過去的老同行，我才算交齊投名狀入夥了。得知這個消息後，我曾經在底層結交的狐朋狗友都羨慕得要死，紛紛來給我送禮求我罩著他們。可他們壓根就不懂，我現在吃飽喝足的代價，是伴君如伴虎。
都數不清多少機關同事因為一時惹了領導的不快就徹底失蹤了，反正急著入夥、能替代他們的人總是數不勝數。一起反抗領導？那可能是嫌命太長了，都不說他忠誠的親衛隊，他自己一個人的戰鬥模組就夠消滅我們這種雜兵數百人。
不過再怎麽說，被派來做這種毫無危險系數的弱智跑腿任務，總比逼我們三五個狗腿子去和大型幫派拼命要好吧。這幫戲子日常會被掃描有沒有安裝過當的戰鬥模組，幹不出什麽大事。我要是能把心態調整成，自己也是出城旅游一回，大概就會好受一些。
“放松點，小亞同志。我們這種人，最大的盼頭不就是多接點這種能摸魚的工作嘛！你還有什麽好臭著張臉的？”比我大好多歲的同事老克看透了我的心思，用前輩的語氣教育著我，“你幹這行還不長，不要總是糾結自己做的事情有沒有意義，是不是能繼續往上爬。活著拿穩這份薪水就已經超越99%的人了！”
“可...”我也不是很認同他說的話，但是卻沒有一處能夠反駁，只能條件反射般表達下小小的反抗情緒。
“好啦，你看他們這不是在這個綠洲玩得挺開心的。要我說，與其你在這裏不爽，不如我們過去一起玩玩唄？他們當中還有兩個漂亮的小姑娘，現在算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沒準以後也是我們高攀不起的腕！去搭搭訕可能才是飛黃騰達的捷徑！更何況，有什麽監視比當面零距離監視更盡責的？”
“區區戲子...我才...”
“好啦！走吧走吧！”沒等我說完，他便拽著我下車去找那幫玩嗨了的戲子了。
尷不尷尬啊？我臉皮可沒你那麽厚！還搭訕...有沒有出息啊？只要我能爬得更高，她們成為再大的明星都得倒貼過來服...等等！這不對勁！足夠令我大腦宕機的事實中斷了我的思考——眼前這看似溫馨的場景，竟然是事先編寫好的全息投影！！！這幫戲子！居然敢膽子大到這種地步！！！尋死吧！！！這是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從沒想過這趟旅程會碰上這種前所未見的意外情況，一時有點慌亂，急匆匆準備聯絡本部進行報告。
“你傻啊！”老克一巴掌打斷了我，“你現在報告總部不就是自殺？無論他們謀劃的是大事還是小事，你都背了條監視不力的罪名！足夠你掉腦袋了！”
“那我們怎麽辦？他們人都不見了！”
“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好吧！他們難道還能憑空消失嗎？肯定是開了光學迷彩跑了！我們掃描痕跡追過去唄！他們這些沒戰鬥模組的戲子既然有做出這種事情的膽子，那肯定背後藏著點不得了的東西。”一貫用最低限度敷衍工作的老克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了這種興奮的神情，“我跟你說，不是能讓那些大人物下不來臺的鐵證，就是什麽全面禁用的黑科技武器！我們現在快點跟過去幹掉他們，把東西搶過來，說不定就再也不用對上頭那畜生馬首是瞻了！”
“直接幹掉嗎？那我們回去也沒個交代吧？”
“你***是真傻啊！編個故事說他們出事故死了不就好了？幾個戲子死在荒郊野外，會有誰當回事啊？”
——————————————————————————————————————————————————————
