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沙宮紫禁城。

從千峰宗與如意聖地融合至今，已過去了七十年。

七十年間，元天劍的修為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敢，因為他事實上的修為，已經完全可以進入渡劫期。

對任何修者而言，渡劫期都是一個讓人頭疼的階段，天劫加身不說，進入渡劫期後，自身修為不升反降，稍有不慎，隕落也不是不可能。

其實對以前的他而言，順利引入仙氣，抗過天劫轟殺，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躲在毗沙宮熬過渡劫期，更不是個事兒，在這裏，他就是大爺，哪來什麽危險了？

問題在於，現在的他，卻成了一只猴子！

這是一個以人修為主的世界，他以猴身渡劫，與這個世界的修行之道是相悖的，天劫降臨，必然會發現異常，劫數必然會前所未有的猛烈，除非在渡劫的過程中，他能完成化形，否則天劫必會不死不休。

他見多識廣，知道在羅生界以外，很多道一世界的生靈就是通過天劫來完成化形的，按照正常的修行軌跡，他也能完成化形。

比如小犼和元琪，他們就是在渡劫期完成的化形，只不過他們內心抗拒化形成人，所以才一直以妖獸形態生存。這就是化神術的奇妙，他們可以維持兩種形態，因為他們居然還保留著妖丹，天道卻無法識破。

可是他沒有把握，因為他本來是人，現在卻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猴子，以他無數紀的見識，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特麽知道自己是不是能通過渡劫成功化形了？

如果自己恢覆不了本來面目，天天被天劫追著劈，縱然他有千萬種辦法使自己在天劫下存活，如此連續不斷的轟殺，真神界天道必然生出感應，就算真神界天道拿他沒辦法，羅生知道了，他怎麽活？！

他產生過賭一把的心態，因為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一個超越他理解的存在，在冥冥之中護佑他，不會讓他隕落。比如上次靈魂枯萎，就蹦出來個如意斬救自己，也許自己在羅生的屠刀下，會再次覆生？

然而他根本不敢賭，元未顯的痕跡正在淡化，悟凈也早已離他而去，那個未知存在就算有辦法，估計這些辦法也是有限的，比起漫長的修行之路，他不過才剛剛起步，如此輕易地用幹這些機會，自己就真成了扶不起的阿鬥了。

而且從種種跡象判斷，這個存在是不是真實的都是兩說，畢竟如意斬本身就是自己的法寶，也許這根本就是自己給自己預設的後路，如果自己要給自己無窮機會，那自己降臨此間的初衷是什麽？閑的蛋疼？

他更願意相信這中間肯定出了什麽差錯，才導致自己出現現在這種情況。因為按如意斬的說法，自己和蘇芙應該是同類才對，可是蘇芙走的是妖獸路線，有妖丹，而他明明是只猴子，卻沒有妖丹，更沒有什麽天賦技能，走的完全是正常修士的道路。

他伸手摸了摸正趴在他肩頭瞇著眼睛輕舔他的耳朵的蘇芙：“阿芙，為什麽我和你不一樣？”

“哥哥，你本來就不一樣，你是蓋世英雄！”蘇芙永遠都是這句話。

“阿芙，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為什麽我沒有妖丹？”元天劍耐心地給她解釋。

這種詢問和解釋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很久沒再問蘇芙相關的話題，之所以今天又向蘇芙提及，實在是因為她竟然悄無聲息地突破到了八階，這跟蘇丹那老狐貍說的動輒上萬年才突破一階的說法背道而馳。他想蘇芙應該是特殊的，按他的經驗判斷，妖獸每每突破，都會覺醒一些傳承記憶，說不定自己能通過蘇芙了解一些自己的事情。

“你不是妖啊，哥哥。”蘇芙的回答和以前一樣。

元天劍帶著蘇芙回到紫禁城自己的居所，一把扯下丈天尺：“阿芙，你見過人長成這樣的嗎？”

“我不知道啊，哥哥，你長成什麽樣子重要嗎？”蘇芙跳下他的肩膀，朝著外面嗚哇輕叫。與一般的狐貍不同，她的叫聲充滿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整個毗沙宮，除了元天劍和如意斬對這種聲音免疫，別人都會楞神。

“蘇師姑！”如意斬蹦了進來。

也許是它以前過於寂寞，七十年間，它總是背著元天劍挨個吸那幫真傳弟子的血，十五個弟子被它挨個吸了個遍！這個器靈太詭異，也不知道它是怎麽說服那幫孩子心甘情願地貢獻出自己的氣血的。從此以後，它成天跟著這幫孩子打鬧，搞得元天劍這個正牌主人反而極少與它相處。

