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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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李夕顏按計劃曝了宋溪劈腿的消息，引爆網絡，社交平臺一度癱瘓。
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在工作室翹著腿吃炸雞喝啤酒，元燦在旁邊刷新各方賬號，給她念最新的回應。
“宋溪官微發布聲明，照片裏的女生和所謂的地下女友都是資深溪水，音頻是假的，粉群裏不少人出面作證。
“宋溪本人拍了條視頻，承諾一直單身，說是會追查造謠者的身份並起訴，保留相應的法律權利。”
周二這墊腳石當得郁悶，此時跟著外人一起看李夕顏的熱鬧：“周五，玩陷了吧，以為便宜這麽好占？”
李夕顏幹掉半罐冰鎮啤酒，一股勁爽直沖天靈蓋兒，她舒服地喟嘆一聲：“我有他跟池晴的聊天記錄，一錘一個不吱聲。”
在電腦上隨手敲敲，節選的幾張轉款聊天記錄瞬間霸屏各大社交平臺。
最後一張圖，匿名爆料者附言：傻逼了吧？人家從來沒讓粉絲養，你們哥哥才是被當成金絲雀養著那個。
呵呵，池晴愛宋溪，關我陳冰皎什麽事？
周二沈默了，眼看宋溪方面用P圖的借口垂死掙紮，再被李夕顏曝出“哥哥你痔瘡好點沒”“這個專治狐臭你試試看”“聽說你便秘嚴重不得不用手摳”之類的貼心問候，當場笑抽在地上。
他由衷朝她豎起大拇指：“殺人誅心，論缺德我遠不如你。”
其餘人同樣一臉膜拜，尤其想到她從來不出去跑新聞，手裏的各種猛料猶如從天而降，頓時輸得心服口服。
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天生狗仔聖體。
如果宋溪只是劈腿，那粉絲還能自我洗腦，罵女方倒貼，強吹他們哥哥有魅力。但後面那幾句關心，是真把宋溪扒光了按地上摩擦。
偶像幻滅，濾鏡碎一地，大廈傾頹只在眨眼間。
不過，宋溪塌房了又沒全塌，只有幾個最敏感的品牌方火速宣布解約，其餘合作方仍在觀望。
宋溪給李夕顏打電話，質問她聊天記錄為什麽會洩露，李夕顏半點不慌：“宋溪哥，你仔細看那個聊天記錄，綠色的聊天框是你，最近誰碰過你手機？”
宋溪半天沒說話，顯然是反應過來了，聊天記錄是從他手機裏洩露的，問題出在他這邊。
他最近被安語纏得緊，沒空見池晴，倒是之前拍廣告，手機一直存放在劉哥那。難道是他不打算跟公司續約，私底下跟對家公司接觸的事被發現了？
不聽話就直接毀掉，這的確是劉哥的作風。
他以前沒少打壓王星野，就因為他人氣最高，公司怕他單飛脫離公司掌控。要不是他識時務，現在指不定落個什麽下場。
不行，不能再這麽下去，任由這爛人趴在他身上吸血，他無論如何也要擺脫他。不過在此之前，先讓他最後一次發光發熱，等收拾完這個爛攤子再說。
**
李夕顏每天都在盼望周日到來，因為她的覆診預約在這天。這一周發生了好多事，她迫不及待想告訴顧醫生。
幽靜的診療室內，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落地窗前的綠蘿上。綠蘿養得極好，葉子一片片挨挨擠擠，生機勃勃。
桌上的白色香薰機噴出一股股薄霧，李夕顏貪婪地嗅了嗅，是她最喜歡的洋甘菊氣味，還混了一點薰衣草香。
它們的效用是舒緩急躁情緒，促進睡眠。李夕顏在顧醫生溫柔的聲音裏，逐漸閉上了眼。
“說說這一周發生的事，你那三個男朋友都見過了，人怎麽樣？”
“祁莫寒很嫌棄我，我也煩他那麽裝，但摸著良心說，譚彩眼光不錯，他的長相氣質都符合我對豪門老男人的想象。況且三十一歲也不算老，對吧？哦，有件事……”
