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昊空深處。

“我哥哥，確實是我殺的。”元心天望著昊空以外，眼中充滿痛苦，“我不得不殺他。”

“你父親呢？”金肆木淡淡地道。

“也是我殺的。”元心天道。

金肆木不得不承認，元心天很了不起，在道無裏的風輕雲淡，毫不在乎，是那麽的惟妙惟肖，自己一點也看不出他的想法，現在一樣看不出來他的真實想法。

不過還好，管他怎麽想，只要我自己怎麽想就夠了。他靜靜地道：“我師父一定知道原因。”

元心天道：“準確地說，是他曾經知道。”

金肆木道：“你的意思是，他永遠也想不起來？”

“應該是吧。”元心天指了指昊空，“小木，你有沒有想過，這昊空深處，是什麽？”

“想過。”金肆木道，“應該和暗夜差不多。”

元心天猛地回頭，他盯著金肆木久久不語。

金肆木毫不回避：“你想多了，我師父告訴我的。光不可能無緣無故產生，只不過光源離我們太遠，這裏既然一樣會晝夜交替，那麽一定是我們圍著一個太陽在轉，或者，無數個太陽圍著我們在轉。這說明我們這個地方，一樣是一個星球，只不過星球太大而已。尤其是經歷暗夜後，我更深刻理解了我師父的這個想法。天帝？天監？想想都覺得可笑！我們以為這片大陸無窮無盡，也許在某種生命看來，不過一粒塵埃。”

元心天道：“我哥哥修至接天境，你師父也差不多，卻依然沒找到那些光明來自何方，道無世界，其實是我哥哥設想的一個空間模型之一，這麽多年過去了，從它的運轉情況看，我們這個空間，極可能就是這個樣子的。”

“可能吧，不過那又何妨？”金肆木道。

元心天楞了下：“你就不擔心，哪一天咱們也會如道無世界的生靈一般，生死皆在別人一念之間？”

“那又何妨？”金肆木還是這句話。

“你就沒想過要抗爭一下？”元心天很難理解他的想法，“那你何必還要救你師父！”

“不一樣！”金肆木道，“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所以我要救我師父。而如果我們世界有主宰，不一定就得苦大仇深，非要與他為敵，說不定他是一個愛心人士呢！就像道無世界的那些修士一般，天也是人，有好有壞，我一向比較樂觀。”

“合著我犧牲這麽多，還是無法改變你對我的看法？”元心天一甩衣袖，昊空烏雲翻滾，風聲雷動。

金肆木道：“沒辦法，你那個小洞天裏面的齷齪，讓人側目。哪怕你哥哥錯得再厲害，你這個弟弟，都不應該如此對待他！你放我師父，不是你大度，而是我逼迫了你。從頭到尾，你的善意都不是發自內心的。不要跟我說什麽政治，政治也得有底線。”

“看來，你一心求死，根本就不再遮掩你的想法了。”元心天嘆道，“你就這麽有把握，我拿你師父沒辦法？”

“是的。”金肆木笑得很燦爛。

元心天沈默了下，咬了咬牙：“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拿你師父沒辦法。不過你應該清楚，我們家的恩怨，與他本來就不相幹，他非要硬插一腳，怨不得我下狠手，還好他們一家人都很特殊，尚有彌補的機會，這意味著我們完全有機會握手言和。小木，我再退一步，你讓你家公子離開。”

“哦？”金肆木訝然，“你越大方，我越覺得你是混蛋，你不會連我也要放走吧？幸福是不是太突然了？”

“我確實有殺你滅口的想法。”元心天並不否認，“不過，你在暗夜裏肯定動過什麽手腳，殺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樣反而會激怒你師父，我只要你承諾，你的承諾，就是最有效的保證。讓那些親近你師父的殘魂，全部離開暗夜，而你，把你在暗夜裏的後手盡數收走，暗夜是我的，能不能別打擾我！”

“我有點明白你的想法了。”金肆木認真想了想，“所以我相信你，我會撤走我的後手，不過不是現在，等我回了西域再說。”

“你這個要求真的很過分。”元心天不高興了，“憑什麽要我陪著你去西域，我是公眾人物，懂不！”

“那怎麽辦？”金肆木道，“我撤去後手，你反悔了，我也拿你沒轍不是？像你這樣的人物，未必就做不出來這種事兒，我師父固然會成為你心腹大患，不過你的心腹大患多了去了，我師父想進前三都難。一旦你徹底掌控了暗夜，搞不好我師父在你必殺名單上的排名還會降低。”

“你一定有辦法！”元心天心知肚明金肆木拐彎抹角的企圖，直接讓他提條件。

“阿彌陀佛，我怕你不答應吶！”金肆木道。

元心天道：“說說看！”

金肆木道：“放了他們，我幫你培養暗夜。”

