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字章】願新年、勝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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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字章】願新年、勝舊年
今天大年三十, 早前還在下雪，快到中午時竟然停了，李家的大老爺們又拿著掃把出去掃雪了。
餃子包好了之後, 胡桃胡桃讓李不言帶到戶外去凍著，凍硬了再裝到塑料袋裏去，省的面皮粘連到一起, 李不言橫豎都要在外面掃雪, 自然接下了這個任務, 帶著兩屜餃子出門後架在了自己的自行t車座位和後座上。
胡桃在家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讓何風卓和趙紅梅給自己打下手就好。
趙紅梅家廚房極大，胡桃感覺自己的發揮空間也極大！
先把雞湯燉上, 這可是年夜飯的大菜, 一鍋雞湯好不好喝, 也關系到大年初一早上起來吃的雞湯面好不好吃。
胡桃找到砂鍋，又裏裏外外洗了一遍, 上次這砂鍋裏還燉著的是王八, 還好何風卓發脾氣也沒把鍋給砸了，胡桃心有餘悸, 又把鍋涮了涮。
雞是昨天在石美玉那裏買的，一共買了兩只，石美玉一看是胡桃, 本來很忙的情況下還是幫胡桃把雞毛都褪了, 還用快刀剁成了不大不小的雞塊。
每年做年夜飯最頭疼的就是趙紅梅了, 畢竟以她的廚藝, 年夜飯裏能攢五六個大菜都不得了了, 其他的菜都抓耳撓腮的湊數，一桌子菜仔細一看, 連涼拌西紅柿都能上桌湊個數。
如今小兒媳攬過這個大事，趙紅梅心中歡喜的不行，雖然面上不方便表現出來，但身體很誠實地幫胡桃洗著雞塊，何風卓則蹲在一旁給山藥削皮。
山藥削皮後給何風卓的手癢得不行，胡桃笑著讓她趕緊沖沖水，順便還能洗洗山藥，何風卓佯怒道：“你還不如直接吩咐我洗山藥呢！”
三個女人在廚房裏嘻嘻哈哈的開始了年夜飯。
洗好的山藥系數切塊，砂鍋中放入清水，胡桃又加了一勺料酒和切好的姜片，把雞塊冷水下鍋，煮開後卻又撈了起來，把剛剛那一鍋都倒了。
何風卓摸不著頭腦：“煮的好好的怎麽倒了？”
“焯水。”胡桃簡短地回答道，她是不打算詳細地給何風卓講解做菜步驟的，畢竟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那種小嬌嬌，對做飯既沒有興趣也沒有學習的必要。
何風卓果然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嗯嗯！”
砂鍋中再次倒進去適量的清水，再把雞塊加進去，切了幾片姜片後放了進去，胡桃又把自己剛剛泡好的香菇加了進去，接下了就是等時間了。
“這個山藥不放進去啊？”何風卓看胡桃蓋上了蓋子，忍不住問道。
胡桃也無語：“嫂子，我們要先把雞肉燉爛，要是現在把山藥放進去，等雞肉燉爛了，山藥都化成泥兒了......”
“哦哦！”
公公婆婆這塊屬於軍區大院，所以家裏的暖氣燒的足，尤其年關將至，室溫都能達到二十幾度，胡桃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領的羊毛打底衫，何風卓看著胡桃的背影忍不住說道：“妹子，這件衣服真不適合你。”
胡桃沒聽清，隨口回道：“嗯？”
何風卓認真地說道:“這個適合平板身材的舞蹈生穿，你......你忒豐滿了。”她已經盡力委婉了，嗯。
趙紅梅聽到就不樂意了：“欸欸欸，你不能這麽比，你們跳舞的那些小姑娘好看嗎？一米七的大個，個個就九十多斤，把臉擋住我看著都有些營養不良呢。”
胡桃也扶額，其實她真不算胖，甚至遠遠到不了豐滿的地步吧，胡桃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前，B也能算得上豐滿了？
但是瞥見身邊只穿著一件寬松的灰粉色小衫的何風卓......好吧，和她比，誰都可以很豐滿。
何風卓也不樂意了：“營養不良？看看我的肌肉，我們跳芭蕾的，這小腿肌肉線條，大腿的肌肉線條，你看看，我給你繃個腳尖看看？”
胡桃不理會身後這二人的吵鬧，將手上的排骨丟給了嫂子：“幫我洗一下排骨。”
趙紅梅一邊嫌棄著何風卓，一邊又從她的手上搶過排骨：“我來洗。”
洗好排骨後，胡桃指揮趙紅梅瀝幹了水分，接著開始腌制。
兩勺生抽、一勺蠔油、半勺老抽、一勺料酒、鹽、白砂糖、拍碎的蒜瓣統統加進去後，又整整倒進去了三少玉米澱粉，胡桃洗了洗手就開始給排骨做“馬殺雞”了，均勻的按摩了半天後，胡桃把腌好的排骨放到了冰箱裏。
“啊？直接這麽吃嗎？”何風卓問道。
胡桃知道了，什麽明艷犀利，何風卓不過是一個笨蛋嘴毒的美女罷了。
也難怪她能把煎牛排理解為：冷鍋加油，油熱了就煎，煎變色了就上桌......
“腌制幾個小時更入味，快上桌的時候拿出來炸一下就好了。”胡桃解釋道。
下一道菜，何風卓的最愛，黃瓜炒蝦仁。
洗幹凈的河蝦剝出蝦仁，這份工作當仁不讓的交給了李不問，拿過剝好的蝦仁，胡桃加一勺料酒和半勺生抽，又加了半勺澱粉後攪拌均勻，確保每一顆蝦仁都能裹上均勻的澱粉汁兒。
胡蘿蔔丁沸水焯熟，再起鍋用熱油把蝦仁煎熟，最後加入蒜末炒出香味，再一股腦把焯好水的胡蘿蔔丁和黃瓜丁倒進去，一勺蠔油和少許鹽就開始不停地翻炒，不一會兒就出鍋了。
胡桃用鍋鏟挑起一顆蝦仁餵給了何風卓：“嘗嘗？”
何風卓就著鍋鏟一口把蝦仁吃進嘴裏後連連比著大拇指：“好鮮的香！很緊致的肉感，啊啊啊，好好吃！”
胡桃很滿意何風卓的捧場。
剩下的排骨，胡桃做了個排骨土豆燉豆角，又簡單地做了個家常豆腐。
這個豆腐還是前兩天給李不言做著吃的時候，李不言讚不絕口，胡桃便也把這道豆腐搬到了年夜飯的舞臺上。
冷鍋起油，等油熱到七成熱的時候，胡桃把切好的豆腐下鍋，煎定型，煎到兩面金黃，趙紅梅一看就被這個操作驚呆了：“豆腐，豆腐還能這麽吃呢？”
胡桃一笑，把煎好的豆腐盛了出來，這才哪到哪。
鍋中的油還在，就著這點煎過豆腐的油，胡桃又下了蔥蒜爆炒，再加入青椒、紅辣椒爆炒，一股辣香就騰空而起，勾的每個人都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胡桃又把泡好的木耳倒進去後再把先前煎好的豆腐放了進去有，這道豆腐口味重，畢竟李不言看著斯斯文文，但是吃飯上確實十足十的重口味，重辣重醬愛好者，兩勺生抽下去後，胡桃還加了半勺老抽和蠔油，最後撒了一些鹽，加入水澱粉微微勾芡一下就可以小火煮開、大火收汁了。
一道簡簡單單的豆腐做的楞是比大菜還香。
趙紅梅忍不住拿起筷子嘗了一個，入口鮮辣，豆腐的口感外焦裏嫩：“連豆腐都能這麽有味兒啊。”
下面兩道菜就是為了年夜飯的飛天茅臺準備的了。
也可以說是考慮到李建軍的口味，做了兩道下酒菜。
一道香菜拌牛肉，這道菜簡單，牛肉切片後加入料酒、生抽、白砂糖、澱粉抓勻腌制，最重要的是熱油辣子得做好，胡桃調了個比例，蒜末加上辣椒粉，再倒入了一些芝麻和生抽，最後用燒開的熱油一滾，伴隨著一聲“呲啦”聲，辣子瞬間激發出濃烈的香氣。
熱油快速滑熟腌好的牛肉，最後加入香菜倒入熱油拌勻即可。
下一道下酒菜，胡桃從菜籃子裏拿出原材料後，何風卓就捏了捏鼻子：“怎麽還有這個啊。”
胡桃不以為意：“不就是肥腸嗎！”
就為了這點肥腸，胡桃還都是提前兩三天叮囑石美玉幫自己留心的。
趙紅梅也驚訝：“你能處理好嗎？”
李建軍還真喜歡吃肥腸，不過趙紅梅處理不好，李建軍基本是犯饞了去前門大柵欄那裏的門框胡同19號鹵煮店去吃。
胡桃微微一笑：“我這都處理好的......”
