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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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因為五一假期結束前許詩嘉吃發芽土豆中毒這個小插曲, 林舒不得不在最後一天假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帶著許詩嘉看病，好在他吃的不多, 經過催吐後基本吐幹凈了，再給予一些補液掛水, 應該就能恢覆健康。
林舒自然第一時間通知了許詩嘉的父親和哥哥, 不過根據許詩嘉的說法，家人日理萬機，沒有人能趕到醫院照顧他。
送佛送到西, 一個來看望照顧他的人都沒有, 也挺可憐的, 於是林舒便利用閑暇時間來陪護。
就林舒出去吃頓晚飯的當口，等回來，許詩嘉就一臉虛弱眼巴巴地盯著病床門口。他一臉病容, 眼神無辜單純，讓林舒很難拒絕。
人病了就容易多愁善感，即便他是個男的，這種時候也會脆弱，何況別人都有家人陪伴, 許詩嘉什麽都沒有, 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林舒這個老板了，畢竟像林舒這麽可靠又有善心的人這個社會已經很少見了。
但林舒只出去吃了個晚飯, 等回來許詩嘉床邊就堆滿了各種昂貴的補品。
“你爸媽外賣閃送來的？”
“啊？哦，嗯。”許詩嘉垂下了視線。
林舒不好意思多問了。
有些時候, 人的陪伴遠勝過這些金錢物質的東西, 可憐的許詩嘉，都食物中毒了, 家裏沒個人來，這些東西還不如不送，送了反而加劇了一種許詩嘉坐擁無邊寂寞的滄桑感。
金錢是不能買到一切的，失去的陪伴和感情，是不能用物質來彌補的。
可憐的許詩嘉，原來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氛圍裏。
作為爸爸的王延年忙著工作，肯定是鮮少有時間分給家庭和育兒，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業，哪來那麽多空關心弟弟？
至於許詩嘉的媽媽，從王延年那本《信合和我的那十年》裏能看出來，許詩嘉的媽媽非常寵愛他，可如今看來，這分明是該寵的地方不寵，不該寵的地方死寵，完全本末倒置了！
難怪之前性格這麽扭曲驕縱。
林舒瞬間原諒了許詩嘉。
有點淒慘。
富人也有富人的煩惱，他有了錢，卻失去了親情啊！
為此，林舒一整天都對許詩嘉關愛有加，說話都不自覺溫聲細語了很多。
不過雖然關照許詩嘉明天可以繼續休息一天，但許詩嘉倒是很有覺悟，說什麽都要來上班，最後在林舒的勸說下，他才勉強同意休半天假，下午再來上班。
只是五一節後上班，好不容易搞定許詩嘉，人事卻給了林舒另一個巨大的驚嚇。
她到辦公室後，便見許詩嘉邊上空著的工位上坐著一個人，對方穿著講究昂貴，妝容精致，保養得當，身上是最新當季的高級定制成衣，正拉著王鐵牛熱切地詢問著什麽。
是鐵牛的客戶？
鐵牛竟然能克服心理問題和客戶暢所欲言了？
林舒剛想鼓勵表揚下鐵牛，結果鐵牛大概是有個電話，他笑著和那貴婦打了個招呼，因為背對著林舒，並沒有看到她，因此直接轉身去了空會議室接電話。
鐵牛一走，那貴婦便四下打量起來，沒一會兒，目光就落到了林舒身上。
她的視線剛接觸到林舒的臉，明顯的楞了下，她目光如炬地又把林舒上上下下像掃描商品一樣精細審判了一番，眼神有些意外，仿佛在只賣大蔥的菜市場裏看到山珍海味一樣。
林舒還來不及詢問她是哪位客戶，她便踩著高跟鞋，先一步朝林舒走來。
“你也是天浩律所的員工？”雖然比林舒矮，但對方看向林舒的眼神居高臨下，“你和鐵牛是一個團隊的？”
理論上，確實如此。
林舒點了點頭。
結果這下那貴婦像是來了精神，稍微放下了一些睥睨人間的姿態：“那你倒是也受了些苦。”
啊？
“我剛問了鐵牛，他的老板就是那個林舒，既然你和他是一個團隊的，那老板自然是同一個人，都是那個法西斯母老虎。”
林舒：“……鐵牛說的？”
“別擺這種表情。鐵牛雖然沒說，但林舒早就惡名在外，我早就知道了。”貴婦一臉一切盡在掌控中的了然，然後屈尊般地掏出手機，“我基本不主動加別人，但我同意和你加個微信，也算你運氣好。我今天第一天來報到，叫許明媚，你喊我明媚姐就行。以後和你一個團隊，我拉個群，以後都在林舒手下幹，你也別覺得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就自卑，以後都是受林舒苦的員工，這一點上大家是平等的。所以別見外，你要對老板有什麽意見的，群裏盡管說，人的情緒不發洩出來，早晚會得病的。”
新來報道的？
林舒楞住了，自己也沒招人啊？
這都哪裏來的妖魔鬼怪，太離譜了，竟然還要拉個群罵自己？
自稱明媚姐的貴婦並沒註意林舒臉上的覆雜表情，她轉頭看向林舒，大發慈悲道：“你有對象了嗎？”
一見林舒搖了搖頭，她倒是難得眼神精神了一些：“你們律師是不是太忙了很難談戀愛？就沒考慮內部解決？聽說你們團隊裏有個小夥子特別帥，長得好個子高品德好能力強……”
許詩嘉？
林舒沈下了臉，有些不悅，許詩嘉是不是成天在外社交活躍，才能來個新人貴婦都聽說過他。
貴婦嘆了口氣，繼續道：“他條件這麽好，你怎麽沒追？其實也沒必要自卑的，年輕人勇敢嘗試是好事。”
林舒：“……”
她為什麽要自卑？全國剩男多餘三千萬，怎麽都輪不到她來自卑啊……
大概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貴婦咳了咳，又把話題拉回到林舒的身上：“我主要是看你長得還行，才多問一句。”
“不過我眼光高，你在普通人眼裏可以算是光彩照人的類型了。職場歷來都是同性相斥，平時林舒是不是成天讓你加班，害的你沒時間找對象？你肯定沒少被林舒這個母老虎整吧？”
