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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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辛苗。”
倆人前後腳剛出教室, 辛苗就被陳青禾叫住。
她側過身，斜斜擡起頭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幹嘛？”
陳青禾的眉頭還沒散開, 郁結成一個小川字，冷淡的眸光從她臉上輕掠過，薄唇掀開了半秒，又再度合上，只脫下來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辛苗。
“圍在腰上。”
“哈？圍這幹嘛？”
陳青禾難得卡殼了一瞬。
“……不是說肚子疼？打結時候系緊一些，手就不用一直按著了。”
辛苗一想也是, 就順從的接了過來。
她將校服外套圍在腰間，兩條袖子綁在一起打了個結，剛好勒在小腹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麽一來, 好像確實舒服了些。
辛苗輕舒了口氣：“這個方法還真有點用。”
“那就行。”語畢，陳青禾沈默幾許：“你有沒有覺得還有別處不舒服的？”
辛苗楞了下： “沒有啊。”
其實是有的, 但是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總覺得小腹下面某個不方便說的地方有種不適感。
很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 也沒法說。
好在陳青禾也沒再追問。
他走在辛苗旁邊, 伸出一手扶著她的胳膊。說是扶也不太準確,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托著她的小臂, 辛苗虛的整個人都沒勁兒, 幹脆把半個重心都靠在了陳青禾那個手上, 借他的力道慢慢往前磨蹭著。三層樓，辛苗磨蹭了將近五分鐘，才終於走到教學樓底下。
校醫院在學校另一頭, 體育器材室隔壁，跟教學樓中間隔著中院、餐廳、操場。漫漫長路, 辛苗剛走了兩步，就深感其中艱難，她幹脆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兩手一攤：“陳青禾，我疼的走不動了。”
中院裏頭毫無遮擋，辛苗站在大太陽底下，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密。
或許是熱了，她臉色比在教室那會兒能好看一些，至少多了幾分血氣。
陳青禾斂眸看她：“所以？”
辛苗仰著頭，真誠發問：“你能背我嗎？”
辛苗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什麽都沒想，就單純走不動不想走了。她小腹每隔幾分鐘就抽搐著疼一下，跟過了電似的，抽得她渾身發虛腿發軟，而且那處難以啟齒的地方不適感愈發嚴重，甚至有種黏膩的體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你確定？可別後悔。”陳青禾睨了她一眼，冷聲說了句。
辛苗沒聽懂但嘴硬：“絕不後悔。”
陳青禾沒再說話。他松開了一直扶著她的手，往前走了兩步，那雙能到辛苗腰上的大長腿微微曲起，背部往下伏，停在了一個堪堪夠她趴上去的高度。
辛苗遲鈍了兩秒，然後毫不客氣的蓄起全身的力氣原地起跳，猶如猴子上樹一般，勾住陳青禾的脖子，將自己穩穩當當掛在他背上。
“趴好了。”陳青禾囑咐。他站起身，將辛苗墜在空裏亂晃悠的兩條腿圈在臂彎裏頭。此時的陳青禾也只是個半大少年，個頭雖高，但身量仍然清瘦，雖說沒有當年剛來幸福巷時那麽單薄，卻也並不厚重，充其量只能稱上勻稱清致。
這會兒正是上課時間，整個校園都是靜悄悄的，只有在經過樹下的時候，有小鳥的啁啾聲傳來。
陳青禾的步幅很穩，辛苗趴在他背上，只覺得安心。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剛搬來筒子樓沒多久，他們一起去看荷花的時候，她被裴松一手肘撞的流鼻血，回去的公交車上，她暈暈乎乎的靠在他肩膀上，等到下車時候，半邊臉都被他的骨頭硌的疼。轉眼已經三年了……
