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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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幾個人早就做了心理準備, 聽了林春燕的話誰也沒有打退堂鼓，只說路上一定會多小心一些。
林春燕不放心，等張小舅過來之後又同他說了好些個話, “那這個貨丟了就丟了, 什麽都比不過咱們人重要。”
張小舅比這些人都多跑了小半年的貨, 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也趕緊和其他人說了嚴重性。
“既然如此，你們都回家再好好想想, 如果確定去的話就把東西收拾一下, 咱們明天就出發。”
這年前最後一次跑貨張小舅是要跟著他們一塊去的, 也不打算像平時那樣分散著, 這樣的安排多少讓林春燕放了幾分心。
吳家兩個二郎也往家裏走, 一路上都在想著要帶些什麽東西出門。這次跑完後回來之後，就能掙上一大筆錢，也能讓他們家過個好年。
一想到這個, 兩個人心頭就火熱的不行，已經想好回來之後要給媳婦孩子們都買些新布做衣裳, 那毛衣做的衣裳也買上兩件，省得他們總是背地裏羨慕。
還有烤鴨和豬肉，家裏的小孩喜歡吃的很，掙了錢之後怎麽也要讓他們吃個夠。
家裏的媳婦雖然擔心，他也知道張小舅和李有福都是要去的, 路上有他們互相照應著，應該出不了什麽事情，就在一旁幫著他們把東西收拾好。
只可惜, 吳婆子就不這樣想。
他因為之前鬧了一通之後沒有一點效果，反而被威脅著要分家嚇的老實了兩天, 可這時候聽了這消息就又固態萌發，只說兩個兒媳婦心狠，眼裏面只有錢，想讓他兩個兒子去送死。
她覺得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可話剛開了一個頭，吳家兩個兒郎就瞪了過來。
“娘，你沒事就繼續鬧吧，燕娘都說了再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要是再有之前那樣的事情發生，我們四個的活計誰也別幹了。”
“村裏面可有不少人盯著咱們，你也知道那活計有多搶手，光咱們家就占了四個，誰心裏不吃味兒呢。”
吳婆子還沒想好怎麽說，她也不是不讓這兩個兒子出去幹活，就是已經習慣這樣。
這時候，吳婆子平日裏那引以為傲的孫子跑了出來，直接擋在了吳婆子的跟前。
“奶奶，你能不能別再找事了！村裏好多人家都盯著咱們看，還笑話我們呢。”
吳婆子一楞，她大孫子的話可不是無的放矢。自從吳家兩個二郎出去跑貨之後，這些孩子就覺得比其他村裏人高貴幾分，膽子都大了。
他們就想不明白，吳婆子怎麽就不能老老實實在家裏呆著，非要一直鬧事。
吳婆子最看重的就是這幾個孫子了，見他們這麽說自己，就好比在心口上插刀子，讓她難過的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她想解釋幾句，這幾個孫子也不聽，那模樣似乎明晃晃的告訴吳婆子，要是再這樣的話，他們也就不管她了。
吳婆子自此就偃旗息鼓，再不敢多一句廢話，也不敢給林春燕他們的山上找事情了。
忙完這個，林春燕才有功夫停下來喝口熱乎乎的姜棗茶，這姜棗茶熬的時間長了，把棗子的味道都煮了出來，喝起來甜滋滋的。
想著昨天腌蘿蔔就腌了老長時間，加上二郎和彭平安的事情，讓林春燕總覺得累得慌。
等把秋梨膏做好了，這幾天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掌櫃的，今天沒有那麻辣香鍋呀？”
陸陸續續的，有人經t過鋪子的時候就會忍不住進來問上一兩句，聽到沒有之後就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過我們鋪子裏也出了其他的新菜色，要不嘗嘗那梅菜扣肉？”
有人已經讓閑漢們幫著買回去嘗過，知道那梅菜扣肉也是好吃的很，想著來都來了，空著手回去還要再做飯，還不如就買了這梅菜扣肉回去下飯吃。
自然也有專門過來找梅菜扣肉的，“實在是香的很，關鍵那肉燉的軟爛的很，家裏沒牙的老太太也能吃。”
“我卻最喜歡那上面的梅菜，把肉的香氣都吸足了，配著米飯吃能多吃上兩大碗。”
喜歡吃梅菜的，總覺得梅菜扣肉裏面的那些吃不過癮，還有專門在林春燕鋪子裏找這些的。
林春燕想了想，收上來的蘿蔔苗還有各種幹菜可不少，除了做成外婆菜的，剩下大部分都做成了梅菜。
她也就讓段夫子和之前那些鹹菜放在一塊零賣。
“燕娘，再給我來些火腿，原先那些沒剩多少了。”宋娘子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宋娘子自從給梅子找到個不錯的贅婿之後，見了誰都是笑意盈盈的。
林春燕趕緊起來招呼，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一壺姜棗茶。
“這麽快就用完了？”算算日子，上次那火腿還沒過去多長時間呢。