“那倒沒有。”
“怎麽可能？我聽說她是個心理變態！”
林舒面無表情道：“因為我就是那個母老虎、心理變態。”
也是這時，接完電話的鐵牛從會議室裏轉了出來，見林舒和貴婦正站在一塊，對氣氛毫無感知的鐵牛心大道：“明媚姐，這就是我們林par。”
許明媚的一張臉上姹紫嫣紅非常精彩。
鐵牛朝著林舒道：“林par，這是明媚姐，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團隊的一員了，說是人事部招的，今早第一天報道，剛才人事總監把人領來的。”
林舒懶得理睬許明媚，她皺著眉沈著臉，徑自往人事總監的辦公室裏走去。
被人指著鼻子罵母老虎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沒有要過這個人。
本身這個團隊問題就很大，如今林舒力挽狂瀾到這一步已經十分艱難，她可沒工夫再來調教一個關系戶貴婦，何況新招一個員工，工資可是要林舒從自己分成裏拿出來發的，如果新員工無法產生相應的效益，那簡直是純粹的虧本生意。
“許明媚是怎麽回事？”
只是面對林舒的質問，人事總監大姐人就和善，她一臉老神在在，非常淡然，笑瞇瞇地給林舒泡了杯茶。
“林律師，你可消消氣。不是你之前沖進我辦公室，說你一個女合夥人，手底下幾個兵全是男的，出差之類不方便，想要個女員工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
“我要的是女的，新人！純新人！方便我調教的新人！”林舒回想了下許明媚保養良好的臉，“你給我招的差不多五十左右了吧？都快到退休年齡了！還上什麽班！”
結果自己這一番質問，人事總監大姐竟然還十分游刃有餘一臉微笑。
“林律師，我給你的就是新人啊！”她一臉篤定道，“許明媚確實五十了，可她此前一天班也沒上過，怎麽不是新人呢？”
“只要沒上過班沒有過工作經驗的，都叫新人，你當初也沒說一定要年輕的新人啊！五十歲第一天上班的，怎麽不是新人了？就是咱們這個新人有點老而已。”
人事大姐仍舊非常和善：“她之前一天班也沒上過，連老板都沒有過，自然沒有在別的老板手下養成壞毛病的可能了，可不正好符合你的要求嗎？”
林舒：“……”大姐，你這詭辯的能力，當個人事總監屈才了，這合夥人該你來當啊。
“現在選人用人，不僅不能性別歧視，也不能年齡歧視的，一旦涉及年齡歧視，是會被投訴的。”人事大姐慢悠悠道，“何況現在都延遲退休了，未來最起碼女性也要六十才能退休，你把許明媚調教好了，人家還能給你幹十年呢。”
這十年給你你要不要……
可惜人事總監是鐵了心要塞林舒接收許明媚，開始上價值觀：“你也知道，本身女性職場空間就很受壓縮，我們同為女性，更應該敞開大門歡迎同伴才是！”
林舒面無表情道：“行，我知道了，這些臺詞就省了，上頭給你壓力了，你也推不掉是不是？那你告訴我，她什麽來頭。”
見林舒已經意會，人事總監松了口氣：“人倒確實是法學院畢業的，還是榮大的，學歷不差，司法考試也過了，但是畢業後就結婚了，之後就在家當全職太太，沒上過一天班，沒任何工作經驗，說她嫁的男人特別有錢。”
“至於為什麽來上班，我聽說她是找到了一個退休的創始合夥人那裏，淚如雨下，求人家幫幫忙，說不上這個班就活不下去了，上這個班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像小兒子年紀還小，聽她嘴裏那語氣和稱呼，應該還是個小寶寶，而且說是身體不好，說之前生病差點死了。”
“貴婦了幾十年出來上班，無外乎兩種原因。要不就是丈夫破產了，要不就是丈夫出軌了。”
人事總監語氣唏噓：“我特意找我們那退休的合夥人問了，她也沒否認，雖然語焉不詳的，但基本上等於是默認了，恐怕就是我猜測的這兩種原因中的一種。”
林舒聽明白了，總之，不論是哪種，都伴隨著經濟狀況的急速惡化，為此才不得不出來上班掙錢。
人事大姐見林舒表情松動，趁熱打鐵道：“這個許明媚年紀不小，如果小兒子還是個寶寶，可見多半老大是女兒，二胎政策開放後，有錢的丈夫本著所謂傳宗接代的重男輕女思想，給妻子施壓大齡拼二胎拼兒子。”
結果如今遇到經濟狀況的急速惡化，不得不舍棄面子出來給比自己年輕上幾輪的老板打工。
這樣想來，也是有點淒涼。
人事總監壓低聲音道：“我就繼續問了那個退休的合夥人，才知道，大差不差是她丈夫出軌，還把孩子的撫養權給搶了，總之退休的那合夥人都默認了，就說人挺不容易的，她小兒子還是個有病的，病的吧，還挺嚴重的，治不好一輩子帶病的那種，讓我照顧照顧。入職談話我和那個許明媚聊隨口問起她丈夫和孩子情況時，她都選擇了沈默不語，特別不自然，眼神亂瞟，只說不想聊這個話題，我就也沒好意思多問。”
林舒最憎恨出軌的男人，一聽許明媚可能的遭遇，登時情緒沒那麽抵觸了。
五十歲被丈夫拋棄被搶走大齡二胎用命拼來的兒子，是挺慘的。
即便是關系戶，她沒法做出把人趕走的事。
不過這許明媚，確實一看就是沒上過班的，以至於對職場毫無眼色，甚至沒確認對方身份就開始背地裏罵老板，人一把年紀了，要被比自己小上那麽多的年輕上司管，多半是不服氣的，恐怕會有些難管。
也不知道都誰謠傳的，竟然說這麽善良積極健康的自己是母老虎和心理變態！
林舒很不高興，想著等找到這個人，肯定要給對方個教訓才是。
**
許詩嘉雖然因為吃了發芽土豆倒下了，但意外得到了林舒的照顧，尤其林舒一改往日風格，全程對他溫聲細語。
人心是肉長的，肯定是自己春風化雨般的陪伴以及在魏雪案裏表現出的能力讓林舒感覺到內心觸動了。
總之，林舒對自己還是不一樣的。
許詩嘉哼著歌，心情頗佳。
這天上午，他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家收拾了下，洗了澡吹了發型，重新換上了講究的品牌套裝，然後往天浩所裏趕。
