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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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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秦卿一怔,她輕輕摸了下掛在胸口的黑色石頭,彎下腰,平靜地註視著男孩的眼睛,“你母親...”她嘆了口氣,“你母親做出了她的選擇。這一刻,他們想做的就是留在這裏,誰也強迫不了。”

“可是會死啊!他們會死的!你不是要救所有人嗎?為什麽獨獨留下他們?他們不值得你救嗎?!”

男孩急得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滿臉惶恐無助。

秦卿忍著心臟處熟悉的刺痛感,認真地看著男孩道,“很抱歉,在這一件事上,我無能為力。”

這句話出口的一瞬間,秦卿心臟巨疼,疼得她瞳孔猛地擴張,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她心口紮根、發芽。

這劇烈的疼痛讓她猝不及防,一下子歪倒身子半跪於地,顯得比男孩還要矮了半個頭。

男孩微微垂頭,黝黑的瞳孔裏照映出秦卿疼痛難耐的狼狽,薄唇輕抿,濕潤的雙眼飛速閃過一抹光。

這一刻,秦卿脖子上的黑色石頭忽然黯然失色,應聲碎裂,從纏繞它的藤蔓中掉落下來,散落一地。

盡管疼痛讓秦卿面容有點扭曲,但她的聲音竟然還是帶著笑意的,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趣事,擡眸看向男孩輕笑道,“你的本體真的是這塊石頭嗎?”

男孩的表情剎那凝固,眉毛上揚疑惑道,“姐姐,你在說什麽?什麽本體?”

秦卿強撐著站起來,冷汗漿出,浸濕後背,她瞇起狀若桃花的眼,語氣輕柔,“我的能力和情緒有關,每個人的情緒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每個人也是獨一無二的。我看見的你,只是你,不是披著噬魂獸之皮的你,也不是躲在黑色石塊中的你。”

“你變化萬千,但我能看見你。”

她說,我能看見你。

陸織夢渾身一震,胸口處驟然緊縮。一股從未有過的緊張、驚喜、惶恐的情緒攥緊了他的心。

那一瞬間,他有些迷茫,他撫住胸口,感受到砰砰的陌生跳動,數百年來始終平靜的面容有了一絲裂紋。

陸織夢笑了,純黑色的瞳仁緊緊盯著秦卿,閃爍著不知名的光。“如果有機會,我會告訴你我的真正本體。”

轟——

這一刻,秦卿的結界徹底承受不住,應聲而破。

陸織夢牽過秦卿的手,在一片混亂中,他微微一笑,“跟我走吧,你救不了他們,你也不屬於這裏。”

秦卿搖了搖頭,她像好友重逢一般,笑意淺淺,指著自己的胸口隨意問道,“你在我這做了什麽?”

陸織夢:“沒做什麽,只是讓你看清自己的心。”

秦卿從陸織夢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笑意淡了,“那不是我的心,那是你的。”

陸織夢望著空蕩蕩的手心,他手心殘留的一點溫度,在寒冷的夜晚,很快消散了。

他抿唇道,“我生來便沒有心。”他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那真的,是你自己的心。”

秦卿一楞。

一柄飛劍忽然呼嘯而來——

秦卿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她猛地推開陸織夢,旋身擊飛長劍,等她回過神來,發現男孩已經不見了。

*

時間回到花神遁入藏魂花海後。

思源國洛陽周家的內門弟子奕什、林綱、張瑞、賀瀟、柳頁等五人發現了小師妹李若曦總是在將要醒來又重新沈睡的奇怪現象,經過集體商討後,他們猜測與周家小公子周予逸有關。於是,一致決定,試探周予逸。

還沒等他們主動采取行動,周予逸卻找上門來了。

此刻正是晨練時分,這五人商量如何互相打配合,如何不動聲色地套周予逸的話,便磨磨蹭蹭出門晚了。剛準備離開房間,他們正巧被周予逸堵住,來了個一窩端。

現在,除了他們五個人在這院子裏,其他的師兄弟們都在練武場習武。師父、長老們也離此處甚遠,若真出了什麽事,還是只能靠五人自己。

雖然他們不懼怕周予逸,畢竟他只是個沒什麽修煉天賦的築基期,但是剛懷疑這少年,他便突然找上門來,也確實有點詭異。

大師兄奕什和平常一樣笑著招呼道,“逸師弟,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們幫忙?”

