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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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因為自己親媽的摻和, 許詩嘉喜提十個工作，幹的天昏地暗灰頭土臉，終於在下班兩小時後才勉強全部搞定, 然而等他從聚精會神的專註狀態裏回過神來，看向自己辦公桌邊, 竟然發現許明媚女士還沒走。
她肯定是為了陪自己加班才留下的了。
雖說方式不合適, 但許明媚女士的一片心意，許詩嘉覺得自己還是感受到了。
四下無人，他湊過去：“媽, 走了。”
許明媚女士頭也沒擡：“等等。”
許詩嘉耐心道：“我加完班了, 走吧。”
“哦。”她的頭還是沒擡, 徑自糊弄地朝許詩嘉揮了揮手，“你走吧。”
？
許詩嘉楞了楞，以為是許明媚女士沒聽清, 他重覆了一遍道：“我加完班了。”
這次許明媚終於把頭從電腦屏幕前擡了起來，她有些不快道：“小寶，你是在和我炫耀你幹的比我快嗎？”
許詩嘉：“……”
“不過除了那個翻譯外，別的九個工作我都幹完了，我現在還在加班, 不是比你效率差, 主要是我下午還主動問林舒多要了兩個額外的工作來幹。”
額外的工作？
許詩嘉臉色凝重：“媽，你剛才進林舒辦公室主動招惹她了？我不是和你說, 只要沾上她，你就是生產隊的驢嗎？”
結果許詩嘉這邊還沒說完, 許明媚女士就打斷了他：“什麽叫招惹她？我是主動匯報。”
“那你不就是著了她的道嗎？你不是之前還天天罵她的套路是pua？你自己現在這樣有什麽差別？不比我還吃她那一套？”
然而這一次, 許明媚女士卻沒有附和和抱怨，她放下手頭的工作, 有點嚴肅道：“你別這麽說林舒。她用的不是套路。”
許詩嘉：“？”
“是真心。”
許詩嘉：“……”
許明媚女士很是感慨：“她對我非常關註，不僅一下子認可了我的能力，更因為我底子好，對我要求比一般人嚴格，對我寄予厚望，所以我之前把打印機弄壞，她才會那麽生氣，主要還是太看好我，畢竟有多大期待，就有多大希望，失望起來也越大。而且她在幫助我身上也是潤物細無聲的，雖然我不需要，但這份心，讓我感覺心裏暖暖的。”
許詩嘉很想告訴他媽，你有所不知，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可惜許明媚顯然完全著了道：“總之，林舒讓我有一種，她把我捧在心尖上的感覺，這種感覺以前只有你爸和我談戀愛時有過，現在老夫老妻這麽久，我很久沒感受到了。”
“她確實是把你捧在心尖上。”許詩嘉面無表情道，“不過過陣子你就會發現，林舒的心是個榴蓮，每個尖尖上都捧著一個人。我、旭輝和鐵牛，我們都在呢。”
“……”
可惜許明媚女士對許詩嘉的話視而不見，她一邊繼續打字，一邊徑自道：“這也正常，她畢竟是女老板，心裏總得多放兩個人，不過每個人自然也分分量大小。”
“這麽年輕，心裏要放這麽多人這麽多事，其實也不容易，我看她還是有一點水平的，難怪你願意跟著她。”
許詩嘉簡直目瞪口呆，沒多久前，明明許明媚女士對林舒的評價還是一口一個母老虎，現在怎麽大變樣了？
許詩嘉大感不妙，對林舒罵罵咧咧的許明媚女士還讓他更安心一點……
“媽，林舒對你幹什麽了？”
“你怎麽說話的小寶？她能對我幹什麽？可能你只是不能理解她為什麽對我特別兇吧，怎麽說呢，職場和戀愛也沒差別，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那肯定是對一個員工不抱期待，覺得你爛泥扶不上墻了，一分鐘都懶得浪費在你身上。”
“……”
許明媚表情堅毅道：“你先走吧，我要留下加班，再幹一會兒。沒辦法，誰叫能者多勞。”
“……”
許詩嘉最終是被自己親媽趕走的。
他自然知道許明媚女士來天浩是為了更好的“照顧”自己，可誰想和自己親媽在一個職場呢？
更何況，當了幾十年的貴婦，許明媚女士是決計沒那個體力連續接受林舒的“拉練”的，別到頭來身體都垮了；最重要的是，許詩嘉不知道自己媽繼續待下去，會和林舒發展成什麽樣不可預料的關系，處得好那自然是不錯，可萬一許明媚女士被“奴役”一段時間後幡然醒悟，對林舒更咬牙切齒水火不容，那可怎麽辦？
許詩嘉一想這些，就頭皮發麻。
這樣下去不行。
他沈著臉，當即決定去找林舒，在事態失控之前，把一切不良的可能性掐滅在搖籃裏。
**
林舒難得早早下班，心情頗為舒暢，人事新塞進來的關系戶許明媚出乎她的意料，比許詩嘉還吃自己這一套。
如果說許明媚和許詩嘉是同樣“病癥”的“病人”，那麽無疑許詩嘉這位病人，不僅病程長，病情還一度在治療初期不斷反覆，反觀許明媚，表面看起來雖然病情更嚴重，但意外的好治，稍稍用藥，竟然效果卓群。
雖然但凡是個正常老板，都不會特別想要年紀大沒有工作經驗的女性下屬，但是林舒正好最擅長“變廢為寶”，如今許明媚稍微一鞭策，竟然非常努力，林舒意外之餘，也索性放手讓許明媚嘗試，雖然偶有疏漏，但經過林舒覆核的“縫縫補補”，許明媚倒也真是幫著團隊分擔了不少。
林舒今晚原本懶得做飯，糊弄點了個外賣，聽見家門被敲響，一邊嘀咕著送餐怎麽這麽快，一邊便打算開門去取。
只是門開了，外賣是沒有的，門外站著的是許詩嘉，他像是一路跑過來的，胸膛還微微起伏著，有些喘息的模樣。
“林舒，你把許明媚給開了吧！”
還沒等林舒開口，許詩嘉便不管不顧先迫切地開了口。
“她年紀一把了，也沒什麽發展潛力，至少加班出差這體力就跟不上律師工作的強度；又這麽多年沒工作經驗，如今年輕人的職場潛規則她一點不懂；貴婦當久了，眼色那是一點沒有，你指望她主動給你端茶倒水拎包打雜的，那是絕對沒戲，我看比起幫忙，她更擅長幫倒忙，我們打印機已經被她弄壞一個了，難道再買再讓她弄嗎？何況老年人學東西又明顯沒有我們年紀輕的快，你培養她單純是浪費時間。”
許詩嘉一進門，連林舒遞過去的水都沒喝一口，只顧著從各種方面論證許明媚這人不行。
這些話顯然在許詩嘉的腦子裏已經排練了無數遍，他幾乎脫口而出：“比起律所，我覺得她更應該去的是老年大學。”
林舒有些納悶。