然而等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許詩嘉楞了楞。
他旁邊常年空著的座位上，赫然坐了人。
從許詩嘉的角度，剛好看到對方的背影，是個女的，身形打扮帶了一股讓許詩嘉害怕的熟悉。
對方大約聽到身後的動靜，下意識循聲扭頭看來。
看清對方臉的一瞬間，許詩嘉大驚失色。
……這不是他媽嗎？！
在許詩嘉開口之前，許明媚女士先一步開了口——
“你好，你就是許詩嘉吧？我是新來的許明媚，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了，還要請你多多關照。”
王鐵牛挺熱情地在一邊補充道：“還挺巧的，許詩嘉，明媚姐和你還是一個姓，沒準你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許詩嘉：“……”
許明媚顯然和王鐵牛、劉旭輝都已經打過了招呼，其餘兩人似乎也已經接受了她的存在。
可惜許詩嘉不能接受。
他當即掏出手機，給自己媽發信息——
“媽？！你搞什麽？！”
許明媚女士裝模作樣地坐在辦公桌前，仿佛在回覆手機上的工作信息，然而片刻後，許詩嘉收到了她的回覆——
“小寶，職場太艱辛了，媽媽來給你保駕護航。”
“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所以對那種資本家老板pua的招數，沒辦法大聲說不，但你放心，現在有媽媽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奴役你的！”
許明媚女士顯然激情四射，懷著一腔熱情打算整頓職場了，許詩嘉看到手機裏不斷跳出她媽計劃朝林舒開戰的宣言。
“媽媽現在來了，你以後就和加班說再見了！”
許詩嘉頭疼欲裂，終於，等劉旭輝出門去法院，王鐵牛下樓買咖啡，他左顧右盼確認沒人註意到他們後，把許明媚女士拉去了茶水間。
許詩嘉很警惕，但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出看了最關心的問題：“林舒知道你身份嗎？”
“不知道，我哪有那麽傻，我要說自己是誰，她能讓我進來嗎？她對你這樣，心裏沒點數？原本趁著我們不知道就可勁奴役你，現在我一來，她要知道我的身份，肯定就換個嘴臉了，八成是裝的道貌岸然，對我關心有加，對你也春風拂面。可我要的不是這種效果，我要的就是把她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許明媚女士絲毫不慌，她撩了下自己講究的發型：“所以我這次是微服私訪，等我在這裏體驗完，我會留存證據，到時候上那幾個創始合夥人那裏參這個林舒一本，讓他們知道，她是怎麽pua員工，逼迫員工加班的。”
一聽林舒不知道許明媚身份，許詩嘉先是松了口氣，但很快，臉色又凝重起來。
“那你來幹什麽？這是正經的律所，不是讓你來體驗生活玩的，林舒也沒你說的這樣，你別針對她。”
許詩嘉不說還好，他越是維護林舒，許明媚女士的反骨就越是強烈，她一臉痛心疾首道：“小寶，你真的是被那個女人給洗腦了，她長得是不錯，身材也挺好，但是人品真的不行，處處針對你。”
“林舒沒針對我，她就是比較關註我，你不懂。”許詩嘉瞪著他的媽媽，“而且她的團隊不養閑人，你沒上過一天班，根本適應不了這裏的工作節奏，也根本幹不了任何工作。”
許詩嘉很篤定：“她對我特別關註，也是因為我能力好，有潛力。”
許明媚撇了撇嘴：“小寶，這種話也就你信，這女的肯定和每一個員工都這麽說，就是為了更好的壓榨你們。”
“至於我，我有什麽不能勝任的？我也是榮大法學院畢業的，也早就通過了司法考試，只不過是沒來得及從業而已，我的基礎在，給她這種三腳貓的小合夥人打下手都是屈尊了，還能做不來？”
許明媚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想的，她在榮大法學院時，也是名類前茅的，像林舒這種初級合夥人手頭的案子，能有什麽難的？她還能搞不定？
以後有她在，絕對不會讓臟活累活落到小寶手上！
這天下午，許明媚第一次參加林舒的工作安排會議，內心時刻準備著維護自己的兒子。
“旭輝手頭有一堆的聾啞法律維權案件，已經非常飽和，我就不再安排工作給他了，鐵牛也有例行的幾家法律顧問客戶大量的法律咨詢郵件要回，現在比較空的，就是你們倆了。”
許明媚審視地看著林舒。
她的臉上只是略施粉黛，然而皮膚狀態很好，白得透亮，給人一種非常幹凈清透的感覺，眼神明媚，眉梢帶了點不自覺的嫵媚，顧盼之間，非常勾人。雖然身著刻板的套裝，身材遮得嚴嚴實實，但許明媚眼神毒辣，一眼看出林舒身材非常火爆。
即便許明媚用敵視和苛刻的要求評價，也不得不承認，林舒長得非常漂亮身材也足夠惹火，不做律師，去當個小明星小網紅都挺有前景。
她如今才得知林舒竟然比許詩嘉還小上幾歲，這麽年輕就成了天浩的初級合夥人，許明媚心裏有些犯嘀咕，這女的要不是有點後臺和背景，要不就是真的有點能耐和手段。
連信合的面子都不看，往死裏弄自己兒子，許明媚想來想去，覺得林舒恐怕還是在天浩有後臺。
畢竟這麽年輕，再能耐又有多少本事呢？
林舒顯然不知道許明媚心裏所想，她看了眼許詩嘉，徑自開始布置任務：“許詩嘉，有三個合同，現在剛確定下中文版本，因為客戶的合作方是美國公司，你翻譯一下。三個合同一共50頁，下周給我就行。”
許明媚一個激靈，立刻思緒歸位。
50頁三個合同！這就安排給小寶了？！還下周就要！她是人嗎？！
許明媚簡直無法忍受，當即向林舒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在林舒打算把紙質合同遞給自己兒子之前，許明媚沈著臉，站起身，手腳麻利地一把搶過了合同。