宋娘子點點頭，“除了往魚肉羹裏面放那些火腿，我家老祖宗也愛吃那火腿的很，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都要切上一小碟。”
林春燕記得宋娘子說過，她家的老祖宗力排眾議，把做魚肉羹的法子交給了她，所以她對老祖宗很是孝順。
“那這次就再多拿些，馬上過年了，怕是走親戚也要用上不少。”
宋娘子來就是想說這話，外面天氣冷，喝了那姜棗茶之後覺得身子都是暖暖的，且味道也不錯，就想問問是怎麽做的。
到時候回頭也給他們家老祖宗做上一壺。
這也沒什麽好藏私的，林春燕直接告訴她怎麽做的，還說如果他們家沒有棗子的話，他們這裏還有不少。
棗子都是秋天的時候狗蛋爹去附近幫著收上來的，林春燕他們自己也去村西的山上打了一些棗子回來，不過那些不等曬幹就都吃完了。
“我們家裏也有，這不想著明年一開春就給梅子辦了婚事，那些棗子花生早早就準備起來了。”
這樣著急，也是想著有個男人能來家裏支應門戶，他們也就不用仰仗著兄嫂日日來接他們回去。
總這樣麻煩他們，宋娘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等梅子成了親，有了大人模樣了，我就開始教她怎麽做魚肉羹。”
這魚肉羹的法子也是變了好幾次，最近的這一次連火腿也添上了，不過味道也是一次比一次好。
“你家老祖宗和哥嫂都沒意見？”林春燕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梅子雖然是宋娘子的幹女兒，可她那馬上要進門的贅婿可不是，成天在一個屋檐下，萬一被有些人學了去可怎麽辦。
宋娘子原先的時候也擔心過這個事情，不過卻沒讓林春燕跟著擔心，只說家裏的兄嫂都是好的，“那個小夥子也是個老實人。”
歇了沒多長時間，宋娘子就走了，胡大強幫著把火腿給她送到了板車上。
林桃紅跟著宋娘子一塊兒去找梅子說話，梅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乍一看比往日都要喜慶不少。
林桃紅拉著她訴委屈：“說好了一塊兒頑的，結果來找你幾次，不是要做嫁衣就是要做被子的，連個面都見不著。”
梅子臉紅撲撲的，“這不是忙過了就有時間出來，要不你今天跟著我回去，我讓你看看我做的嫁衣。”
這個誘惑太大，林桃紅忍不住動了心，回去就找林春燕說。
“大姐，你跟著我一塊兒去吧，宋娘子說可願意讓你去了。”
林春燕想著家裏的雪梨，“我還得趕緊熬出來，英娘咳嗽得常喝些，還有……”
後面話沒說完，林桃紅臉就耷拉下來了，“怎麽就只記得英娘是你好姐妹，你把我放在哪裏了。”
“瞧你這個急脾氣，我還沒說完呢。還有你和娘早上起來總說嗓子幹，也得喝些秋梨膏去去燥，總不能真的生病了再吃苦藥湯子吧。”
聽了這個話，林桃紅才知道原來是誤會了林春燕，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那我自己過去還有些害怕呢。”
林春燕捏她臉蛋：“要不就先等等，不過他們家裏就宋娘子和梅子，你都熟的很，有什麽怕的。”
林桃紅一想還要等上一等，這就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了，她心一橫就說：“那我就跟著去住上一晚上。”
張大娘也不攔著，只讓她到那裏了有些眼色，“不該說的，不該看的你心裏有個數。”
林桃紅心裏沒這個數，她也不知道張大娘說的什麽意思，只點著頭說知道了。
自然也不能空著手去，林春燕想著從前她也有去同學家睡覺的經歷，心裏不知道多期待，就幫著給林桃紅收拾了許多吃的出來。
有山藥棗泥糕、瓜子、桃幹、南瓜幹等，不過林桃紅不喜歡吃南瓜幹，又悄悄給拿了出來。
“大姐，咱們鋪子裏是不說還有酥酪啊？”
林桃紅眼巴巴的湊過去，“我想吃酥酪做的點心。”
其實她想吃的是那次做的酥酪冰碗，裏面放了冰，加上山楂幹，葡萄幹等調料，還放了羊奶之類的，味道又香又甜，十分的細膩。
可惜那次吃完就拉了肚子，林春燕就不敢再給她做，林桃紅一直饞到這個時候。
冬天了，不像夏天那樣還得買冰，貴的不行。這時候這可是隨時能凍出來冰。
張大娘耳朵很靈，聽到了就扭頭問：“什麽東西，我怎麽沒吃過？”
林桃紅怕她知道了不讓吃涼的，就胡亂的說是酥酪點心。
張大娘疑心她在說假話，就想問問林春燕，結果林春燕早早就溜走，去竈間幫忙了。
李梅娘今天過來上工，她是來了之後才知道二郎說的要和她成親的事，整個人都傻在了當場。
傳話的林翠香表情也好不到哪裏去，說完這個就不和李梅娘說話了，任由她問什麽都不開口。
石榴和趙紫蘭試圖緩和一下竈間的氣氛，可不管和兩個人誰說話，他們都不開口。
兩個人沒辦法，幹脆也不管了。
也不是他們能管的了的。
看到林春燕過來了，石榴他們趕緊給她讓位置，李梅娘和林翠香看到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繃著臉。
林春燕也有些頭疼，這樣的事情她該怎麽幫，好像幫哪個都會得罪另一個。
算了。
她幹脆不理會他們之間的事情，幫著一塊做起來梅幹菜扣肉。