許詩嘉之前在所裏，不是明明對許明媚態度友善，甚至非常特別，有種突破許詩嘉常理的熱情嗎？他甚至還主動請纓要替她賠償打印機啊。
怎麽現在……
不管如何，一個團隊裏，如果兩個下屬之間心生嫌隙，那作為老板，自然是要疏導安撫的。
林舒溫和道：“許明媚雖然年紀是大，但是生活不容易，她養尊處優當了一輩子的全職太太，結果丈夫出軌了，而且這個渣男，還在經濟上讓許明媚沒法立足。”
果然，這話下去，許詩嘉楞住了，表情詭異道：“丈夫……出軌了？誰說的？”
“人事說的。”林舒淡淡道，“她就是你們這個團隊原本退休的那位女合夥人塞進來的關系戶，而且除了遇到渣男丈夫外，那個渣男丈夫還逼迫她高齡二胎。”
許詩嘉臉上的表情更震驚了：“高齡二胎？！”
“嗯。”林舒點了點頭，繼續道，“她有個小兒子，她非常愛這個孩子，所以也是為了這個孩子來重返職場打工的，說什麽都要進天浩，坦言是為了小兒子。”
許詩嘉沈默了。
林舒看了眼許詩嘉的表情，決定給予最後一擊，她清了清嗓子：“這孩子吧，挺慘的，體弱多病差點夭折，還得了個治不好的毛病，你也知道的，高齡二胎，孩子的質量多少容易受影響，我上次其實想和許明媚聊聊她這些事，但她很避諱，還說對這個二胎兒子的最大期待就是活著就好，我原本以為孩子還是個小寶寶，可她說孩子其實也挺大了。”
“所以，一個挺大的孩子，做媽的還這麽寶貝，又只期待這孩子活著就行，我介紹的醫生，她也沒有去接洽的意思，估計這孩子大概率是智力方面有問題，治不好。我原本也只是一個猜測，可上次我看到許明媚在網上看什麽腦癱兒童捐款基金項目，我就基本確定了。”林舒嘆了口氣，“她的二胎兒子，多半是個腦癱。”
許詩嘉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他緊抿著嘴角，表情難看，擠出幾個字道：“她會不會只是給腦癱兒童捐款……”
“怎麽會！”林舒看向許詩嘉，“你別忘了，她就是暫時有經濟困難才出來當律師的，哪裏還有閑錢捐款吶！人就算再善良，那也是要在心有餘力的情況下，普通人不會犧牲自己的孩子和生活去幫助別人，能這麽做的，是偉人。”
林舒看了許詩嘉一眼：“她看著像偉人嗎？”
許詩嘉：“……”
既然許詩嘉無法反駁，那麽林舒就一錘定音看了：“所以她小兒子應該就是腦癱，她不是捐款，而是試圖向腦癱兒童基金會尋求幫助。”
林舒真摯道：“從這一點說，對自己的孩子不離不棄，這麽一把年紀出來打工，雖然是為了小我，不是為了大我，但怎麽不能擔一聲偉大呢？雖然談不上偉人，但也是偉大的母愛。”
許詩嘉整張臉都扭曲了，眉毛皺成一團，像是一口氣吞了一百只蒼蠅，一臉有苦難言。
是了。
這麽慘的身世，換誰聽了表情能舒展笑得出來呢！
許詩嘉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他如今對許明媚態度敵意的原因，其實也不難猜。
說到底是一個“錢”字。
許明媚當初在安排工作的例會上，拼命搶走的，可都是原本屬於許詩嘉的活。
許詩嘉的活少了，分成和收入自然下降，他如今還被家裏經濟制裁著，又為了給初戀買鐲子欠了網貸，因此如今團隊裏多一張嘴，自然對他是有害無益。
既然如此，那麽首先，要從情緒上讓許詩嘉接受許明媚。
林舒認真地看向許詩嘉，最後一擊道：“所以許詩嘉，我們一起幫幫這位偉大的腦癱兒媽媽吧！”
許詩嘉：“……”
林舒真誠道：“我知道你很糾結，你的內心想幫助她，但又怕她分走你的蛋糕，這都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
“但是，與其搶蛋糕，我們不如做大蛋糕對不對？”
林舒循循善誘道：“我是合夥人，不是做慈善的，雖然腦癱兒媽媽這個身份很可憐，但我也不會犧牲團隊的利益去做好事扶貧，我願意接收許明媚，也有深層次的考量。”
許詩嘉抿唇不語。
林舒笑了笑：“許明媚原本生活優渥，又是全職太太，所有的富婆全職太太們，一般都有一個圈子，所以她原本絕對有處的還不錯的貴婦閨蜜。”
“這些貴婦們，難道沒有法律需求嗎？”
許詩嘉楞了楞，但隨即，他不認同道：“她們的丈夫都有長期合作的律師，就算她們有法律需求，也不需要對接外部律師。”
“那就是你理解不到位了。”林舒用手指敲了下桌面，“一段婚姻裏，丈夫和妻子的利益就永遠一致嗎？就像許明媚，她被她的丈夫背刺，需要律師對抗自己丈夫的時候，難道能指望自己丈夫的律師嗎？”
“很多豪門貴婦也有同樣的處境，自己總有些難以啟齒的秘密，不想被丈夫知道，總有些法律咨詢不能通過丈夫的律師，她們其實比我們想的更為迫切的需要屬於自己的法律服務，需要完全服務自己又信得過的律師，並且，她們多半積蓄不菲，樂意付律師費，但前提是，你這個律師能獲得她的信任，並且理解她的生活，擅長和她溝通。”
林舒看了眼許詩嘉：“旭輝打開了聾啞甚至殘疾人士的法律市場，並且為我們團隊也打響了名氣，讓我們團隊有一定的品牌效應，那現在，我就打算用許明媚，作為打入貴婦法律市場的一張牌。”
“許明媚原本就是她們中的一員，熟悉她們的生活狀態，和她們有共同話題，甚至原本就是信得過的朋友，如果許明媚能把專業能力鍛煉好，是不是能很快獲得貴婦群體的信任？客戶的拓展很多時候就靠口耳相傳，一旦許明媚能承接到這群貴婦中的一個案子，並且辦好，就能立刻打響名氣，後續案源陸續會自動找上門來。”
比起還在成長期的許明媚，許詩嘉自然業務能力更熟練，體力也因為年輕更好些，仍舊是當之無愧的團隊主力牛馬，林舒當然要安撫好他的情緒，調動他的積極性，去除他對許明媚的抵觸。
畫個大餅自然是必須的。
“等案源來的多了，自然靠許明媚一個人沒法接這麽多，到時候團隊裏大家都要分攤著幹，蛋糕大了，每個人活多了，收入長久來看自然是提高的。你看，現在鐵牛不就幫著旭輝在一起幹很多聾啞人士的案子嗎？自從幫著旭輝做了很多後勤輔助工作，鐵牛收入也提高了很多。”
“我們一個團隊，當然要講共贏，而不是此消彼長。”
話講到這裏，自然又要祭出職場渣女組合拳。
林舒對許詩嘉溫柔一笑：“你的難處我都知道，其實說到底，讓許明媚進這個團隊，我也是為了以後能讓你收入更高些。”