“怎麽不說了？”
“嗯，對不起，我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沒關系，我從來不怕麻煩，你可以信任我，放心地說給我聽。”
李夕顏閉著眼緩緩點頭：“是的，我最信任的人就是顧醫生了。是這樣，其實我上次有個秘密沒和你說，是關於我那三個人格的。”
“她們怎麽了？”
“她們當中一個，不知道是誰，給我留了遺言說他要殺我，讓我小心，還讓我別信身邊任何人。”
“我也是你身邊的人，你不怕嗎？”
“我想過了，顧醫生給了我新生，怎麽會無緣無故殺我，況且我們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你沒有動機。”
“謝謝你的信任，我很榮幸。”
“所以這個要殺我的人，只可能是我那三個男朋友之一。”
“你試探過他們了？”
“試探過了，要麽為情要麽為錢，他們都有合理的動機。”
“你願意具體和我說說你的發現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看誰嫌疑最大。”
“當然願意，現在除了你我誰也信不過。”
李夕顏先說了前後兩次見祁陌寒的經過，接著是她收了元燦當助理，他們一起跑去搞偷襲，最後是她給宋溪找了個大牌衛生巾代言。
事無巨細，她是真沒拿顧謙當外人。
顧謙聽完恍然：“所以你其實是王星野的粉絲，前兩次是你堵著門不讓那個狗仔出院，並且接連三次打斷他的腿。”
“對，是我，”頓了頓，李夕顏反問，“顧醫生不知道這件事，難道陳冰皎沒告訴你？”
顧謙搖頭：“你那三個人格是各自完整獨立的，即使信任我，她們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奇怪，顧醫生不知道，遺言沒說，為什麽我會知道？”
“別糾結這個，人格融合本來就是一次大膽的嘗試，或許裏面有什麽細節我們還不清楚，”顧醫生笑著安慰她，“說說王星野，你也喜歡他？”
李夕顏搖頭：“譚彩喜歡祁莫寒，陳冰皎喜歡王星野，池晴喜歡宋溪，我喜歡顧醫生。”說完閉著眼笑起來。
顧謙忽然問：“你知道自己整容的事嗎？”
“整容？”李夕顏茫然，“為什麽這麽說，我照過鏡子，覺得自己挺漂亮，看起來不像動過刀子，是媽生臉。”
“我也是才想到的，譚彩說她整過容，但又說不出是為什麽。我猜測是這樣，你以前喜歡王星野，因為太喜歡，於是把眼睛、鼻子和嘴唇都作了微調，這讓你們看起來有三四分像，化了妝能達到四五分。
“你為他回國，沒想到迎接你的是他跳樓的噩耗，所以你精神崩潰，陳冰皎是你當時的主人格，為了報覆那個爆料的人。池晴是你分裂出來移情的產物，將同樣照著王星野整過臉的宋溪當做他的替身。譚彩是你人格裏軟弱的一部分，意外被祁莫寒看上。”
李夕顏安靜片刻，努力消化這段新內容。
她現在是一個全新的人，說起曾經讓自己無比狂熱的偶像情緒也毫無波動，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顧謙耐心等待，過會兒問她：“沒想到意外找到了你人格分裂的原因，現在感覺如何？”
李夕顏沒什麽特別感覺：“硬要說的話，就是覺得元燦好可憐，所有人都有人喜歡，只有他孤零零，看起來有點多餘。”
“你剛才提到，三個人裏他嫌疑最大。”
“對，因為他虎口有薄繭，我查過，練習長跑不會磨出這樣的繭子。本來這不能算什麽證據，也可能是練過跨欄或者有其他愛好，但他說，是小時候做農活留下的。”
李夕顏面露厭惡：“他一個重男輕女家庭出來的耀祖，兩個姐姐嫁出去給他換學費，恨不得再多生兩個給他換彩禮，小時候能幹什麽活？”
她小時候就生在這樣的家庭，雖然在大城市，但一樣是底層，爸爸酗酒家暴，爺爺奶奶重男輕女。