“我重嗎？”
“還好。”
“那我怎麽貌似聽見你喘氣聲了？”
“……”
“哦，還有心跳聲。”
咚-咚-咚，勻速有力。
她趴在陳青禾背上，百無聊賴的數著節拍。
陳青禾的心臟每跳一下，她就“咚”一聲。
直到陳青禾停下腳步，他微微躬起的腰背驀地挺直，地心引力作用，辛苗差點從上頭滑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兩只胳膊死死鎖住陳青禾的脖頸，這才幸免於難。
辛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陳青禾側過臉，餘光在她臉上不鹹不淡的瞥了一圈，語氣涼颼颼的：“不呼吸不心跳的那是死人。我看你挺有力氣，不疼就下去自己走。”
“……好的，我閉嘴。”
辛苗一秒屈服。
後半程路，她果然沒有再說一句話，陳青禾耳邊終於恢覆清凈。
沒有了辛苗磨蹭，陳青禾僅用了不到十分鐘就背著她從學校一頭穿行到另一頭。校醫院佇立在操場的最角落，位置堪比冷宮，說是醫院，其實就是個一層平房，撐死有個五十平方，裏頭用隔斷簡易隔開了個藥房和病房，其餘的再就沒了。
校醫院裏頭的唯一的醫生是個快退休的女老師，一頭小卷發，平日上班時候白大褂一套，坐在那兒不是嗑瓜子就是看電視，偶爾碰上學生上門瞧病，也只是簡單問兩句，到第三句話的時候一般就拿起筆寫請假證明了。如此作風，深得學生喜歡，莘莘學子送其光榮稱號——醫科聖手。
陳青禾背著辛苗進去的時候，聖手正靠在椅子上看電視。
聽見動靜，她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慢慢悠悠的將眼睛從電視上挪到門口。
“呦，怎麽還是背著來的？”這陣勢把校醫嚇了一跳，她指著桌子一旁的硬板凳道：“來來來，坐這兒。”
陳青禾停下腳步半蹲，辛苗從他背上跳下來。她坐在凳子上，弓著背，一手摁著小腹： “老師，我肚子疼。”
“嗯，看出來了。”校醫說：“說說，什麽時候開始疼的，具體怎t麽個疼法？”
辛苗舔了舔幹澀起皮的唇，仔細回想道：“就這節課上課前，一抽一抽的。”
“有沒有吃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啊？”
“沒有。”辛苗直接否認：“這兩天都正常在家吃飯。”
“是嘛，再好好想想。”校醫老師習慣性的問了一嘴。她這些年在校醫院看病，各種各樣的學生都見過，沒病裝病的，輕病裝重病的，還有嘴裏沒一句實話的……校醫院什麽儀器都沒有，藥也不齊全，她想好好看病都沒那個條件，幹脆直接開證明，讓他們請假去外頭醫院看。上課耽誤了沒啥，萬一把病耽誤了那就不好了。
辛苗疼得有氣無力：“真的沒有。”
校醫點點頭：“那行，我給你開證明……”
“冰水算嗎？”陳青禾站在辛苗身後突然問道。他一路背著人過來，卻絲毫看不出狼狽，整個人仍舊是清逸的，除了額頭沁出的一丁點汗水之外。
“嗯？”校醫擡眼：“算，當然算。”
陳青禾說：“她早上喝了一瓶冰水，早操結束，第一節課之前。”
“那就難怪了！”校醫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喝壞肚子了。這樣吧，我給你開點止瀉藥，你先回去吃。”
辛苗聞言直接傻眼：“可是我沒拉肚子啊！”
校醫瞥她一眼：“你不是肚子疼嗎？沒準也快了。喏，止瀉藥，一次兩粒，回去吧。”
辛苗：“………”
魔幻，整個過程都特別魔幻，魔幻到一種她無法接受的程度。
她眨巴眼看著手裏的止瀉藥，又仰起頭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陳青禾，試圖在對方臉上檢索到跟她一樣的情緒。
然而失敗了。
陳青禾只是微蹙了下眉，他上前從辛苗手裏將那盒藥拿過來仔細看了半刻，又重新放回到校醫面前，一整個明明白白的拒收。
“老師，還是麻煩您開個證明吧。”陳青禾說，聲音清冽，表情嚴峻：“她沒辦法繼續上課了。”
校醫沈默兩秒：“……行。”
她隨手扯過來一張早就印刷好的制式證明條，刷刷刷幾筆寫好遞了過來。
陳青禾接過道了聲謝，一刻也沒耽誤，扶起辛苗擰身就往出走。
