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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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且說北疆的阿拉布王順利接受了冊封。永正帝本打算在宗室中為其找一位適齡的女子，賜予公主的封號，嫁於他。誰知，那位看似粗狂的北疆王引用了漢人的一句詩回絕了。
他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美麗的熠凰長公主在他心中的位置。他願意回到北疆後，在神靈面前永遠為她祈福。他的胞妹阿蜜兒卻留在了金陵女子學院，她要將中原的手藝帶回去。
林燦與熠凰長公主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林如海也從揚州趕來京都，為其操辦婚事。待所有的禮節走完之後，林駙馬入公主府大婚之日，已經到了年末。
看著熠凰長公主一身紅妝，和阿兄拜了天地。黛玉一時間恍然。她想起很久以前做過的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三生石畔的一株即將枯萎的絳珠仙草，有一位仙人給她澆了仙露後，她才活了過來。聽警幻仙姑說，那位仙人叫神瑛侍者，現在已經在凡間輪回。絳珠仙草便也在警幻仙姑處掛了號，來到了人間。她沒有仙露，為了還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情，她決定還一輩子的眼淚。
而那位神瑛侍者，竟然是寶玉的模樣。黛玉曾經將這個夢偷偷地告訴過她阿兄。
阿兄跟她說，這個報恩方式非常不合適。且不說幾滴仙露，和人間小仙女的眼淚是怎樣的兌換比率。還的眼淚，對他分毫作用都不起，豈非眼淚白流了，恩情也沒有還嗎？
阿兄說，烈火烹油，飛蛾撲火般的愛情固然可歌可泣；細水長流、潤物細無聲的情意，則更能滋潤人心。
阿兄一直在這般關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熠凰長公主嫁給阿兄，是幸福的。
黛玉也想做阿兄那般的人，對一個人好，就要用對方需要的方式去對那個人好。不流眼淚，不暗自神傷，活在當下。
她望了望身邊的寶玉，他正望著阿兄和熠凰長公主的身影出神。
林如海此次來京都，本和賈母私下商量，不如定下寶玉和黛玉的婚事。然而，此逢世家巨變，且寶玉還在成熟中。對於黛玉，林如海還想再養兩年，如此回覆賈母，她老人家也覺得尚可。
再說那寶玉，在禦史位置上還未滿一年，就參了他自己的家三次了。自己參自己，也是本朝一大奇聞。永正帝對此，還嘉獎了寶玉，說他恪盡職守，卻也未見永正帝真的對京都四大家族動手。事情似乎就這麽悄悄然地過了。
有人說寶玉是大義滅親，有人說他是棄車自保，還有人說他是反其道而行來回護自己的家庭。
無論怎樣的流言，都動搖不了寶玉想踏入官場的初衷。最開始，當然是為了自己能配得上林妹妹。可越到後來，越看到世間百態之後，他便明白了入仕途的意義。世家豪族欺壓百姓，不僅僅存在於杜甫的三吏三別中，更是活生生地存在於他身邊，他的家庭。他想走出來，不僅僅是人走出來，精神上，他也想做一個全新的人。
就在所有賓客都在觥籌交錯之際，寶玉默默地離了席。他負手看著天上的滿月，和漫天的繁星，若有所思。
“寶玉，你看這是什麽？”黛玉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手裏還領著一個明晃晃的掛墜。
寶玉接過掛墜，對著月光一看。那掛墜比玉更加晶瑩剔透，比珍珠更加光滑潤澤。其間還鑲嵌著芝麻大小的善良的碎銀片，看上去就像一個小小的天宇。
“這是我自己做的，用玻璃燒制的，我取名為滿天星，送給你。”黛玉道。
寶玉笑著捧過那小小的滿天星，視線一時有些模糊，半天吭出一聲，“林妹妹”。
黛玉俏皮地問：“咋了？”
寶玉將那玻璃掛墜握在手心，“你真好。”
“你才知道呀！”黛玉道，“所以，寶玉，我知道破殼的過程，一定很疼。但是，你要記得，還有一個那麽好的我，時時刻刻地在關註著你。”
寶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一時間無語凝噎。只想讓時間永遠地停留在此刻，只想讓掌中的滿天星變成永恒。
*
轉眼已是春天，皇家一年一度的狩獵開始了。林燦作為長公主駙馬，也有幸參加了這次的狩獵。
這次狩獵隨行的人員中，還有林燦的老熟人，曾經的同窗，腦洞君，岳驍。