媽媽離婚後將她帶走，為了躲避喝醉後依然會打上門的酒鬼爹，她們經常一個月搬好幾次家，最後被逼無奈，媽媽找到門路去國外打黑工。
她跟著她住進了貧民窟，母女倆最慘的時候，每天都要去垃圾桶裏撿飯店丟掉的過期食材填飽肚子。
但即使嘴裏嚼著爛了一半的生菜葉，她還會開心地想，幸好弟弟是個帶把的，他在那個家一定過得很好，至少比她好。
她以前餓肚子時恨過很多人，恨爺爺奶奶偏心，恨爸爸是灘爛泥，恨媽媽懦弱不敢還手，只敢帶著她從一個泥坑逃進另一片沼澤。
這麽些年，她唯獨沒恨過弟弟。
小時候爺爺奶奶背著她偷偷給弟弟糖，他都會含在嘴裏假裝吃了，然後拉著她一起藏到床底下，把化掉的糖吐出來，分一半給她吃。
她吃著裹了弟弟口水的糖，覺得很甜。後來她長大了，有了很多糖，但再也沒吃到過像記憶裏那麽甜的。
顧謙發現李夕顏在發呆，這是個有意思的現象，按說她不會有太多記憶，但她似乎總能回想起什麽。
“這次有什麽收獲？”他感到好奇。
李夕顏提不起興致：“是小時候一些不開心的記憶，我家也重男輕女，我有個弟弟。”
顧謙一下就聽懂了，她是從元燦身上聯想到了自己，把人帶去偷襲現場，毫不留情地栽贓，或許也是因為討厭他。
但元燦輕易逃掉了，這個男孩子顯然沒那麽簡單。
他蹙眉：“陳冰皎的職業伴隨一定風險，如果……我是說如果，元燦真是受雇接近你，你最好別再和他單獨出門，我懷疑他虎口的繭子——”
“有可能是射擊留下的，我查長跑時跳出來這個。”李夕顏飛快說出口，神色多了一絲凝重，這意味著她隨時有生命危險。
顧謙想說的就是這點：“那天夜裏，他反覆在你臥室外停留，是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動手？你說他半夜出去了，快天亮才回來，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這些都是疑點。”
“我想起來了，他之前偷偷跟著我去工作室，還試圖看我電腦，他應該是想找出藏在幕後的神秘老板。這麽一說我就懂了。”
“你懂了什麽？”
“聽說陳冰皎他們老板精通玄學，能算吉兇，工作室那幾個人私下開玩笑，說對方簡直神預言。
“去年有個女明星未婚生子，被老板算出來不妥，讓周四去蹲守，沒想到拍到女明星抱著沒出滿月的孩子跳樓。
“還有個剛拿獎的影帝，被老板算出來有大劫，周一跟了對方三天，眼睜睜看著他從橋上一躍而下。
“包括王星野的事，他穿女裝的怪癖被曝光後，有大佬將人藏了起來。可惜別人沒把他如何，他自己卻想不開，還被上個周五提前蹲守，拍到他一度害怕後退，反覆掙紮數次後墜樓的全程。”
顧謙聽得很認真，也會產生一些疑問，比如：“你怎麽知道王星野一度害怕後退，反覆掙紮過？”
李夕顏沈默：“我不知道，我和你聊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說出口了。我還以為是你給我的資料裏寫的，不是嗎？”
“資料是我親手記錄整理的，裏面沒有這些。”
“那真奇怪，這就是人格融合的後遺癥吧，會莫名其妙多出來一點記憶。”
“是的，很神奇。我研究這個課題多年，遇到的多重人格患者屈指可數。
“好笑的是，除了你，其餘幾個全都是裝的，為了逃避來自家庭或社會的責任。有的破綻百出，有的裝得時間太久，連自己都騙了。”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由我親自實施催眠後成功融合的患者，你對我來說意義非凡。陳冰皎？”
李夕顏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喊自己：“顧醫生，你再這樣我會傷心的，陳冰皎已經死了，我叫李夕顏。”