結果剛走沒兩步，又被叫住。
“等等！”
兩人腳步一頓，相繼回過頭。
“我知道你為什麽肚子疼了。”校醫老師指著硬板凳篤定道：“女同學，你月經來了，都坐我板凳上了！”
辛苗：“？！”
她一臉懵的順著校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黃色漆木板凳上面，赫然印著一小塊褐色的臟汙，異常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
校醫老師繼續念叨：“你們這些年輕同學啊，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生理課上過吧，經期不能碰涼的這種常識問題總該知道吧？這時候還喝冰水，怪不得你肚子疼！”
作為一個年過半百的女性，校醫對現在這些年輕女生不把生理期當回事的做法很是看不慣。她用過來人的語氣指責了幾句，一擡眼，看辛苗還在那兒站著不動，那張小臉又蒼白又無措，終於咋摸出了一絲不對勁。
“你不知道你來月經了？”
辛苗搖搖頭，茫然地看了眼旁邊兀自僵著一張臉的陳青禾，然後又搖搖頭。
“怪不得！那什麽，我這兒沒有衛生巾，你們得去超市買……男同學，你幫她跑一趟吧。”
辛苗有那麽一瞬間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校醫老師怎麽回事？竟然讓陳青禾一男的去幫她買那什麽！辛苗整個人都麻了，著急忙慌的沖著校醫搖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不是肚子疼的路都走不動麽？”校醫說，轉頭直接吩咐陳青禾：“男同學去吧，不用害臊，正常生理現象。”
辛苗：“……”
此刻，她已經不敢扭頭看陳青禾的臉色了。
尷尬，太他媽尷尬了，她整個已經快要抓狂了。
偏偏這時候肚子又猛地抽搐了一下，連帶著一股黏膩感直往下沖……辛苗此刻已經知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究竟是什麽了，她整個人都不自覺的顫了下。
然後，下一秒，就聽見陳青禾涼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去買吧。”
等辛苗詫異的回過頭時，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不知道是光線問題抑或者是錯覺，辛苗總覺得他耳廓到脖頸那一整片地方都是微紅的……
超市就在操場邊上，距離校醫院不遠。
十分鐘後，陳青禾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回來，他什麽話都沒說，嘴角緊緊崩成一條線，沈默著將塑料袋遞給辛苗。
辛苗連頭都沒敢擡就沖去洗手間。
等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從裏到外從上到下紅了個遍，跟被開水燙過一遍似的，整個人都臊地冒煙。
校醫老師說的沒錯，她的確是“那個”來了，還沾到了校服褲上，甚至，還疑似蹭到了陳青禾借她圍著的校服外套上面……等等！陳青禾把校服借給她，是不是說明他當時就已經發現了？
等等，那她還明目張膽的仗著肚子疼要他背？
天吶天吶！
辛苗臊得語氣助詞在腦子裏直蹦噠，她整個人都紅通通的，從裏到外跟被熱水燙了似的，就差渾身冒煙了。
好在這時候陳青禾已經不醫院裏邊了，他大概是也覺得尷尬，去了外頭等她。
今天麻煩他已經夠多了，辛苗不好讓他再等，於是迅速收拾了臟板凳，拿起校醫老師重新開給她的止疼藥，火急火燎的出了校醫院。
陳青禾果然站在外面。
這會兒第三節課剛下，操場上不再似之前那麽空蕩，有低年級的學生陸陸續續過來準備下一節的體育課。臨近正午，太陽高懸於頂，陳青禾站在邊上的梧桐樹蔭底下，背對著她的方向。他什麽也沒幹，就單單是站在那兒，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高貴冷峻。
辛苗踟躕了半分鐘，才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那個……”
陳青禾轉過身：“結束了？”