她當然不會處理肥腸了，這點肥腸還給了石美玉遠超於市價的費用呢，就當是麻煩石美玉的辛苦費了，雖然石美玉沒要，表示自己每年給自己家洗也是洗，加她這點不算什麽，但胡桃還是堅持多給了錢。
畢竟洗肥腸真不是什麽好幹的事，要是沒洗好，年夜飯餐桌上，大家都可以秒變“曹可凡”了，就怕李建軍到時候問自己：“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既然肥腸是處理好的，那做起來就簡單了。
下鍋前，胡桃還特意聞了一下，石美玉不愧是專業的，竟是聞不出什麽臭味了。
冷水下鍋這些肥腸後，接下來就要加重料來掩蓋氣味了，胡桃一共往裏加了蔥、姜、蒜、八角、香葉、幹紅辣椒來去腥，還怕去得不徹底，想了想又加了兩勺料酒，這才開始加其他調味品。
大火煮開後，胡桃又轉小火燉煮，肥腸不易軟爛，是必須下狠功夫的。
此刻胡桃又看了看旁邊砂鍋裏中火t煨著的雞湯，用筷子輕輕戳了戳雞塊，已經差不多了，胡桃這才把山藥加進去，又加了些鹽，轉溫火繼續慢燉。
肥腸煮熟後撈出來，再重新起一個鍋，倒入適量的油，油熱了以後，加入蒜片和姜絲、花椒，爆炒，炒出勾人的香氣，再下豆瓣醬，炒出紅油，這才把肥腸又倒了進去，不停地翻炒。
空氣中辣的何風卓在廚房裏都要呆不住了，她奪門而出。
這縷辣香飄到客廳裏，也勾起了李家三位大老爺們的嗅覺。
尤其是李建軍，他鼻子很靈的微微動了動：“肥腸？”說完就快步走到了廚房去一探究竟，卻看到個子小小的小兒媳胡桃此刻正站在廚房的鍋臺邊，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揚起鍋鏟，炒得那叫一個火熱。
最後，胡桃抓了一把切好得青蒜苗葉，大火翻炒均勻，出鍋！
手都炒酸了，早知道做幹煸了，胡桃暗暗想。
卻聽到身後傳來李建軍的聲音：“我能嘗嘗嗎？”
胡桃連連點頭：“可以可以可以。”
年夜飯必不可少的就是魚，年年有餘嘛。
胡桃做了個蒜香焗鱸魚之後，又連炒了幾個家常素菜，再做一道上次廣受好評的西湖牛肉羹。
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胡桃透過廚房的窗往外看了一眼，竟然已經有了星星，得收拾收拾上桌吃飯了。
胡桃拿出冰箱裏的排骨，熱鍋下油，炸香之後出鍋，撒了些辣椒面，全部出鍋！
一大桌子菜擺好，李不言也自覺地把碗筷和酒杯擺在了旁邊。
何風卓還從家裏帶了紅葡萄酒：“咱們女同志喝點紅的？”
胡桃搖搖頭，直指茅臺：“什麽紅的白的，我想喝貴的......”
李建軍哈哈大笑，他現在對胡桃越來越刮目相看了，他這兩個兒媳婦有一點是真像，也是他最喜歡的，那就是有啥說啥，不裝不做作。
酒杯斟滿，胡桃卻老覺得這個年夜怪怪的。
終於她明白哪裏怪怪的了，這個年夜飯太安靜了，原來是沒有春晚當背景音。
可惜1980年沒有春晚，且等著呢。
不知為何，胡桃想起了李不言的老師，錢老師和王老師兩個失獨老人，在安靜的大年三十，該有多難熬。
還不等她發呆太久，李建軍就已經舉杯了：“這一杯啊，慶祝咱們一大家子又平平安安讀過了一年，然後，今年比去年，咱們家多了一名家庭成員，胡桃。”
胡桃被點名了，連忙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李建軍繼續說道：“雖然過往的日子呢，有誤解，有摩擦，但是一切向好嘛，況且，今天這一大桌子都是胡桃給咱們張羅的，讓我們敬胡桃一杯，也慶祝她加入咱們大家庭！”
說完，李建軍還不忘用胳膊肘杵了杵趙紅梅，一起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胡桃也忙不疊地悶了一大口。
年夜飯正式開始！
李建軍率先嘗了嘗特意擺在自己面前的爆炒肥腸，肥腸的口感是無可替代的，那是一種外韌裏肥的獨特搭配，蒜苗的加入徹底激發出了肥腸的香氣，吃得李建軍是讚不絕口：“這個肥腸做法比外面的鹵煮還新鮮呢，胡桃，這是你們家那邊的做法？”
胡桃只得心虛地先把頭點了點：“這都是下酒菜，所以口重一些，還有這個香菜牛肉，您嘗嘗？”
李建軍從善如流，夾起一片香菜牛肉就往嘴裏放，香菜裹著沾滿辣油的滑牛肉，又嫩又辣，李建軍下意識就拿起手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氣沾上嘴裏還剩下的牛肉回香，別有一番滋味！
“我說實話，胡桃做的年夜飯真比你做的有水平多了。”李建軍一本正經的對趙紅梅說道。
趙紅梅羞瞪了一眼李建軍：“我做的不好吃你也吃了三十年了！”
胡桃趕忙跟在後面說：“是因為.....爸爸吃了媽媽三十年的飯了，偶爾吃我做的飯，感覺新鮮而已，可不能這麽說。”
她其實對於叫李建軍和趙紅梅為“爸爸媽媽”這個事兒還是有些別扭，但畢竟自己還是要和李不言好好過日子的，該改口的地方還是得改口，所以胡桃停頓了兩秒後那兩個詞還是很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趙紅梅心中還是有些別扭，她看了看何風卓，一直以來，她覺得她的兒媳婦都該是這樣的，有過人之處，長得俊，家世好。
但她接著又看了看胡桃，胡桃正笑意盈盈的給大家夾菜招呼，嘴裏還不停地說些吉祥話，再看自己的小兒子李不言，則跟在胡桃身後一起著。
好吧，好像這樣的兒媳婦也不錯。
李不言性子冷漠話又少，也不像李不問那樣會哄人，或許就該需要一個會說話又活潑的女孩子在身邊，日子也才能過出點動靜來。
趙紅梅在無人註意的時候偷偷長舒了一口氣，就這樣吧。
“胡桃，媽媽要和你喝一杯。”半晌後，趙紅梅舉起酒杯對胡桃說道。
而被點名的胡桃也忙不疊的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歡迎你加入咱們這個大家庭，接下來的幾十年，你都要和李不言好好過，照顧好他，他這人脾氣雖冷，但心不冷，總之，媽這杯是什麽意思，你都知道，歡迎你加入咱們這個大家庭！”
何風卓聞言也立刻跟上了，也舉起自己的酒杯說道：“算我一個，我......我這杯是什麽意思你也知道，我就不好意思說啦！”
趙紅梅補充：“以後，我把你當閨女疼，我怎麽對小何的，就會怎麽對你。”這其實已經算是一句承諾了。
何風卓也有樣學樣地補充道：“以後，我也把你當妹子疼，我要比對李不言更好的對你！”
胡桃只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長輩的角度，對她說，會疼你。
胡桃平覆好心情之後就鄭重地將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謝謝爸爸媽媽、哥哥嫂嫂，我一定跟李不言好好過。”
李不言也鄭重地站起來陪著胡桃喝了一杯：“一定。”
每個人都能在餐桌上找到自己最愛吃的菜，胡桃這一頓年夜飯不僅豐盛，還照顧到了每個人的口味，絕不是今天下午隨便忙活忙活就能張羅出來的，至少也得提前兩三天想好菜譜才行。
李不言輕輕附在胡桃耳邊說道：“辛苦啦。”
胡桃也輕輕地躲開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爸爸媽媽哥哥嫂嫂都在呢，別這麽親密。
但何風卓看到這一幕，難免揶揄道：“欸，新婚小夫妻真是蜜裏調油啊。”說完，也嗔怪地看了一眼李不問：“唉！”
趙紅梅連忙起哄：“不問，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媽還等著抱孩子呢！”
何風卓被這句話雷的就像這餐桌上的豆腐一樣，都是外焦裏嫩。
這種事兒能拿到餐桌上說嗎......