“抱歉，剛剛突然覺得你很像她，”話沒說完，顧醫生已經禮貌地別開視線，“聽話，把裙子放下去，我對黑絲興趣不大。”
李夕顏閉著眼咯咯笑，裙子就那麽大咧咧掀起來，露出來的腿型又長又直，很好看。
顧醫生轉回頭，無奈地又笑又嘆：“好了，一下子別回憶太多，精神太疲憊或許會導致人格不穩定，今天就到這裏。”
他像往常一樣關掉香薰，打個響指：“集中註意力，治療結束。”
李夕顏徐徐睜眼，感覺腿涼，低頭看裙子撩起來一多半，哈哈笑：“這就是半催眠治療嗎，真有意思，我果然還是我，知道自己最想做的是什麽。”
顧謙接了杯純凈水遞給她：“你最想做什麽？”
李夕顏撩了下散落在肩膀的大波浪卷發：“那還用問，當然是勾引你呀，見過我那三個男朋友，我越發確信，你才是我最想睡——說服的人。”
哪怕不是第一次見，顧謙還是會因為她現在的性格感到不可思議，搖頭失笑：“別鬧，我不和病人談戀愛。”
李夕顏不服氣：“我已經痊愈了，不是病人。你不是在做這方面的研究嗎，那我就是你的試驗品，跟試驗品談戀愛又不犯規。我保證，你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超聽你話超喜歡你的試驗品了。”
顧謙抿唇，眼底帶一點探究：“是嗎，既然如此，那你把衣服脫了。”
李夕顏眨眨眼：“現在？”
顧謙點頭：“現在。”
李夕顏笑得燦爛：“全脫嗎，一件不剩？”
顧謙繼續點頭。
李夕顏一下忸怩起來：“討厭，早知道我今天出門就換一身性感點的內衣了，沒想到顧醫生喜歡搞突然襲擊——”
說話間她飛快脫掉連衣裙，露出裏面相當可愛的粉色內衣和小內內，大大方方原地轉一圈：“好看嗎？新買的，動漫女主同款，夏日甜心套裝。”
顧謙挑眉：“抱歉，我不看動漫。”
李夕顏擡起下巴：“沒關系，我負責看動漫，你看我就行了。”
顧謙笑：“好了，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這麽迫不及待，還說對我沒興趣？”李夕顏眉眼彎彎，兩只手伸到背後去解內衣扣，打算故技重施給顧謙來個突襲，免得等下他閉眼。
診療室的門被敲響。
咚咚咚略顯急促。
“顧醫生，抱歉打擾了，下一位病人提前到了，說他趕時間，堅持要進來見你。”
李夕顏氣得不行，替他喊：“不見，顧醫生沒空，他忙著看我呢。”說話間飛快解開扣子。
顧醫生快步走過來，按住松開的掛鉤並重新勾回去：“逗你的，穿好，別讓外面的人看到。”
“看到吃不到，他急我不急。”
“你啊，”顧謙真是拿她沒辦法，看她真不當回事，只好自己上手幫她把裙子穿回去。李夕顏趁機貼貼他，發現他看著勁瘦，胸肌卻很結實，一看就練過。
“練過好啊，我有福了。”她笑嘻嘻把頭歪在他胸前，看他紳士地別開頭，手卻穩穩將裙子套她頭上，一路往下拽展。
她故意扭動幾下，想讓他碰到些不該碰的地方，都被他輕松避開。李夕顏洩氣：“什麽嘛，動作這麽靈活，你說陳冰皎打不打得過你？”
顧謙揉揉她頭頂：“老實點，別成天想著打架，你又不是真的陳冰皎，偷襲人這種事以後別做了，太危險。”
李夕顏最喜歡被他摸頭殺，一臉甜蜜地瞇眼：“知道了，不去就不去，你說什麽我都聽。”反正她已經試探完元燦，本來也不打算去了。她又不傻，去了給警察送菜嗎？
門再次被敲響，這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顧醫生，不好意思我來早了，方便進去聊嗎？”