林桃紅沒吃到酥酪，帶著一籃子的零嘴跟著去了梅子家，走的時候還有些可憐巴巴，看了林春燕好幾眼。
這個委屈的樣兒，讓林春燕也有些心軟軟的。
張大娘卻沒什麽負擔的伸了伸懶腰，“今天晚上睡覺總算沒人亂踢搶地方了。”
看起來愜意的很，“要不咱們晚上還吃香椿蔥油面？”
那面條只吃一頓怎麽能夠，張大娘根本就沒吃過癮。
“那也行，回去問問英娘想不想吃。”
馬氏請了半天的假，給大寶把東西收拾了收拾，看他不過跟著出去跑貨一段時間，人就比之前懂事了，她幫著收拾的時候還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候出去跑貨，馬氏原本是有些擔心大寶的，想著要不然就讓他留下，可一看這出去跑貨這麽有用，心裏的那點不舍得也就拋下。
“說來旁邊這家到底租不租？”馬氏回來之後就和張大娘說起閑話，她從張小舅那裏拿了不少錢回來，用的就是張大娘的法子。
有了錢，馬氏能租的地方更大了，原來旁邊這夫妻兩個的店不再她考慮範圍內，這時候也有了膽氣。
“不知道，後來沒聽說。”張大娘想著林春燕也想租鋪子賣烤鴨，要是和馬氏一塊租下來，可要省不少錢呢。
想到這裏，張大娘就站了起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問問。”
她動作很快，馬氏還沒反應過來，張大娘已經出了門，連帽子都沒戴。
馬氏就和旁邊的段夫子說：“夫子，上次他們過來說要賣的時候，出價多少來著？”
段夫子伸了個數出t來：“他們也坐地起價，那鋪子就要七十貫錢。”
這地方原先偏僻，都不是什麽好地段，願意來買的人不多，加上他們鋪子地方不大，這個價實在是往高了要。
馬氏上次沒註意聽，這次聽到了就覺得實在是太多，就算張小舅給她錢了她也買不起那個鋪子。
隨即又想到蘭姐兒，如今她可是知道能上工的女娘有多好找成親的對象，就打燒餅那婆婆的外孫女家門都快被踏破了。
如果蘭姐兒不找李有福的話，完全可以在鎮上找一個條件好的。
像鎮上隨便一個鋪子一門戶都能賣上幾十貫錢，家底不比村裏的那些人家好？
可惜蘭姐兒和她不對付，她說什麽蘭姐兒也是不會聽的。偏那個李有福不知道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眼裏只有他一個。
張大娘很快就回來，林春燕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過來聽，就見張大娘說了個數：“竟然要九百個大錢一個月，怎麽不去搶呢？”
林春燕也倒吸了一口氣，“這可真不少呢。”
“就是看咱們去問了，覺得肯定能租出去才這樣漫天要價，我看還是算了。”
馬氏也歇了這個心思，“原想著離得近了方便一些，現在看來還是錢最重要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林春燕他們就要往回走。鋪子裏有胡大強和段夫子他們幫著看著，不等天色黑透也就會關了門。
那些沒賣完的吃食一般林春燕都讓他們自己分了帶回去，不過通常來說也剩下不了什麽，鋪子裏還有馬氏和宋大娘幫著看著，最多也就能讓他們吃上一頓。
段夫子收拾好東西之後也打算回去，黃娘子這個點還沒下課，回去了頭還能幫一會兒忙。
剛要走，就碰到了風塵仆仆過來的山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地這個點過來的，段夫子面上帶了笑，朝山長行了禮。
雖然說山長有些事情辦的不地道，但說起來從前他們家裏可仰仗山長的事情不少。
見他這樣禮遇，山長的心裏微微好受了些，裝作一副不巧的樣子說：“原以為這個時候鋪子還開著門，想著許久沒來外面吃，這才過來，倒是不巧了。”
段夫子順著他的話說：“冬天黑的早，我們掌櫃也不讓開的太晚，這才關了門。”
他指了指手裏的食盒：“要是山長不介意的話，不如去我們家吃點？”
山長摸著胡子笑了笑：“既如此，那就過去叨擾叨擾。”
去家裏吃飯是假，想去看看黃娘子是怎麽教學生才是山長的目的。
他讓溫夫子和餘夫子過來做了說客，想著以段夫子的脾性和多年相交的情分，他這個請求也不算太難做。
只是沒想到，段夫子竟然拒絕了。
就這樣過了兩天，山長等不下去了，這才選了這樣合適的時候過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慢慢的走著，離得近了山長還能聞到食盒裏傳來的陣陣香味，他忍不住說起這段時間是在那高中的糕點。
“你們掌櫃的心思可真是巧，我瞧著書院裏不少書生都把點心換成了這高中的糕點。”
“好吃又寓意好，自然願意買的人多了。”
段夫子每日都要盤賬，對他們鋪子裏賣出去多少貨那是了如指掌。
到了家裏，山長沒瞧見黃娘子和他說的那些學生，有些奇怪的問，“人是去哪裏了？”
“這還是多虧了我們村的裏正，瞧著我們總在家裏也不是個辦法，冬天在打谷場上課也很冷，就讓那些學生都去祠堂上課了。”
山長臉上表情一僵，“竟然都去祠堂上課了，看來你們越來越出息了。”
想到新來的那個縣太爺也關心起他們這算術班的事情，山長的心裏更覺得不得勁。
不過段夫子沒讓他難看太長時間，提著食盒進了家裏之後，把東西放下，轉身就進了竈間。
