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服務員

第21 章服務員

已經有幾個星期沒見到大樹了。時間似乎在慢慢延伸，就像當你試圖忘記一個在你靈魂上留下印記的人時，它那種怪異的方式。我的日子變得單調無味，只是偶爾試圖重新聯系那些老朋友，但他們還沒準備好和我重新建立關系。我們之間的距離現在顯得太過遙遠，我發現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常獨處。我告訴自己這沒關系——我需要空間——但這種孤獨卻讓人窒息。

一個星期六，我獨自待在宿舍裏，厭倦了房間四面的墻壁，渴望一些消遣。我決定乘公交車去紐約。這個城市總是一個很好的逃避地。它的喧囂和混亂有一種能淹沒我思緒的力量。我沒有特別的計劃，只是想在人的流動中迷失自己。

走了好幾個小時後，我偶然發現了一家不起眼的按摩店，它夾在一家零售店和一家冰淇淋店之間。我以前從未註意到它，盡管我多次經過這條街區。出於心血來潮，我推開了門。當我走進去時，桉樹和薰衣草的氣味撲面而來，撫慰了我肩膀上我沒有意識到的緊張感。盡管這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我還是在前臺預訂了一次背部、頸部和肩部按摩。她說十五分鐘內就可以給我安排上。

等候時，我註意到對面坐著另一個女人，她正在翻閱一本雜志。她看起來也不屬於這裏，她的名牌包和精致的指甲在這個不太高級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我們的眼神短暫地交匯了一下，但我很快轉移了視線，不想進行閑聊。

按摩後，我感到輕松了許多，仿佛我一直背負的某種重擔被揉捏出來了。當我走出房間時，剛好看到那位女士正在櫃臺結賬。她再次捕捉到我的目光，並微笑了一下，溫暖而充滿邀請的微笑。不知為何，她身上有一種奇怪的安慰感，所以當她搭話時，我並沒有拒絕。我們最終一起離開了按摩店，朝同一個方向走著，閑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直到我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家小咖啡館外。

“想喝點什麽嗎？”她指著咖啡館問道。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我還能有什麽別的安排呢？我們走了進去，在窗邊找了張桌子。

坐在那裏，啜飲著我們的飲品，我們意識到彼此還沒報上姓名。她自我介紹說叫梅，而我告訴她我的名字是露西。像是經過精心安排似的，我們現在談話變得更加隨意。她有一種吸引人的自信和從容，她那種優雅的氣質讓我很容易忘記我們是在哪裏認識的。我本不會想到像她這樣的女人會去一家不在豪華酒店的五星級按摩店。甚至我們坐著的這家咖啡館對她來說似乎也太隨意了。

然後，梅突然提到她的工作是一名“服務員”。這讓我感到震驚。難道服務員的工資足以讓梅買得起這些奢侈品嗎？我們才剛認識，但我敢肯定，她的包就值一個人的年薪。我迅速地在腦中分析著這些細節。她說這個詞時，那種嘴唇微微上翹的方式，讓這個詞顯得更加沈重，充滿了我無法理解的含義。

我皺眉道：“服務員？你看起來很有品味，你穿的所有東西看起來都很昂貴。服務員能賺這麽多錢嗎？”

她輕笑了一聲，靠近我，壓低了聲音說道：“哦，不是你想的那種。在我們的文化中，”她指了指我們之間，明確表示她指的是中國文化，“這是一種……委婉的說法。你看，在我的行業裏，有人可能會稱我為性工作者。但我們稱之為‘服務員’，聽起來沒那麽刺耳，我想。”

我眨了眨眼，被她的直率驚呆了。我的胃翻騰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梅似乎並不介意我的沈默。她靠回椅子，漫不經心地轉動著她的杯子，眼睛越過我望向遠方，仿佛陷入了沈思。

“他們說我們就像‘舊鞋子’，”她在長時間的停頓後繼續說道。“一旦我們被穿壞了、用完了，就會被丟棄。這就是□□易中的女人們的命運。她們就像舊鞋子，一旦完成了她們的用途，就不再有任何價值了。”

我感到一陣寒意襲來，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那些我在二十歲生日時在禮物堆裏發現的拖鞋。我當時沒多想，只以為是一個無害的惡作劇或者是一個錯誤。但現在，現在我不太確定了。會不會有人把它們當作一個信息留給我？他們是在試圖告訴我什麽嗎？

隨著梅的話在我們之間的空氣中懸著，我感到一股恐懼在我的胃裏形成。我腦子裏不停回想著我在那個網站上遇到的四個男人。沒有一個在那個派對上，而且我沒有告訴過其他人我的過去。那麽誰會知道？為什麽要給我一雙拖鞋？我只和……