她咬牙切齒道：“讓我來做！”
她的小寶絕不能受苦！
臟活累活，她許明媚來！
果然，林舒楞了楞，她擡頭，視線和許明媚在空中交匯，許明媚的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林舒。
要從氣勢上壓倒她！
要告訴這女的，她許明媚是許詩嘉的保護神！
自己這話下去，兒子自然是抗拒的，許明媚瞥了一眼許詩嘉，果然見他臉色難看，正警告般地瞪著自己。
倒是林舒語氣淡然，她看向許明媚：“你剛工作，這個強度會有點高，可以先讓許詩嘉做，回頭翻譯完的版本，你幫忙覆核下有沒有錯誤之類的。”
那不還是小寶幹活嗎？那怎麽行？！
許明媚當即搖頭，她徑自把合同搶過護在了身前：“我能力不差，這翻譯我這周就能完成給你！”
許明媚以為林舒會不同意，結果沒想到，林舒像就在等她這句話似的，燦然一笑，欣然同意：“那就交給你了。”
許明媚的直覺讓她覺得有點不對勁，但轉念一想，自己把活兒搶了，小寶就不用幹了。
她在內心松了口氣，這樣一來，至少她的小寶輕松了，可憐的小寶可是剛從醫院出來，怎麽能辛苦到呢。
許明媚不去在意兒子臉上咬牙切齒的表情，也不故意不去看自己手機上兒子發來的消息。
她是個有信念的母親。
有信念的母親，常常需要自己獨自一人走一條荊棘路。
小寶還小，不懂自己這份愛的偉大！她只是做了每個母親都會做的事，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辛苦而已！
只是她的這口氣沒松多久，就又吊了起來。因為林舒又再次開了口——
“許詩嘉，還有別的事交給你，下周我要去給法律顧問單位做幾個勞資糾紛處理方面的法律培訓，培訓資料你幫我再覆核下有沒有錯誤，然後打印裝訂下，需要二十份。”
讓小寶去打印？！這更不行了！
打印機是會產生臭氧和pm2.5顆粒粉塵的，打印二十份，小寶的健康還如何保證？！
這絕對不行！
為母則剛！
許明媚感覺自己像個視死如歸的戰士：“這個也我來！”
“好，那許詩嘉，馬上幾個顧問單位合同要到期續簽了，續簽之前你買點禮盒上門拜訪下，刷個存在感，爭取早日落定續簽。”
這毒辣的大太陽，竟然讓小寶連著去拜訪好幾個客戶！還要提著禮盒上門！那不是上趕著求人去看人臉色嗎？這符合小寶的氣質嗎？這會折損小寶的骨氣！自己這個做媽的絕對不允許！
許明媚強忍著憤怒：“請讓我來！”
“行，那許詩嘉，這個月團隊裏的開銷我把發票都整理出來了，你一起統一貼了去財務那邊報銷一下，去的時候給他們訂一份奶茶和咖啡，記得先確認下每個人要什麽口味……”
貼發票這種不用動腦子的事都要小寶來？當小寶是什麽人？還要小寶一個個去問財務的都要什麽口味的咖啡奶茶？小寶是服務員嗎？！
許明媚咬牙切齒道：“我來！”
結果她把活兒剛搶完，就聽林舒又繼續道——
“許詩嘉，那你來負責……”
……
一個工作會議結束，許明媚靠自己的努力，搶來了十個活兒，而她的兒子許詩嘉，也榮獲了十個新的活兒……
母子倆加一起，得到了二十個活兒……
等林舒走了，許明媚還很恍惚，她抱著沈甸甸的資料文件合同，看向許詩嘉：“小寶，怎麽回事……”
許詩嘉滿臉早有所料的生無可戀：“都和你說了別來，你不信。工作就是這樣，你以為幹完一個就結束了？不，工作是幹不完的。林舒就是個發任務的NPC，你往她身邊一站和她只要說一句話，你就可以領到一個活。哪天沒有活兒？那她也會給你制造新的活兒。”
……這女的確實是個奇葩的NPC成精。
要不是剛才她的小寶最後面無表情地在會議桌下狂踢許明媚，許明媚還要繼續主動請纓攬活！
哎！
許明媚很感動：“小寶，幸虧有你在！”她隨即想到林舒，怨恨道，“一次給這麽多工作，她不管下屬死活？”
許詩嘉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痛的模樣：“你要幹，她還能攔著？她給你發工資又不是做慈善的。你一個新人，剛進來，上司都會摸底，首先會做的就是壓力和強度測試，所以你敢幹，林舒就敢給，你表現出自己能吃苦，那未來工作你就有吃不完的苦，往好聽了這叫能者多勞，往難聽了叫你這頭騾子好用自然多用點，回頭給你多餵點草就是了。”
許明媚有點慌了。她不想當騾子！
一想到剛才領來的十個活兒，許明媚就開始頭皮發麻了。
“小寶，媽媽不知道這女的這麽壞這麽奸詐，一下子中了她的招，一下子領了十個任務，可有些任務，媽媽怕自己不一定能完成，小寶你能不能……”
“不能。”許詩嘉面無表情道，“媽，我一直在給你使眼色你完全視而不見，結果現在好了，你領了十個活，我也有十個，我現在幹自己這十個都來不及，我哪有空幫你。”
“你只能靠自己了。”許詩嘉深深看了她一眼，“法律職場沒有親情。”
許明媚：“……”
“不過也沒事，你作為新人還在試用期，你幹不了，擺爛就是了，等試用期過了，林舒就會以能力不能勝任工作把你開了，說不準還會給你一個月的經濟補償金，你也算體驗過生活了，趕緊回家吧，這裏不是適合你生存的地方。”
這語氣，怎麽覺得自己兒子幸災樂禍的對這結果喜聞樂見？
許明媚不高興了，不能勝任工作被開除多沒面子，那簡直是自己人生裏的奇恥大辱啊！
何況說著為了保護兒子抗衡那林舒，許明媚賣了自己面子，求著閨蜜好久，才好不容易進的天浩，如今不僅沒對付上林舒，灰溜溜夾著尾巴跑路，那多丟人。
不就是工作嗎？
自己也是科班出身的，還比林舒有閱歷，能完成不了工作？
不就是打印嗎？
不就是翻譯嗎？
不就是改合同嗎？
自己網上查查，還能學不會怎麽弄了？
她不僅要讓兒子刮目相看，更要讓林舒目瞪口呆。