辛苗瞄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結束了。”
陳青禾：“那走吧。還需要背你嗎？”
辛苗嚇一跳，連忙把手擺成螺旋槳：“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陳青禾什麽也沒說，率先擡步離開。
回程路上，兩人一前一後，中間隔了一米距離。
辛苗走在陳青禾後面，她這會兒渾身都不自在，更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過。那感覺就跟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可又不全然是，反正她說不上來。
直到教學樓底下，辛苗把證明條遞給他，讓他幫忙給班主任請個假。陳青禾擡手接過，指尖卻不經意觸上她的，他的手指跟他整個人似的，冰冰涼涼的，卻又有著皮膚特有的柔軟。辛苗大腦來不及反應，手指卻已經跟觸電似的縮了回來……跟抽風似的。
氣氛有那麽一瞬間的滯凝。
辛苗跟鵪鶉似的縮了下脖子，小聲道：“那個，我先走了哈。”
陳青禾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角輕垂，漆黑的眸子透著晦澀的光。那張請假證明被他撚在手指間，上頭還殘留著方才異樣的觸感，他手指微微蜷縮了下：“走吧。”
辛苗得了應允，一秒鐘都沒猶豫，麻溜兒的往學校門口奔去。神奇的是，這一來一回，肚子也不疼了，也可能是她已經無暇顧及疼不疼了，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詭異的氛圍。辛苗腳步越走越快，到最後直接小跑了起來，系在腰間的校服下擺也隨著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直到看著她出了校門，陳青禾收回視線。
他垂眸在原地停頓了半刻，才不疾不徐地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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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苗。”
倆人前後腳剛出教室, 辛苗就被陳青禾叫住。
她側過身，斜斜擡起頭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幹嘛？”
陳青禾的眉頭還沒散開, 郁結成一個小川字，冷淡的眸光從她臉上輕掠過，薄唇掀開了半秒，又再度合上，只脫下來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辛苗。
“圍在腰上。”
“哈？圍這幹嘛？”
陳青禾難得卡殼了一瞬。
“……不是說肚子疼？打結時候系緊一些，手就不用一直按著了。”
辛苗一想也是, 就順從的接了過來。
她將校服外套圍在腰間，兩條袖子綁在一起打了個結，剛好勒在小腹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麽一來, 好像確實舒服了些。
辛苗輕舒了口氣：“這個方法還真有點用。”
“那就行。”語畢，陳青禾沈默幾許：“你有沒有覺得還有別處不舒服的？”
辛苗楞了下： “沒有啊。”
其實是有的, 但是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總覺得小腹下面某個不方便說的地方有種不適感。
很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 也沒法說。
好在陳青禾也沒再追問。
他走在辛苗旁邊, 伸出一手扶著她的胳膊。說是扶也不太準確,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托著她的小臂, 辛苗虛的整個人都沒勁兒, 幹脆把半個重心都靠在了陳青禾那個手上, 借他的力道慢慢往前磨蹭著。三層樓，辛苗磨蹭了將近五分鐘，才終於走到教學樓底下。