“露西，”梅輕聲說道，把我從沈思中拉了回來。她的手輕觸著我的手。“你臉色不太好。你還好嗎？我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不，不，沒關系。我沒事，”我趕忙說。“只是……只是……”

“我想你可能從未見過也不喜歡像我這樣的女孩。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女孩，我是壞女孩。現在你只想離開這裏，忘記我們曾經見過面；對嗎？但是在你評判我之前，請記住，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選擇自己的命運的機會。有些人只能隨波逐流。”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這樣。我沒有選擇這一行，但這是我被發的牌，我正在盡力應對。”

“所以你不想做…對不起，服務員，”我壓低聲音說。

“只有瘋女人才會選擇這種生活。它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相信我，光鮮亮麗的生活並不全是好事。我願意放棄所有這些‘好東西’來換取正常、健康的生活。一個人們不會因為我無法改變的事情而看不起我的生活。”

我內心感到內疚。我就是她口中那個願意為了光鮮亮麗的生活而選擇這種生活的瘋女人。我準備好為她所穿的包包和鞋子出賣自己。我能看出她臉上那種痛苦的表情。現在她看起來甚至更老了。“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你沒有選擇這條路？”

“愛情。愛情把我帶到了這裏。兩個男孩玩弄了我的心，而我當時太愚蠢了，沒看清他們在做什麽。我是說，為什麽不該有每個男孩都爭著贏得一個漂亮女孩的註意呢？”她狂笑起來，吸引了我們的註意。

我也跟著笑了，更多是為了讓別人不以為她瘋了，而不是因為我覺得有什麽好笑的。我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麽在笑。

“我們真是愚蠢，以為我們的美貌會帶我們走向哪裏。這就是女孩們的本性，太癡迷於外表，而不是我們真正的內在。”她深吸了一口氣。“聽我毀了我們的小…讓我們稱之為咖啡約會吧。陌生人之間的咖啡約會。無論如何，露西，不用在意我。只要在外面小心點。小心男人，尤其是你自己的人。中國□□在美國橫行霸道，沒有人對此有所作為。他們把我們當作舊鞋，穿壞了就扔掉，而當他們拋棄我們時，也沒有任何事情會改變。總有一天我也會被拋棄。我對他們來說就不再有任何價值……”

我真的想理解她在說什麽。去過濾掉她所有的胡言亂語。“你能慢點告訴我你說的沒有選擇這條路的意思嗎？你是被迫這樣做的嗎？”

“現在，沒有人強迫我，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的社區不會接受我，我也沒有任何技能，所以我不能逃到另一個城市找份工作。我甚至沒完成高中學業。”

我倒吸一口氣。“發生了什麽？”

“其實很簡單。高中時認識了一個男孩，他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他們當時都在上大學，能得到他們的關註很酷。一開始他們倆都在爭奪我的註意力。然後當我被吸引進來時，操縱就開始了。他們孤立我，讓我崩潰，在我還沒意識到之前，我就被困住了。我只有他們兩個人，因為在我和其中一個人發生性關系的視頻在學校裏瘋傳後，我的父母就不想和我有任何關系了。這就是他們讓女人參與交易的方式。一旦他們把你占為己有，他們就讓你認為，唯一的生存方式，讓他們快樂的方式，就是出賣自己。不管他們說誰睡誰，不管他們想要多少錢。”

她的話讓我大吃一驚。雅各布。大樹。他們倆都潛入了我的生活，操縱我，讓我感到渺小和孤立。我現在明白了，他們合作的方式，逐漸削弱了我的信心，讓我懷疑自己，直到我一無所有，只剩下扭曲的信念，我別無選擇，只能跟著他們走。

我感到惡心，立刻開始嘔吐我的飲料。我把地板弄得一團糟。有人從櫃臺後面沖出來清理，梅站在我身邊揉著我的背。

“你還好嗎，女士？”工作人員問道。

“我很好。謝謝你，很抱歉，”我回答道。

他收拾好，給我倒了一杯水，然後走了。梅又坐在我對面，但我看不清楚她。我的頭暈目眩。我的思緒現在一片混亂。我逃離了她現在的生活嗎？但怎麽逃離的？大樹和雅各布和我一樣，只是普通的大學生。他們一定是。一想到他們試圖這樣對我，我就害怕。

“謝謝，”我低聲說，聲音顫抖。

梅笑了，一抹悲傷的笑容。“沒必要。我想，這只是一句友好的建議。我不希望看到像你這樣有前途的女孩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所以在外面要小心。一旦進去，就很難出來。但你，你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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