“這倒不是為了讓你盡快還清我的欠款，只是我看你為了應對你父親的壓制，最近消費降級得厲害，也是於心不忍，你父親能想出對你經濟制裁這個辦法，也是讓我非常意外和唏噓，讓我覺得你現在其實也是一個人孤軍奮戰，挺不容易的。”
林舒原本以為這些話能讓許詩嘉飛速共情，和自己站成統一戰線，然後這一次，許詩嘉倒表情淡淡的，他看了林舒一眼：“哦，這招倒不一定是我爸想出來的，應該是別人教他的，也不知道是誰，你說這人是不是挺壞挺損的？”
雖然說著“不知道是誰”，但詭異的是，許詩嘉的眼神就盯著林舒。
林舒被看的有點頭皮發麻，當即清了清嗓子，臉不紅心不跳撇清關系附和道：“確實，總之想出這個辦法的人，挺損的，太陰險了！沒準是早就看你不順眼，趁機給你使絆子的！你以後還是要當心點，可能是哪裏得罪小人了。”
這事已經關照過王延年他們保密了，王延年全程也十分配合自己，不可能洩露給許詩嘉了。
林舒覺得自己不用多想，冷靜應對即可，許詩嘉多半只是隨口一說。
“是。要讓我知道了，我要去討個說法。”許詩嘉還是看著林舒，面無表情道，“我過了個把月讓你都這麽於心不忍的日子，得找那個人維權吧。”
林舒鎮定道：“算了，雖然那人不行，但意外的你獲得了我的幫助，還融入了這個團隊，現在也是個有能力可以獨當一面的律師了，也算因禍得福。”
許詩嘉有些陰陽怪氣：“那我是不是還要給對方送錦旗呀？”
林舒：“……”
就不能別糾纏這個問題了嗎？
她決定無視許詩嘉的話，徑自總結道：“總之，許明媚你多幫助幫助她，她接的案子，到時候我也會讓你們一起搭檔做。”
“對了，你吃過飯了嗎？我外賣訂的量挺多的，都快夠三個人吃了，馬上到，要留下一起吃嗎？”
許詩嘉楞了楞，然後他垂下視線，倒是挺從善如流：“我正好還沒吃，既然你點的多，一個人吃不掉也浪費，我就留下和你一起吃吧。”
大概是這頓飯等於林舒請不用自己買單，可以省錢了，許詩嘉看起來一掃剛才要林舒開除許明媚的不滿，雖然表情淡淡的，但眼神裏的眉開眼笑已經快抑制不住。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林舒一接到騎手電話，許詩嘉便自告奮勇地表示下樓拿餐，下樓之前甚至積極地順手帶走了林舒的垃圾。
等許詩嘉走了，林舒想了想，給許明媚打了個電話。
如果她沒猜錯，許明媚在這時候幹勁十足，還在所裏加班沒吃飯呢，既然點了三個人都夠吃的份，何不做個順水人情把許明媚也叫上呢？正好林舒還可以從中斡旋，讓許明媚和許詩嘉更熟悉一點，這樣未來合作自然也更融洽。
事不宜遲，林舒當即就給許明媚打了個電話。
**
許明媚加班幹了幾個小時，只覺得頭昏眼花，不得不感慨，再好再貴的保養品，也沒法真的讓你保持年輕人的精力。
她剛坐上家裏司機的車，就接到了林舒的電話。
電話那端，林舒的聲音溫柔又關切，問許明媚吃飯了沒有，說自己點餐點多了，她住得離律所近，如果不嫌棄的話，邀請許明媚過去一起吃，正好工作上有遇到什麽不會的，都可以正好和她聊聊。
許明媚其實很累，只想回自己的大別墅躺著，但一聽到林舒的一番話，就有些感動。
林舒這人真的不差！
世界上有幾個老板能在自己下班後想到員工還沒吃飯的？
捫心自問，許明媚覺得她的丈夫王延年也做不到。
林舒不僅問了，還說自己點多了讓她不嫌棄就去，這話聽起來就是既給了她面子維護了她自尊，還想著幫她省錢。
許明媚動容之餘，也有些躍躍欲試，她對林舒的私生活挺好奇，這麽年輕成了合夥人，平時生活是怎麽樣的？
現在這不正是個絕佳的機會嗎？
許明媚說一不二，當即讓司機變更了目的地：“別回家了，換個地方去。”
……
**
挺巧的，許明媚正好離開律所，走到離林舒所在的小區不遠的地方，因此林舒一給她打電話，她就欣然同意，說可以趕來一起吃飯。
不過林舒沒料到她來的這麽快，甚至比出去倒垃圾的許詩嘉還先一步敲門。
到底以往過慣了貴婦的生活，一進自己的房子，許明媚看起來非常好奇和拘謹：“你這個就一居室嗎？”
林舒給她倒了杯水，點了點頭：“嗯，平時就我一個人住。”
許明媚顯然對林舒很好奇，她試探道：“你有男朋友了嗎？”
林舒笑了笑：“沒有。”
慢慢談及私生活話題，只要不越界，反而能讓同事和上下級之間變得更親密些，林舒也不反感談論這個話題，她故作苦惱道：“其實也想交男朋友，但是你看我們這行這工作，實在太忙了，回家連做飯的時間都沒有，都只能叫外賣，更別說約會了。”
老板也要適當賣慘和示弱，這樣才能激發下屬的幹勁和“保護欲”，引發下屬的共情，至少淡化老板下屬之間的“階級”矛盾。
同為女性，這個話題就很適合和許明媚聊。
許明媚果然很關切：“這個不難，雖然沒時間主動認識人，但你可以找人幫你介紹啊。你這麽漂亮，又有能力，還有這麽體面的工作，還怕交不到男朋友嗎？”
林舒嘆了口氣，露出遺憾的模樣：“其實有時候也希望有人能給我介紹點知根知底的靠譜對象，可我媽媽不在了，外婆也去世了，沒什麽親人幫我把關，網上那種相親網站，我覺得也不靠譜，審核資質不嚴格。”
說到這裏，林舒朝許明媚笑了下：“也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你，這些心裏話也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
許明媚果然十分共情，她幾乎立刻道：“你放心！我未來給你留意！”
林舒只是隨口一說，並沒真的打算交往男友，許明媚這麽熱情，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當即打補丁道：“不過現在我專註工作覺得也挺好的，何況我工作這麽忙，現在的適齡男性也正好都是拼事業的時刻，一樣忙得很，兩個大忙人還是不太適合這時候談戀愛的，我也不能耽誤別人。”
“那可以找個不忙的呀！”
林舒笑著點了點頭，立刻轉移了話題：“對了，待會許詩嘉會和我們一起吃飯。”
“啊……”許明媚果然很意外，“他不是早下班回家了嗎？”
林舒今天剛在許詩嘉面前說了說許明媚的不容易，如今趁著許詩嘉倒垃圾沒回來，這不是在許明媚面前說說許詩嘉不容易的絕佳機會嗎？
彼此雙方都知道了對方的不容易，未來彼此理解和協作這不就來了嗎？
“他呀，有家不能回。”
這話下去，許明媚果然楞住了。