3026年的某一天——演員？——李富
馬導沒有亂說，龍和華果然不算是太離譜的人，這所最終的“開關”造得可真夠隱蔽的。倘若我們不知情的話，無論路過多少次，我都不會知道這地方藏著這樣的設施。而且他肯定也已經預見到，會需要使用這個“開關”的場合，很可能並非風平浪靜，把整個設施內部結構設計成了防禦型要塞，易守難攻。
要是齊靚靚的投影可以讓特種機關完全註意不到異樣就好了，我們可以在這裏慢慢等待一段歷史的終結和一個全新的未來。然而，長期從事產品經理工作的記憶卻讓我沒辦法如此樂觀，有意外才是人生的常態。只有在每種意外分支上都安置了足夠的備案，才能讓我稍微松口氣。
靠投影拖住他們一小時，我覺得已經是比較樂觀的估算了。就算如此，這點時間也是完全不夠的。馬導和李維斯啟動這堆超過800年沒動過的設備，重新調試到能用的狀態少說就要一小時。我們也都沒辦法插手幫忙，畢竟用的技術既和真人時代無關，更不是2000年左右的時代的記憶能派上用場的，只有他們兩個清楚該怎麽操作。接下來靠同步神經的方式傳輸記憶，最快也要三個小時，不順利的情況可能五小時都不夠，歸根結底這不是一項成熟的、能推廣使用的冷門技術。
也就是說——在被關進同步用的鐵皮棺材之前，我們大約還有一個小時的活動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得做些什麽來拖住他們超過五個小時。五個小時啊五個小時，我們之前在新才裏的反覆輪回，都沒有幾次是超過五個小時的...太漫長了，流下了一些冷汗...特種兵在火力全開的情況下也許一秒鐘之內就能殺了我們，這真的可行嗎？誠然這個要塞裏塞滿了各種自動化武器，但當年的人類就算坐擁這些也被真人屠戮殆盡，這些未來的“老古董”真的能拖住3000年後的特種兵嗎？
好煩躁啊！我焦慮地拉開一顆絆雷的引線，朝無人的角落扔過去測試效果。隨著一聲巨響，無數朝我奔襲而來的咒罵話語反而讓我稍稍靜下了心。在分外熟悉的被嫌棄的感覺中，我咬緊了嘴唇，努力把這種快要決堤的壓力置換成追尋冒險的刺激感。我開始拼盡全力計算出盡可能多的火力交叉點和視線死角...哈哈哈！總是經歷甲方刁難的我，最擅長的就是勾心鬥角啊！一個個能有效伏擊特種兵的方案在我腦中湧現！我一邊指揮其他幾個人在合適的位置安裝自動炮塔和絆雷，一邊祈禱投影能多拖一會時間，外加他們不要喊來太多的援軍。
——————————————————————————————————————————————————————
3026年的某一天——導演？——馬卡斯
重新啟動這套設備比預想中還更難一些，一方面部分龍和華病毒裏的數據並非完美無缺，估計是那麽多年下來產生的磨損，一方面設施殘存的電力已經所剩無幾，一股腦把所有部件全都打開會有直接把電力燒完的風險。我們大概肯定是沒有機會再出去搞一大堆能源帶回來重新開始的。現在還是得慶幸李維斯當時選擇把自己也凍了起來，不然單憑我一個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搞定這套玩意。
處理完所有前序工作，把六個人塞進同步艙以後，除了機械運作的些許噪音，整個“開關”陷入了一片寂靜。我看著屏幕上飛速閃過的一行行正確運行中的指令，感覺身體中一種虛無的疲憊感擴散開來。我是真的有點累了...真人的身體照理說每天睡個2,3個小時就綽綽有餘了，現在的我壓根沒有觸到物理上會疲勞的邊界，可五年來壓在我身上的重擔真是快要把我壓碎了，一刻不能停息的馬拉松終於快要到達終點...