校醫院在學校另一頭, 體育器材室隔壁，跟教學樓中間隔著中院、餐廳、操場。漫漫長路, 辛苗剛走了兩步，就深感其中艱難，她幹脆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兩手一攤：“陳青禾，我疼的走不動了。”
中院裏頭毫無遮擋，辛苗站在大太陽底下，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密。
或許是熱了，她臉色比在教室那會兒能好看一些，至少多了幾分血氣。
陳青禾斂眸看她：“所以？”
辛苗仰著頭，真誠發問：“你能背我嗎？”
辛苗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什麽都沒想，就單純走不動不想走了。她小腹每隔幾分鐘就抽搐著疼一下，跟過了電似的，抽得她渾身發虛腿發軟，而且那處難以啟齒的地方不適感愈發嚴重，甚至有種黏膩的體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你確定？可別後悔。”陳青禾睨了她一眼，冷聲說了句。
辛苗沒聽懂但嘴硬：“絕不後悔。”
陳青禾沒再說話。他松開了一直扶著她的手，往前走了兩步，那雙能到辛苗腰上的大長腿微微曲起，背部往下伏，停在了一個堪堪夠她趴上去的高度。
辛苗遲鈍了兩秒，然後毫不客氣的蓄起全身的力氣原地起跳，猶如猴子上樹一般，勾住陳青禾的脖子，將自己穩穩當當掛在他背上。
“趴好了。”陳青禾囑咐。他站起身，將辛苗墜在空裏亂晃悠的兩條腿圈在臂彎裏頭。此時的陳青禾也只是個半大少年，個頭雖高，但身量仍然清瘦，雖說沒有當年剛來幸福巷時那麽單薄，卻也並不厚重，充其量只能稱上勻稱清致。
這會兒正是上課時間，整個校園都是靜悄悄的，只有在經過樹下的時候，有小鳥的啁啾聲傳來。
陳青禾的步幅很穩，辛苗趴在他背上，只覺得安心。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剛搬來筒子樓沒多久，他們一起去看荷花的時候，她被裴松一手肘撞的流鼻血，回去的公交車上，她暈暈乎乎的靠在他肩膀上，等到下車時候，半邊臉都被他的骨頭硌的疼。轉眼已經三年了……
“我重嗎？”
“還好。”
“那我怎麽貌似聽見你喘氣聲了？”
“……”
“哦，還有心跳聲。”
咚-咚-咚，勻速有力。
她趴在陳青禾背上，百無聊賴的數著節拍。
陳青禾的心臟每跳一下，她就“咚”一聲。
直到陳青禾停下腳步，他微微躬起的腰背驀地挺直，地心引力作用，辛苗差點從上頭滑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兩只胳膊死死鎖住陳青禾的脖頸，這才幸免於難。
辛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陳青禾側過臉，餘光在她臉上不鹹不淡的瞥了一圈，語氣涼颼颼的：“不呼吸不心跳的那是死人。我看你挺有力氣，不疼就下去自己走。”
“……好的，我閉嘴。”
辛苗一秒屈服。
後半程路，她果然沒有再說一句話，陳青禾耳邊終於恢覆清凈。
沒有了辛苗磨蹭，陳青禾僅用了不到十分鐘就背著她從學校一頭穿行到另一頭。校醫院佇立在操場的最角落，位置堪比冷宮，說是醫院，其實就是個一層平房，撐死有個五十平方，裏頭用隔斷簡易隔開了個藥房和病房，其餘的再就沒了。
校醫院裏頭的唯一的醫生是個快退休的女老師，一頭小卷發，平日上班時候白大褂一套，坐在那兒不是嗑瓜子就是看電視，偶爾碰上學生上門瞧病，也只是簡單問兩句，到第三句話的時候一般就拿起筆寫請假證明了。如此作風，深得學生喜歡，莘莘學子送其光榮稱號——醫科聖手。
陳青禾背著辛苗進去的時候，聖手正靠在椅子上看電視。
聽見動靜，她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慢慢悠悠的將眼睛從電視上挪到門口。
“呦，怎麽還是背著來的？”這陣勢把校醫嚇了一跳，她指著桌子一旁的硬板凳道：“來來來，坐這兒。”
陳青禾停下腳步半蹲，辛苗從他背上跳下來。她坐在凳子上，弓著背，一手摁著小腹： “老師，我肚子疼。”
“嗯，看出來了。”校醫說：“說說，什麽時候開始疼的，具體怎t麽個疼法？”
辛苗舔了舔幹澀起皮的唇，仔細回想道：“就這節課上課前，一抽一抽的。”