讓這女的看看什麽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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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五一假期結束前許詩嘉吃發芽土豆中毒這個小插曲, 林舒不得不在最後一天假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帶著許詩嘉看病，好在他吃的不多, 經過催吐後基本吐幹凈了，再給予一些補液掛水, 應該就能恢覆健康。
林舒自然第一時間通知了許詩嘉的父親和哥哥, 不過根據許詩嘉的說法，家人日理萬機，沒有人能趕到醫院照顧他。
送佛送到西, 一個來看望照顧他的人都沒有, 也挺可憐的, 於是林舒便利用閑暇時間來陪護。
就林舒出去吃頓晚飯的當口，等回來，許詩嘉就一臉虛弱眼巴巴地盯著病床門口。他一臉病容, 眼神無辜單純，讓林舒很難拒絕。
人病了就容易多愁善感，即便他是個男的，這種時候也會脆弱，何況別人都有家人陪伴, 許詩嘉什麽都沒有, 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林舒這個老板了，畢竟像林舒這麽可靠又有善心的人這個社會已經很少見了。
但林舒只出去吃了個晚飯, 等回來許詩嘉床邊就堆滿了各種昂貴的補品。
“你爸媽外賣閃送來的？”
“啊？哦，嗯。”許詩嘉垂下了視線。
林舒不好意思多問了。
有些時候, 人的陪伴遠勝過這些金錢物質的東西, 可憐的許詩嘉，都食物中毒了, 家裏沒個人來，這些東西還不如不送，送了反而加劇了一種許詩嘉坐擁無邊寂寞的滄桑感。
金錢是不能買到一切的，失去的陪伴和感情，是不能用物質來彌補的。
可憐的許詩嘉，原來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氛圍裏。
作為爸爸的王延年忙著工作，肯定是鮮少有時間分給家庭和育兒，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業，哪來那麽多空關心弟弟？
至於許詩嘉的媽媽，從王延年那本《信合和我的那十年》裏能看出來，許詩嘉的媽媽非常寵愛他，可如今看來，這分明是該寵的地方不寵，不該寵的地方死寵，完全本末倒置了！
難怪之前性格這麽扭曲驕縱。
林舒瞬間原諒了許詩嘉。
有點淒慘。
富人也有富人的煩惱，他有了錢，卻失去了親情啊！
為此，林舒一整天都對許詩嘉關愛有加，說話都不自覺溫聲細語了很多。
不過雖然關照許詩嘉明天可以繼續休息一天，但許詩嘉倒是很有覺悟，說什麽都要來上班，最後在林舒的勸說下，他才勉強同意休半天假，下午再來上班。
只是五一節後上班，好不容易搞定許詩嘉，人事卻給了林舒另一個巨大的驚嚇。
她到辦公室後，便見許詩嘉邊上空著的工位上坐著一個人，對方穿著講究昂貴，妝容精致，保養得當，身上是最新當季的高級定制成衣，正拉著王鐵牛熱切地詢問著什麽。
是鐵牛的客戶？
鐵牛竟然能克服心理問題和客戶暢所欲言了？
林舒剛想鼓勵表揚下鐵牛，結果鐵牛大概是有個電話，他笑著和那貴婦打了個招呼，因為背對著林舒，並沒有看到她，因此直接轉身去了空會議室接電話。
鐵牛一走，那貴婦便四下打量起來，沒一會兒，目光就落到了林舒身上。
她的視線剛接觸到林舒的臉，明顯的楞了下，她目光如炬地又把林舒上上下下像掃描商品一樣精細審判了一番，眼神有些意外，仿佛在只賣大蔥的菜市場裏看到山珍海味一樣。
林舒還來不及詢問她是哪位客戶，她便踩著高跟鞋，先一步朝林舒走來。
“你也是天浩律所的員工？”雖然比林舒矮，但對方看向林舒的眼神居高臨下，“你和鐵牛是一個團隊的？”
理論上，確實如此。
林舒點了點頭。
結果這下那貴婦像是來了精神，稍微放下了一些睥睨人間的姿態：“那你倒是也受了些苦。”
啊？
“我剛問了鐵牛，他的老板就是那個林舒，既然你和他是一個團隊的，那老板自然是同一個人，都是那個法西斯母老虎。”
林舒：“……鐵牛說的？”
“別擺這種表情。鐵牛雖然沒說，但林舒早就惡名在外，我早就知道了。”貴婦一臉一切盡在掌控中的了然，然後屈尊般地掏出手機，“我基本不主動加別人，但我同意和你加個微信，也算你運氣好。我今天第一天來報到，叫許明媚，你喊我明媚姐就行。以後和你一個團隊，我拉個群，以後都在林舒手下幹，你也別覺得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就自卑，以後都是受林舒苦的員工，這一點上大家是平等的。所以別見外，你要對老板有什麽意見的，群裏盡管說，人的情緒不發洩出來，早晚會得病的。”
新來報道的？
林舒楞住了，自己也沒招人啊？
這都哪裏來的妖魔鬼怪，太離譜了，竟然還要拉個群罵自己？
自稱明媚姐的貴婦並沒註意林舒臉上的覆雜表情，她轉頭看向林舒，大發慈悲道：“你有對象了嗎？”
一見林舒搖了搖頭，她倒是難得眼神精神了一些：“你們律師是不是太忙了很難談戀愛？就沒考慮內部解決？聽說你們團隊裏有個小夥子特別帥，長得好個子高品德好能力強……”
許詩嘉？
林舒沈下了臉，有些不悅，許詩嘉是不是成天在外社交活躍，才能來個新人貴婦都聽說過他。
貴婦嘆了口氣，繼續道：“他條件這麽好，你怎麽沒追？其實也沒必要自卑的，年輕人勇敢嘗試是好事。”
林舒：“……”
她為什麽要自卑？全國剩男多餘三千萬，怎麽都輪不到她來自卑啊……
大概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貴婦咳了咳，又把話題拉回到林舒的身上：“我主要是看你長得還行，才多問一句。”
“不過我眼光高，你在普通人眼裏可以算是光彩照人的類型了。職場歷來都是同性相斥，平時林舒是不是成天讓你加班，害的你沒時間找對象？你肯定沒少被林舒這個母老虎整吧？”
“那倒沒有。”
“怎麽可能？我聽說她是個心理變態！”
林舒面無表情道：“因為我就是那個母老虎、心理變態。”
也是這時，接完電話的鐵牛從會議室裏轉了出來，見林舒和貴婦正站在一塊，對氣氛毫無感知的鐵牛心大道：“明媚姐，這就是我們林par。”