胡桃打圓場道：“哥哥嫂嫂都相守相伴這麽多年了，細水長流的感情，我可羨慕了。”
卻沒想到把話頭引到了自己身上，趙紅梅也看向李不言：“還有你，媽體格好，多少個孩子都能帶，你也快點。”
猝不及防被點名這種事的李不言下意識結結巴巴地說道：“還小呢。”
什麽叫“你也快點”？
李建軍搖搖頭：“欸？！不小了，都二十五了。”
“是胡桃太小了，胡桃才19歲呢。”李不言補充道。
趙紅梅擺擺手：“過了年就是20了，虛歲就是21了，懷個孕生娃都22了，哪裏早？”
胡桃咬著筷子陷入了石化。
年齡還能這麽算？
胡桃還準備繼續喝點來掩飾尷尬，但李不言卻制止了她，對父母說道：“晚上我還是去老師家陪他們守夜，帶著胡桃一起，就不喝酒了。”
趙紅梅點了點頭：“但是按照規矩晚上也得回家啊。”
趙紅梅把家裏三個房間都收拾了出來，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七這段時間，不管是住的更近的李不問還是住的遠些的李不言，都必須在家裏過年，包括過夜。
年夜飯吃過之後，胡桃還帶走了一些餃子。
李不問還操心那些硬幣：“你抓走的那兩把裏面萬一把所有的硬幣都抓走了怎麽辦。”
何風卓拉了拉李不問的衣角：“她沒抓我包的醜餃子......別說了。”
哈哈大笑後，胡桃裹上厚厚的皮夾克，又帶著李不言給她買的護耳帽，嚴嚴實實地跟著李不言一起出門了。
大年三十，家家亮著暖燈，雖然氣溫零下，但胡桃的心卻溫暖了起來。
坐在李不言的自行車t後座上，她突然發現李不言這個人跟現在的天氣就很像，不認識他的人會覺得這人脾氣臭臭的、冷冷的，但是認識他之後會發現他的內心是柔軟的、溫暖的，是會在大年三十迎著風雪去陪老師過年的。
“李不言，你真好。”胡桃思及此，緊緊地抱住了李不言的腰。
風雪太大，他聽不清胡桃在說什麽，但還是大聲喊道：“你別說話了，別喝了風！”
老師家就住在清華園裏面，胡桃還是第一次來上個世紀的清華呢！
可惜風雪太大，李不言載著胡桃進入校門之後，駛過了靜謐的校園雪夜，寬闊的林蔭大道，直奔職工家屬院裏。
胡桃抱著崇敬的心情敲響了錢老師家的門。
老兩口一早就知道李不言會來，畢竟年年都如此嘛，但是沒想到今年還多了一個人——胡桃。
錢老師驚喜地拉著胡桃進門：“快進來快進來，孩子，凍壞了吧！”
王老師也笑瞇瞇地看著胡桃。
從自家愛人的口中，他可是聽過無數次這個胡桃的名字了，又聰明又機靈的小姑娘，把托兒所經營的井井有條。
“久仰久仰~”王老師俏皮地說道。
胡桃頓時臉都要紅了：“我才是久仰久仰，您這樣說得我一會兒得從清華的下水管裏爬出去才有臉見人！”
王老師哈哈大笑，李不言也跟在後面發自內心的笑了。
錢老師已經準備好了撲克牌，往年他們都是三個人打鬥地主來守夜，今年多了個胡桃，胡桃提議教他們打“摜蛋”，一種四個人的玩法，見有新鮮玩法，王老師欣然同意學習。
高知不愧是高知，胡桃面前這仨人都是清華出身，不過才試了兩把，王老師就說道：“行了行了，可以正經玩輸贏的了。”
打著牌，王老師也不忘和胡桃聊天：“不打算考個大學嗎？我看你蠻機靈的，還很年輕。”
胡桃點點頭：“考的。”
錢老師撇撇嘴：“你就裝吧，我都給你說了胡桃天天在四合院都學習學習要考大學，你還裝不知道。”
王老師自有算盤，他從錢老師口中知道胡桃要考北京師範大學，但他是來勸胡桃考清華的。
“啊？你和我說過，哦對對，胡桃是不是想考我們清華呀。”王老師還是一臉笑瞇瞇地說著。
胡桃認真地回答：“我想考北京師範大學，我最終的夢想，還是想做一名老師。”
“你不想和李不言當同事嗎？一起追逐星空是件很羅曼蒂克的事情哦。”王老師循循善誘道。
錢老師也情不自禁地點點頭，畢竟她和王老師真的手拉著手追逐了一輩子星空。
胡桃看向身旁的李不言，正色道：“我覺得我們一起追逐美好的生活也很羅曼蒂克呀，不一定要在同一個行業嘛，他在他熱愛並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可我也有我的夢想呀，我不該做那個為了追逐他而放棄夢想的人，而應該選擇在我熱愛並擅長的領域一路狂奔啊。‘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滿天繁星’。”
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滿天繁星。
錢老師聽完簡直要鼓掌了：“這句話說得好，這句話說得真好啊！”
胡桃吐了吐舌頭，這是一句歌詞兒，她可不敢居功，連連說道：“這是我聽來的一句話，深深地覺得有道理。”
李不言看著正在說話的胡桃，他剛剛其實有一瞬想過以他的能力給胡桃魔鬼訓練的話，以胡桃的聰明才智還有現在她的英語閱讀水平，就算今年考不上，明年也能有九成九的把握。
太空是他一輩子追逐的夢想，胡桃是他一輩子身邊的溫暖。
能在廣袤的宇宙空間和無垠的時間裏，能和胡桃共同生活在這顆藍色行星上，能和胡桃共享這一段美好的時光，是概率多麽渺小的事情。我們現在看到的每一顆星星，都是那些遙遠的星球在億萬年前發出的光線，或許在人類用肉眼看到這些繁星時這顆星球都早已湮滅不覆存在，可這縷光穿過宇宙的空間與時間，它仍掛在天上放光明。
但剛剛胡桃說，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滿天繁星，說這話的胡桃，眼神亮亮的，裏面好像就有著滿天繁星。
李不言的眼睛含著的笑意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過的溫柔，他的眼睛裏倒不是滿天繁星，而是，彩虹。
是蒙蒙的灰色天空終於雨過天晴後的彩虹。
錢老師八卦地用眼神暗示王老師註意李不言。
胡桃擡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她站起身，俏皮地說道：“我跟李不言還帶了餃子呢，守歲夜怎麽能不吃餃子！”
李不言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柔聲說道：“嗯，我和你一起去煮餃子。”
餃子煮起來快，不一會兒的功夫，熱氣騰騰的餃子就端上了桌。
胡桃說道：“就包了兩個餡兒的，一個是白菜豬肉的，一個是胡蘿蔔雞蛋粉條的，看顏色能看出來。”
水餃煮熟後，餃子皮兒呈現微微透明的顏色，能清晰地看出到底是淡淡的橘紅色還是淡淡的棕色，只要加以區分就可以了。
隨後，胡桃又神秘一笑：“在我的家鄉，每年過年包餃子都要往裏面的幾個餃子裏藏進去幾枚硬幣，誰吃到呢來年就會交好運，我這些餃子裏自然是有的，兩位老師吃得時候一定要註意別給一口吞了。”該做的提醒還是要做的。
誰知王老師爽朗一笑：“那肯定是我，從概率學的角度來說的話，只要我吃得夠多，我吃到硬幣的概率就越大。”
胡桃又調了個鮮醋蘸汁兒，就開始吃餃子了。
不過，不光是胡桃會給二老準備驚喜，王老師也給李不言準備了驚喜。
“一會兒啊到了零點咱們出去放鞭炮去。”王老師說道。
今年除了鞭炮，他還托人弄來了些小煙花爆竹，本來李不言是向來不喜歡玩這些的，但是也都會陪著他在外面熱鬧熱鬧，可如今胡桃來了，又是個活潑性子，肯定會很喜歡的。
李不言點點頭，手上吃餃子的速度也加快了。