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林舒淡淡道：“或許你也知道了他的身份，這也不是什麽秘密，但是有錢不代表就幸福，許詩嘉的父母和哥哥應該是愛他的，但他們都很忙，許詩嘉沒多久前食物中毒住院，結果家裏沒有一個人來探望他，最後是我去照顧的，所以有時候，一個好的同事，可能比家人還靠譜。”
大概許詩嘉的遭遇實在太慘了，許明媚擡高了聲音，一臉不可置信道：“他住院了沒家人來探望他？！”
林舒點了點頭：“是的。”
“會不會只是你沒見到他的家人？”
“不會。”林舒有點同情道，“我特意問了許詩嘉，他說確實沒人去照顧他，也沒人去看他。總之，他挺不容易的。”
許明媚臉色覆雜地沈默了。
“而且他現在被家裏斷了經濟來源，所以其實在工作掙錢這上面，和普通人沒有差別。”林舒笑了笑，“不過偶爾和家裏割席也是好事，我從許詩嘉爸爸那裏得知，許詩嘉的媽媽太溺愛他了，‘寵兒如害兒’，小孩寵著寵著就寵廢了，這種過分保護的愛，其實也不是好事，何況母親過分強勢插入兒子生活，兒子就算想獨立，也被迫變成了媽寶，你知道的，現在市場上，媽寶男是最不受歡迎的，擇偶起來都會因為存在感過分強的媽媽變成一個扣分項，誰也不想未來有一個管東管西的婆婆。”
許明媚臉色更覆雜了，她沈默了片刻，開口道：“難道因為這樣，所以許詩嘉才這麽多年都沒追到初戀？”
林舒楞了楞。
許明媚這才來了多久，就知道許詩嘉失敗的初戀故事了？
許詩嘉這當是什麽光榮往事來追憶呢？
對自己這個初戀到底多偏執，才能見個新同事都忍不住倒苦水一樣給人家分享？
林舒很不高興。
她不太想提及許詩嘉這個初戀，但許明媚卻顯然很有興趣：“林律師，你知道許詩嘉那個初戀是什麽情況嗎？他長得不是又高又帥的嗎，家裏也有錢，經濟制裁肯定也是一時的，現在工作也這麽認真負責，一看就一表人才，那個初戀還不和他談，真的是因為他媽媽？”
“那倒也不是。”林舒公允道，“畢竟正常來說，許詩嘉的媽總是活不過自己兒媳婦的，總是要先死的，所以如果女生能忍能熬，再煩的婆婆，也是能熬到她死自己出頭的那一天的。許詩嘉家裏畢竟有錢，總有人沖著錢願意忍的。只要心態強大，婆婆嘛，多氣氣也就死了。”
許明媚：“……”
“至於許詩嘉的初戀，我也不清楚，他倒是挺喜歡分享他失敗的初戀，但一問初戀身份，就諱莫如深的，什麽都不肯講了。”
“難道不肯說出是誰是因為對方的身份太驚世駭俗了？”
林舒聳了聳肩：“也許吧，可能是比較難以啟齒的身份。”
她這番話，更加強了許明媚的猜測，她看起來對許詩嘉的初戀非常好奇，清了清嗓子：“聽說許詩嘉的媽媽認識這個初戀，但許詩嘉說他也沒告訴他媽初戀是誰。”
這倒是林舒第一次聽說。
許明媚都是怎麽聽說的？
大概也是感覺到林舒的疑問，許明媚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可能因為我的年紀比較大，也算是許詩嘉長輩類的人了，所以許詩嘉簡單和我提了下他媽媽，又正好提了一嘴他初戀的事……”
是了，許明媚雖然保養得好，確實是許詩嘉長輩類的人物了。
但林舒還是覺得心裏有點悶。
許詩嘉這都和許明媚說啊。
他才認識許明媚多久？
他甚至沒和自己說過這些事！
怎麽的，他吃發芽土豆中毒自己忙前忙後地照顧他，結果許明媚這個新人才來了幾天，許詩嘉恨不得把自己內心剖析都全盤托出給對方？
林舒非常不悅，已經完全不想進行這個話題，隨口道：“既然他的初戀和他媽媽彼此認識，他還不願意分享初戀身份，那或許就是他這個初戀，身份驚世駭俗到他媽也不能認可吧，也或者這個初戀沒有辦法接受他媽這麽個未來婆婆，誰知道呢。”
許詩嘉的母親林舒毫無交情，這輩子也不會接觸到，而眼前的許明媚卻很有可能成為她未來的左臂右膀。
這種時候，不要去管許詩嘉的什麽破初戀了，該好好拉攏許明媚的人心才是。
林舒甩了甩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露出溫柔的表情，看向一邊若有所思神色覆雜的許明媚：“總之你不一樣，你肯定不會像許詩嘉的媽媽那樣成為未來兒媳婦的減分項的，因為你是個很有智慧的母親，也是個很堅韌的母親，現在還是個職業女性，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能早早獨立自主。”
“平時許詩嘉一個人過，生活起來也粗枝大葉的，有時候也不愛做飯，就隨便糊弄一下吃點東西，就這樣還要拼命加班為團隊分憂解難，這股精神其實難能可貴。”
林舒的聲音輕柔：“我這次喊他一起吃飯，也主要是擔心他腸胃出問題，平時早出晚歸的，何況剛剛才因為食物中毒住院了，腸胃肯定是很脆弱的。”
先給許詩嘉賣賣慘引起同情，接著就是忽悠許明媚了：“而他對你肯定是一見如故很有親近感，不然你看為什麽許詩嘉在見你才幾次後，就這麽坦誠地和你交心，分享他失敗的初戀呢？他平時可是個挺有距離感的人。”
“所以，能在一個團隊工作，也是緣分，你們還都姓許，更是緣分裏的緣分。他的媽媽不懂怎麽正確地愛他，他的家人對他食物中毒漠不關心，那我們就來當他的家人，關心他照顧他。”
可惜林舒這一番話，並沒有讓許明媚的臉色好看起來，她看起來表情更覆雜了。
好在也是這時，原本等著許詩嘉回來而虛掩著的大門被推開，許詩嘉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舒，你的四袋垃圾我都扔掉了，外賣也給你取了，我們可以吃……”
許詩嘉的“飯”字硬生生地卡殼了，他看著站在林舒身邊的許明媚，臉色驚愕覆雜道：“她怎麽在？！”
而和他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的，是許明媚同樣震驚的聲音——
“他還給你倒垃圾？”
林舒生怕許明媚誤會自己奴役下屬，當即澄清道：“是許詩嘉主動要扔垃圾的。”她看向許詩嘉，趁勢給對方戴高帽子，“許詩嘉是個非常體貼的人，也喜歡做家務，其實是個非常會過日子也接地氣的人。”