少年笑意清淺,白皙的臉龐在朝陽的照耀下仿佛透明一般,澄澈的眸子如一潭活水,靈動明亮,“是的,我確實有事來找你們。”

奕什:“什麽事?”

周予逸開門見山,“你們不用費心去照料李若曦,也不必瞎揣測了,那不過是白費功夫。”

唇紅齒白、面如桃花的青澀少年,語氣溫和有禮,內容卻不甚客氣,“我勸你們,還是多多關心下自己的身體。”

“諾。你們看。”周予逸指著他們微微一笑,“你們有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身體在這段時間正漸漸變得透明。其中,尤以柳頁最為嚴重。”

五人遽然一驚,互相看了看,果然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小師弟柳頁伸出雙手,瞪圓了眼睛,怪聲叫起來,“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為什麽陽光會穿透我的手掌!我的手掌怎麽會變成這樣?!昨天還沒有的!”

賀瀟按住小師弟的肩膀,沈聲道,“冷靜點!”他看向周予逸,神色凝重,“我們為什麽會這樣?你是什麽人?”

周予逸彎起月牙形的笑眼,“聽說過一句古諺嗎?‘蝴蝶煽山風,其變萬裏寒’。在很久之前時空,你們,或者說我們都發生了改變。那麽現在的我們還是否存在,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咦?”周予逸倏然面色微變,饒有興致地笑道,“我的本體居然現在就召喚我了。”他喃喃道,幾不可聞,“花神的進度這麽快?馬上就拿回一段記憶了。”

周予逸沒有理會二丈和尚摸不著腦袋的幾位,他繼續道,“其實我是來與諸位告別的,感謝你們對‘周予逸’十五年的照顧。希望你們運氣好點,期待再見的那一日。”

說話間,周予逸全身如透明玻璃般片片破碎,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忽地消散,只留下五個目瞪狗呆的周家子弟。

半晌,柳頁疑惑出聲打破寂靜,“你們呆站著幹什麽?不是起床晚了要趕緊去上晨課嗎?”

“起床晚了?”張瑞狐疑地看一眼大師兄,“大師兄怎麽會起床晚了?我們五個人怎麽會都在這?”

“不對。”賀瀟擰著眉毛,仔細回想,“我們不是商量事情來著?要套誰的話?”

林綱指著院門道,“你們看,院門是打開的,有誰來過了?”

賀瀟:“等等等等,我們重新捋捋。小師妹的異狀,我們是不是有懷疑對象?”

眾人陷入了沈默。

柳頁疑惑道,“有嗎?”他錘了錘腦袋,“好像還真有。”

大師兄沈聲肯定道,“我們懷疑有內鬼,內鬼是能經常接觸若曦師妹的人,並且能將她的清醒時段控制得十分精準。這個人除了師父、我們五人外,還有一個人,是周予瑾的弟弟,周...周什麽來著?”

柳頁哈哈大笑,“大師兄你睡糊塗了!周師兄可是獨子啊,要不然師娘怎麽著急給周師兄娶親,就怕他在外除妖有個什麽萬一,斷了周家傳承。”

賀瀟一楞,“我怎麽也記得周師兄有個弟弟,只是...我不記得他的臉了。”

林綱與張瑞都隱約有點印象,但是模模糊糊,又有點像自己記錯了的幻覺。

柳頁翻了個白眼,“你們都糊塗了?行了行了,別亂想了,問問師父不就知道了?還是快去晨練吧!”

他說著轉身就走,卻被師兄們叫住。

“怎麽了?去晚了要被師父罵的,你們可要作證,這次可不是我起晚了...”

柳頁回過頭來,發現師兄們都一臉驚駭之色。特別是大師兄,從來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他居然一臉淒慌。

“怎麽...”

他張了張嘴,卻沒聽見自己聲音,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身影不知何時變得淺淡透明,似乎有只手,正在將他整個身子慢慢擦去。

他留給眾人的最後表情,是一臉驚訝。

*

天界霞光殿。

昔日售賣霞光酒時的張燈結彩、門庭若市的熱鬧場景早已沈寂下來,彩霞上仙忽然覺得有些寂寞。

雖然花神那個不靠譜的神,總是偷酒摸酒,不甚尊重仙,入她閨房如無人之境,但是好歹有個人願意給她品酒,給她的新品種提出建議。

現在進入售酒淡季,霞光殿除了幾個她雇傭來的廢物守衛,清清冷冷,就連她花壇裏的花草都蔫蔫的,活像她這裏水土不好,虐待小植物似得。

彩霞上仙托腮想著,到底是誰這麽大手筆,以天地為棋,想著逆天改命,偷換身軀與命運?天帝殼子裏的,還是天帝嗎?或者...天後?