只是吃著吃著，他突然覺得牙關一緊，咬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李不言用手拿了出來。
是一枚亮晶晶的一毛錢硬幣。
王老師一看就第一枚硬幣怎麽叫李不言吃出來了，連連說道：“你們兩口子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不公平，肯定串通好了！”
他的叫嚷聲還沒停，錢老師就也從嘴裏拿出了一枚硬幣：“啊啊啊！我也吃到啦！”
胡桃包的時候很清楚自己只包了兩個有硬幣的餃子，於是看了一眼王老師，故作可憐地說道：“就倆有硬幣，咱倆都沒吃到哈哈。”
李不言把這枚硬幣小心地收進了錢包的證件夾裏，聽胡桃話裏話外可憐的意味，柔聲安慰道：“是我們每家都出了個代表給吃到了，家家都交好運。”
王老師笑得拍手：“李不言這小子現在也會說體面話了，跟胡桃在一起之後變化還真是大。”
吃過之後，錢老師就從臥室裏拿出買好的煙花爆竹，和王老師帶著胡桃與李不言一起出門放煙花了。
清華園裏人並不多，基本都是留校任教的各位教授們，學生們早就放假回家了，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能感受到這座百年老校的祥和靜謐。
“王老，您學生又來陪您過年啦！”
“我怎麽就沒這麽好的學生啊，我的學生只是學生，王老的學生跟半個兒似的。”
“什麽半個，就是一個兒了，李不言，你可得好好愛護老師啊！”
臨近零點，左鄰右舍的都準備出來放鞭炮了。
“這位是？今年新收的小徒弟？我怎麽看著面生呢，不是咱們學校的吧？”
胡桃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是李不言的新婚妻子，第一年在這裏過年，一起來陪王老和錢老過年守夜！”
王老也不緊不慢地說著：“要是她真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才更好呢。”
李不言在放鞭炮之前還掃了掃場地，生怕有枯樹葉子什麽的。
打掃好了之後，就看到錢老師從塑料袋裏拿出了一個長條棍子形的煙花遞給胡桃：“一會兒對著天放，可別對著人啊，擔心手。”
胡桃嘴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後接了下來，這煙花上寫著三個大字：彩珠筒。
錢老師見她興奮，心道應該是鄉下沒有這樣的稀罕玩意，特意又停下了步伐，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站在胡桃身邊指導著：“你站好，朝著天舉著，我幫你點引線。”t
胡桃聽話地乖乖站好後，錢老師就點燃了彩珠筒的引線。
“砰”的一聲，一道絢麗的弧線直沖天幕，胡桃興奮地咧著嘴笑道：“哇！李不言，你快看！你快看！”
彩珠筒並不像二十一世紀那些花裏胡哨的煙花一揚能在夜空中炸出燦爛的餘影，但就是這小小的花簇，卻照亮了胡桃的笑容。
胡桃盯著一聲又一聲的小小煙花花簇看，李不言則情不自禁地盯著胡桃的臉看，看光影在她臉上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他一直都不喜歡煙花這種東西，雖然璀璨奪目，可消散得也快，好像一場絢爛的表演過後，只剩下空空的舞臺巨幕，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放煙花。
但眼前胡桃明明暗暗的臉上不變的是她幸福的笑容，側臉上的酒窩隱約可見，眼角眉梢都帶著興奮，嘴裏還俏生生地喊著讓自己看煙花。
原來在轉瞬即逝的瞬間也能有些東西成為永恒啊。
李不言想，或許就是因為煙花會很快消失，所以大家才那麽執著要和別人一起放煙花吧，時間無情流逝，人們會很快忘記那天你看的煙花的顏色與樣子，但是卻會一直記得，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那光影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幸福。
臨近十二點，四周人越來越多了起來，家家戶戶，還有小孩子，不知是誰開始了倒計時。
“還有一分鐘，都準備好打火機！”
“還有三十秒！”
王老師已經抖開了鞭炮鋪在空地上，又點了一支香，長長的香去引燃鞭炮更加安全，這還是李不言的主意呢。
“十、九、八......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王老師迅速點燃引線就往後撤，跑到了錢老師身旁，牽起了她的手，相視一望，是四十年的相濡以沫，一切盡在不言中。
四周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空氣中都彌漫著鞭炮的火藥味。
李不言也下意識拉起了胡桃的手：“新年快樂！！胡桃！！謝謝你！！”
胡桃聽不清，她的耳膜現在都在發生轟鳴，只好吼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李不言也聽不清胡桃在說什麽，但他看胡桃的嘴型大概猜出了胡桃現在什麽也聽不見。
胡桃耳膜被震得實在是疼，畢竟十幾二十戶人家同時放鞭炮，這個聲音真不是她能承受的，於是雙手捂住了耳朵，對李不言吼道：“結束了再說！”
李不言卻只是定定的望著胡桃，幫她把耳朵捂得更嚴實。
一雙大手蓋住了胡桃的小手，一並蓋在胡桃的耳朵上，四周都是鞭炮的劈裏啪啦聲，餘光裏盡是閃耀的火星，鼻息裏也盡是火藥的嗆鼻味道。
但李不言從未覺得這樣寧靜過、卻又澎湃著，是他的心潮在寧靜的澎湃著。
“我愛你，胡桃。”
胡桃看著李不言的嘴型，猜出了他說的那三個字後面是自己的名字。
不是“今晚月色真好”，不是“你真是個好姑娘”，不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不是任何任何。
而是，我愛你。
我們之所以為我愛你設計出那麽多婉轉的表達，就是因為這三個字太直白太露骨了，所以人們在表達這三個字的時候，有任何一絲絲的不堅定與猶豫都會被對方敏銳的察覺到。
但李不言說：我愛你。
真誠、動人、不帶一絲絲的閃爍。
她緊緊地用力抱了回去。
月光下，四周都是美麗閃爍的火花，圍繞著他們倆，李不言只覺得抱著胡桃的這一瞬間，老天爺給他的所有磋磨，一筆勾銷。
原來老天爺之所以這樣安排，是想給自己最好的。
鞭炮聲停，胡桃也松開了和李不言相擁的手，先給長輩拜年道：“新年快樂！願新年，勝舊年！”
王老師也說道：“好一個願新年、勝舊年！”
時間也不晚了，胡桃又回去和李不言一起幫老師把餃子碗給洗了之後就告辭回家了。
趙紅梅和李建軍倒是一直等著他們回家，只是何風卓已經熬不住，零點鞭炮一放完就迫不及待回房間睡覺了。
“累了吧，快回房休息吧，床都鋪好了，還有，今年大年三十不能關燈啊，家裏什麽燈都不能關，你倆夜裏起來上廁所別順手把衛生間燈給關了哈。”趙紅梅再三囑咐道。
胡桃點點頭：“知道啦媽！你也回去休息吧，新年快樂！”
只是當兩個人回房間之後，胡桃才意識到。
大床，她和李不言，燈火通明。