“許詩嘉，許明媚剛才正好在附近，還沒吃飯，我外賣點的足夠三個人吃，所以就喊她過來一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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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親媽的摻和, 許詩嘉喜提十個工作，幹的天昏地暗灰頭土臉，終於在下班兩小時後才勉強全部搞定, 然而等他從聚精會神的專註狀態裏回過神來，看向自己辦公桌邊, 竟然發現許明媚女士還沒走。
她肯定是為了陪自己加班才留下的了。
雖說方式不合適, 但許明媚女士的一片心意，許詩嘉覺得自己還是感受到了。
四下無人，他湊過去：“媽, 走了。”
許明媚女士頭也沒擡：“等等。”
許詩嘉耐心道：“我加完班了, 走吧。”
“哦。”她的頭還是沒擡, 徑自糊弄地朝許詩嘉揮了揮手，“你走吧。”
？
許詩嘉楞了楞，以為是許明媚女士沒聽清, 他重覆了一遍道：“我加完班了。”
這次許明媚終於把頭從電腦屏幕前擡了起來，她有些不快道：“小寶，你是在和我炫耀你幹的比我快嗎？”
許詩嘉：“……”
“不過除了那個翻譯外，別的九個工作我都幹完了，我現在還在加班, 不是比你效率差, 主要是我下午還主動問林舒多要了兩個額外的工作來幹。”
額外的工作？
許詩嘉臉色凝重：“媽，你剛才進林舒辦公室主動招惹她了？我不是和你說, 只要沾上她，你就是生產隊的驢嗎？”
結果許詩嘉這邊還沒說完, 許明媚女士就打斷了他：“什麽叫招惹她？我是主動匯報。”
“那你不就是著了她的道嗎？你不是之前還天天罵她的套路是pua？你自己現在這樣有什麽差別？不比我還吃她那一套？”
然而這一次, 許明媚女士卻沒有附和和抱怨，她放下手頭的工作, 有點嚴肅道：“你別這麽說林舒。她用的不是套路。”
許詩嘉：“？”
“是真心。”
許詩嘉：“……”
許明媚女士很是感慨：“她對我非常關註，不僅一下子認可了我的能力，更因為我底子好，對我要求比一般人嚴格，對我寄予厚望，所以我之前把打印機弄壞，她才會那麽生氣，主要還是太看好我，畢竟有多大期待，就有多大希望，失望起來也越大。而且她在幫助我身上也是潤物細無聲的，雖然我不需要，但這份心，讓我感覺心裏暖暖的。”
許詩嘉很想告訴他媽，你有所不知，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可惜許明媚顯然完全著了道：“總之，林舒讓我有一種，她把我捧在心尖上的感覺，這種感覺以前只有你爸和我談戀愛時有過，現在老夫老妻這麽久，我很久沒感受到了。”
“她確實是把你捧在心尖上。”許詩嘉面無表情道，“不過過陣子你就會發現，林舒的心是個榴蓮，每個尖尖上都捧著一個人。我、旭輝和鐵牛，我們都在呢。”
“……”
可惜許明媚女士對許詩嘉的話視而不見，她一邊繼續打字，一邊徑自道：“這也正常，她畢竟是女老板，心裏總得多放兩個人，不過每個人自然也分分量大小。”
“這麽年輕，心裏要放這麽多人這麽多事，其實也不容易，我看她還是有一點水平的，難怪你願意跟著她。”
許詩嘉簡直目瞪口呆，沒多久前，明明許明媚女士對林舒的評價還是一口一個母老虎，現在怎麽大變樣了？
許詩嘉大感不妙，對林舒罵罵咧咧的許明媚女士還讓他更安心一點……
“媽，林舒對你幹什麽了？”
“你怎麽說話的小寶？她能對我幹什麽？可能你只是不能理解她為什麽對我特別兇吧，怎麽說呢，職場和戀愛也沒差別，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那肯定是對一個員工不抱期待，覺得你爛泥扶不上墻了，一分鐘都懶得浪費在你身上。”
“……”
許明媚表情堅毅道：“你先走吧，我要留下加班，再幹一會兒。沒辦法，誰叫能者多勞。”
“……”
許詩嘉最終是被自己親媽趕走的。
他自然知道許明媚女士來天浩是為了更好的“照顧”自己，可誰想和自己親媽在一個職場呢？
更何況，當了幾十年的貴婦，許明媚女士是決計沒那個體力連續接受林舒的“拉練”的，別到頭來身體都垮了；最重要的是，許詩嘉不知道自己媽繼續待下去，會和林舒發展成什麽樣不可預料的關系，處得好那自然是不錯，可萬一許明媚女士被“奴役”一段時間後幡然醒悟，對林舒更咬牙切齒水火不容，那可怎麽辦？
許詩嘉一想這些，就頭皮發麻。
這樣下去不行。
他沈著臉，當即決定去找林舒，在事態失控之前，把一切不良的可能性掐滅在搖籃裏。
**
林舒難得早早下班，心情頗為舒暢，人事新塞進來的關系戶許明媚出乎她的意料，比許詩嘉還吃自己這一套。
如果說許明媚和許詩嘉是同樣“病癥”的“病人”，那麽無疑許詩嘉這位病人，不僅病程長，病情還一度在治療初期不斷反覆，反觀許明媚，表面看起來雖然病情更嚴重，但意外的好治，稍稍用藥，竟然效果卓群。
雖然但凡是個正常老板，都不會特別想要年紀大沒有工作經驗的女性下屬，但是林舒正好最擅長“變廢為寶”，如今許明媚稍微一鞭策，竟然非常努力，林舒意外之餘，也索性放手讓許明媚嘗試，雖然偶有疏漏，但經過林舒覆核的“縫縫補補”，許明媚倒也真是幫著團隊分擔了不少。
林舒今晚原本懶得做飯，糊弄點了個外賣，聽見家門被敲響，一邊嘀咕著送餐怎麽這麽快，一邊便打算開門去取。
只是門開了，外賣是沒有的，門外站著的是許詩嘉，他像是一路跑過來的，胸膛還微微起伏著，有些喘息的模樣。
“林舒，你把許明媚給開了吧！”
還沒等林舒開口，許詩嘉便不管不顧先迫切地開了口。
“她年紀一把了，也沒什麽發展潛力，至少加班出差這體力就跟不上律師工作的強度；又這麽多年沒工作經驗，如今年輕人的職場潛規則她一點不懂；貴婦當久了，眼色那是一點沒有，你指望她主動給你端茶倒水拎包打雜的，那是絕對沒戲，我看比起幫忙，她更擅長幫倒忙，我們打印機已經被她弄壞一個了，難道再買再讓她弄嗎？何況老年人學東西又明顯沒有我們年紀輕的快，你培養她單純是浪費時間。”
許詩嘉一進門，連林舒遞過去的水都沒喝一口，只顧著從各種方面論證許明媚這人不行。
這些話顯然在許詩嘉的腦子裏已經排練了無數遍，他幾乎脫口而出：“比起律所，我覺得她更應該去的是老年大學。”
林舒有些納悶。
許詩嘉之前在所裏，不是明明對許明媚態度友善，甚至非常特別，有種突破許詩嘉常理的熱情嗎？他甚至還主動請纓要替她賠償打印機啊。
怎麽現在……