“我這裏還有米酒，只是可惜沒有小圓子，不過往裏面打些雞蛋也是好喝的。”
他動作熟練的點著柴火，拿出來一罐米酒，等水燒開之後把雞蛋打散進去，又放了幾顆枸杞和紅棗。
米酒卻沒著急放，等了差不多有半盞茶的功夫，段夫子才把米酒放進去。
林春燕告訴過他，做醪糟的時候米酒不能放的太早了，不然一遇到熱水，那米酒味道就會變得發酸。
山長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從前這段夫子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大大小小的俗物都不通，更別說進竈間做飯了。
可如今再看，他這動作熟練的怕不是一天兩天練成的。
段夫子把那熱騰騰的米酒枸杞端了上來，“這東西好喝的很，我家娘子和女兒都愛喝，一會兒等他們回來了我再給他們現做幾碗。”
山長張了張嘴，“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這個樣子可真是讓我不曾想到。”
段夫子沒有接話，他先抿了一口米酒，酸酸甜甜的口感傳到味蕾，熱騰騰的米酒下了肚子，把這一天的辛苦都撫平了。
“我這是看明白了，你說人活著一輩子是圖什麽？什麽功名利祿，什麽利益熏心的，全部都是浮雲。”
段夫子沒看山長，像是隨感而發，“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才是真的，再沒有什麽比自己和家裏人吃好喝好過得更痛快的了。”
這頓飯山長吃的沒滋沒味，那米酒他也只略動了幾口，實在是喝不慣那個口感，讓他總有一種如梗在喉的感覺。
段夫子也沒留他，黃娘子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連他那老娘也跟著去幫忙幹活，這半天下來人都是累得很。
他轉身進了竈間，把剛才沒舍得拿出來的幾盤菜重新熱了熱。
林春燕到了家裏，才發現王英娘已經給做了飯，連院子裏放著的那梨都已經洗好了。
怕林春燕說她，王英娘趕緊解釋，“反正我在家也沒什麽事情，不過是做了碗面條。”
她做的是瓜面，把南瓜切成小塊之後，在油鍋裏放些蒜末炒香，之後再倒入開水煮開，把面條放進去，煮開之後放些青菜葉子。
雖然做起來簡單，但這瓜面最是養人，味道也是鹹中帶著清甜。
林春燕吃著瓜面的時候，還喜歡配著韭菜花吃，能給那瓜面多添一些滋味，口感更加豐富。
張大娘也心疼王英娘，讓她下次不要再提前做了，“白天就夠你忙的了，別身子才好一些就不當一回事。”
王英娘知道這話裏是關心她的，嘴邊噙著著一抹笑，“知道了幹娘，咱們趕緊趁熱吃吧。”
又扭頭去往後面看，奇怪的問，“怎麽這半天還沒看到紅娘進來，她這是又跑到哪裏去玩了？”
“今天晚上她不回來了，去梅子家住著。”
王英娘倒沒想到她今天竟然不回來，神色中還帶些不舍，“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蓋好被子。”
“她都那麽大的人了，不能總讓你們兩個當姐姐的操心。”
那一碗瓜面下了肚，整個人都舒服起來，除了韭菜花之外，他們還嘗了嘗昨天剛腌起來的蘿蔔。
這蘿蔔脆脆甜甜，當配菜正正好，林春燕打算明天就把它們帶到鋪子裏。
“二嬸子他們家今天有沒有鬧起來？”吃完飯也不著急起身，慢慢的喝著一碗熱面湯，就在竈間挨著爐火說話。
王英娘搖搖頭，“倒是沒有，我晌午的時候過去看了看，二嬸子說二郎哥一直在睡覺，讓吃飯也不吃。”
吵的次數太多了，也就沒了一直吵架的興致，林二嬸也怕別人聽到了笑話，白天才一直這樣安靜。
“就是把二嬸子愁的不行，這一時半會兒也扭轉不過來二郎哥的想法。”
“大人哪裏能別過孩子。”張大娘也不抱什麽希望，“尤其二郎還是那樣的倔脾氣。”
不過今天張大娘倒是問了那李梅娘，試探了試探她的口風。
“我看她原先也沒想著二郎會這樣，只是瞧著二郎肯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心也熱乎起來。”
吃完飯之後，張大娘就去隔壁找林二嬸說話，抱怨也好寬慰也好，總得讓林二嬸有個宣洩的地方。
林春燕和王英娘則在家裏做起秋梨膏來。
這些梨子已經被王英娘撒了鹽洗幹凈，林春燕直接把他們切成小塊，外面的皮是不用削掉的，只把裏面的核去掉就行。
切成小塊之後，還要拿t到外面的小磨上磨出汁水，這些汁水就是用來熬秋梨膏的。
兩個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可是家裏少了兩個人，總覺得要比往日清靜許多，讓人覺得處處不得勁。
“再想不到紅娘不過出去住上一晚上，就開始想她了。”
“誰說不是，平日裏她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只嫌她啰嗦聒噪。”