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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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年三十, 早前還在下雪，快到中午時竟然停了，李家的大老爺們又拿著掃把出去掃雪了。
餃子包好了之後, 胡桃胡桃讓李不言帶到戶外去凍著，凍硬了再裝到塑料袋裏去，省的面皮粘連到一起, 李不言橫豎都要在外面掃雪, 自然接下了這個任務, 帶著兩屜餃子出門後架在了自己的自行t車座位和後座上。
胡桃在家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讓何風卓和趙紅梅給自己打下手就好。
趙紅梅家廚房極大，胡桃感覺自己的發揮空間也極大！
先把雞湯燉上, 這可是年夜飯的大菜, 一鍋雞湯好不好喝, 也關系到大年初一早上起來吃的雞湯面好不好吃。
胡桃找到砂鍋，又裏裏外外洗了一遍, 上次這砂鍋裏還燉著的是王八, 還好何風卓發脾氣也沒把鍋給砸了，胡桃心有餘悸, 又把鍋涮了涮。
雞是昨天在石美玉那裏買的，一共買了兩只，石美玉一看是胡桃, 本來很忙的情況下還是幫胡桃把雞毛都褪了, 還用快刀剁成了不大不小的雞塊。
每年做年夜飯最頭疼的就是趙紅梅了, 畢竟以她的廚藝, 年夜飯裏能攢五六個大菜都不得了了, 其他的菜都抓耳撓腮的湊數，一桌子菜仔細一看, 連涼拌西紅柿都能上桌湊個數。
如今小兒媳攬過這個大事，趙紅梅心中歡喜的不行，雖然面上不方便表現出來，但身體很誠實地幫胡桃洗著雞塊，何風卓則蹲在一旁給山藥削皮。
山藥削皮後給何風卓的手癢得不行，胡桃笑著讓她趕緊沖沖水，順便還能洗洗山藥，何風卓佯怒道：“你還不如直接吩咐我洗山藥呢！”
三個女人在廚房裏嘻嘻哈哈的開始了年夜飯。
洗好的山藥系數切塊，砂鍋中放入清水，胡桃又加了一勺料酒和切好的姜片，把雞塊冷水下鍋，煮開後卻又撈了起來，把剛剛那一鍋都倒了。
何風卓摸不著頭腦：“煮的好好的怎麽倒了？”
“焯水。”胡桃簡短地回答道，她是不打算詳細地給何風卓講解做菜步驟的，畢竟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那種小嬌嬌，對做飯既沒有興趣也沒有學習的必要。
何風卓果然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嗯嗯！”
砂鍋中再次倒進去適量的清水，再把雞塊加進去，切了幾片姜片後放了進去，胡桃又把自己剛剛泡好的香菇加了進去，接下了就是等時間了。
“這個山藥不放進去啊？”何風卓看胡桃蓋上了蓋子，忍不住問道。
胡桃也無語：“嫂子，我們要先把雞肉燉爛，要是現在把山藥放進去，等雞肉燉爛了，山藥都化成泥兒了......”
“哦哦！”
公公婆婆這塊屬於軍區大院，所以家裏的暖氣燒的足，尤其年關將至，室溫都能達到二十幾度，胡桃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領的羊毛打底衫，何風卓看著胡桃的背影忍不住說道：“妹子，這件衣服真不適合你。”
胡桃沒聽清，隨口回道：“嗯？”
何風卓認真地說道:“這個適合平板身材的舞蹈生穿，你......你忒豐滿了。”她已經盡力委婉了，嗯。
趙紅梅聽到就不樂意了：“欸欸欸，你不能這麽比，你們跳舞的那些小姑娘好看嗎？一米七的大個，個個就九十多斤，把臉擋住我看著都有些營養不良呢。”
胡桃也扶額，其實她真不算胖，甚至遠遠到不了豐滿的地步吧，胡桃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前，B也能算得上豐滿了？
但是瞥見身邊只穿著一件寬松的灰粉色小衫的何風卓......好吧，和她比，誰都可以很豐滿。
何風卓也不樂意了：“營養不良？看看我的肌肉，我們跳芭蕾的，這小腿肌肉線條，大腿的肌肉線條，你看看，我給你繃個腳尖看看？”
胡桃不理會身後這二人的吵鬧，將手上的排骨丟給了嫂子：“幫我洗一下排骨。”
趙紅梅一邊嫌棄著何風卓，一邊又從她的手上搶過排骨：“我來洗。”
洗好排骨後，胡桃指揮趙紅梅瀝幹了水分，接著開始腌制。
兩勺生抽、一勺蠔油、半勺老抽、一勺料酒、鹽、白砂糖、拍碎的蒜瓣統統加進去後，又整整倒進去了三少玉米澱粉，胡桃洗了洗手就開始給排骨做“馬殺雞”了，均勻的按摩了半天後，胡桃把腌好的排骨放到了冰箱裏。
“啊？直接這麽吃嗎？”何風卓問道。
胡桃知道了，什麽明艷犀利，何風卓不過是一個笨蛋嘴毒的美女罷了。
也難怪她能把煎牛排理解為：冷鍋加油，油熱了就煎，煎變色了就上桌......
“腌制幾個小時更入味，快上桌的時候拿出來炸一下就好了。”胡桃解釋道。
下一道菜，何風卓的最愛，黃瓜炒蝦仁。
洗幹凈的河蝦剝出蝦仁，這份工作當仁不讓的交給了李不問，拿過剝好的蝦仁，胡桃加一勺料酒和半勺生抽，又加了半勺澱粉後攪拌均勻，確保每一顆蝦仁都能裹上均勻的澱粉汁兒。
胡蘿蔔丁沸水焯熟，再起鍋用熱油把蝦仁煎熟，最後加入蒜末炒出香味，再一股腦把焯好水的胡蘿蔔丁和黃瓜丁倒進去，一勺蠔油和少許鹽就開始不停地翻炒，不一會兒就出鍋了。
胡桃用鍋鏟挑起一顆蝦仁餵給了何風卓：“嘗嘗？”
何風卓就著鍋鏟一口把蝦仁吃進嘴裏後連連比著大拇指：“好鮮的香！很緊致的肉感，啊啊啊，好好吃！”
胡桃很滿意何風卓的捧場。
剩下的排骨，胡桃做了個排骨土豆燉豆角，又簡單地做了個家常豆腐。
這個豆腐還是前兩天給李不言做著吃的時候，李不言讚不絕口，胡桃便也把這道豆腐搬到了年夜飯的舞臺上。
冷鍋起油，等油熱到七成熱的時候，胡桃把切好的豆腐下鍋，煎定型，煎到兩面金黃，趙紅梅一看就被這個操作驚呆了：“豆腐，豆腐還能這麽吃呢？”
胡桃一笑，把煎好的豆腐盛了出來，這才哪到哪。
鍋中的油還在，就著這點煎過豆腐的油，胡桃又下了蔥蒜爆炒，再加入青椒、紅辣椒爆炒，一股辣香就騰空而起，勾的每個人都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胡桃又把泡好的木耳倒進去後再把先前煎好的豆腐放了進去有，這道豆腐口味重，畢竟李不言看著斯斯文文，但是吃飯上確實十足十的重口味，重辣重醬愛好者，兩勺生抽下去後，胡桃還加了半勺老抽和蠔油，最後撒了一些鹽，加入水澱粉微微勾芡一下就可以小火煮開、大火收汁了。
一道簡簡單單的豆腐做的楞是比大菜還香。
趙紅梅忍不住拿起筷子嘗了一個，入口鮮辣，豆腐的口感外焦裏嫩：“連豆腐都能這麽有味兒啊。”
下面兩道菜就是為了年夜飯的飛天茅臺準備的了。
也可以說是考慮到李建軍的口味，做了兩道下酒菜。
一道香菜拌牛肉，這道菜簡單，牛肉切片後加入料酒、生抽、白砂糖、澱粉抓勻腌制，最重要的是熱油辣子得做好，胡桃調了個比例，蒜末加上辣椒粉，再倒入了一些芝麻和生抽，最後用燒開的熱油一滾，伴隨著一聲“呲啦”聲，辣子瞬間激發出濃烈的香氣。
熱油快速滑熟腌好的牛肉，最後加入香菜倒入熱油拌勻即可。
下一道下酒菜，胡桃從菜籃子裏拿出原材料後，何風卓就捏了捏鼻子：“怎麽還有這個啊。”
胡桃不以為意：“不就是肥腸嗎！”
就為了這點肥腸，胡桃還都是提前兩三天叮囑石美玉幫自己留心的。
趙紅梅也驚訝：“你能處理好嗎？”
李建軍還真喜歡吃肥腸，不過趙紅梅處理不好，李建軍基本是犯饞了去前門大柵欄那裏的門框胡同19號鹵煮店去吃。
胡桃微微一笑：“我這都處理好的......”