“有沒有吃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啊？”
“沒有。”辛苗直接否認：“這兩天都正常在家吃飯。”
“是嘛，再好好想想。”校醫老師習慣性的問了一嘴。她這些年在校醫院看病，各種各樣的學生都見過，沒病裝病的，輕病裝重病的，還有嘴裏沒一句實話的……校醫院什麽儀器都沒有，藥也不齊全，她想好好看病都沒那個條件，幹脆直接開證明，讓他們請假去外頭醫院看。上課耽誤了沒啥，萬一把病耽誤了那就不好了。
辛苗疼得有氣無力：“真的沒有。”
校醫點點頭：“那行，我給你開證明……”
“冰水算嗎？”陳青禾站在辛苗身後突然問道。他一路背著人過來，卻絲毫看不出狼狽，整個人仍舊是清逸的，除了額頭沁出的一丁點汗水之外。
“嗯？”校醫擡眼：“算，當然算。”
陳青禾說：“她早上喝了一瓶冰水，早操結束，第一節課之前。”
“那就難怪了！”校醫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喝壞肚子了。這樣吧，我給你開點止瀉藥，你先回去吃。”
辛苗聞言直接傻眼：“可是我沒拉肚子啊！”
校醫瞥她一眼：“你不是肚子疼嗎？沒準也快了。喏，止瀉藥，一次兩粒，回去吧。”
辛苗：“………”
魔幻，整個過程都特別魔幻，魔幻到一種她無法接受的程度。
她眨巴眼看著手裏的止瀉藥，又仰起頭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陳青禾，試圖在對方臉上檢索到跟她一樣的情緒。
然而失敗了。
陳青禾只是微蹙了下眉，他上前從辛苗手裏將那盒藥拿過來仔細看了半刻，又重新放回到校醫面前，一整個明明白白的拒收。
“老師，還是麻煩您開個證明吧。”陳青禾說，聲音清冽，表情嚴峻：“她沒辦法繼續上課了。”
校醫沈默兩秒：“……行。”
她隨手扯過來一張早就印刷好的制式證明條，刷刷刷幾筆寫好遞了過來。
陳青禾接過道了聲謝，一刻也沒耽誤，扶起辛苗擰身就往出走。
結果剛走沒兩步，又被叫住。
“等等！”
兩人腳步一頓，相繼回過頭。
“我知道你為什麽肚子疼了。”校醫老師指著硬板凳篤定道：“女同學，你月經來了，都坐我板凳上了！”
辛苗：“？！”
她一臉懵的順著校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黃色漆木板凳上面，赫然印著一小塊褐色的臟汙，異常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
校醫老師繼續念叨：“你們這些年輕同學啊，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生理課上過吧，經期不能碰涼的這種常識問題總該知道吧？這時候還喝冰水，怪不得你肚子疼！”
作為一個年過半百的女性，校醫對現在這些年輕女生不把生理期當回事的做法很是看不慣。她用過來人的語氣指責了幾句，一擡眼，看辛苗還在那兒站著不動，那張小臉又蒼白又無措，終於咋摸出了一絲不對勁。
“你不知道你來月經了？”
辛苗搖搖頭，茫然地看了眼旁邊兀自僵著一張臉的陳青禾，然後又搖搖頭。
“怪不得！那什麽，我這兒沒有衛生巾，你們得去超市買……男同學，你幫她跑一趟吧。”
辛苗有那麽一瞬間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校醫老師怎麽回事？竟然讓陳青禾一男的去幫她買那什麽！辛苗整個人都麻了，著急忙慌的沖著校醫搖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不是肚子疼的路都走不動麽？”校醫說，轉頭直接吩咐陳青禾：“男同學去吧，不用害臊，正常生理現象。”
辛苗：“……”
此刻，她已經不敢扭頭看陳青禾的臉色了。
尷尬，太他媽尷尬了，她整個已經快要抓狂了。
偏偏這時候肚子又猛地抽搐了一下，連帶著一股黏膩感直往下沖……辛苗此刻已經知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究竟是什麽了，她整個人都不自覺的顫了下。
然後，下一秒，就聽見陳青禾涼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去買吧。”