此時的岳驍已經是禦前帶刀侍衛，官階四品，也是永正帝及其信任的人。
同行的人中，除了永正帝的三位皇子外。還有賢德妃賈元春，這倒是出乎林燦的意料之外。
往日林燦和熠凰未成婚之時，行為皆止於禮，很多宮中的事情，林燦未開口直接問，熠凰那會兒還是姑娘家，亦沒有直接講。
而如今，二人已經成婚。林燦才知道了宮中這些年的暗湧。當日，林燦撞見賈府的人大肆購買冰片和麝香，疑心賈府根本用不了這麽多，恐與宮中有關，將這件事情透漏給了熠凰長公主及太後。
太後的人自然是調查出來了這件事的始末。
賈府所購的冰片與麝香，就是送往宮裏賈元春處的。賈元春用此，混在了龍涎香中，用以爭寵。然而，常年使用冰片、麝香這種極其寒涼之物，導致賈元春氣血不足，多年未有身孕。而皇上鬼使神差地，就愛往她那兒去。
至於這些年後宮少有皇兒再出生，是不是和在賈元春處聞到了混有大量麝香和冰片的龍涎香有關，並無直接證據。
太後雖然是皇上的生母，但早年位份低微，並沒有皇子的撫養權。皇上雖然對太後恭敬，但到底還是有隔閡，認為太後更喜歡自己的十四弟。太後對賈元春用藥物爭寵，對她和皇上都旁敲側擊過，剩下的事就交給皇上自己決定吧。所幸皇上在登基前已經有了三位皇子。太後在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後，便在慈寧宮安度晚年。
林燦記得他曾經在太虛幻境中，看到的賈元春的判詞。“二十年來苦心鉆營，虎兕夢回焉知薄命？莫道前程生死不明，懸崖勒馬逆天改命。”現如今，太後深居宮內，熠凰長公主已在外開府，賈元春是否懸崖勒馬了，尚且不明。但願，她幡然醒悟了吧。
賈元春其實早就在江南甑家被抄家時，已經放棄了再爭寵了。在她看來，京都的四大家族，也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對於枕邊的皇上，她也是到他收拾江南的世家時，才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她這些年，為了留住皇上，她甘願使用冰片與麝香，但是，也害得自己無子。然而，在她放棄用涼藥後，他依舊如往常一般來看她。所有後宮嬪妃中，單單只帶她出來狩獵。
賈元春不甚唏噓。她既低估了皇上在朝政上的乾綱獨斷，也低估了他對她的喜愛。若這些年她沒有走偏路，是不是膝下也有兒女環繞了。
這夜無眠，賈元春披上披風，在行帳前看著天上的月明星稀。
不知何時，永正帝走到她的身邊，攬住她的肩。“想什麽呢？”
“在想古人看到的星辰會不是和今天一樣，也在想後人看到同一片星空，是何感想。”賈元春道。她思古，思今，唯獨不敢思現在。
永正帝低吟了一首唐朝詩人陳子昂的詩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他輕輕地靠了一下她的額頭。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賈元春念出了這首詩的下半部分。
“非也非也”永正帝溫柔地道：“念天地之悠悠，唯今之花前月下。”
正帶著侍衛在各營帳間來回巡視的岳驍，猝不及防地被餵了一把狗糧。不過，他也得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繼續巡視。
狩獵的營帳成環字型擺放。皇上的營帳在最裏邊，皇子、皇親的營帳圍繞在皇上的營帳外，隨行的大臣們的營帳則在更外側。
岳驍巡視到林燦的營帳外，見其在為長公主抓螢火蟲，更是感嘆不已。他瞬間明白了，他至今一個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林燦晃著裝滿螢火蟲的忽明忽暗的絹布袋子，對岳驍道：“經過本人數月的對比，這個比鮮花、首飾都管用。”
岳驍不解：“為何？”
林燦悄悄地道：“因為姑娘會看你是不是用心了。”
岳驍：“我走可好？”
林燦：“不送。走好。我去陪長公主了。”
岳驍：“……”
諸位侍衛都在笑岳驍。以他的家勢和官位，只要他想娶媳婦兒，就必定可以娶得到。奈何這位岳首領，目前還無中意的姑娘。所以，他現在的孤獨，完全是自找的。
但是，明知道要被塞狗糧，巡視還不能停。因為，岳驍剛剛得到了密保，義忠親王的餘黨，近期會有動作。
那義忠親王原本是太上皇時的廢太子，是永正帝的二哥。此人因謀反被廢之後，圈禁在宮外。傳說義忠親王有個女兒，曾經被偷偷送出去，放在賈家養，對外說是他們東府的兒媳。岳驍對此也是有耳聞的。
現在，義忠親王雖然已經死了，但與其親厚的一批官員，依舊暗地心向之。且義忠親王一系中，北靜郡王還得到了太上皇的特赦，還立了軍功，聲望正甚。與北靜郡王關系甚密切的神武將軍馮唐，還握有軍權。
