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界初生時，魔君以氣將人界地面破開一個大口，深不見底，將地面生生劃成兩半，此大口便是深涯裂隙，之下便是魔界極境。裂隙成年累月聚集魔氣，嚴重影響了人界的安寧，為減少魔氣的侵蝕，遠古時期的仙界將軍以肉身為契同天理交換斷水，用斷水包圍深涯裂隙，使任何不屬於人界的力量都被隔絕在外，斷水匯聚而成的湖名為碧湖。因其所在區域魔不成咒，仙不成術，成了關押落仙人的絕佳去處。

前往深涯裂隙，必須經過碧湖，仙君失術，與世隔絕，求救都無門。

一行人施術來到碧湖前，眼前的景色天青水秀絲毫看不出與魔界有關。若瑜以神識尋找尚蕭仙人，沒有回應，仙人要不是在碧湖內，要不就是出了什麽事，只得進去才能知道。

“在想什麽呢？”若瑜見小不明若有所思的模樣，問道。

“我想啊，要是交代在這了，我們算不算殉情？”

若瑜心想，真是多餘問她，什麽時候了還能鎮定自若地開玩笑。不過，進入碧湖必然兇多吉少，有一個問題，他倒是真想知道答案，“你究竟喜歡我什麽？”

“快上船吧，若我們都平安出來，我就告訴你。”

小不明啊，就這樣帶著調皮的笑，走進人心裏去。

若瑜讓一位仙侍留在外面，若是三個時辰他們還沒有出來，就回雲巔報信。隨後帶著大家坐上去碧湖湖心的船，四周安靜得過分，只能聽見船撥開水面的聲音。迷霧逐漸籠罩，眾人皆看不清前路。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到對岸的人家，打漁浣衣、耘田耕織，與人間的普通村莊無異。船靠岸後，小不明下船，周圍的景色會自行變化，一個一個不同的故事從她眼前經過。

第一個故事，她出生在一家農戶。家裏有著幾畝地，雖然負擔沈重賦稅，父母勤快，一家人辛勤勞作還能吃飽穿暖。在她五歲之前，這還算是個幸福的故事。

但在她五歲，感染疫病，高燒不退。爹娘為了醫治她的病，一天做幾份工，將家裏東西全部變賣。可就算這樣，也難以負擔得起愈加沈重的藥費。一家人的生活，就像藥爐裏熬的藥，越煎熬越苦澀，最後只剩的一塊藥渣…

那天，她還是一個人在家中。她看見窗外下起了雪，她看到漫天白雪將整個村莊遮蓋，她看到與阿娘在田野玩耍，她看到大黃狗一直追著她跑，她看到阿爹還沒有花白頭發…

第二個故事，她出生便被父母遺棄，成為大街上的乞兒。天災人禍，農夫猶餓死，更何況她一個這麽小的娃娃。故事從開頭就布滿了不幸的陰雲，命運昭示的不安讓畫面變得扭曲。

她什麽都不懂，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吃過殘羹冷炙，穿過汙衣舊裳，住過山野破廟。她無數次在夢中許願能找到自己的父母，她比誰都渴望有一個溫暖的家。可是天理又同她開了一個玩笑...她沒活過十歲便早早夭折。

第三個故事，她出生在富商之家。看起來有著無比的幸運，至少能夠吃飽穿暖了。

的確，看似平安無事地到了二八年華。但她卻選擇在生辰當天了結自己的生命，是什麽原因呢？她自己也說不明白，只是父親總說她不如別家姑娘，只是母親總抓著她的錯處卻從不稱讚一句她的畫，只是祖母讓她嫁予不喜歡的男子...只是一些女子都要經歷的事件罷了，誰都沒有錯，有錯的是她，對嗎？

第四個故事，遭背叛而亡...第五個故事，失足溺亡...像走馬燈一樣，小不明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看完了綺雲所經歷的人生。它們都簡短而悲慟，把把尖刀契合著心上的傷痕。

每一個故事都不一樣，但令她驚奇的是，不論哪一個故事，在她離世那日都擁有璀璨奪目的晚霞，彩色的祥雲像是慶祝她的死亡，美麗得令人生恨。

即便如此，小不明或者說是綺雲還是得以成仙。這何嘗不是一個荒誕無情的笑話，成為了雲霧閣的仙子...凡升仙者，都要忘卻前塵，可從未經歷過人世，如何得知人世究竟需要什麽。

畫面突然轉到了雲霧閣，小不明以為自己回到了雲巔，卻發現自己仍舊無法挪動一步。她確是回到了雲巔，但是五千年前的雲霧閣。彼時，她還是一朵小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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