可真沒了她在，光她們兩個人說話，安靜的還能聽到遠處不知道誰家的狗叫聲，山上偶爾飛過的鳥鳴聲，心裏就變得更加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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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早就做了心理準備, 聽了林春燕的話誰也沒有打退堂鼓，只說路上一定會多小心一些。
林春燕不放心，等張小舅過來之後又同他說了好些個話, “那這個貨丟了就丟了, 什麽都比不過咱們人重要。”
張小舅比這些人都多跑了小半年的貨, 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也趕緊和其他人說了嚴重性。
“既然如此，你們都回家再好好想想, 如果確定去的話就把東西收拾一下, 咱們明天就出發。”
這年前最後一次跑貨張小舅是要跟著他們一塊去的, 也不打算像平時那樣分散著, 這樣的安排多少讓林春燕放了幾分心。
吳家兩個二郎也往家裏走, 一路上都在想著要帶些什麽東西出門。這次跑完後回來之後，就能掙上一大筆錢，也能讓他們家過個好年。
一想到這個, 兩個人心頭就火熱的不行，已經想好回來之後要給媳婦孩子們都買些新布做衣裳, 那毛衣做的衣裳也買上兩件，省得他們總是背地裏羨慕。
還有烤鴨和豬肉，家裏的小孩喜歡吃的很，掙了錢之後怎麽也要讓他們吃個夠。
家裏的媳婦雖然擔心，他也知道張小舅和李有福都是要去的, 路上有他們互相照應著，應該出不了什麽事情，就在一旁幫著他們把東西收拾好。
只可惜, 吳婆子就不這樣想。
他因為之前鬧了一通之後沒有一點效果，反而被威脅著要分家嚇的老實了兩天, 可這時候聽了這消息就又固態萌發，只說兩個兒媳婦心狠，眼裏面只有錢，想讓他兩個兒子去送死。
她覺得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可話剛開了一個頭，吳家兩個兒郎就瞪了過來。
“娘，你沒事就繼續鬧吧，燕娘都說了再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要是再有之前那樣的事情發生，我們四個的活計誰也別幹了。”
“村裏面可有不少人盯著咱們，你也知道那活計有多搶手，光咱們家就占了四個，誰心裏不吃味兒呢。”
吳婆子還沒想好怎麽說，她也不是不讓這兩個兒子出去幹活，就是已經習慣這樣。
這時候，吳婆子平日裏那引以為傲的孫子跑了出來，直接擋在了吳婆子的跟前。
“奶奶，你能不能別再找事了！村裏好多人家都盯著咱們看，還笑話我們呢。”
吳婆子一楞，她大孫子的話可不是無的放矢。自從吳家兩個二郎出去跑貨之後，這些孩子就覺得比其他村裏人高貴幾分，膽子都大了。
他們就想不明白，吳婆子怎麽就不能老老實實在家裏呆著，非要一直鬧事。
吳婆子最看重的就是這幾個孫子了，見他們這麽說自己，就好比在心口上插刀子，讓她難過的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她想解釋幾句，這幾個孫子也不聽，那模樣似乎明晃晃的告訴吳婆子，要是再這樣的話，他們也就不管她了。
吳婆子自此就偃旗息鼓，再不敢多一句廢話，也不敢給林春燕他們的山上找事情了。
忙完這個，林春燕才有功夫停下來喝口熱乎乎的姜棗茶，這姜棗茶熬的時間長了，把棗子的味道都煮了出來，喝起來甜滋滋的。
想著昨天腌蘿蔔就腌了老長時間，加上二郎和彭平安的事情，讓林春燕總覺得累得慌。
等把秋梨膏做好了，這幾天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掌櫃的，今天沒有那麻辣香鍋呀？”
陸陸續續的，有人經t過鋪子的時候就會忍不住進來問上一兩句，聽到沒有之後就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過我們鋪子裏也出了其他的新菜色，要不嘗嘗那梅菜扣肉？”
有人已經讓閑漢們幫著買回去嘗過，知道那梅菜扣肉也是好吃的很，想著來都來了，空著手回去還要再做飯，還不如就買了這梅菜扣肉回去下飯吃。
自然也有專門過來找梅菜扣肉的，“實在是香的很，關鍵那肉燉的軟爛的很，家裏沒牙的老太太也能吃。”
“我卻最喜歡那上面的梅菜，把肉的香氣都吸足了，配著米飯吃能多吃上兩大碗。”
喜歡吃梅菜的，總覺得梅菜扣肉裏面的那些吃不過癮，還有專門在林春燕鋪子裏找這些的。
林春燕想了想，收上來的蘿蔔苗還有各種幹菜可不少，除了做成外婆菜的，剩下大部分都做成了梅菜。
她也就讓段夫子和之前那些鹹菜放在一塊零賣。
“燕娘，再給我來些火腿，原先那些沒剩多少了。”宋娘子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宋娘子自從給梅子找到個不錯的贅婿之後，見了誰都是笑意盈盈的。
林春燕趕緊起來招呼，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一壺姜棗茶。
“這麽快就用完了？”算算日子，上次那火腿還沒過去多長時間呢。
宋娘子點點頭，“除了往魚肉羹裏面放那些火腿，我家老祖宗也愛吃那火腿的很，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都要切上一小碟。”