即便如此，岳驍還是不敢相信，就憑著北靜郡王、馮唐這麽些人，怎麽就敢謀反呢？
事實上，這些人就敢了，而且還在黑夜中漸漸逼近營帳。
謀反的消息是在營帳紮下來以後傳來的，當然，永正帝也有對策，連夜調兵遣將，加強營防。
林燦也得到了消息。因此，在這個不眠的夜晚，他為熠凰抓了一袋子的螢火蟲。
獵物正在靠近一個巨大的陷阱，雖然它們可能有所察覺。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謀反二字一旦沾上，就再也沒有辦法往回走了。
“皇上，您是何時喜歡上臣妾的？”此刻的賈元春露出嬌憨之態。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她和皇上在一起了，無論謀反成功與否，她和他的緣分，都看到頭了。
當然，北靜郡王和馮唐將軍在皇上狩獵時起兵謀反的事，不是皇上告訴賈元春的，而是這頻繁的巡營，以及空氣中凝固著的緊張的氣氛告訴她的。
當今唯一能有實力與皇上做對的，只有義忠親王一脈。理論上說，義忠親王一脈是嫡子嫡孫，就是嫡子被廢了，嫡孫可是沒有被廢的；而永正帝是庶出，是燒冷竈熬出來的皇位。朝中以血統審視人的官員大有人在。若永正帝突然有個三長兩短，擁護義忠親王一脈上位的臣子大有人在。
“你猜。”永正帝淡淡地笑著。傾聽著賬外獵物靠近的聲音。
只聽得一陣刀劍響聲。
來了。
“護駕，護駕。”賬外有人慌忙地喊著。
“不要怕，有朕在。”永正帝的聲音還在賈元春耳邊。
而她所見的卻是一柄刺入帳中的寒劍。
賈元春，終究是在刺客入王帳的那一刻選擇擋在了永正帝面前。盡管她知道，他的武功很高，用不著她這樣。
但是，她的家人需要……
“愛妃！愛妃！喊太醫！”
*
賈元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聽得耳邊有人在說話。
“賢德妃的傷勢無大礙。微臣還要恭喜皇上，賢德妃已經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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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北疆的阿拉布王順利接受了冊封。永正帝本打算在宗室中為其找一位適齡的女子，賜予公主的封號，嫁於他。誰知，那位看似粗狂的北疆王引用了漢人的一句詩回絕了。
他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美麗的熠凰長公主在他心中的位置。他願意回到北疆後，在神靈面前永遠為她祈福。他的胞妹阿蜜兒卻留在了金陵女子學院，她要將中原的手藝帶回去。
林燦與熠凰長公主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林如海也從揚州趕來京都，為其操辦婚事。待所有的禮節走完之後，林駙馬入公主府大婚之日，已經到了年末。
看著熠凰長公主一身紅妝，和阿兄拜了天地。黛玉一時間恍然。她想起很久以前做過的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三生石畔的一株即將枯萎的絳珠仙草，有一位仙人給她澆了仙露後，她才活了過來。聽警幻仙姑說，那位仙人叫神瑛侍者，現在已經在凡間輪回。絳珠仙草便也在警幻仙姑處掛了號，來到了人間。她沒有仙露，為了還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情，她決定還一輩子的眼淚。
而那位神瑛侍者，竟然是寶玉的模樣。黛玉曾經將這個夢偷偷地告訴過她阿兄。
阿兄跟她說，這個報恩方式非常不合適。且不說幾滴仙露，和人間小仙女的眼淚是怎樣的兌換比率。還的眼淚，對他分毫作用都不起，豈非眼淚白流了，恩情也沒有還嗎？
阿兄說，烈火烹油，飛蛾撲火般的愛情固然可歌可泣；細水長流、潤物細無聲的情意，則更能滋潤人心。
阿兄一直在這般關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熠凰長公主嫁給阿兄，是幸福的。
黛玉也想做阿兄那般的人，對一個人好，就要用對方需要的方式去對那個人好。不流眼淚，不暗自神傷，活在當下。
她望了望身邊的寶玉，他正望著阿兄和熠凰長公主的身影出神。
林如海此次來京都，本和賈母私下商量，不如定下寶玉和黛玉的婚事。然而，此逢世家巨變，且寶玉還在成熟中。對於黛玉，林如海還想再養兩年，如此回覆賈母，她老人家也覺得尚可。