“不可能！”元心天斷然回絕，他知道金肆木的所謂他們並非暗夜裏的天外來客，而是另有所指。

“我師父知道了，一樣不會放過你。”金肆木道。

“那你就不告訴他！”元心天長長地吐了口惡氣，“你必須答應，否則我絕不介意殺了你！”

“好吧，關於暗夜的一切，我不會洩露半字。”金肆木想了想，“心天施主，什麽公眾人物的，扯啊！我又不是要你興師動眾地深入西域，不過是在雙方交界處打個照面而已，我師叔的脾氣你還不清楚？不是人人都像你這樣成天防這防那的，你實在不放心，可以在中域千萬公裏範圍內交割，再遠了就不行了，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說是不？我知道你的顧慮，如我這種連死都不怕的人，散功真不是事兒。今日我再給你個定心丸吃，若我洩露半字，下場和你哥哥一樣！註意，我不鉆字眼，半字！決定了我根本不可能告之外人。”

“我總覺得哪不對勁。”元心天望著金肆木，不由笑了，“你一直在把我往你的承諾上帶，讓我的關註點總在這一點上，你不覺得這種手段用在我手上，很低級麽？此次事件過後，仔細清點一下，就會發現我居然什麽好處都沒有，難道你就不應該補償我點什麽？”

“西域後退三十億公裏。”金肆木根本都沒猶豫，直接就道。

“看來你早有準備嘛！”元心天道，“你做的了主？”

“我自己的地兒好不！”金肆木不知想到什麽，頓了頓才接著道，“出家人不該掛念這些俗物，若不是師父賜給我的，我早就去掉禁制，送給西域聯宗了，如今師父找回來了，這念想留著反而不吉利，難免有損道心，索性送你得了。”

“小木啊，你到底是佛家還是道家？”元心天笑了。

“都差不多，不都是為了活著，以及活得更好嘛。”金肆木一副哲人的模樣。

“這話實在，地兒我要了，你喊碎月來應西城接你，咱們在那裏等他。”元心天一槌定音，他絕對不會去邊界，不是打不過，而是不願再生枝節，他接下來會很忙。

不一日，元心天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與家人及幕僚說他要閉關，幾番囑咐之後，來到一間密室。

一個類似洞天的密室。

洞天很大，甚至堪比太陽系大小，這裏就像一個新的世界，整個世界，看上去像是天外世界的縮影，其間規則，完全由他控制，生活在裏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裏其實根本就不是天外。

洞天中心，有一個與天外世界一模一樣的宮殿群，這是元心天的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名叫闕庭。

他仔細感知了下闕庭的情況，心裏松了口氣，便緩步行到一處宮殿，此處名叫玄真殿，乃是煉器場所。

“弟弟，你來了？快看我最近煉的法寶，這是失魂引，這是攫魂鈴，這是幽臺封，這是禁天印……可惜任我如何努力，都無法煉出第二個暗夜。”一個老頭聽得元心天的腳步聲，頭也不擡，直接掏出一大堆法寶，挨個給他介紹著，手上卻一直沒有停歇，顯然，這是一個煉器狂。

“是麽？”元心天拿起那些法寶，一一探查，心裏一陣嘆息，“哥哥，這些法寶，任何一件都是稀世奇珍，一件及不上，加起來就肯定及得上了。”

“不一樣啊！”哥哥撓了撓頭，“沒有世界，不好玩兒！”

“反正有的是時間，對不？”元心天伸手一招，一把精致的小錘落入手中。

“弟弟，你要收回暗夜嗎？”哥哥手下一頓，他心有所感，有些失落，“可是我還沒有研究明白啊。”

“是的，我必須收走，出了點兒事，我得靠暗夜幫忙？”元心天笑道。

哥哥有些膽怯地哀求道：“可是，沒有參考，我練不成有世界的法寶，沒有有世界的法寶，就沒人陪我玩兒，我會很無聊的。”

元心天盯著正低頭輕語，手裏已經慢慢放緩的哥哥，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倒是有個辦法，可以不用那麽無聊。”

“真的？”哥哥從元心天進來之後，第一次擡頭，他隨手掠了下遮住了臉龐的頭發，露出久違的容貌。

他看上去和元心天很像，而且他的年紀也不過中年，因為不修邊幅，所以看上去很老。

這就是為什麽元未顯一心求死的理由之一。

這個哥哥，就是元未顯。

準確地說，他只是元未顯的殘骸，因為他的一部分身體，已經被元心天煉成了暗夜。

這個殘骸，早已沒有了靈魂，只是元未顯的肉身過於強大，哪怕是殘骸，時間久遠，必然生靈，只是這個靈，早已和元未顯無關……

“真的！”元心天微笑道。

“那你快帶我去！”哥哥大喜。

“好！”元心天伸手一捏，哥哥便化為一攤肉泥，而那道靈魂，則被他隨手一掐，灰飛煙滅，“死了，就不會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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