許明媚的一張臉上姹紫嫣紅非常精彩。
鐵牛朝著林舒道：“林par，這是明媚姐，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團隊的一員了，說是人事部招的，今早第一天報道，剛才人事總監把人領來的。”
林舒懶得理睬許明媚，她皺著眉沈著臉，徑自往人事總監的辦公室裏走去。
被人指著鼻子罵母老虎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沒有要過這個人。
本身這個團隊問題就很大，如今林舒力挽狂瀾到這一步已經十分艱難，她可沒工夫再來調教一個關系戶貴婦，何況新招一個員工，工資可是要林舒從自己分成裏拿出來發的，如果新員工無法產生相應的效益，那簡直是純粹的虧本生意。
“許明媚是怎麽回事？”
只是面對林舒的質問，人事總監大姐人就和善，她一臉老神在在，非常淡然，笑瞇瞇地給林舒泡了杯茶。
“林律師，你可消消氣。不是你之前沖進我辦公室，說你一個女合夥人，手底下幾個兵全是男的，出差之類不方便，想要個女員工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
“我要的是女的，新人！純新人！方便我調教的新人！”林舒回想了下許明媚保養良好的臉，“你給我招的差不多五十左右了吧？都快到退休年齡了！還上什麽班！”
結果自己這一番質問，人事總監大姐竟然還十分游刃有餘一臉微笑。
“林律師，我給你的就是新人啊！”她一臉篤定道，“許明媚確實五十了，可她此前一天班也沒上過，怎麽不是新人呢？”
“只要沒上過班沒有過工作經驗的，都叫新人，你當初也沒說一定要年輕的新人啊！五十歲第一天上班的，怎麽不是新人了？就是咱們這個新人有點老而已。”
人事大姐仍舊非常和善：“她之前一天班也沒上過，連老板都沒有過，自然沒有在別的老板手下養成壞毛病的可能了，可不正好符合你的要求嗎？”
林舒：“……”大姐，你這詭辯的能力，當個人事總監屈才了，這合夥人該你來當啊。
“現在選人用人，不僅不能性別歧視，也不能年齡歧視的，一旦涉及年齡歧視，是會被投訴的。”人事大姐慢悠悠道，“何況現在都延遲退休了，未來最起碼女性也要六十才能退休，你把許明媚調教好了，人家還能給你幹十年呢。”
這十年給你你要不要……
可惜人事總監是鐵了心要塞林舒接收許明媚，開始上價值觀：“你也知道，本身女性職場空間就很受壓縮，我們同為女性，更應該敞開大門歡迎同伴才是！”
林舒面無表情道：“行，我知道了，這些臺詞就省了，上頭給你壓力了，你也推不掉是不是？那你告訴我，她什麽來頭。”
見林舒已經意會，人事總監松了口氣：“人倒確實是法學院畢業的，還是榮大的，學歷不差，司法考試也過了，但是畢業後就結婚了，之後就在家當全職太太，沒上過一天班，沒任何工作經驗，說她嫁的男人特別有錢。”
“至於為什麽來上班，我聽說她是找到了一個退休的創始合夥人那裏，淚如雨下，求人家幫幫忙，說不上這個班就活不下去了，上這個班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像小兒子年紀還小，聽她嘴裏那語氣和稱呼，應該還是個小寶寶，而且說是身體不好，說之前生病差點死了。”
“貴婦了幾十年出來上班，無外乎兩種原因。要不就是丈夫破產了，要不就是丈夫出軌了。”
人事總監語氣唏噓：“我特意找我們那退休的合夥人問了，她也沒否認，雖然語焉不詳的，但基本上等於是默認了，恐怕就是我猜測的這兩種原因中的一種。”
林舒聽明白了，總之，不論是哪種，都伴隨著經濟狀況的急速惡化，為此才不得不出來上班掙錢。
人事大姐見林舒表情松動，趁熱打鐵道：“這個許明媚年紀不小，如果小兒子還是個寶寶，可見多半老大是女兒，二胎政策開放後，有錢的丈夫本著所謂傳宗接代的重男輕女思想，給妻子施壓大齡拼二胎拼兒子。”
結果如今遇到經濟狀況的急速惡化，不得不舍棄面子出來給比自己年輕上幾輪的老板打工。
這樣想來，也是有點淒涼。
人事總監壓低聲音道：“我就繼續問了那個退休的合夥人，才知道，大差不差是她丈夫出軌，還把孩子的撫養權給搶了，總之退休的那合夥人都默認了，就說人挺不容易的，她小兒子還是個有病的，病的吧，還挺嚴重的，治不好一輩子帶病的那種，讓我照顧照顧。入職談話我和那個許明媚聊隨口問起她丈夫和孩子情況時，她都選擇了沈默不語，特別不自然，眼神亂瞟，只說不想聊這個話題，我就也沒好意思多問。”
林舒最憎恨出軌的男人，一聽許明媚可能的遭遇，登時情緒沒那麽抵觸了。
五十歲被丈夫拋棄被搶走大齡二胎用命拼來的兒子，是挺慘的。
即便是關系戶，她沒法做出把人趕走的事。
不過這許明媚，確實一看就是沒上過班的，以至於對職場毫無眼色，甚至沒確認對方身份就開始背地裏罵老板，人一把年紀了，要被比自己小上那麽多的年輕上司管，多半是不服氣的，恐怕會有些難管。
也不知道都誰謠傳的，竟然說這麽善良積極健康的自己是母老虎和心理變態！
林舒很不高興，想著等找到這個人，肯定要給對方個教訓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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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詩嘉雖然因為吃了發芽土豆倒下了，但意外得到了林舒的照顧，尤其林舒一改往日風格，全程對他溫聲細語。
人心是肉長的，肯定是自己春風化雨般的陪伴以及在魏雪案裏表現出的能力讓林舒感覺到內心觸動了。
總之，林舒對自己還是不一樣的。
許詩嘉哼著歌，心情頗佳。
這天上午，他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家收拾了下，洗了澡吹了發型，重新換上了講究的品牌套裝，然後往天浩所裏趕。