再說那寶玉，在禦史位置上還未滿一年，就參了他自己的家三次了。自己參自己，也是本朝一大奇聞。永正帝對此，還嘉獎了寶玉，說他恪盡職守，卻也未見永正帝真的對京都四大家族動手。事情似乎就這麽悄悄然地過了。
有人說寶玉是大義滅親，有人說他是棄車自保，還有人說他是反其道而行來回護自己的家庭。
無論怎樣的流言，都動搖不了寶玉想踏入官場的初衷。最開始，當然是為了自己能配得上林妹妹。可越到後來，越看到世間百態之後，他便明白了入仕途的意義。世家豪族欺壓百姓，不僅僅存在於杜甫的三吏三別中，更是活生生地存在於他身邊，他的家庭。他想走出來，不僅僅是人走出來，精神上，他也想做一個全新的人。
就在所有賓客都在觥籌交錯之際，寶玉默默地離了席。他負手看著天上的滿月，和漫天的繁星，若有所思。
“寶玉，你看這是什麽？”黛玉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手裏還領著一個明晃晃的掛墜。
寶玉接過掛墜，對著月光一看。那掛墜比玉更加晶瑩剔透，比珍珠更加光滑潤澤。其間還鑲嵌著芝麻大小的善良的碎銀片，看上去就像一個小小的天宇。
“這是我自己做的，用玻璃燒制的，我取名為滿天星，送給你。”黛玉道。
寶玉笑著捧過那小小的滿天星，視線一時有些模糊，半天吭出一聲，“林妹妹”。
黛玉俏皮地問：“咋了？”
寶玉將那玻璃掛墜握在手心，“你真好。”
“你才知道呀！”黛玉道，“所以，寶玉，我知道破殼的過程，一定很疼。但是，你要記得，還有一個那麽好的我，時時刻刻地在關註著你。”
寶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一時間無語凝噎。只想讓時間永遠地停留在此刻，只想讓掌中的滿天星變成永恒。
*
轉眼已是春天，皇家一年一度的狩獵開始了。林燦作為長公主駙馬，也有幸參加了這次的狩獵。
這次狩獵隨行的人員中，還有林燦的老熟人，曾經的同窗，腦洞君，岳驍。
此時的岳驍已經是禦前帶刀侍衛，官階四品，也是永正帝及其信任的人。
同行的人中，除了永正帝的三位皇子外。還有賢德妃賈元春，這倒是出乎林燦的意料之外。
往日林燦和熠凰未成婚之時，行為皆止於禮，很多宮中的事情，林燦未開口直接問，熠凰那會兒還是姑娘家，亦沒有直接講。
而如今，二人已經成婚。林燦才知道了宮中這些年的暗湧。當日，林燦撞見賈府的人大肆購買冰片和麝香，疑心賈府根本用不了這麽多，恐與宮中有關，將這件事情透漏給了熠凰長公主及太後。
太後的人自然是調查出來了這件事的始末。
賈府所購的冰片與麝香，就是送往宮裏賈元春處的。賈元春用此，混在了龍涎香中，用以爭寵。然而，常年使用冰片、麝香這種極其寒涼之物，導致賈元春氣血不足，多年未有身孕。而皇上鬼使神差地，就愛往她那兒去。
至於這些年後宮少有皇兒再出生，是不是和在賈元春處聞到了混有大量麝香和冰片的龍涎香有關，並無直接證據。
太後雖然是皇上的生母，但早年位份低微，並沒有皇子的撫養權。皇上雖然對太後恭敬，但到底還是有隔閡，認為太後更喜歡自己的十四弟。太後對賈元春用藥物爭寵，對她和皇上都旁敲側擊過，剩下的事就交給皇上自己決定吧。所幸皇上在登基前已經有了三位皇子。太後在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後，便在慈寧宮安度晚年。
林燦記得他曾經在太虛幻境中，看到的賈元春的判詞。“二十年來苦心鉆營，虎兕夢回焉知薄命？莫道前程生死不明，懸崖勒馬逆天改命。”現如今，太後深居宮內，熠凰長公主已在外開府，賈元春是否懸崖勒馬了，尚且不明。但願，她幡然醒悟了吧。
賈元春其實早就在江南甑家被抄家時，已經放棄了再爭寵了。在她看來，京都的四大家族，也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對於枕邊的皇上，她也是到他收拾江南的世家時，才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她這些年，為了留住皇上，她甘願使用冰片與麝香，但是，也害得自己無子。然而，在她放棄用涼藥後，他依舊如往常一般來看她。所有後宮嬪妃中，單單只帶她出來狩獵。
賈元春不甚唏噓。她既低估了皇上在朝政上的乾綱獨斷，也低估了他對她的喜愛。若這些年她沒有走偏路，是不是膝下也有兒女環繞了。
這夜無眠，賈元春披上披風，在行帳前看著天上的月明星稀。
不知何時，永正帝走到她的身邊，攬住她的肩。“想什麽呢？”
“在想古人看到的星辰會不是和今天一樣，也在想後人看到同一片星空，是何感想。”賈元春道。她思古，思今，唯獨不敢思現在。