不管如何，一個團隊裏，如果兩個下屬之間心生嫌隙，那作為老板，自然是要疏導安撫的。
林舒溫和道：“許明媚雖然年紀是大，但是生活不容易，她養尊處優當了一輩子的全職太太，結果丈夫出軌了，而且這個渣男，還在經濟上讓許明媚沒法立足。”
果然，這話下去，許詩嘉楞住了，表情詭異道：“丈夫……出軌了？誰說的？”
“人事說的。”林舒淡淡道，“她就是你們這個團隊原本退休的那位女合夥人塞進來的關系戶，而且除了遇到渣男丈夫外，那個渣男丈夫還逼迫她高齡二胎。”
許詩嘉臉上的表情更震驚了：“高齡二胎？！”
“嗯。”林舒點了點頭，繼續道，“她有個小兒子，她非常愛這個孩子，所以也是為了這個孩子來重返職場打工的，說什麽都要進天浩，坦言是為了小兒子。”
許詩嘉沈默了。
林舒看了眼許詩嘉的表情，決定給予最後一擊，她清了清嗓子：“這孩子吧，挺慘的，體弱多病差點夭折，還得了個治不好的毛病，你也知道的，高齡二胎，孩子的質量多少容易受影響，我上次其實想和許明媚聊聊她這些事，但她很避諱，還說對這個二胎兒子的最大期待就是活著就好，我原本以為孩子還是個小寶寶，可她說孩子其實也挺大了。”
“所以，一個挺大的孩子，做媽的還這麽寶貝，又只期待這孩子活著就行，我介紹的醫生，她也沒有去接洽的意思，估計這孩子大概率是智力方面有問題，治不好。我原本也只是一個猜測，可上次我看到許明媚在網上看什麽腦癱兒童捐款基金項目，我就基本確定了。”林舒嘆了口氣，“她的二胎兒子，多半是個腦癱。”
許詩嘉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他緊抿著嘴角，表情難看，擠出幾個字道：“她會不會只是給腦癱兒童捐款……”
“怎麽會！”林舒看向許詩嘉，“你別忘了，她就是暫時有經濟困難才出來當律師的，哪裏還有閑錢捐款吶！人就算再善良，那也是要在心有餘力的情況下，普通人不會犧牲自己的孩子和生活去幫助別人，能這麽做的，是偉人。”
林舒看了許詩嘉一眼：“她看著像偉人嗎？”
許詩嘉：“……”
既然許詩嘉無法反駁，那麽林舒就一錘定音看了：“所以她小兒子應該就是腦癱，她不是捐款，而是試圖向腦癱兒童基金會尋求幫助。”
林舒真摯道：“從這一點說，對自己的孩子不離不棄，這麽一把年紀出來打工，雖然是為了小我，不是為了大我，但怎麽不能擔一聲偉大呢？雖然談不上偉人，但也是偉大的母愛。”
許詩嘉整張臉都扭曲了，眉毛皺成一團，像是一口氣吞了一百只蒼蠅，一臉有苦難言。
是了。
這麽慘的身世，換誰聽了表情能舒展笑得出來呢！
許詩嘉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他如今對許明媚態度敵意的原因，其實也不難猜。
說到底是一個“錢”字。
許明媚當初在安排工作的例會上，拼命搶走的，可都是原本屬於許詩嘉的活。
許詩嘉的活少了，分成和收入自然下降，他如今還被家裏經濟制裁著，又為了給初戀買鐲子欠了網貸，因此如今團隊裏多一張嘴，自然對他是有害無益。
既然如此，那麽首先，要從情緒上讓許詩嘉接受許明媚。
林舒認真地看向許詩嘉，最後一擊道：“所以許詩嘉，我們一起幫幫這位偉大的腦癱兒媽媽吧！”
許詩嘉：“……”
林舒真誠道：“我知道你很糾結，你的內心想幫助她，但又怕她分走你的蛋糕，這都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
“但是，與其搶蛋糕，我們不如做大蛋糕對不對？”
林舒循循善誘道：“我是合夥人，不是做慈善的，雖然腦癱兒媽媽這個身份很可憐，但我也不會犧牲團隊的利益去做好事扶貧，我願意接收許明媚，也有深層次的考量。”
許詩嘉抿唇不語。
林舒笑了笑：“許明媚原本生活優渥，又是全職太太，所有的富婆全職太太們，一般都有一個圈子，所以她原本絕對有處的還不錯的貴婦閨蜜。”
“這些貴婦們，難道沒有法律需求嗎？”
許詩嘉楞了楞，但隨即，他不認同道：“她們的丈夫都有長期合作的律師，就算她們有法律需求，也不需要對接外部律師。”
“那就是你理解不到位了。”林舒用手指敲了下桌面，“一段婚姻裏，丈夫和妻子的利益就永遠一致嗎？就像許明媚，她被她的丈夫背刺，需要律師對抗自己丈夫的時候，難道能指望自己丈夫的律師嗎？”
“很多豪門貴婦也有同樣的處境，自己總有些難以啟齒的秘密，不想被丈夫知道，總有些法律咨詢不能通過丈夫的律師，她們其實比我們想的更為迫切的需要屬於自己的法律服務，需要完全服務自己又信得過的律師，並且，她們多半積蓄不菲，樂意付律師費，但前提是，你這個律師能獲得她的信任，並且理解她的生活，擅長和她溝通。”
林舒看了眼許詩嘉：“旭輝打開了聾啞甚至殘疾人士的法律市場，並且為我們團隊也打響了名氣，讓我們團隊有一定的品牌效應，那現在，我就打算用許明媚，作為打入貴婦法律市場的一張牌。”
“許明媚原本就是她們中的一員，熟悉她們的生活狀態，和她們有共同話題，甚至原本就是信得過的朋友，如果許明媚能把專業能力鍛煉好，是不是能很快獲得貴婦群體的信任？客戶的拓展很多時候就靠口耳相傳，一旦許明媚能承接到這群貴婦中的一個案子，並且辦好，就能立刻打響名氣，後續案源陸續會自動找上門來。”
比起還在成長期的許明媚，許詩嘉自然業務能力更熟練，體力也因為年輕更好些，仍舊是當之無愧的團隊主力牛馬，林舒當然要安撫好他的情緒，調動他的積極性，去除他對許明媚的抵觸。
畫個大餅自然是必須的。
“等案源來的多了，自然靠許明媚一個人沒法接這麽多，到時候團隊裏大家都要分攤著幹，蛋糕大了，每個人活多了，收入長久來看自然是提高的。你看，現在鐵牛不就幫著旭輝在一起幹很多聾啞人士的案子嗎？自從幫著旭輝做了很多後勤輔助工作，鐵牛收入也提高了很多。”
“我們一個團隊，當然要講共贏，而不是此消彼長。”
話講到這裏，自然又要祭出職場渣女組合拳。
林舒對許詩嘉溫柔一笑：“你的難處我都知道，其實說到底，讓許明媚進這個團隊，我也是為了以後能讓你收入更高些。”
“這倒不是為了讓你盡快還清我的欠款，只是我看你為了應對你父親的壓制，最近消費降級得厲害，也是於心不忍，你父親能想出對你經濟制裁這個辦法，也是讓我非常意外和唏噓，讓我覺得你現在其實也是一個人孤軍奮戰，挺不容易的。”