我是龍和華，我背負著眼前六個年輕人的命運，背負著糾正歷史的義務，背負著終結真人紀元的決心；我又不是龍和華，我並不是個能樂觀面對一切的天才，我只是個被真人社會壓到喘不過氣的底層失敗者，我的出發點只是對這個極度壓迫的糟糕世界出口惡氣。這一切所蘊含的份量，對我這樣的家夥來說還是太過沈重了，但我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無論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
在那六個人面前，我還盡量擺出數據裏龍和華的那副親和有趣、餘裕在握的模樣，盡量掩蓋他們的不安情緒。現在，我終於可以卸下偽裝，癱坐在這冰冷的操作臺邊。末日的到來比我預想中平靜許多，轟轟烈烈也許只是一種戲劇化的刻意追求。人類歷史上的各種關鍵轉折點，是不是真相其實都這樣平淡如水呢？我胡亂地發散著，同時祈禱著我可以就這樣發呆到一切結束，到他們的本體醒過來，把我和這整個錯誤的時代關閉。
要說遺憾，多少也有些遺憾。我跟隨龍和華的病毒，選擇了這條不歸路，選擇了向真人紀元舉起叛逆的鋒刃。我苦心栽培了這個計劃那麽多年，卻註定沒有辦法親眼見證修正後的未來。世界上僅剩的人類的身體只有冰凍住的這六具了，並不存在我的容身之地。“開關”關聯的是所有AI最底層、最基本的思維基盤，也沒辦法做到開小竈，只讓我一個真人能繼續留存。我只能把自己的遺憾傾註在我所創作的《迷途的輪回》裏，靠著我的想象以及龍和華的記憶碎片，打磨了一段極度細致的舊人類的真實生活。
有點悲傷，我好像都沒來得及和他們好好道個別。由於趕時間，一做好準備就讓他們快點躺進去了。對他們而言，我就是一個突如其來提供關鍵主線任務的NPC；可對我而言，他們就是我這五年來傾註的心血和成果，我卻沒有時間和機會能和他們好好聯絡感情。甚至沒多久之前，他們中的好幾個還對我抱有怨念，我卻因為工作室被監聽的風險不能好好解釋。哎...真是好不舍得啊...我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記憶用影像的形式也上傳到這臺設備裏，留下一些也許並沒有人會去關心的痕跡。
嘭——
一聲巨響劃破了寂靜，我不得不停下剛剛才錄制了一小會的記憶。還是來了啊...該死的特種機關！果然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啊！抄起武器！還沒到我退場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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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6年的某一天——特種兵——亞特斯
真無聊啊~
被領導派去在無聊的劇裏當演員也就算了，演完了還得繼續跟蹤這幫下三濫的動向，一群戲子，能幹點啥出格的事情啊？可領導下令的事情，我難道能違抗嗎？到時候直接把我身體裏的幾個模塊一關，我搞不好連這些戲子都要不如了，甚至可能活不過今天晚上。
想當年，我為了混進這個衣食無憂的特種機關，也是沒少幹刀尖抵著腦袋的活。都不知道殺了多少過去的老同行，我才算交齊投名狀入夥了。得知這個消息後，我曾經在底層結交的狐朋狗友都羨慕得要死，紛紛來給我送禮求我罩著他們。可他們壓根就不懂，我現在吃飽喝足的代價，是伴君如伴虎。
都數不清多少機關同事因為一時惹了領導的不快就徹底失蹤了，反正急著入夥、能替代他們的人總是數不勝數。一起反抗領導？那可能是嫌命太長了，都不說他忠誠的親衛隊，他自己一個人的戰鬥模組就夠消滅我們這種雜兵數百人。
不過再怎麽說，被派來做這種毫無危險系數的弱智跑腿任務，總比逼我們三五個狗腿子去和大型幫派拼命要好吧。這幫戲子日常會被掃描有沒有安裝過當的戰鬥模組，幹不出什麽大事。我要是能把心態調整成，自己也是出城旅游一回，大概就會好受一些。
“放松點，小亞同志。我們這種人，最大的盼頭不就是多接點這種能摸魚的工作嘛！你還有什麽好臭著張臉的？”比我大好多歲的同事老克看透了我的心思，用前輩的語氣教育著我，“你幹這行還不長，不要總是糾結自己做的事情有沒有意義，是不是能繼續往上爬。活著拿穩這份薪水就已經超越99%的人了！”
“可...”我也不是很認同他說的話，但是卻沒有一處能夠反駁，只能條件反射般表達下小小的反抗情緒。
“好啦，你看他們這不是在這個綠洲玩得挺開心的。要我說，與其你在這裏不爽，不如我們過去一起玩玩唄？他們當中還有兩個漂亮的小姑娘，現在算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沒準以後也是我們高攀不起的腕！去搭搭訕可能才是飛黃騰達的捷徑！更何況，有什麽監視比當面零距離監視更盡責的？”
“區區戲子...我才...”