李夕顏聽到這個耳熟的聲音，笑容緩緩裂開，僵硬地轉過頭瞪顧謙：“你怎麽沒告訴我，下一個病人是宋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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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在工作室翹著腿吃炸雞喝啤酒，元燦在旁邊刷新各方賬號，給她念最新的回應。
“宋溪官微發布聲明，照片裏的女生和所謂的地下女友都是資深溪水，音頻是假的，粉群裏不少人出面作證。
“宋溪本人拍了條視頻，承諾一直單身，說是會追查造謠者的身份並起訴，保留相應的法律權利。”
周二這墊腳石當得郁悶，此時跟著外人一起看李夕顏的熱鬧：“周五，玩陷了吧，以為便宜這麽好占？”
李夕顏幹掉半罐冰鎮啤酒，一股勁爽直沖天靈蓋兒，她舒服地喟嘆一聲：“我有他跟池晴的聊天記錄，一錘一個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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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張圖，匿名爆料者附言：傻逼了吧？人家從來沒讓粉絲養，你們哥哥才是被當成金絲雀養著那個。
呵呵，池晴愛宋溪，關我陳冰皎什麽事？
周二沈默了，眼看宋溪方面用P圖的借口垂死掙紮，再被李夕顏曝出“哥哥你痔瘡好點沒”“這個專治狐臭你試試看”“聽說你便秘嚴重不得不用手摳”之類的貼心問候，當場笑抽在地上。
他由衷朝她豎起大拇指：“殺人誅心，論缺德我遠不如你。”
其餘人同樣一臉膜拜，尤其想到她從來不出去跑新聞，手裏的各種猛料猶如從天而降，頓時輸得心服口服。
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天生狗仔聖體。
如果宋溪只是劈腿，那粉絲還能自我洗腦，罵女方倒貼，強吹他們哥哥有魅力。但後面那幾句關心，是真把宋溪扒光了按地上摩擦。
偶像幻滅，濾鏡碎一地，大廈傾頹只在眨眼間。
不過，宋溪塌房了又沒全塌，只有幾個最敏感的品牌方火速宣布解約，其餘合作方仍在觀望。
宋溪給李夕顏打電話，質問她聊天記錄為什麽會洩露，李夕顏半點不慌：“宋溪哥，你仔細看那個聊天記錄，綠色的聊天框是你，最近誰碰過你手機？”
宋溪半天沒說話，顯然是反應過來了，聊天記錄是從他手機裏洩露的，問題出在他這邊。
他最近被安語纏得緊，沒空見池晴，倒是之前拍廣告，手機一直存放在劉哥那。難道是他不打算跟公司續約，私底下跟對家公司接觸的事被發現了？
不聽話就直接毀掉，這的確是劉哥的作風。
他以前沒少打壓王星野，就因為他人氣最高，公司怕他單飛脫離公司掌控。要不是他識時務，現在指不定落個什麽下場。
不行，不能再這麽下去，任由這爛人趴在他身上吸血，他無論如何也要擺脫他。不過在此之前，先讓他最後一次發光發熱，等收拾完這個爛攤子再說。
**
李夕顏每天都在盼望周日到來，因為她的覆診預約在這天。這一周發生了好多事，她迫不及待想告訴顧醫生。
幽靜的診療室內，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落地窗前的綠蘿上。綠蘿養得極好，葉子一片片挨挨擠擠，生機勃勃。
桌上的白色香薰機噴出一股股薄霧，李夕顏貪婪地嗅了嗅，是她最喜歡的洋甘菊氣味，還混了一點薰衣草香。
它們的效用是舒緩急躁情緒，促進睡眠。李夕顏在顧醫生溫柔的聲音裏，逐漸閉上了眼。
“說說這一周發生的事，你那三個男朋友都見過了，人怎麽樣？”
“祁莫寒很嫌棄我，我也煩他那麽裝，但摸著良心說，譚彩眼光不錯，他的長相氣質都符合我對豪門老男人的想象。況且三十一歲也不算老，對吧？哦，有件事……”
“怎麽不說了？”