等辛苗詫異的回過頭時，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不知道是光線問題抑或者是錯覺，辛苗總覺得他耳廓到脖頸那一整片地方都是微紅的……
超市就在操場邊上，距離校醫院不遠。
十分鐘後，陳青禾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回來，他什麽話都沒說，嘴角緊緊崩成一條線，沈默著將塑料袋遞給辛苗。
辛苗連頭都沒敢擡就沖去洗手間。
等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從裏到外從上到下紅了個遍，跟被開水燙過一遍似的，整個人都臊地冒煙。
校醫老師說的沒錯，她的確是“那個”來了，還沾到了校服褲上，甚至，還疑似蹭到了陳青禾借她圍著的校服外套上面……等等！陳青禾把校服借給她，是不是說明他當時就已經發現了？
等等，那她還明目張膽的仗著肚子疼要他背？
天吶天吶！
辛苗臊得語氣助詞在腦子裏直蹦噠，她整個人都紅通通的，從裏到外跟被熱水燙了似的，就差渾身冒煙了。
好在這時候陳青禾已經不醫院裏邊了，他大概是也覺得尷尬，去了外頭等她。
今天麻煩他已經夠多了，辛苗不好讓他再等，於是迅速收拾了臟板凳，拿起校醫老師重新開給她的止疼藥，火急火燎的出了校醫院。
陳青禾果然站在外面。
這會兒第三節課剛下，操場上不再似之前那麽空蕩，有低年級的學生陸陸續續過來準備下一節的體育課。臨近正午，太陽高懸於頂，陳青禾站在邊上的梧桐樹蔭底下，背對著她的方向。他什麽也沒幹，就單單是站在那兒，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高貴冷峻。
辛苗踟躕了半分鐘，才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那個……”
陳青禾轉過身：“結束了？”
辛苗瞄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結束了。”
陳青禾：“那走吧。還需要背你嗎？”
辛苗嚇一跳，連忙把手擺成螺旋槳：“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陳青禾什麽也沒說，率先擡步離開。
回程路上，兩人一前一後，中間隔了一米距離。
辛苗走在陳青禾後面，她這會兒渾身都不自在，更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過。那感覺就跟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可又不全然是，反正她說不上來。
直到教學樓底下，辛苗把證明條遞給他，讓他幫忙給班主任請個假。陳青禾擡手接過，指尖卻不經意觸上她的，他的手指跟他整個人似的，冰冰涼涼的，卻又有著皮膚特有的柔軟。辛苗大腦來不及反應，手指卻已經跟觸電似的縮了回來……跟抽風似的。
氣氛有那麽一瞬間的滯凝。
辛苗跟鵪鶉似的縮了下脖子，小聲道：“那個，我先走了哈。”
陳青禾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角輕垂，漆黑的眸子透著晦澀的光。那張請假證明被他撚在手指間，上頭還殘留著方才異樣的觸感，他手指微微蜷縮了下：“走吧。”
辛苗得了應允，一秒鐘都沒猶豫，麻溜兒的往學校門口奔去。神奇的是，這一來一回，肚子也不疼了，也可能是她已經無暇顧及疼不疼了，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詭異的氛圍。辛苗腳步越走越快，到最後直接小跑了起來，系在腰間的校服下擺也隨著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直到看著她出了校門，陳青禾收回視線。
他垂眸在原地停頓了半刻，才不疾不徐地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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