然而等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許詩嘉楞了楞。
他旁邊常年空著的座位上，赫然坐了人。
從許詩嘉的角度，剛好看到對方的背影，是個女的，身形打扮帶了一股讓許詩嘉害怕的熟悉。
對方大約聽到身後的動靜，下意識循聲扭頭看來。
看清對方臉的一瞬間，許詩嘉大驚失色。
……這不是他媽嗎？！
在許詩嘉開口之前，許明媚女士先一步開了口——
“你好，你就是許詩嘉吧？我是新來的許明媚，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了，還要請你多多關照。”
王鐵牛挺熱情地在一邊補充道：“還挺巧的，許詩嘉，明媚姐和你還是一個姓，沒準你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許詩嘉：“……”
許明媚顯然和王鐵牛、劉旭輝都已經打過了招呼，其餘兩人似乎也已經接受了她的存在。
可惜許詩嘉不能接受。
他當即掏出手機，給自己媽發信息——
“媽？！你搞什麽？！”
許明媚女士裝模作樣地坐在辦公桌前，仿佛在回覆手機上的工作信息，然而片刻後，許詩嘉收到了她的回覆——
“小寶，職場太艱辛了，媽媽來給你保駕護航。”
“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所以對那種資本家老板pua的招數，沒辦法大聲說不，但你放心，現在有媽媽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奴役你的！”
許明媚女士顯然激情四射，懷著一腔熱情打算整頓職場了，許詩嘉看到手機裏不斷跳出她媽計劃朝林舒開戰的宣言。
“媽媽現在來了，你以後就和加班說再見了！”
許詩嘉頭疼欲裂，終於，等劉旭輝出門去法院，王鐵牛下樓買咖啡，他左顧右盼確認沒人註意到他們後，把許明媚女士拉去了茶水間。
許詩嘉很警惕，但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出看了最關心的問題：“林舒知道你身份嗎？”
“不知道，我哪有那麽傻，我要說自己是誰，她能讓我進來嗎？她對你這樣，心裏沒點數？原本趁著我們不知道就可勁奴役你，現在我一來，她要知道我的身份，肯定就換個嘴臉了，八成是裝的道貌岸然，對我關心有加，對你也春風拂面。可我要的不是這種效果，我要的就是把她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許明媚女士絲毫不慌，她撩了下自己講究的發型：“所以我這次是微服私訪，等我在這裏體驗完，我會留存證據，到時候上那幾個創始合夥人那裏參這個林舒一本，讓他們知道，她是怎麽pua員工，逼迫員工加班的。”
一聽林舒不知道許明媚身份，許詩嘉先是松了口氣，但很快，臉色又凝重起來。
“那你來幹什麽？這是正經的律所，不是讓你來體驗生活玩的，林舒也沒你說的這樣，你別針對她。”
許詩嘉不說還好，他越是維護林舒，許明媚女士的反骨就越是強烈，她一臉痛心疾首道：“小寶，你真的是被那個女人給洗腦了，她長得是不錯，身材也挺好，但是人品真的不行，處處針對你。”
“林舒沒針對我，她就是比較關註我，你不懂。”許詩嘉瞪著他的媽媽，“而且她的團隊不養閑人，你沒上過一天班，根本適應不了這裏的工作節奏，也根本幹不了任何工作。”
許詩嘉很篤定：“她對我特別關註，也是因為我能力好，有潛力。”
許明媚撇了撇嘴：“小寶，這種話也就你信，這女的肯定和每一個員工都這麽說，就是為了更好的壓榨你們。”
“至於我，我有什麽不能勝任的？我也是榮大法學院畢業的，也早就通過了司法考試，只不過是沒來得及從業而已，我的基礎在，給她這種三腳貓的小合夥人打下手都是屈尊了，還能做不來？”
許明媚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想的，她在榮大法學院時，也是名類前茅的，像林舒這種初級合夥人手頭的案子，能有什麽難的？她還能搞不定？
以後有她在，絕對不會讓臟活累活落到小寶手上！
這天下午，許明媚第一次參加林舒的工作安排會議，內心時刻準備著維護自己的兒子。
“旭輝手頭有一堆的聾啞法律維權案件，已經非常飽和，我就不再安排工作給他了，鐵牛也有例行的幾家法律顧問客戶大量的法律咨詢郵件要回，現在比較空的，就是你們倆了。”
許明媚審視地看著林舒。
她的臉上只是略施粉黛，然而皮膚狀態很好，白得透亮，給人一種非常幹凈清透的感覺，眼神明媚，眉梢帶了點不自覺的嫵媚，顧盼之間，非常勾人。雖然身著刻板的套裝，身材遮得嚴嚴實實，但許明媚眼神毒辣，一眼看出林舒身材非常火爆。
即便許明媚用敵視和苛刻的要求評價，也不得不承認，林舒長得非常漂亮身材也足夠惹火，不做律師，去當個小明星小網紅都挺有前景。
她如今才得知林舒竟然比許詩嘉還小上幾歲，這麽年輕就成了天浩的初級合夥人，許明媚心裏有些犯嘀咕，這女的要不是有點後臺和背景，要不就是真的有點能耐和手段。
連信合的面子都不看，往死裏弄自己兒子，許明媚想來想去，覺得林舒恐怕還是在天浩有後臺。
畢竟這麽年輕，再能耐又有多少本事呢？
林舒顯然不知道許明媚心裏所想，她看了眼許詩嘉，徑自開始布置任務：“許詩嘉，有三個合同，現在剛確定下中文版本，因為客戶的合作方是美國公司，你翻譯一下。三個合同一共50頁，下周給我就行。”
許明媚一個激靈，立刻思緒歸位。
50頁三個合同！這就安排給小寶了？！還下周就要！她是人嗎？！
許明媚簡直無法忍受，當即向林舒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在林舒打算把紙質合同遞給自己兒子之前，許明媚沈著臉，站起身，手腳麻利地一把搶過了合同。