她當然不會處理肥腸了，這點肥腸還給了石美玉遠超於市價的費用呢，就當是麻煩石美玉的辛苦費了，雖然石美玉沒要，表示自己每年給自己家洗也是洗，加她這點不算什麽，但胡桃還是堅持多給了錢。
畢竟洗肥腸真不是什麽好幹的事，要是沒洗好，年夜飯餐桌上，大家都可以秒變“曹可凡”了，就怕李建軍到時候問自己：“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既然肥腸是處理好的，那做起來就簡單了。
下鍋前，胡桃還特意聞了一下，石美玉不愧是專業的，竟是聞不出什麽臭味了。
冷水下鍋這些肥腸後，接下來就要加重料來掩蓋氣味了，胡桃一共往裏加了蔥、姜、蒜、八角、香葉、幹紅辣椒來去腥，還怕去得不徹底，想了想又加了兩勺料酒，這才開始加其他調味品。
大火煮開後，胡桃又轉小火燉煮，肥腸不易軟爛，是必須下狠功夫的。
此刻胡桃又看了看旁邊砂鍋裏中火t煨著的雞湯，用筷子輕輕戳了戳雞塊，已經差不多了，胡桃這才把山藥加進去，又加了些鹽，轉溫火繼續慢燉。
肥腸煮熟後撈出來，再重新起一個鍋，倒入適量的油，油熱了以後，加入蒜片和姜絲、花椒，爆炒，炒出勾人的香氣，再下豆瓣醬，炒出紅油，這才把肥腸又倒了進去，不停地翻炒。
空氣中辣的何風卓在廚房裏都要呆不住了，她奪門而出。
這縷辣香飄到客廳裏，也勾起了李家三位大老爺們的嗅覺。
尤其是李建軍，他鼻子很靈的微微動了動：“肥腸？”說完就快步走到了廚房去一探究竟，卻看到個子小小的小兒媳胡桃此刻正站在廚房的鍋臺邊，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揚起鍋鏟，炒得那叫一個火熱。
最後，胡桃抓了一把切好得青蒜苗葉，大火翻炒均勻，出鍋！
手都炒酸了，早知道做幹煸了，胡桃暗暗想。
卻聽到身後傳來李建軍的聲音：“我能嘗嘗嗎？”
胡桃連連點頭：“可以可以可以。”
年夜飯必不可少的就是魚，年年有餘嘛。
胡桃做了個蒜香焗鱸魚之後，又連炒了幾個家常素菜，再做一道上次廣受好評的西湖牛肉羹。
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胡桃透過廚房的窗往外看了一眼，竟然已經有了星星，得收拾收拾上桌吃飯了。
胡桃拿出冰箱裏的排骨，熱鍋下油，炸香之後出鍋，撒了些辣椒面，全部出鍋！
一大桌子菜擺好，李不言也自覺地把碗筷和酒杯擺在了旁邊。
何風卓還從家裏帶了紅葡萄酒：“咱們女同志喝點紅的？”
胡桃搖搖頭，直指茅臺：“什麽紅的白的，我想喝貴的......”
李建軍哈哈大笑，他現在對胡桃越來越刮目相看了，他這兩個兒媳婦有一點是真像，也是他最喜歡的，那就是有啥說啥，不裝不做作。
酒杯斟滿，胡桃卻老覺得這個年夜怪怪的。
終於她明白哪裏怪怪的了，這個年夜飯太安靜了，原來是沒有春晚當背景音。
可惜1980年沒有春晚，且等著呢。
不知為何，胡桃想起了李不言的老師，錢老師和王老師兩個失獨老人，在安靜的大年三十，該有多難熬。
還不等她發呆太久，李建軍就已經舉杯了：“這一杯啊，慶祝咱們一大家子又平平安安讀過了一年，然後，今年比去年，咱們家多了一名家庭成員，胡桃。”
胡桃被點名了，連忙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李建軍繼續說道：“雖然過往的日子呢，有誤解，有摩擦，但是一切向好嘛，況且，今天這一大桌子都是胡桃給咱們張羅的，讓我們敬胡桃一杯，也慶祝她加入咱們大家庭！”
說完，李建軍還不忘用胳膊肘杵了杵趙紅梅，一起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胡桃也忙不疊地悶了一大口。
年夜飯正式開始！
李建軍率先嘗了嘗特意擺在自己面前的爆炒肥腸，肥腸的口感是無可替代的，那是一種外韌裏肥的獨特搭配，蒜苗的加入徹底激發出了肥腸的香氣，吃得李建軍是讚不絕口：“這個肥腸做法比外面的鹵煮還新鮮呢，胡桃，這是你們家那邊的做法？”
胡桃只得心虛地先把頭點了點：“這都是下酒菜，所以口重一些，還有這個香菜牛肉，您嘗嘗？”
李建軍從善如流，夾起一片香菜牛肉就往嘴裏放，香菜裹著沾滿辣油的滑牛肉，又嫩又辣，李建軍下意識就拿起手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氣沾上嘴裏還剩下的牛肉回香，別有一番滋味！
“我說實話，胡桃做的年夜飯真比你做的有水平多了。”李建軍一本正經的對趙紅梅說道。
趙紅梅羞瞪了一眼李建軍：“我做的不好吃你也吃了三十年了！”
胡桃趕忙跟在後面說：“是因為.....爸爸吃了媽媽三十年的飯了，偶爾吃我做的飯，感覺新鮮而已，可不能這麽說。”
她其實對於叫李建軍和趙紅梅為“爸爸媽媽”這個事兒還是有些別扭，但畢竟自己還是要和李不言好好過日子的，該改口的地方還是得改口，所以胡桃停頓了兩秒後那兩個詞還是很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趙紅梅心中還是有些別扭，她看了看何風卓，一直以來，她覺得她的兒媳婦都該是這樣的，有過人之處，長得俊，家世好。
但她接著又看了看胡桃，胡桃正笑意盈盈的給大家夾菜招呼，嘴裏還不停地說些吉祥話，再看自己的小兒子李不言，則跟在胡桃身後一起著。
好吧，好像這樣的兒媳婦也不錯。
李不言性子冷漠話又少，也不像李不問那樣會哄人，或許就該需要一個會說話又活潑的女孩子在身邊，日子也才能過出點動靜來。
趙紅梅在無人註意的時候偷偷長舒了一口氣，就這樣吧。
“胡桃，媽媽要和你喝一杯。”半晌後，趙紅梅舉起酒杯對胡桃說道。
而被點名的胡桃也忙不疊的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歡迎你加入咱們這個大家庭，接下來的幾十年，你都要和李不言好好過，照顧好他，他這人脾氣雖冷，但心不冷，總之，媽這杯是什麽意思，你都知道，歡迎你加入咱們這個大家庭！”
何風卓聞言也立刻跟上了，也舉起自己的酒杯說道：“算我一個，我......我這杯是什麽意思你也知道，我就不好意思說啦！”
趙紅梅補充：“以後，我把你當閨女疼，我怎麽對小何的，就會怎麽對你。”這其實已經算是一句承諾了。
何風卓也有樣學樣地補充道：“以後，我也把你當妹子疼，我要比對李不言更好的對你！”
胡桃只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長輩的角度，對她說，會疼你。
胡桃平覆好心情之後就鄭重地將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謝謝爸爸媽媽、哥哥嫂嫂，我一定跟李不言好好過。”
李不言也鄭重地站起來陪著胡桃喝了一杯：“一定。”
每個人都能在餐桌上找到自己最愛吃的菜，胡桃這一頓年夜飯不僅豐盛，還照顧到了每個人的口味，絕不是今天下午隨便忙活忙活就能張羅出來的，至少也得提前兩三天想好菜譜才行。
李不言輕輕附在胡桃耳邊說道：“辛苦啦。”
胡桃也輕輕地躲開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爸爸媽媽哥哥嫂嫂都在呢，別這麽親密。
但何風卓看到這一幕，難免揶揄道：“欸，新婚小夫妻真是蜜裏調油啊。”說完，也嗔怪地看了一眼李不問：“唉！”
趙紅梅連忙起哄：“不問，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媽還等著抱孩子呢！”
何風卓被這句話雷的就像這餐桌上的豆腐一樣，都是外焦裏嫩。
這種事兒能拿到餐桌上說嗎......