“哥哥有事情問你。”顯然，蘇芙根本就沒有蘇醒傳承記憶這一說，幾乎每次她答不上元天劍的疑問，就會召喚如意斬來頂鍋。因為她知道得不到答案的元天劍接下來就會陷入焦灼狀態，這個時候如意斬就派上用場了，它一直是元天劍洩憤的沙包！

“主人您輕點！”如意斬早已作好了準備，裝出一副可憐相——元天劍很難理解它一破斧頭，為什麽不僅自己，其他能看到它的人，都能莫名其妙地讀懂它的肢體語言。

“我還沒問，你確定你回答不了？”元天劍的一反常態，非常平靜。

“我知道您要問什麽，我是真不知道為什麽你披著一張猴皮卻跟人一樣，連魂身、元嬰都和本相不符。”如意斬道。

“你先別拒絕，我今天不想揍你，我覺得你肯定是知道原因的，我相信我也知道，阿芙也知道，只是我們的記憶被某種可怕的力量給封印了。”元天劍深吸了口氣，罕有地以溫和的口氣與它交談起來，“剛才我和破鼎他們說了，就算天塌了也別喊我，我要閉關。”

“主人，您閉關和我沒關系啊！”如意斬哀嚎道，它一下飄到蘇芙旁邊，試圖拉幫手，“蘇師姑，您也和主人閉關沒關系對不，咱們呆在這裏反而會幹擾到主人對不！”

蘇芙知道它現在和破鼎他們玩野了，哪裏有心思陪著元天劍枯坐了，不過她一向單純，實話實說：“你說得對，確實沒關系，不過哥哥要咱們陪著，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睡覺就是，你也可以睡覺，這樣就不打擾哥哥了。”

“！”如意斬啪地掉在地上，無話可說。

“我不是真要閉關，現在的我煉化根本就煉化不了靈氣了，修煉於我而言毫無意義，唯一有用的，便是煉化仙氣，一旦仙氣入身，必然就會引發天劫。”元天劍對如意斬過於人性化的表演視而不見，不悲不喜，“像我這種情況，我不知道渡劫會有什麽後果，沒有一定把握，我不會去做。這把握得從我們的記憶中去找，我想記憶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徹底封印，除非是被徹底刪除，不過我們不確定對不對？以前我沒想到，不過今天我決定試一試，咱們一直聊，話題盡量不要重覆，把咱們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聊出來，說不定就會有某句話、某件事觸動了我們的記憶。”

“好啊！”蘇芙從來不知道反對元天劍。

“主人，我知道的事情就那麽多！您又不是不能感知我的想法，對不？”如意斬不明白，這有什麽可聊的？

元天劍道：“嗯，我知道，你和蘇芙知道的都很少，不過我知道的多啊！我大概估算了下，從我在道無世界誕生開始，加上我師父的記憶，我覺得五十年差不多能夠聊完——我的意思是比較重要的節點和事件，要是你們還是沒辦法受到啟發，我再挨個說起，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都講給你們聽。”

“主人！您這樣搞，會先隕落的。”如意斬有種崩潰的感覺。無數紀的記憶，五十年能講完的事件和節點，估計都是如羅生這種級別的道一爆掉才算得上，如果將每天幹的瑣事都算上，別說元天劍現在這點壽元夠不夠，就算宇宙生滅一次，他也講不完！

“那就隕落咯。”元天劍無所謂地道，“你也看到了，我根本不敢繼續修行，如果我搞不清楚自己如果渡劫會遭遇什麽，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你不願意聽也可以，我馬上就渡劫，如何？”

“不要，我喜歡聽哥哥講故事！”蘇芙一下撲入他懷裏，生怕元天劍真的開始渡劫。

如意斬也是無奈得很，元天劍之所以要弄清楚狀況，與它的感應有關系，在它的潛意識裏，打心眼沒瞧上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但是它卻無奈地發現，這是別人的世界，哪怕它曾經睥睨一切，在這裏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趴著。它真切地感受到了元天劍若渡劫，極度危險。如果元天劍真的掛了，它也活不了！

“好吧，主人，我就不用講了，反正我那點事您都知道，蘇師姑先講，她知道的不多，您最後講。”如意斬只能妥協。

元天劍搖了搖頭：“不，你先講，我知道你的事情，阿芙卻不完全清楚，說不定阿芙就能通過你的講述受到啟發了。”

“好吧，在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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