“嗯，對不起，我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沒關系，我從來不怕麻煩，你可以信任我，放心地說給我聽。”
李夕顏閉著眼緩緩點頭：“是的，我最信任的人就是顧醫生了。是這樣，其實我上次有個秘密沒和你說，是關於我那三個人格的。”
“她們怎麽了？”
“她們當中一個，不知道是誰，給我留了遺言說他要殺我，讓我小心，還讓我別信身邊任何人。”
“我也是你身邊的人，你不怕嗎？”
“我想過了，顧醫生給了我新生，怎麽會無緣無故殺我，況且我們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你沒有動機。”
“謝謝你的信任，我很榮幸。”
“所以這個要殺我的人，只可能是我那三個男朋友之一。”
“你試探過他們了？”
“試探過了，要麽為情要麽為錢，他們都有合理的動機。”
“你願意具體和我說說你的發現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看誰嫌疑最大。”
“當然願意，現在除了你我誰也信不過。”
李夕顏先說了前後兩次見祁陌寒的經過，接著是她收了元燦當助理，他們一起跑去搞偷襲，最後是她給宋溪找了個大牌衛生巾代言。
事無巨細，她是真沒拿顧謙當外人。
顧謙聽完恍然：“所以你其實是王星野的粉絲，前兩次是你堵著門不讓那個狗仔出院，並且接連三次打斷他的腿。”
“對，是我，”頓了頓，李夕顏反問，“顧醫生不知道這件事，難道陳冰皎沒告訴你？”
顧謙搖頭：“你那三個人格是各自完整獨立的，即使信任我，她們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奇怪，顧醫生不知道，遺言沒說，為什麽我會知道？”
“別糾結這個，人格融合本來就是一次大膽的嘗試，或許裏面有什麽細節我們還不清楚，”顧醫生笑著安慰她，“說說王星野，你也喜歡他？”
李夕顏搖頭：“譚彩喜歡祁莫寒，陳冰皎喜歡王星野，池晴喜歡宋溪，我喜歡顧醫生。”說完閉著眼笑起來。
顧謙忽然問：“你知道自己整容的事嗎？”
“整容？”李夕顏茫然，“為什麽這麽說，我照過鏡子，覺得自己挺漂亮，看起來不像動過刀子，是媽生臉。”
“我也是才想到的，譚彩說她整過容，但又說不出是為什麽。我猜測是這樣，你以前喜歡王星野，因為太喜歡，於是把眼睛、鼻子和嘴唇都作了微調，這讓你們看起來有三四分像，化了妝能達到四五分。
“你為他回國，沒想到迎接你的是他跳樓的噩耗，所以你精神崩潰，陳冰皎是你當時的主人格，為了報覆那個爆料的人。池晴是你分裂出來移情的產物，將同樣照著王星野整過臉的宋溪當做他的替身。譚彩是你人格裏軟弱的一部分，意外被祁莫寒看上。”
李夕顏安靜片刻，努力消化這段新內容。
她現在是一個全新的人，說起曾經讓自己無比狂熱的偶像情緒也毫無波動，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顧謙耐心等待，過會兒問她：“沒想到意外找到了你人格分裂的原因，現在感覺如何？”
李夕顏沒什麽特別感覺：“硬要說的話，就是覺得元燦好可憐，所有人都有人喜歡，只有他孤零零，看起來有點多餘。”
“你剛才提到，三個人裏他嫌疑最大。”
“對，因為他虎口有薄繭，我查過，練習長跑不會磨出這樣的繭子。本來這不能算什麽證據，也可能是練過跨欄或者有其他愛好，但他說，是小時候做農活留下的。”
李夕顏面露厭惡：“他一個重男輕女家庭出來的耀祖，兩個姐姐嫁出去給他換學費，恨不得再多生兩個給他換彩禮，小時候能幹什麽活？”
她小時候就生在這樣的家庭，雖然在大城市，但一樣是底層，爸爸酗酒家暴，爺爺奶奶重男輕女。