她想起那個時常出入天界社交圈的社交達神,天後。微微瞇起眼睛,聽說天帝與天後感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算了。彩霞上仙百無聊賴地伸伸懶腰,胡亂猜測也沒有結果,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和她這個只愛釀酒的彩霞上仙有什麽關系?

還是安心等著花神的結果吧,希望她能順利幫助帝君渡劫並且消弭藏魂花海引出的災禍,畢竟花神又稱為——希望之神。

司命最近生意非常不好,他本想攢攢功德去賄賂月老,給他牽個紅線再給紅線打個死結,畢竟他任勞任怨打工這麽多年,也該成家了。再不成家,他這形象也越發不能看了。到時候別說百歲的小仙女,就連千歲的老仙婆也看不上他了啊!

可是這小氣花神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竟然切斷了所有能聯系到帝君的方法,連帝君照片都沒辦法賣了,副業業績一落千丈。

司命冷哼,就知道這花神一旦想起了和帝君的一點點記憶,就不會再讓任何人沾染帝君。

不過沒關系,司命嘿嘿陰笑,東方不亮西方亮。不能賣帝君照片,還能不讓賣花神照片嗎?花神這不羈性子,肯定無所謂肖像權糾紛什麽的。

雖然花神在天界名聲不好,但是臉好啊!天界第一美可不是虛假宣傳。雖然這個美前得加個“兇”字。

但即便如此,還是會有很多年輕後生買賬的。

可是司命的游動小攤還沒開張,他日夜加班弄出來的花神照片,便在他面前如雪花般片片消融。

司命面癱著一張加班熬夜出來的死人臉,喃喃道,“...難道帝君也恢覆記憶了?”

慎斯從天帝行宮處回來後,得益於天帝的提醒,他天天拿著求真鏡翻來覆去地折騰,立志於給他的求真鏡升升級什麽的,更新下功能,若是能穿越時空就更好了。

可惜求真鏡與慎斯本身實力掛鉤,他若是沒有突破,短時間內求真鏡也不會有大的改變。

慎斯很快便放棄折騰求真鏡,畢竟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折騰求真鏡就是折騰他自己。

他從自己的宮殿溜達出來,本意是想散散心,但是他不願意和其餘神仙打交道,便專挑僻靜小路行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天界另一處十分偏僻的宮殿前。

一擡頭,慎斯就看見了殿門口上方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花神殿”。

“真是醜得驚天地泣鬼神啊。我這個姐姐怎麽能臉皮這麽厚地堂而皇之掛上。”

慎斯毫不客氣地推開殿門。

他本以為宮殿空無一人,卻不成想,在後院聆願樹下看見了一道男子的身影。

那男子似乎站了很長時間,肩膀上落滿了聆願樹特有的藍紫色樹葉。

慎斯疑惑道,“白燁?”

白燁早就聽見了慎斯的腳步聲,聞言從聆願樹下回身,施禮道,“小殿下。”

慎斯:“你怎麽在這?”

白燁淡淡道,“我要回東海了,過來道別。”

慎斯即便是笑,也總有種蒼白陰冷之感,“可惜,這裏並無你道別之神。”

白燁:“無妨。”他擡眸看向慎斯,“脆弱的花兒總要經過風雨摧殘,才能知道自己最適合室內。”

慎斯瞟一樣白燁,“你不要忘了,她再不是千年前那朵需要你庇佑的花。如今,她可是掌握四季更疊、司天下之花,掌萬物之情的,花神。”

白燁垂眸,冷冷道,“花神如何,我再清楚不過。”他拱手一禮,“告辭。”

白燁走後,慎斯雙手枕於腦後,就這樣躺在了聆願樹下。厚厚的一層柔軟落葉比仙女織就的雲被舒服多了,聆願樹特有的異香聞起來也甚是愜意。

他懶得再回自己的宮殿,便在花神殿就此住下。

慎斯心想,他這也算是為花神守家了,姐姐肯定不會怪他的。他掏出求真鏡,開始回溯過去的時空。

那麽今天,就從在凡間和兔子相遇時開始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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