林春燕記得宋娘子說過，她家的老祖宗力排眾議，把做魚肉羹的法子交給了她，所以她對老祖宗很是孝順。
“那這次就再多拿些，馬上過年了，怕是走親戚也要用上不少。”
宋娘子來就是想說這話，外面天氣冷，喝了那姜棗茶之後覺得身子都是暖暖的，且味道也不錯，就想問問是怎麽做的。
到時候回頭也給他們家老祖宗做上一壺。
這也沒什麽好藏私的，林春燕直接告訴她怎麽做的，還說如果他們家沒有棗子的話，他們這裏還有不少。
棗子都是秋天的時候狗蛋爹去附近幫著收上來的，林春燕他們自己也去村西的山上打了一些棗子回來，不過那些不等曬幹就都吃完了。
“我們家裏也有，這不想著明年一開春就給梅子辦了婚事，那些棗子花生早早就準備起來了。”
這樣著急，也是想著有個男人能來家裏支應門戶，他們也就不用仰仗著兄嫂日日來接他們回去。
總這樣麻煩他們，宋娘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等梅子成了親，有了大人模樣了，我就開始教她怎麽做魚肉羹。”
這魚肉羹的法子也是變了好幾次，最近的這一次連火腿也添上了，不過味道也是一次比一次好。
“你家老祖宗和哥嫂都沒意見？”林春燕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梅子雖然是宋娘子的幹女兒，可她那馬上要進門的贅婿可不是，成天在一個屋檐下，萬一被有些人學了去可怎麽辦。
宋娘子原先的時候也擔心過這個事情，不過卻沒讓林春燕跟著擔心，只說家裏的兄嫂都是好的，“那個小夥子也是個老實人。”
歇了沒多長時間，宋娘子就走了，胡大強幫著把火腿給她送到了板車上。
林桃紅跟著宋娘子一塊兒去找梅子說話，梅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乍一看比往日都要喜慶不少。
林桃紅拉著她訴委屈：“說好了一塊兒頑的，結果來找你幾次，不是要做嫁衣就是要做被子的，連個面都見不著。”
梅子臉紅撲撲的，“這不是忙過了就有時間出來，要不你今天跟著我回去，我讓你看看我做的嫁衣。”
這個誘惑太大，林桃紅忍不住動了心，回去就找林春燕說。
“大姐，你跟著我一塊兒去吧，宋娘子說可願意讓你去了。”
林春燕想著家裏的雪梨，“我還得趕緊熬出來，英娘咳嗽得常喝些，還有……”
後面話沒說完，林桃紅臉就耷拉下來了，“怎麽就只記得英娘是你好姐妹，你把我放在哪裏了。”
“瞧你這個急脾氣，我還沒說完呢。還有你和娘早上起來總說嗓子幹，也得喝些秋梨膏去去燥，總不能真的生病了再吃苦藥湯子吧。”
聽了這個話，林桃紅才知道原來是誤會了林春燕，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那我自己過去還有些害怕呢。”
林春燕捏她臉蛋：“要不就先等等，不過他們家裏就宋娘子和梅子，你都熟的很，有什麽怕的。”
林桃紅一想還要等上一等，這就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了，她心一橫就說：“那我就跟著去住上一晚上。”
張大娘也不攔著，只讓她到那裏了有些眼色，“不該說的，不該看的你心裏有個數。”
林桃紅心裏沒這個數，她也不知道張大娘說的什麽意思，只點著頭說知道了。
自然也不能空著手去，林春燕想著從前她也有去同學家睡覺的經歷，心裏不知道多期待，就幫著給林桃紅收拾了許多吃的出來。
有山藥棗泥糕、瓜子、桃幹、南瓜幹等，不過林桃紅不喜歡吃南瓜幹，又悄悄給拿了出來。
“大姐，咱們鋪子裏是不說還有酥酪啊？”
林桃紅眼巴巴的湊過去，“我想吃酥酪做的點心。”
其實她想吃的是那次做的酥酪冰碗，裏面放了冰，加上山楂幹，葡萄幹等調料，還放了羊奶之類的，味道又香又甜，十分的細膩。
可惜那次吃完就拉了肚子，林春燕就不敢再給她做，林桃紅一直饞到這個時候。
冬天了，不像夏天那樣還得買冰，貴的不行。這時候這可是隨時能凍出來冰。
張大娘耳朵很靈，聽到了就扭頭問：“什麽東西，我怎麽沒吃過？”
林桃紅怕她知道了不讓吃涼的，就胡亂的說是酥酪點心。
張大娘疑心她在說假話，就想問問林春燕，結果林春燕早早就溜走，去竈間幫忙了。
李梅娘今天過來上工，她是來了之後才知道二郎說的要和她成親的事，整個人都傻在了當場。
傳話的林翠香表情也好不到哪裏去，說完這個就不和李梅娘說話了，任由她問什麽都不開口。
石榴和趙紫蘭試圖緩和一下竈間的氣氛，可不管和兩個人誰說話，他們都不開口。
兩個人沒辦法，幹脆也不管了。
也不是他們能管的了的。
看到林春燕過來了，石榴他們趕緊給她讓位置，李梅娘和林翠香看到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繃著臉。
林春燕也有些頭疼，這樣的事情她該怎麽幫，好像幫哪個都會得罪另一個。
算了。
她幹脆不理會他們之間的事情，幫著一塊做起來梅幹菜扣肉。
林桃紅沒吃到酥酪，帶著一籃子的零嘴跟著去了梅子家，走的時候還有些可憐巴巴，看了林春燕好幾眼。
這個委屈的樣兒，讓林春燕也有些心軟軟的。