林舒原本以為這些話能讓許詩嘉飛速共情，和自己站成統一戰線，然後這一次，許詩嘉倒表情淡淡的，他看了林舒一眼：“哦，這招倒不一定是我爸想出來的，應該是別人教他的，也不知道是誰，你說這人是不是挺壞挺損的？”
雖然說著“不知道是誰”，但詭異的是，許詩嘉的眼神就盯著林舒。
林舒被看的有點頭皮發麻，當即清了清嗓子，臉不紅心不跳撇清關系附和道：“確實，總之想出這個辦法的人，挺損的，太陰險了！沒準是早就看你不順眼，趁機給你使絆子的！你以後還是要當心點，可能是哪裏得罪小人了。”
這事已經關照過王延年他們保密了，王延年全程也十分配合自己，不可能洩露給許詩嘉了。
林舒覺得自己不用多想，冷靜應對即可，許詩嘉多半只是隨口一說。
“是。要讓我知道了，我要去討個說法。”許詩嘉還是看著林舒，面無表情道，“我過了個把月讓你都這麽於心不忍的日子，得找那個人維權吧。”
林舒鎮定道：“算了，雖然那人不行，但意外的你獲得了我的幫助，還融入了這個團隊，現在也是個有能力可以獨當一面的律師了，也算因禍得福。”
許詩嘉有些陰陽怪氣：“那我是不是還要給對方送錦旗呀？”
林舒：“……”
就不能別糾纏這個問題了嗎？
她決定無視許詩嘉的話，徑自總結道：“總之，許明媚你多幫助幫助她，她接的案子，到時候我也會讓你們一起搭檔做。”
“對了，你吃過飯了嗎？我外賣訂的量挺多的，都快夠三個人吃了，馬上到，要留下一起吃嗎？”
許詩嘉楞了楞，然後他垂下視線，倒是挺從善如流：“我正好還沒吃，既然你點的多，一個人吃不掉也浪費，我就留下和你一起吃吧。”
大概是這頓飯等於林舒請不用自己買單，可以省錢了，許詩嘉看起來一掃剛才要林舒開除許明媚的不滿，雖然表情淡淡的，但眼神裏的眉開眼笑已經快抑制不住。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林舒一接到騎手電話，許詩嘉便自告奮勇地表示下樓拿餐，下樓之前甚至積極地順手帶走了林舒的垃圾。
等許詩嘉走了，林舒想了想，給許明媚打了個電話。
如果她沒猜錯，許明媚在這時候幹勁十足，還在所裏加班沒吃飯呢，既然點了三個人都夠吃的份，何不做個順水人情把許明媚也叫上呢？正好林舒還可以從中斡旋，讓許明媚和許詩嘉更熟悉一點，這樣未來合作自然也更融洽。
事不宜遲，林舒當即就給許明媚打了個電話。
**
許明媚加班幹了幾個小時，只覺得頭昏眼花，不得不感慨，再好再貴的保養品，也沒法真的讓你保持年輕人的精力。
她剛坐上家裏司機的車，就接到了林舒的電話。
電話那端，林舒的聲音溫柔又關切，問許明媚吃飯了沒有，說自己點餐點多了，她住得離律所近，如果不嫌棄的話，邀請許明媚過去一起吃，正好工作上有遇到什麽不會的，都可以正好和她聊聊。
許明媚其實很累，只想回自己的大別墅躺著，但一聽到林舒的一番話，就有些感動。
林舒這人真的不差！
世界上有幾個老板能在自己下班後想到員工還沒吃飯的？
捫心自問，許明媚覺得她的丈夫王延年也做不到。
林舒不僅問了，還說自己點多了讓她不嫌棄就去，這話聽起來就是既給了她面子維護了她自尊，還想著幫她省錢。
許明媚動容之餘，也有些躍躍欲試，她對林舒的私生活挺好奇，這麽年輕成了合夥人，平時生活是怎麽樣的？
現在這不正是個絕佳的機會嗎？
許明媚說一不二，當即讓司機變更了目的地：“別回家了，換個地方去。”
……
**
挺巧的，許明媚正好離開律所，走到離林舒所在的小區不遠的地方，因此林舒一給她打電話，她就欣然同意，說可以趕來一起吃飯。
不過林舒沒料到她來的這麽快，甚至比出去倒垃圾的許詩嘉還先一步敲門。
到底以往過慣了貴婦的生活，一進自己的房子，許明媚看起來非常好奇和拘謹：“你這個就一居室嗎？”
林舒給她倒了杯水，點了點頭：“嗯，平時就我一個人住。”
許明媚顯然對林舒很好奇，她試探道：“你有男朋友了嗎？”
林舒笑了笑：“沒有。”
慢慢談及私生活話題，只要不越界，反而能讓同事和上下級之間變得更親密些，林舒也不反感談論這個話題，她故作苦惱道：“其實也想交男朋友，但是你看我們這行這工作，實在太忙了，回家連做飯的時間都沒有，都只能叫外賣，更別說約會了。”
老板也要適當賣慘和示弱，這樣才能激發下屬的幹勁和“保護欲”，引發下屬的共情，至少淡化老板下屬之間的“階級”矛盾。
同為女性，這個話題就很適合和許明媚聊。
許明媚果然很關切：“這個不難，雖然沒時間主動認識人，但你可以找人幫你介紹啊。你這麽漂亮，又有能力，還有這麽體面的工作，還怕交不到男朋友嗎？”
林舒嘆了口氣，露出遺憾的模樣：“其實有時候也希望有人能給我介紹點知根知底的靠譜對象，可我媽媽不在了，外婆也去世了，沒什麽親人幫我把關，網上那種相親網站，我覺得也不靠譜，審核資質不嚴格。”
說到這裏，林舒朝許明媚笑了下：“也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你，這些心裏話也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
許明媚果然十分共情，她幾乎立刻道：“你放心！我未來給你留意！”
林舒只是隨口一說，並沒真的打算交往男友，許明媚這麽熱情，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當即打補丁道：“不過現在我專註工作覺得也挺好的，何況我工作這麽忙，現在的適齡男性也正好都是拼事業的時刻，一樣忙得很，兩個大忙人還是不太適合這時候談戀愛的，我也不能耽誤別人。”
“那可以找個不忙的呀！”
林舒笑著點了點頭，立刻轉移了話題：“對了，待會許詩嘉會和我們一起吃飯。”
“啊……”許明媚果然很意外，“他不是早下班回家了嗎？”
林舒今天剛在許詩嘉面前說了說許明媚的不容易，如今趁著許詩嘉倒垃圾沒回來，這不是在許明媚面前說說許詩嘉不容易的絕佳機會嗎？
彼此雙方都知道了對方的不容易，未來彼此理解和協作這不就來了嗎？
“他呀，有家不能回。”
這話下去，許明媚果然楞住了。