媽媽離婚後將她帶走，為了躲避喝醉後依然會打上門的酒鬼爹，她們經常一個月搬好幾次家，最後被逼無奈，媽媽找到門路去國外打黑工。
她跟著她住進了貧民窟，母女倆最慘的時候，每天都要去垃圾桶裏撿飯店丟掉的過期食材填飽肚子。
但即使嘴裏嚼著爛了一半的生菜葉，她還會開心地想，幸好弟弟是個帶把的，他在那個家一定過得很好，至少比她好。
她以前餓肚子時恨過很多人，恨爺爺奶奶偏心，恨爸爸是灘爛泥，恨媽媽懦弱不敢還手，只敢帶著她從一個泥坑逃進另一片沼澤。
這麽些年，她唯獨沒恨過弟弟。
小時候爺爺奶奶背著她偷偷給弟弟糖，他都會含在嘴裏假裝吃了，然後拉著她一起藏到床底下，把化掉的糖吐出來，分一半給她吃。
她吃著裹了弟弟口水的糖，覺得很甜。後來她長大了，有了很多糖，但再也沒吃到過像記憶裏那麽甜的。
顧謙發現李夕顏在發呆，這是個有意思的現象，按說她不會有太多記憶，但她似乎總能回想起什麽。
“這次有什麽收獲？”他感到好奇。
李夕顏提不起興致：“是小時候一些不開心的記憶，我家也重男輕女，我有個弟弟。”
顧謙一下就聽懂了，她是從元燦身上聯想到了自己，把人帶去偷襲現場，毫不留情地栽贓，或許也是因為討厭他。
但元燦輕易逃掉了，這個男孩子顯然沒那麽簡單。
他蹙眉：“陳冰皎的職業伴隨一定風險，如果……我是說如果，元燦真是受雇接近你，你最好別再和他單獨出門，我懷疑他虎口的繭子——”
“有可能是射擊留下的，我查長跑時跳出來這個。”李夕顏飛快說出口，神色多了一絲凝重，這意味著她隨時有生命危險。
顧謙想說的就是這點：“那天夜裏，他反覆在你臥室外停留，是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動手？你說他半夜出去了，快天亮才回來，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這些都是疑點。”
“我想起來了，他之前偷偷跟著我去工作室，還試圖看我電腦，他應該是想找出藏在幕後的神秘老板。這麽一說我就懂了。”
“你懂了什麽？”
“聽說陳冰皎他們老板精通玄學，能算吉兇，工作室那幾個人私下開玩笑，說對方簡直神預言。
“去年有個女明星未婚生子，被老板算出來不妥，讓周四去蹲守，沒想到拍到女明星抱著沒出滿月的孩子跳樓。
“還有個剛拿獎的影帝，被老板算出來有大劫，周一跟了對方三天，眼睜睜看著他從橋上一躍而下。
“包括王星野的事，他穿女裝的怪癖被曝光後，有大佬將人藏了起來。可惜別人沒把他如何，他自己卻想不開，還被上個周五提前蹲守，拍到他一度害怕後退，反覆掙紮數次後墜樓的全程。”
顧謙聽得很認真，也會產生一些疑問，比如：“你怎麽知道王星野一度害怕後退，反覆掙紮過？”
李夕顏沈默：“我不知道，我和你聊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說出口了。我還以為是你給我的資料裏寫的，不是嗎？”
“資料是我親手記錄整理的，裏面沒有這些。”
“那真奇怪，這就是人格融合的後遺癥吧，會莫名其妙多出來一點記憶。”
“是的，很神奇。我研究這個課題多年，遇到的多重人格患者屈指可數。
“好笑的是，除了你，其餘幾個全都是裝的，為了逃避來自家庭或社會的責任。有的破綻百出，有的裝得時間太久，連自己都騙了。”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由我親自實施催眠後成功融合的患者，你對我來說意義非凡。陳冰皎？”
李夕顏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喊自己：“顧醫生，你再這樣我會傷心的，陳冰皎已經死了，我叫李夕顏。”