張大娘卻沒什麽負擔的伸了伸懶腰，“今天晚上睡覺總算沒人亂踢搶地方了。”
看起來愜意的很，“要不咱們晚上還吃香椿蔥油面？”
那面條只吃一頓怎麽能夠，張大娘根本就沒吃過癮。
“那也行，回去問問英娘想不想吃。”
馬氏請了半天的假，給大寶把東西收拾了收拾，看他不過跟著出去跑貨一段時間，人就比之前懂事了，她幫著收拾的時候還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候出去跑貨，馬氏原本是有些擔心大寶的，想著要不然就讓他留下，可一看這出去跑貨這麽有用，心裏的那點不舍得也就拋下。
“說來旁邊這家到底租不租？”馬氏回來之後就和張大娘說起閑話，她從張小舅那裏拿了不少錢回來，用的就是張大娘的法子。
有了錢，馬氏能租的地方更大了，原來旁邊這夫妻兩個的店不再她考慮範圍內，這時候也有了膽氣。
“不知道，後來沒聽說。”張大娘想著林春燕也想租鋪子賣烤鴨，要是和馬氏一塊租下來，可要省不少錢呢。
想到這裏，張大娘就站了起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問問。”
她動作很快，馬氏還沒反應過來，張大娘已經出了門，連帽子都沒戴。
馬氏就和旁邊的段夫子說：“夫子，上次他們過來說要賣的時候，出價多少來著？”
段夫子伸了個數出t來：“他們也坐地起價，那鋪子就要七十貫錢。”
這地方原先偏僻，都不是什麽好地段，願意來買的人不多，加上他們鋪子地方不大，這個價實在是往高了要。
馬氏上次沒註意聽，這次聽到了就覺得實在是太多，就算張小舅給她錢了她也買不起那個鋪子。
隨即又想到蘭姐兒，如今她可是知道能上工的女娘有多好找成親的對象，就打燒餅那婆婆的外孫女家門都快被踏破了。
如果蘭姐兒不找李有福的話，完全可以在鎮上找一個條件好的。
像鎮上隨便一個鋪子一門戶都能賣上幾十貫錢，家底不比村裏的那些人家好？
可惜蘭姐兒和她不對付，她說什麽蘭姐兒也是不會聽的。偏那個李有福不知道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眼裏只有他一個。
張大娘很快就回來，林春燕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過來聽，就見張大娘說了個數：“竟然要九百個大錢一個月，怎麽不去搶呢？”
林春燕也倒吸了一口氣，“這可真不少呢。”
“就是看咱們去問了，覺得肯定能租出去才這樣漫天要價，我看還是算了。”
馬氏也歇了這個心思，“原想著離得近了方便一些，現在看來還是錢最重要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林春燕他們就要往回走。鋪子裏有胡大強和段夫子他們幫著看著，不等天色黑透也就會關了門。
那些沒賣完的吃食一般林春燕都讓他們自己分了帶回去，不過通常來說也剩下不了什麽，鋪子裏還有馬氏和宋大娘幫著看著，最多也就能讓他們吃上一頓。
段夫子收拾好東西之後也打算回去，黃娘子這個點還沒下課，回去了頭還能幫一會兒忙。
剛要走，就碰到了風塵仆仆過來的山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地這個點過來的，段夫子面上帶了笑，朝山長行了禮。
雖然說山長有些事情辦的不地道，但說起來從前他們家裏可仰仗山長的事情不少。
見他這樣禮遇，山長的心裏微微好受了些，裝作一副不巧的樣子說：“原以為這個時候鋪子還開著門，想著許久沒來外面吃，這才過來，倒是不巧了。”
段夫子順著他的話說：“冬天黑的早，我們掌櫃也不讓開的太晚，這才關了門。”
他指了指手裏的食盒：“要是山長不介意的話，不如去我們家吃點？”
山長摸著胡子笑了笑：“既如此，那就過去叨擾叨擾。”
去家裏吃飯是假，想去看看黃娘子是怎麽教學生才是山長的目的。
他讓溫夫子和餘夫子過來做了說客，想著以段夫子的脾性和多年相交的情分，他這個請求也不算太難做。
只是沒想到，段夫子竟然拒絕了。
就這樣過了兩天，山長等不下去了，這才選了這樣合適的時候過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慢慢的走著，離得近了山長還能聞到食盒裏傳來的陣陣香味，他忍不住說起這段時間是在那高中的糕點。
“你們掌櫃的心思可真是巧，我瞧著書院裏不少書生都把點心換成了這高中的糕點。”
“好吃又寓意好，自然願意買的人多了。”
段夫子每日都要盤賬，對他們鋪子裏賣出去多少貨那是了如指掌。
到了家裏，山長沒瞧見黃娘子和他說的那些學生，有些奇怪的問，“人是去哪裏了？”
“這還是多虧了我們村的裏正，瞧著我們總在家裏也不是個辦法，冬天在打谷場上課也很冷，就讓那些學生都去祠堂上課了。”
山長臉上表情一僵，“竟然都去祠堂上課了，看來你們越來越出息了。”
想到新來的那個縣太爺也關心起他們這算術班的事情，山長的心裏更覺得不得勁。
不過段夫子沒讓他難看太長時間，提著食盒進了家裏之後，把東西放下，轉身就進了竈間。
“我這裏還有米酒，只是可惜沒有小圓子，不過往裏面打些雞蛋也是好喝的。”