永正帝低吟了一首唐朝詩人陳子昂的詩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他輕輕地靠了一下她的額頭。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賈元春念出了這首詩的下半部分。
“非也非也”永正帝溫柔地道：“念天地之悠悠，唯今之花前月下。”
正帶著侍衛在各營帳間來回巡視的岳驍，猝不及防地被餵了一把狗糧。不過，他也得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繼續巡視。
狩獵的營帳成環字型擺放。皇上的營帳在最裏邊，皇子、皇親的營帳圍繞在皇上的營帳外，隨行的大臣們的營帳則在更外側。
岳驍巡視到林燦的營帳外，見其在為長公主抓螢火蟲，更是感嘆不已。他瞬間明白了，他至今一個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林燦晃著裝滿螢火蟲的忽明忽暗的絹布袋子，對岳驍道：“經過本人數月的對比，這個比鮮花、首飾都管用。”
岳驍不解：“為何？”
林燦悄悄地道：“因為姑娘會看你是不是用心了。”
岳驍：“我走可好？”
林燦：“不送。走好。我去陪長公主了。”
岳驍：“……”
諸位侍衛都在笑岳驍。以他的家勢和官位，只要他想娶媳婦兒，就必定可以娶得到。奈何這位岳首領，目前還無中意的姑娘。所以，他現在的孤獨，完全是自找的。
但是，明知道要被塞狗糧，巡視還不能停。因為，岳驍剛剛得到了密保，義忠親王的餘黨，近期會有動作。
那義忠親王原本是太上皇時的廢太子，是永正帝的二哥。此人因謀反被廢之後，圈禁在宮外。傳說義忠親王有個女兒，曾經被偷偷送出去，放在賈家養，對外說是他們東府的兒媳。岳驍對此也是有耳聞的。
現在，義忠親王雖然已經死了，但與其親厚的一批官員，依舊暗地心向之。且義忠親王一系中，北靜郡王還得到了太上皇的特赦，還立了軍功，聲望正甚。與北靜郡王關系甚密切的神武將軍馮唐，還握有軍權。
即便如此，岳驍還是不敢相信，就憑著北靜郡王、馮唐這麽些人，怎麽就敢謀反呢？
事實上，這些人就敢了，而且還在黑夜中漸漸逼近營帳。
謀反的消息是在營帳紮下來以後傳來的，當然，永正帝也有對策，連夜調兵遣將，加強營防。
林燦也得到了消息。因此，在這個不眠的夜晚，他為熠凰抓了一袋子的螢火蟲。
獵物正在靠近一個巨大的陷阱，雖然它們可能有所察覺。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謀反二字一旦沾上，就再也沒有辦法往回走了。
“皇上，您是何時喜歡上臣妾的？”此刻的賈元春露出嬌憨之態。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她和皇上在一起了，無論謀反成功與否，她和他的緣分，都看到頭了。
當然，北靜郡王和馮唐將軍在皇上狩獵時起兵謀反的事，不是皇上告訴賈元春的，而是這頻繁的巡營，以及空氣中凝固著的緊張的氣氛告訴她的。
當今唯一能有實力與皇上做對的，只有義忠親王一脈。理論上說，義忠親王一脈是嫡子嫡孫，就是嫡子被廢了，嫡孫可是沒有被廢的；而永正帝是庶出，是燒冷竈熬出來的皇位。朝中以血統審視人的官員大有人在。若永正帝突然有個三長兩短，擁護義忠親王一脈上位的臣子大有人在。
“你猜。”永正帝淡淡地笑著。傾聽著賬外獵物靠近的聲音。
只聽得一陣刀劍響聲。
來了。
“護駕，護駕。”賬外有人慌忙地喊著。
“不要怕，有朕在。”永正帝的聲音還在賈元春耳邊。
而她所見的卻是一柄刺入帳中的寒劍。
賈元春，終究是在刺客入王帳的那一刻選擇擋在了永正帝面前。盡管她知道，他的武功很高，用不著她這樣。
但是，她的家人需要……
“愛妃！愛妃！喊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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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元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聽得耳邊有人在說話。
“賢德妃的傷勢無大礙。微臣還要恭喜皇上，賢德妃已經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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