“抱歉，剛剛突然覺得你很像她，”話沒說完，顧醫生已經禮貌地別開視線，“聽話，把裙子放下去，我對黑絲興趣不大。”
李夕顏閉著眼咯咯笑，裙子就那麽大咧咧掀起來，露出來的腿型又長又直，很好看。
顧醫生轉回頭，無奈地又笑又嘆：“好了，一下子別回憶太多，精神太疲憊或許會導致人格不穩定，今天就到這裏。”
他像往常一樣關掉香薰，打個響指：“集中註意力，治療結束。”
李夕顏徐徐睜眼，感覺腿涼，低頭看裙子撩起來一多半，哈哈笑：“這就是半催眠治療嗎，真有意思，我果然還是我，知道自己最想做的是什麽。”
顧謙接了杯純凈水遞給她：“你最想做什麽？”
李夕顏撩了下散落在肩膀的大波浪卷發：“那還用問，當然是勾引你呀，見過我那三個男朋友，我越發確信，你才是我最想睡——說服的人。”
哪怕不是第一次見，顧謙還是會因為她現在的性格感到不可思議，搖頭失笑：“別鬧，我不和病人談戀愛。”
李夕顏不服氣：“我已經痊愈了，不是病人。你不是在做這方面的研究嗎，那我就是你的試驗品，跟試驗品談戀愛又不犯規。我保證，你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超聽你話超喜歡你的試驗品了。”
顧謙抿唇，眼底帶一點探究：“是嗎，既然如此，那你把衣服脫了。”
李夕顏眨眨眼：“現在？”
顧謙點頭：“現在。”
李夕顏笑得燦爛：“全脫嗎，一件不剩？”
顧謙繼續點頭。
李夕顏一下忸怩起來：“討厭，早知道我今天出門就換一身性感點的內衣了，沒想到顧醫生喜歡搞突然襲擊——”
說話間她飛快脫掉連衣裙，露出裏面相當可愛的粉色內衣和小內內，大大方方原地轉一圈：“好看嗎？新買的，動漫女主同款，夏日甜心套裝。”
顧謙挑眉：“抱歉，我不看動漫。”
李夕顏擡起下巴：“沒關系，我負責看動漫，你看我就行了。”
顧謙笑：“好了，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這麽迫不及待，還說對我沒興趣？”李夕顏眉眼彎彎，兩只手伸到背後去解內衣扣，打算故技重施給顧謙來個突襲，免得等下他閉眼。
診療室的門被敲響。
咚咚咚略顯急促。
“顧醫生，抱歉打擾了，下一位病人提前到了，說他趕時間，堅持要進來見你。”
李夕顏氣得不行，替他喊：“不見，顧醫生沒空，他忙著看我呢。”說話間飛快解開扣子。
顧醫生快步走過來，按住松開的掛鉤並重新勾回去：“逗你的，穿好，別讓外面的人看到。”
“看到吃不到，他急我不急。”
“你啊，”顧謙真是拿她沒辦法，看她真不當回事，只好自己上手幫她把裙子穿回去。李夕顏趁機貼貼他，發現他看著勁瘦，胸肌卻很結實，一看就練過。
“練過好啊，我有福了。”她笑嘻嘻把頭歪在他胸前，看他紳士地別開頭，手卻穩穩將裙子套她頭上，一路往下拽展。
她故意扭動幾下，想讓他碰到些不該碰的地方，都被他輕松避開。李夕顏洩氣：“什麽嘛，動作這麽靈活，你說陳冰皎打不打得過你？”
顧謙揉揉她頭頂：“老實點，別成天想著打架，你又不是真的陳冰皎，偷襲人這種事以後別做了，太危險。”
李夕顏最喜歡被他摸頭殺，一臉甜蜜地瞇眼：“知道了，不去就不去，你說什麽我都聽。”反正她已經試探完元燦，本來也不打算去了。她又不傻，去了給警察送菜嗎？
門再次被敲響，這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顧醫生，不好意思我來早了，方便進去聊嗎？”
李夕顏聽到這個耳熟的聲音，笑容緩緩裂開，僵硬地轉過頭瞪顧謙：“你怎麽沒告訴我，下一個病人是宋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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