“好啦！走吧走吧！”沒等我說完，他便拽著我下車去找那幫玩嗨了的戲子了。
尷不尷尬啊？我臉皮可沒你那麽厚！還搭訕...有沒有出息啊？只要我能爬得更高，她們成為再大的明星都得倒貼過來服...等等！這不對勁！足夠令我大腦宕機的事實中斷了我的思考——眼前這看似溫馨的場景，竟然是事先編寫好的全息投影！！！這幫戲子！居然敢膽子大到這種地步！！！尋死吧！！！這是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從沒想過這趟旅程會碰上這種前所未見的意外情況，一時有點慌亂，急匆匆準備聯絡本部進行報告。
“你傻啊！”老克一巴掌打斷了我，“你現在報告總部不就是自殺？無論他們謀劃的是大事還是小事，你都背了條監視不力的罪名！足夠你掉腦袋了！”
“那我們怎麽辦？他們人都不見了！”
“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好吧！他們難道還能憑空消失嗎？肯定是開了光學迷彩跑了！我們掃描痕跡追過去唄！他們這些沒戰鬥模組的戲子既然有做出這種事情的膽子，那肯定背後藏著點不得了的東西。”一貫用最低限度敷衍工作的老克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了這種興奮的神情，“我跟你說，不是能讓那些大人物下不來臺的鐵證，就是什麽全面禁用的黑科技武器！我們現在快點跟過去幹掉他們，把東西搶過來，說不定就再也不用對上頭那畜生馬首是瞻了！”
“直接幹掉嗎？那我們回去也沒個交代吧？”
“你***是真傻啊！編個故事說他們出事故死了不就好了？幾個戲子死在荒郊野外，會有誰當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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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導沒有亂說，龍和華果然不算是太離譜的人，這所最終的“開關”造得可真夠隱蔽的。倘若我們不知情的話，無論路過多少次，我都不會知道這地方藏著這樣的設施。而且他肯定也已經預見到，會需要使用這個“開關”的場合，很可能並非風平浪靜，把整個設施內部結構設計成了防禦型要塞，易守難攻。
要是齊靚靚的投影可以讓特種機關完全註意不到異樣就好了，我們可以在這裏慢慢等待一段歷史的終結和一個全新的未來。然而，長期從事產品經理工作的記憶卻讓我沒辦法如此樂觀，有意外才是人生的常態。只有在每種意外分支上都安置了足夠的備案，才能讓我稍微松口氣。
靠投影拖住他們一小時，我覺得已經是比較樂觀的估算了。就算如此，這點時間也是完全不夠的。馬導和李維斯啟動這堆超過800年沒動過的設備，重新調試到能用的狀態少說就要一小時。我們也都沒辦法插手幫忙，畢竟用的技術既和真人時代無關，更不是2000年左右的時代的記憶能派上用場的，只有他們兩個清楚該怎麽操作。接下來靠同步神經的方式傳輸記憶，最快也要三個小時，不順利的情況可能五小時都不夠，歸根結底這不是一項成熟的、能推廣使用的冷門技術。
也就是說——在被關進同步用的鐵皮棺材之前，我們大約還有一個小時的活動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得做些什麽來拖住他們超過五個小時。五個小時啊五個小時，我們之前在新才裏的反覆輪回，都沒有幾次是超過五個小時的...太漫長了，流下了一些冷汗...特種兵在火力全開的情況下也許一秒鐘之內就能殺了我們，這真的可行嗎？誠然這個要塞裏塞滿了各種自動化武器，但當年的人類就算坐擁這些也被真人屠戮殆盡，這些未來的“老古董”真的能拖住3000年後的特種兵嗎？