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林舒淡淡道：“或許你也知道了他的身份，這也不是什麽秘密，但是有錢不代表就幸福，許詩嘉的父母和哥哥應該是愛他的，但他們都很忙，許詩嘉沒多久前食物中毒住院，結果家裏沒有一個人來探望他，最後是我去照顧的，所以有時候，一個好的同事，可能比家人還靠譜。”
大概許詩嘉的遭遇實在太慘了，許明媚擡高了聲音，一臉不可置信道：“他住院了沒家人來探望他？！”
林舒點了點頭：“是的。”
“會不會只是你沒見到他的家人？”
“不會。”林舒有點同情道，“我特意問了許詩嘉，他說確實沒人去照顧他，也沒人去看他。總之，他挺不容易的。”
許明媚臉色覆雜地沈默了。
“而且他現在被家裏斷了經濟來源，所以其實在工作掙錢這上面，和普通人沒有差別。”林舒笑了笑，“不過偶爾和家裏割席也是好事，我從許詩嘉爸爸那裏得知，許詩嘉的媽媽太溺愛他了，‘寵兒如害兒’，小孩寵著寵著就寵廢了，這種過分保護的愛，其實也不是好事，何況母親過分強勢插入兒子生活，兒子就算想獨立，也被迫變成了媽寶，你知道的，現在市場上，媽寶男是最不受歡迎的，擇偶起來都會因為存在感過分強的媽媽變成一個扣分項，誰也不想未來有一個管東管西的婆婆。”
許明媚臉色更覆雜了，她沈默了片刻，開口道：“難道因為這樣，所以許詩嘉才這麽多年都沒追到初戀？”
林舒楞了楞。
許明媚這才來了多久，就知道許詩嘉失敗的初戀故事了？
許詩嘉這當是什麽光榮往事來追憶呢？
對自己這個初戀到底多偏執，才能見個新同事都忍不住倒苦水一樣給人家分享？
林舒很不高興。
她不太想提及許詩嘉這個初戀，但許明媚卻顯然很有興趣：“林律師，你知道許詩嘉那個初戀是什麽情況嗎？他長得不是又高又帥的嗎，家裏也有錢，經濟制裁肯定也是一時的，現在工作也這麽認真負責，一看就一表人才，那個初戀還不和他談，真的是因為他媽媽？”
“那倒也不是。”林舒公允道，“畢竟正常來說，許詩嘉的媽總是活不過自己兒媳婦的，總是要先死的，所以如果女生能忍能熬，再煩的婆婆，也是能熬到她死自己出頭的那一天的。許詩嘉家裏畢竟有錢，總有人沖著錢願意忍的。只要心態強大，婆婆嘛，多氣氣也就死了。”
許明媚：“……”
“至於許詩嘉的初戀，我也不清楚，他倒是挺喜歡分享他失敗的初戀，但一問初戀身份，就諱莫如深的，什麽都不肯講了。”
“難道不肯說出是誰是因為對方的身份太驚世駭俗了？”
林舒聳了聳肩：“也許吧，可能是比較難以啟齒的身份。”
她這番話，更加強了許明媚的猜測，她看起來對許詩嘉的初戀非常好奇，清了清嗓子：“聽說許詩嘉的媽媽認識這個初戀，但許詩嘉說他也沒告訴他媽初戀是誰。”
這倒是林舒第一次聽說。
許明媚都是怎麽聽說的？
大概也是感覺到林舒的疑問，許明媚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可能因為我的年紀比較大，也算是許詩嘉長輩類的人了，所以許詩嘉簡單和我提了下他媽媽，又正好提了一嘴他初戀的事……”
是了，許明媚雖然保養得好，確實是許詩嘉長輩類的人物了。
但林舒還是覺得心裏有點悶。
許詩嘉這都和許明媚說啊。
他才認識許明媚多久？
他甚至沒和自己說過這些事！
怎麽的，他吃發芽土豆中毒自己忙前忙後地照顧他，結果許明媚這個新人才來了幾天，許詩嘉恨不得把自己內心剖析都全盤托出給對方？
林舒非常不悅，已經完全不想進行這個話題，隨口道：“既然他的初戀和他媽媽彼此認識，他還不願意分享初戀身份，那或許就是他這個初戀，身份驚世駭俗到他媽也不能認可吧，也或者這個初戀沒有辦法接受他媽這麽個未來婆婆，誰知道呢。”
許詩嘉的母親林舒毫無交情，這輩子也不會接觸到，而眼前的許明媚卻很有可能成為她未來的左臂右膀。
這種時候，不要去管許詩嘉的什麽破初戀了，該好好拉攏許明媚的人心才是。
林舒甩了甩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露出溫柔的表情，看向一邊若有所思神色覆雜的許明媚：“總之你不一樣，你肯定不會像許詩嘉的媽媽那樣成為未來兒媳婦的減分項的，因為你是個很有智慧的母親，也是個很堅韌的母親，現在還是個職業女性，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能早早獨立自主。”
“平時許詩嘉一個人過，生活起來也粗枝大葉的，有時候也不愛做飯，就隨便糊弄一下吃點東西，就這樣還要拼命加班為團隊分憂解難，這股精神其實難能可貴。”
林舒的聲音輕柔：“我這次喊他一起吃飯，也主要是擔心他腸胃出問題，平時早出晚歸的，何況剛剛才因為食物中毒住院了，腸胃肯定是很脆弱的。”
先給許詩嘉賣賣慘引起同情，接著就是忽悠許明媚了：“而他對你肯定是一見如故很有親近感，不然你看為什麽許詩嘉在見你才幾次後，就這麽坦誠地和你交心，分享他失敗的初戀呢？他平時可是個挺有距離感的人。”
“所以，能在一個團隊工作，也是緣分，你們還都姓許，更是緣分裏的緣分。他的媽媽不懂怎麽正確地愛他，他的家人對他食物中毒漠不關心，那我們就來當他的家人，關心他照顧他。”
可惜林舒這一番話，並沒有讓許明媚的臉色好看起來，她看起來表情更覆雜了。
好在也是這時，原本等著許詩嘉回來而虛掩著的大門被推開，許詩嘉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舒，你的四袋垃圾我都扔掉了，外賣也給你取了，我們可以吃……”
許詩嘉的“飯”字硬生生地卡殼了，他看著站在林舒身邊的許明媚，臉色驚愕覆雜道：“她怎麽在？！”
而和他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的，是許明媚同樣震驚的聲音——
“他還給你倒垃圾？”
林舒生怕許明媚誤會自己奴役下屬，當即澄清道：“是許詩嘉主動要扔垃圾的。”她看向許詩嘉，趁勢給對方戴高帽子，“許詩嘉是個非常體貼的人，也喜歡做家務，其實是個非常會過日子也接地氣的人。”
“許詩嘉，許明媚剛才正好在附近，還沒吃飯，我外賣點的足夠三個人吃，所以就喊她過來一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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