胡桃打圓場道：“哥哥嫂嫂都相守相伴這麽多年了，細水長流的感情，我可羨慕了。”
卻沒想到把話頭引到了自己身上，趙紅梅也看向李不言：“還有你，媽體格好，多少個孩子都能帶，你也快點。”
猝不及防被點名這種事的李不言下意識結結巴巴地說道：“還小呢。”
什麽叫“你也快點”？
李建軍搖搖頭：“欸？！不小了，都二十五了。”
“是胡桃太小了，胡桃才19歲呢。”李不言補充道。
趙紅梅擺擺手：“過了年就是20了，虛歲就是21了，懷個孕生娃都22了，哪裏早？”
胡桃咬著筷子陷入了石化。
年齡還能這麽算？
胡桃還準備繼續喝點來掩飾尷尬，但李不言卻制止了她，對父母說道：“晚上我還是去老師家陪他們守夜，帶著胡桃一起，就不喝酒了。”
趙紅梅點了點頭：“但是按照規矩晚上也得回家啊。”
趙紅梅把家裏三個房間都收拾了出來，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七這段時間，不管是住的更近的李不問還是住的遠些的李不言，都必須在家裏過年，包括過夜。
年夜飯吃過之後，胡桃還帶走了一些餃子。
李不問還操心那些硬幣：“你抓走的那兩把裏面萬一把所有的硬幣都抓走了怎麽辦。”
何風卓拉了拉李不問的衣角：“她沒抓我包的醜餃子......別說了。”
哈哈大笑後，胡桃裹上厚厚的皮夾克，又帶著李不言給她買的護耳帽，嚴嚴實實地跟著李不言一起出門了。
大年三十，家家亮著暖燈，雖然氣溫零下，但胡桃的心卻溫暖了起來。
坐在李不言的自行車t後座上，她突然發現李不言這個人跟現在的天氣就很像，不認識他的人會覺得這人脾氣臭臭的、冷冷的，但是認識他之後會發現他的內心是柔軟的、溫暖的，是會在大年三十迎著風雪去陪老師過年的。
“李不言，你真好。”胡桃思及此，緊緊地抱住了李不言的腰。
風雪太大，他聽不清胡桃在說什麽，但還是大聲喊道：“你別說話了，別喝了風！”
老師家就住在清華園裏面，胡桃還是第一次來上個世紀的清華呢！
可惜風雪太大，李不言載著胡桃進入校門之後，駛過了靜謐的校園雪夜，寬闊的林蔭大道，直奔職工家屬院裏。
胡桃抱著崇敬的心情敲響了錢老師家的門。
老兩口一早就知道李不言會來，畢竟年年都如此嘛，但是沒想到今年還多了一個人——胡桃。
錢老師驚喜地拉著胡桃進門：“快進來快進來，孩子，凍壞了吧！”
王老師也笑瞇瞇地看著胡桃。
從自家愛人的口中，他可是聽過無數次這個胡桃的名字了，又聰明又機靈的小姑娘，把托兒所經營的井井有條。
“久仰久仰~”王老師俏皮地說道。
胡桃頓時臉都要紅了：“我才是久仰久仰，您這樣說得我一會兒得從清華的下水管裏爬出去才有臉見人！”
王老師哈哈大笑，李不言也跟在後面發自內心的笑了。
錢老師已經準備好了撲克牌，往年他們都是三個人打鬥地主來守夜，今年多了個胡桃，胡桃提議教他們打“摜蛋”，一種四個人的玩法，見有新鮮玩法，王老師欣然同意學習。
高知不愧是高知，胡桃面前這仨人都是清華出身，不過才試了兩把，王老師就說道：“行了行了，可以正經玩輸贏的了。”
打著牌，王老師也不忘和胡桃聊天：“不打算考個大學嗎？我看你蠻機靈的，還很年輕。”
胡桃點點頭：“考的。”
錢老師撇撇嘴：“你就裝吧，我都給你說了胡桃天天在四合院都學習學習要考大學，你還裝不知道。”
王老師自有算盤，他從錢老師口中知道胡桃要考北京師範大學，但他是來勸胡桃考清華的。
“啊？你和我說過，哦對對，胡桃是不是想考我們清華呀。”王老師還是一臉笑瞇瞇地說著。
胡桃認真地回答：“我想考北京師範大學，我最終的夢想，還是想做一名老師。”
“你不想和李不言當同事嗎？一起追逐星空是件很羅曼蒂克的事情哦。”王老師循循善誘道。
錢老師也情不自禁地點點頭，畢竟她和王老師真的手拉著手追逐了一輩子星空。
胡桃看向身旁的李不言，正色道：“我覺得我們一起追逐美好的生活也很羅曼蒂克呀，不一定要在同一個行業嘛，他在他熱愛並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可我也有我的夢想呀，我不該做那個為了追逐他而放棄夢想的人，而應該選擇在我熱愛並擅長的領域一路狂奔啊。‘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滿天繁星’。”
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滿天繁星。
錢老師聽完簡直要鼓掌了：“這句話說得好，這句話說得真好啊！”
胡桃吐了吐舌頭，這是一句歌詞兒，她可不敢居功，連連說道：“這是我聽來的一句話，深深地覺得有道理。”
李不言看著正在說話的胡桃，他剛剛其實有一瞬想過以他的能力給胡桃魔鬼訓練的話，以胡桃的聰明才智還有現在她的英語閱讀水平，就算今年考不上，明年也能有九成九的把握。
太空是他一輩子追逐的夢想，胡桃是他一輩子身邊的溫暖。
能在廣袤的宇宙空間和無垠的時間裏，能和胡桃共同生活在這顆藍色行星上，能和胡桃共享這一段美好的時光，是概率多麽渺小的事情。我們現在看到的每一顆星星，都是那些遙遠的星球在億萬年前發出的光線，或許在人類用肉眼看到這些繁星時這顆星球都早已湮滅不覆存在，可這縷光穿過宇宙的空間與時間，它仍掛在天上放光明。
但剛剛胡桃說，兩個人相互輝映，光芒勝過滿天繁星，說這話的胡桃，眼神亮亮的，裏面好像就有著滿天繁星。
李不言的眼睛含著的笑意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過的溫柔，他的眼睛裏倒不是滿天繁星，而是，彩虹。
是蒙蒙的灰色天空終於雨過天晴後的彩虹。
錢老師八卦地用眼神暗示王老師註意李不言。
胡桃擡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她站起身，俏皮地說道：“我跟李不言還帶了餃子呢，守歲夜怎麽能不吃餃子！”
李不言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柔聲說道：“嗯，我和你一起去煮餃子。”
餃子煮起來快，不一會兒的功夫，熱氣騰騰的餃子就端上了桌。
胡桃說道：“就包了兩個餡兒的，一個是白菜豬肉的，一個是胡蘿蔔雞蛋粉條的，看顏色能看出來。”
水餃煮熟後，餃子皮兒呈現微微透明的顏色，能清晰地看出到底是淡淡的橘紅色還是淡淡的棕色，只要加以區分就可以了。
隨後，胡桃又神秘一笑：“在我的家鄉，每年過年包餃子都要往裏面的幾個餃子裏藏進去幾枚硬幣，誰吃到呢來年就會交好運，我這些餃子裏自然是有的，兩位老師吃得時候一定要註意別給一口吞了。”該做的提醒還是要做的。
誰知王老師爽朗一笑：“那肯定是我，從概率學的角度來說的話，只要我吃得夠多，我吃到硬幣的概率就越大。”
胡桃又調了個鮮醋蘸汁兒，就開始吃餃子了。
不過，不光是胡桃會給二老準備驚喜，王老師也給李不言準備了驚喜。
“一會兒啊到了零點咱們出去放鞭炮去。”王老師說道。
今年除了鞭炮，他還托人弄來了些小煙花爆竹，本來李不言是向來不喜歡玩這些的，但是也都會陪著他在外面熱鬧熱鬧，可如今胡桃來了，又是個活潑性子，肯定會很喜歡的。
李不言點點頭，手上吃餃子的速度也加快了。
只是吃著吃著，他突然覺得牙關一緊，咬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李不言用手拿了出來。