好煩躁啊！我焦慮地拉開一顆絆雷的引線，朝無人的角落扔過去測試效果。隨著一聲巨響，無數朝我奔襲而來的咒罵話語反而讓我稍稍靜下了心。在分外熟悉的被嫌棄的感覺中，我咬緊了嘴唇，努力把這種快要決堤的壓力置換成追尋冒險的刺激感。我開始拼盡全力計算出盡可能多的火力交叉點和視線死角...哈哈哈！總是經歷甲方刁難的我，最擅長的就是勾心鬥角啊！一個個能有效伏擊特種兵的方案在我腦中湧現！我一邊指揮其他幾個人在合適的位置安裝自動炮塔和絆雷，一邊祈禱投影能多拖一會時間，外加他們不要喊來太多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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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6年的某一天——導演？——馬卡斯
重新啟動這套設備比預想中還更難一些，一方面部分龍和華病毒裏的數據並非完美無缺，估計是那麽多年下來產生的磨損，一方面設施殘存的電力已經所剩無幾，一股腦把所有部件全都打開會有直接把電力燒完的風險。我們大概肯定是沒有機會再出去搞一大堆能源帶回來重新開始的。現在還是得慶幸李維斯當時選擇把自己也凍了起來，不然單憑我一個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搞定這套玩意。
處理完所有前序工作，把六個人塞進同步艙以後，除了機械運作的些許噪音，整個“開關”陷入了一片寂靜。我看著屏幕上飛速閃過的一行行正確運行中的指令，感覺身體中一種虛無的疲憊感擴散開來。我是真的有點累了...真人的身體照理說每天睡個2,3個小時就綽綽有餘了，現在的我壓根沒有觸到物理上會疲勞的邊界，可五年來壓在我身上的重擔真是快要把我壓碎了，一刻不能停息的馬拉松終於快要到達終點...
我是龍和華，我背負著眼前六個年輕人的命運，背負著糾正歷史的義務，背負著終結真人紀元的決心；我又不是龍和華，我並不是個能樂觀面對一切的天才，我只是個被真人社會壓到喘不過氣的底層失敗者，我的出發點只是對這個極度壓迫的糟糕世界出口惡氣。這一切所蘊含的份量，對我這樣的家夥來說還是太過沈重了，但我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無論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
在那六個人面前，我還盡量擺出數據裏龍和華的那副親和有趣、餘裕在握的模樣，盡量掩蓋他們的不安情緒。現在，我終於可以卸下偽裝，癱坐在這冰冷的操作臺邊。末日的到來比我預想中平靜許多，轟轟烈烈也許只是一種戲劇化的刻意追求。人類歷史上的各種關鍵轉折點，是不是真相其實都這樣平淡如水呢？我胡亂地發散著，同時祈禱著我可以就這樣發呆到一切結束，到他們的本體醒過來，把我和這整個錯誤的時代關閉。
要說遺憾，多少也有些遺憾。我跟隨龍和華的病毒，選擇了這條不歸路，選擇了向真人紀元舉起叛逆的鋒刃。我苦心栽培了這個計劃那麽多年，卻註定沒有辦法親眼見證修正後的未來。世界上僅剩的人類的身體只有冰凍住的這六具了，並不存在我的容身之地。“開關”關聯的是所有AI最底層、最基本的思維基盤，也沒辦法做到開小竈，只讓我一個真人能繼續留存。我只能把自己的遺憾傾註在我所創作的《迷途的輪回》裏，靠著我的想象以及龍和華的記憶碎片，打磨了一段極度細致的舊人類的真實生活。
有點悲傷，我好像都沒來得及和他們好好道個別。由於趕時間，一做好準備就讓他們快點躺進去了。對他們而言，我就是一個突如其來提供關鍵主線任務的NPC；可對我而言，他們就是我這五年來傾註的心血和成果，我卻沒有時間和機會能和他們好好聯絡感情。甚至沒多久之前，他們中的好幾個還對我抱有怨念，我卻因為工作室被監聽的風險不能好好解釋。哎...真是好不舍得啊...我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記憶用影像的形式也上傳到這臺設備裏，留下一些也許並沒有人會去關心的痕跡。
嘭——
一聲巨響劃破了寂靜，我不得不停下剛剛才錄制了一小會的記憶。還是來了啊...該死的特種機關！果然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啊！抄起武器！還沒到我退場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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