她咬牙切齒道：“讓我來做！”
她的小寶絕不能受苦！
臟活累活，她許明媚來！
果然，林舒楞了楞，她擡頭，視線和許明媚在空中交匯，許明媚的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林舒。
要從氣勢上壓倒她！
要告訴這女的，她許明媚是許詩嘉的保護神！
自己這話下去，兒子自然是抗拒的，許明媚瞥了一眼許詩嘉，果然見他臉色難看，正警告般地瞪著自己。
倒是林舒語氣淡然，她看向許明媚：“你剛工作，這個強度會有點高，可以先讓許詩嘉做，回頭翻譯完的版本，你幫忙覆核下有沒有錯誤之類的。”
那不還是小寶幹活嗎？那怎麽行？！
許明媚當即搖頭，她徑自把合同搶過護在了身前：“我能力不差，這翻譯我這周就能完成給你！”
許明媚以為林舒會不同意，結果沒想到，林舒像就在等她這句話似的，燦然一笑，欣然同意：“那就交給你了。”
許明媚的直覺讓她覺得有點不對勁，但轉念一想，自己把活兒搶了，小寶就不用幹了。
她在內心松了口氣，這樣一來，至少她的小寶輕松了，可憐的小寶可是剛從醫院出來，怎麽能辛苦到呢。
許明媚不去在意兒子臉上咬牙切齒的表情，也不故意不去看自己手機上兒子發來的消息。
她是個有信念的母親。
有信念的母親，常常需要自己獨自一人走一條荊棘路。
小寶還小，不懂自己這份愛的偉大！她只是做了每個母親都會做的事，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辛苦而已！
只是她的這口氣沒松多久，就又吊了起來。因為林舒又再次開了口——
“許詩嘉，還有別的事交給你，下周我要去給法律顧問單位做幾個勞資糾紛處理方面的法律培訓，培訓資料你幫我再覆核下有沒有錯誤，然後打印裝訂下，需要二十份。”
讓小寶去打印？！這更不行了！
打印機是會產生臭氧和pm2.5顆粒粉塵的，打印二十份，小寶的健康還如何保證？！
這絕對不行！
為母則剛！
許明媚感覺自己像個視死如歸的戰士：“這個也我來！”
“好，那許詩嘉，馬上幾個顧問單位合同要到期續簽了，續簽之前你買點禮盒上門拜訪下，刷個存在感，爭取早日落定續簽。”
這毒辣的大太陽，竟然讓小寶連著去拜訪好幾個客戶！還要提著禮盒上門！那不是上趕著求人去看人臉色嗎？這符合小寶的氣質嗎？這會折損小寶的骨氣！自己這個做媽的絕對不允許！
許明媚強忍著憤怒：“請讓我來！”
“行，那許詩嘉，這個月團隊裏的開銷我把發票都整理出來了，你一起統一貼了去財務那邊報銷一下，去的時候給他們訂一份奶茶和咖啡，記得先確認下每個人要什麽口味……”
貼發票這種不用動腦子的事都要小寶來？當小寶是什麽人？還要小寶一個個去問財務的都要什麽口味的咖啡奶茶？小寶是服務員嗎？！
許明媚咬牙切齒道：“我來！”
結果她把活兒剛搶完，就聽林舒又繼續道——
“許詩嘉，那你來負責……”
……
一個工作會議結束，許明媚靠自己的努力，搶來了十個活兒，而她的兒子許詩嘉，也榮獲了十個新的活兒……
母子倆加一起，得到了二十個活兒……
等林舒走了，許明媚還很恍惚，她抱著沈甸甸的資料文件合同，看向許詩嘉：“小寶，怎麽回事……”
許詩嘉滿臉早有所料的生無可戀：“都和你說了別來，你不信。工作就是這樣，你以為幹完一個就結束了？不，工作是幹不完的。林舒就是個發任務的NPC，你往她身邊一站和她只要說一句話，你就可以領到一個活。哪天沒有活兒？那她也會給你制造新的活兒。”
……這女的確實是個奇葩的NPC成精。
要不是剛才她的小寶最後面無表情地在會議桌下狂踢許明媚，許明媚還要繼續主動請纓攬活！
哎！
許明媚很感動：“小寶，幸虧有你在！”她隨即想到林舒，怨恨道，“一次給這麽多工作，她不管下屬死活？”
許詩嘉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痛的模樣：“你要幹，她還能攔著？她給你發工資又不是做慈善的。你一個新人，剛進來，上司都會摸底，首先會做的就是壓力和強度測試，所以你敢幹，林舒就敢給，你表現出自己能吃苦，那未來工作你就有吃不完的苦，往好聽了這叫能者多勞，往難聽了叫你這頭騾子好用自然多用點，回頭給你多餵點草就是了。”
許明媚有點慌了。她不想當騾子！
一想到剛才領來的十個活兒，許明媚就開始頭皮發麻了。
“小寶，媽媽不知道這女的這麽壞這麽奸詐，一下子中了她的招，一下子領了十個任務，可有些任務，媽媽怕自己不一定能完成，小寶你能不能……”
“不能。”許詩嘉面無表情道，“媽，我一直在給你使眼色你完全視而不見，結果現在好了，你領了十個活，我也有十個，我現在幹自己這十個都來不及，我哪有空幫你。”
“你只能靠自己了。”許詩嘉深深看了她一眼，“法律職場沒有親情。”
許明媚：“……”
“不過也沒事，你作為新人還在試用期，你幹不了，擺爛就是了，等試用期過了，林舒就會以能力不能勝任工作把你開了，說不準還會給你一個月的經濟補償金，你也算體驗過生活了，趕緊回家吧，這裏不是適合你生存的地方。”
這語氣，怎麽覺得自己兒子幸災樂禍的對這結果喜聞樂見？
許明媚不高興了，不能勝任工作被開除多沒面子，那簡直是自己人生裏的奇恥大辱啊！
何況說著為了保護兒子抗衡那林舒，許明媚賣了自己面子，求著閨蜜好久，才好不容易進的天浩，如今不僅沒對付上林舒，灰溜溜夾著尾巴跑路，那多丟人。
不就是工作嗎？
自己也是科班出身的，還比林舒有閱歷，能完成不了工作？
不就是打印嗎？
不就是翻譯嗎？
不就是改合同嗎？
自己網上查查，還能學不會怎麽弄了？
她不僅要讓兒子刮目相看，更要讓林舒目瞪口呆。
讓這女的看看什麽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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