是一枚亮晶晶的一毛錢硬幣。
王老師一看就第一枚硬幣怎麽叫李不言吃出來了，連連說道：“你們兩口子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不公平，肯定串通好了！”
他的叫嚷聲還沒停，錢老師就也從嘴裏拿出了一枚硬幣：“啊啊啊！我也吃到啦！”
胡桃包的時候很清楚自己只包了兩個有硬幣的餃子，於是看了一眼王老師，故作可憐地說道：“就倆有硬幣，咱倆都沒吃到哈哈。”
李不言把這枚硬幣小心地收進了錢包的證件夾裏，聽胡桃話裏話外可憐的意味，柔聲安慰道：“是我們每家都出了個代表給吃到了，家家都交好運。”
王老師笑得拍手：“李不言這小子現在也會說體面話了，跟胡桃在一起之後變化還真是大。”
吃過之後，錢老師就從臥室裏拿出買好的煙花爆竹，和王老師帶著胡桃與李不言一起出門放煙花了。
清華園裏人並不多，基本都是留校任教的各位教授們，學生們早就放假回家了，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能感受到這座百年老校的祥和靜謐。
“王老，您學生又來陪您過年啦！”
“我怎麽就沒這麽好的學生啊，我的學生只是學生，王老的學生跟半個兒似的。”
“什麽半個，就是一個兒了，李不言，你可得好好愛護老師啊！”
臨近零點，左鄰右舍的都準備出來放鞭炮了。
“這位是？今年新收的小徒弟？我怎麽看著面生呢，不是咱們學校的吧？”
胡桃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是李不言的新婚妻子，第一年在這裏過年，一起來陪王老和錢老過年守夜！”
王老也不緊不慢地說著：“要是她真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才更好呢。”
李不言在放鞭炮之前還掃了掃場地，生怕有枯樹葉子什麽的。
打掃好了之後，就看到錢老師從塑料袋裏拿出了一個長條棍子形的煙花遞給胡桃：“一會兒對著天放，可別對著人啊，擔心手。”
胡桃嘴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後接了下來，這煙花上寫著三個大字：彩珠筒。
錢老師見她興奮，心道應該是鄉下沒有這樣的稀罕玩意，特意又停下了步伐，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站在胡桃身邊指導著：“你站好，朝著天舉著，我幫你點引線。”t
胡桃聽話地乖乖站好後，錢老師就點燃了彩珠筒的引線。
“砰”的一聲，一道絢麗的弧線直沖天幕，胡桃興奮地咧著嘴笑道：“哇！李不言，你快看！你快看！”
彩珠筒並不像二十一世紀那些花裏胡哨的煙花一揚能在夜空中炸出燦爛的餘影，但就是這小小的花簇，卻照亮了胡桃的笑容。
胡桃盯著一聲又一聲的小小煙花花簇看，李不言則情不自禁地盯著胡桃的臉看，看光影在她臉上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他一直都不喜歡煙花這種東西，雖然璀璨奪目，可消散得也快，好像一場絢爛的表演過後，只剩下空空的舞臺巨幕，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放煙花。
但眼前胡桃明明暗暗的臉上不變的是她幸福的笑容，側臉上的酒窩隱約可見，眼角眉梢都帶著興奮，嘴裏還俏生生地喊著讓自己看煙花。
原來在轉瞬即逝的瞬間也能有些東西成為永恒啊。
李不言想，或許就是因為煙花會很快消失，所以大家才那麽執著要和別人一起放煙花吧，時間無情流逝，人們會很快忘記那天你看的煙花的顏色與樣子，但是卻會一直記得，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那光影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幸福。
臨近十二點，四周人越來越多了起來，家家戶戶，還有小孩子，不知是誰開始了倒計時。
“還有一分鐘，都準備好打火機！”
“還有三十秒！”
王老師已經抖開了鞭炮鋪在空地上，又點了一支香，長長的香去引燃鞭炮更加安全，這還是李不言的主意呢。
“十、九、八......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王老師迅速點燃引線就往後撤，跑到了錢老師身旁，牽起了她的手，相視一望，是四十年的相濡以沫，一切盡在不言中。
四周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空氣中都彌漫著鞭炮的火藥味。
李不言也下意識拉起了胡桃的手：“新年快樂！！胡桃！！謝謝你！！”
胡桃聽不清，她的耳膜現在都在發生轟鳴，只好吼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李不言也聽不清胡桃在說什麽，但他看胡桃的嘴型大概猜出了胡桃現在什麽也聽不見。
胡桃耳膜被震得實在是疼，畢竟十幾二十戶人家同時放鞭炮，這個聲音真不是她能承受的，於是雙手捂住了耳朵，對李不言吼道：“結束了再說！”
李不言卻只是定定的望著胡桃，幫她把耳朵捂得更嚴實。
一雙大手蓋住了胡桃的小手，一並蓋在胡桃的耳朵上，四周都是鞭炮的劈裏啪啦聲，餘光裏盡是閃耀的火星，鼻息裏也盡是火藥的嗆鼻味道。
但李不言從未覺得這樣寧靜過、卻又澎湃著，是他的心潮在寧靜的澎湃著。
“我愛你，胡桃。”
胡桃看著李不言的嘴型，猜出了他說的那三個字後面是自己的名字。
不是“今晚月色真好”，不是“你真是個好姑娘”，不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不是任何任何。
而是，我愛你。
我們之所以為我愛你設計出那麽多婉轉的表達，就是因為這三個字太直白太露骨了，所以人們在表達這三個字的時候，有任何一絲絲的不堅定與猶豫都會被對方敏銳的察覺到。
但李不言說：我愛你。
真誠、動人、不帶一絲絲的閃爍。
她緊緊地用力抱了回去。
月光下，四周都是美麗閃爍的火花，圍繞著他們倆，李不言只覺得抱著胡桃的這一瞬間，老天爺給他的所有磋磨，一筆勾銷。
原來老天爺之所以這樣安排，是想給自己最好的。
鞭炮聲停，胡桃也松開了和李不言相擁的手，先給長輩拜年道：“新年快樂！願新年，勝舊年！”
王老師也說道：“好一個願新年、勝舊年！”
時間也不晚了，胡桃又回去和李不言一起幫老師把餃子碗給洗了之後就告辭回家了。
趙紅梅和李建軍倒是一直等著他們回家，只是何風卓已經熬不住，零點鞭炮一放完就迫不及待回房間睡覺了。
“累了吧，快回房休息吧，床都鋪好了，還有，今年大年三十不能關燈啊，家裏什麽燈都不能關，你倆夜裏起來上廁所別順手把衛生間燈給關了哈。”趙紅梅再三囑咐道。
胡桃點點頭：“知道啦媽！你也回去休息吧，新年快樂！”
只是當兩個人回房間之後，胡桃才意識到。
大床，她和李不言，燈火通明。
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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