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認命是膽小者逃避現實的借口，苦命是懦弱者畏懼恐懼的借口。

我的力量在一瞬間爆發，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勇敢，我相信這是姐姐給我的啟發。

站起身我披上了破衣裳，順手拿起了割草的鐮刀。我看著黃牛的大眼在我身上流轉，它的眼裏是對生活一望無際的絕望，於是我輕輕撫摸它的頭顱，它順從地低下了頭，這是對我的邀請，我想是，它在懇求我結束它這毫無尊嚴的一生。

回頭望著煙囪，我將鐮刀架在了它的脖子上，我在最後一刻又去打量它的雙眼，它還是耷拉著眼皮，沒有絲毫地反抗意味。

割草刀不鋒利，我希望它不要飽受折磨，正當我用盡全力送它去往生的時候，那間屋子的門開了，男人醉醺醺地往茅房走去，嘴裏唱著歌，那是我聽不懂的方言。我回頭看看老牛，突然覺得我可以對它再好一點，於是我在它耳邊悄悄說。

“他讓你這麽累，也讓你吃不飽，我先宰了它給你看看，屋裏那個我也拖出來讓你看看，這輩子你就是我的牛兄弟，哥，弟記你救我一命，不然我就凍死了，我給你報仇。”

說罷我提著刀走到了男人的面前，男人個頭比我要高得多，如果不是他喝醉了興許我還沒有這樣的機會，這是老天在給我機會玩弄他的生命，於是我咬牙揮動鐮刀，在他倒地的瞬間我立刻就捂住了他的嘴，我要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要他把這條命還給大地。鮮艷的顏色布滿在我的臉頰，男人臨死前地力氣格外地大，我險些就按壓不住他了，還好我的鐮刀足夠聽話，不多時他就撒手癱倒在我的身上。

我回頭看著老牛，它的眼睛突然就瞪圓了，喘著粗氣站了起來，我的臉上和胸前多了一絲溫熱，於是笑容也出現了。我的雙手浸滿暗紅，對著老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悄悄摸到了房門邊，聽著裏面的動靜。

湊巧的是女人應該是睡下了，呼吸格外沈重，我實在是不明白，她不幹活，也不帶娃，為什麽這麽累。於是我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屋子裏幹幹凈凈，不似我從前的那個家，正中間還蹲著粉條，香味兒一圈一圈地打著轉鉆進我的鼻子裏，肚子忽然就轟隆隆地響了。也許是聲音太大了，女人醒了，她嘟囔著什麽我沒有聽清，只是握緊了鐮刀，一個箭步上去抓緊了她的頭發，隨後故技重施捂住了她的嘴巴。

這個女人的勁沒有男人大，只狠狠扣了我的手背兩道印子就咽了氣，雙眼睜得大大的，我掰過她的腦袋讓她看清我的臉和我胸前的血印。

“老天要我收拾你們，下輩子自己幹活。”

活還沒幹完，我沒有心情吃飯，將女人拖到了門外，和男人躺在一起。我將粉條端出來給老牛倒了一半，剩下的我狼吞虎咽得吃了起來，靜謐的夜裏我的咕嚕聲響徹整個院子。

老牛沒有吃，它又一次趴下，搖晃著尾巴，我一抹嘴巴又提起了鐮刀，我知道，老牛在催我動手。

同樣的手法，只是老牛的嘴巴有些大，我很難捂住，還是讓它發出了痛苦的嘶鳴，好在老王家地處村尾，周圍沒有什麽鄰居，才讓我放心為老牛送了終。

終於，我完成了我的新生，我創造了一個新的自我，我不用再靠祈求換取良心的安寧，姐姐，如果我早一點醒悟該有多好，你說是嗎？

殺了人我就不能再繼續留下了，搜刮完所有值錢的東西，我踏上了自己的路。

這一年，我十五，姐姐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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