他動作熟練的點著柴火，拿出來一罐米酒，等水燒開之後把雞蛋打散進去，又放了幾顆枸杞和紅棗。
米酒卻沒著急放，等了差不多有半盞茶的功夫，段夫子才把米酒放進去。
林春燕告訴過他，做醪糟的時候米酒不能放的太早了，不然一遇到熱水，那米酒味道就會變得發酸。
山長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從前這段夫子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大大小小的俗物都不通，更別說進竈間做飯了。
可如今再看，他這動作熟練的怕不是一天兩天練成的。
段夫子把那熱騰騰的米酒枸杞端了上來，“這東西好喝的很，我家娘子和女兒都愛喝，一會兒等他們回來了我再給他們現做幾碗。”
山長張了張嘴，“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這個樣子可真是讓我不曾想到。”
段夫子沒有接話，他先抿了一口米酒，酸酸甜甜的口感傳到味蕾，熱騰騰的米酒下了肚子，把這一天的辛苦都撫平了。
“我這是看明白了，你說人活著一輩子是圖什麽？什麽功名利祿，什麽利益熏心的，全部都是浮雲。”
段夫子沒看山長，像是隨感而發，“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才是真的，再沒有什麽比自己和家裏人吃好喝好過得更痛快的了。”
這頓飯山長吃的沒滋沒味，那米酒他也只略動了幾口，實在是喝不慣那個口感，讓他總有一種如梗在喉的感覺。
段夫子也沒留他，黃娘子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連他那老娘也跟著去幫忙幹活，這半天下來人都是累得很。
他轉身進了竈間，把剛才沒舍得拿出來的幾盤菜重新熱了熱。
林春燕到了家裏，才發現王英娘已經給做了飯，連院子裏放著的那梨都已經洗好了。
怕林春燕說她，王英娘趕緊解釋，“反正我在家也沒什麽事情，不過是做了碗面條。”
她做的是瓜面，把南瓜切成小塊之後，在油鍋裏放些蒜末炒香，之後再倒入開水煮開，把面條放進去，煮開之後放些青菜葉子。
雖然做起來簡單，但這瓜面最是養人，味道也是鹹中帶著清甜。
林春燕吃著瓜面的時候，還喜歡配著韭菜花吃，能給那瓜面多添一些滋味，口感更加豐富。
張大娘也心疼王英娘，讓她下次不要再提前做了，“白天就夠你忙的了，別身子才好一些就不當一回事。”
王英娘知道這話裏是關心她的，嘴邊噙著著一抹笑，“知道了幹娘，咱們趕緊趁熱吃吧。”
又扭頭去往後面看，奇怪的問，“怎麽這半天還沒看到紅娘進來，她這是又跑到哪裏去玩了？”
“今天晚上她不回來了，去梅子家住著。”
王英娘倒沒想到她今天竟然不回來，神色中還帶些不舍，“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蓋好被子。”
“她都那麽大的人了，不能總讓你們兩個當姐姐的操心。”
那一碗瓜面下了肚，整個人都舒服起來，除了韭菜花之外，他們還嘗了嘗昨天剛腌起來的蘿蔔。
這蘿蔔脆脆甜甜，當配菜正正好，林春燕打算明天就把它們帶到鋪子裏。
“二嬸子他們家今天有沒有鬧起來？”吃完飯也不著急起身，慢慢的喝著一碗熱面湯，就在竈間挨著爐火說話。
王英娘搖搖頭，“倒是沒有，我晌午的時候過去看了看，二嬸子說二郎哥一直在睡覺，讓吃飯也不吃。”
吵的次數太多了，也就沒了一直吵架的興致，林二嬸也怕別人聽到了笑話，白天才一直這樣安靜。
“就是把二嬸子愁的不行，這一時半會兒也扭轉不過來二郎哥的想法。”
“大人哪裏能別過孩子。”張大娘也不抱什麽希望，“尤其二郎還是那樣的倔脾氣。”
不過今天張大娘倒是問了那李梅娘，試探了試探她的口風。
“我看她原先也沒想著二郎會這樣，只是瞧著二郎肯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心也熱乎起來。”
吃完飯之後，張大娘就去隔壁找林二嬸說話，抱怨也好寬慰也好，總得讓林二嬸有個宣洩的地方。
林春燕和王英娘則在家裏做起秋梨膏來。
這些梨子已經被王英娘撒了鹽洗幹凈，林春燕直接把他們切成小塊，外面的皮是不用削掉的，只把裏面的核去掉就行。
切成小塊之後，還要拿t到外面的小磨上磨出汁水，這些汁水就是用來熬秋梨膏的。
兩個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可是家裏少了兩個人，總覺得要比往日清靜許多，讓人覺得處處不得勁。
“再想不到紅娘不過出去住上一晚上，就開始想她了。”
“誰說不是，平日裏她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只嫌她啰嗦聒噪。”
可真沒了她在，光她們兩個人說話，安靜的還能聽到遠處不知道誰家的狗叫聲，山上偶爾飛過的鳥鳴聲，心裏就變得更加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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