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線·陳風揚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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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線·陳風揚結局
想試試就試試嗎？
江如鳴想，是的，她確實可以……試著做出自已更想要的選擇。
清晨，雪後天晴。
何燕然回學校之後一邊痛苦地按揉太陽穴一邊再三發誓她再也不喝酒了，但江如鳴心裏根本不信。她真想錄下來等何燕然下次再玩嗨了跟大家敬酒的時候放給她聽。
由於何燕然宿醉難受得要死，周一的時候江如鳴只能自已去上課。她昨晚睡得也很晚，上早八的時候困得要死，一下課就一溜煙跑掉準備買飯回寢室吃，吃完趕緊補個午覺。
在小吃街買飯的時候，江如鳴付完款一轉身就看見旁邊水果店門口站著幾個正在買水果的男生，其中一個人一頭藍發格外顯眼，手裏捧著一盒切好的西瓜正在用小叉子吃。
他穿著銀白色羽絨服，藍發有點長，稍微遮住了臉，只露出側面小班長白皙精巧的下巴。
是陳風揚。
江如鳴拎著飯多看了他兩眼，他似有所覺，咬著西瓜塊扭頭，結果在看到是江如鳴的時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差點被西瓜嗆到。
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把手裏的東西塞給旁邊的朋友，遠遠跟江如鳴打了個招呼。
“嗨！”
江如鳴看著他就這麽擠著人群過來，耳邊新換的細十字架耳飾一晃一晃的。
“你也在這兒？”
陳風揚咧開嘴笑著，碎發窸窣，鼻尖凍得有點紅。
江如鳴只能拎著飯也小聲回了句：“嗨。”
“哎？陳風揚？幹嘛去了？”
旁邊陳風揚的朋友們買完了東西，正聚在一堆抱著水果疑惑地看著他以及旁邊的江如鳴。
陳風揚回頭看了看他的朋友，擠眉弄眼地偷偷在身後擺了擺手。
江如鳴提醒道：“你朋友在喊你哎。”
陳風揚：“哦……是哦。”
他摸了摸後腦勺。
“我……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看見你了嘛。”
江如鳴著急回去吃飯補覺，因此拎著飯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兩步。
“哦，那沒事的話我先回去啦，拜拜。”
她一邊走一邊擺手，嘴角輕輕揚起，發絲落在臉頰邊，被圍巾勒住。
陳風揚似乎想留住她多說兩句話，但又沒有理由，所以只能猶猶豫豫地道別。
“嗯……拜拜。”
因為實在太困，江如鳴吃完飯就倒在床上睡過去了。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下午晚一些她才有課，因此睡醒之後她並沒著急起床，而是先躺床上玩了會兒手機。
刷朋友圈的時候，她偶然看見陳風揚的賬號更新了一條動態，那是一張色調鮮艷的、拍了一盒西瓜的照片，配上的文字是——
“幸運小瓜！沖！”
幸運？
小瓜？
江如鳴忍不住笑了，覺得他的文字語氣挺可愛的，所以給他點了個讚。
齊鶴之前以她的名義借的書現在該還了。他們周末約好了時間一起去圖書館還書，就在他們倆站在圖書館新購置的自助還書機前研究操作的時候，江如鳴又在餘光裏瞥見了那一頭顯眼的藍發。
無他，陳風揚的發色實在是太醒目了，只要出現，很難不引人註目。
“姐姐，該刷卡了。”
齊鶴在屏幕上操作完，提醒江如鳴刷卡還書。
“哦，在這裏刷是吧？”
江如鳴被拉回了註意力，跟齊鶴嘀咕了半天，才終於把這個機器操作明白。
還完書之後，她松了一口氣，扭頭剛想跟齊鶴說點什麽，就猛然看見不遠處站在另一臺機器前的陳風揚。
他手裏拿著書，似乎也是要還書，但腦袋卻一直偏向這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如鳴。直到江如鳴的視線與他相接，他才慌神了下，低頭手忙腳亂地操作機器。
“姐姐，吃午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去？”
齊鶴還在旁邊問著，江如鳴看陳風揚弄了半天也沒弄明白，便對齊鶴道：“哦，你餓了就去吃吧，拜拜。”
齊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閉上了嘴巴。
她看著齊鶴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大門口，才慢悠悠地背著手無聲無息地走到陳風揚身後，伸手猛地拍了下他的肩。
江如鳴本意是嚇一下他，但卻失敗了。陳風揚一點也沒被嚇到，好像知道她就在自已身後一樣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扭過頭去。
“……嗨。”
江如鳴笑道：“嗨。”
她越過陳風揚的肩膀去看他面前的機器屏幕，在他手指點來點去越來越慌亂的時候好心指點道：“你選下邊那個，然後刷卡就好了，貼住感應區放幾秒。”
她剛伸出去想用手指給他指出來，陳風揚的手就像是聞風而動的食草小動物一樣，明明跟她的手隔了八百米遠，卻還是迅速收回去了。
動作快到讓江如鳴結結實實楞了一下。
她詫異地看向陳風揚，卻只能看到他一小片側臉，皮膚很白。
陳風揚抓了抓肩上的書包帶，極速瞥了江如鳴一眼，小聲道：“嗯……謝了。”
他的表現讓江如鳴有些遲疑。就在她思考著自已要不要道別離開的時候，陳風揚又再次開口問道：“對了，你最近還去街舞社嗎？”
街舞社？
這社團早就被江如鳴拋之腦後了，估計等新學期社團換人，她就徹底連內部掛名都沒有了。
“哦，最近確實沒怎麽關註。”
“這樣啊，”陳風揚點點頭，“我們有個新比賽，挺好玩的，你要來看嗎？就在下周。”
這江如鳴的確是不知道，她有一段時間沒仔細看過被她“消息免打擾”的街舞社群裏的消息了。
“下周啊……”
陳風揚還完了書，有點緊張地看著江如鳴，解釋道：“嗯，下周，到時候你願意的話也可以一起上臺玩。我們到時候還會一起買吃的過去，蛋糕啊、蛋撻啊、水果什麽的，結束的時候一起吃。挺有意思的，來嗎？”
江如鳴有點猶豫了。她最後問了下她熟悉的那個街舞社的社長學妹到時候在不在，得到陳風揚肯定的回答後，她才笑著答應道：“那好呀，下周什麽時候？我盡量去。”
陳風揚驚訝地問：“真的？你答應了？”
江如鳴點點頭。
陳風揚好像很意外的樣子，揉了揉自已的頭發，驚喜地給江如鳴發了時間地點和活動安排。
江如鳴確認過時間地點後道：“我應該可以去，不過上臺就算了，我也不會跳街舞啊。”
陳風揚：“沒事沒事，不想上就算了，到時候一起吃蛋糕就行。”
她擡頭看向眼中亮晶晶地閃爍光芒的陳風揚，一時間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與夢中喝酒後靠著她的肩膀要親親的人以及商場裏跟她一起“飆車”的人重疊起來，模糊了夢和現實的界限。
是啊，他是陳風揚啊，是她在夢裏遇見過很多次的老朋友。他們一起在寢室裏無聲地給異地的彼此發消息，一起在秋日的夜晚看小貓，一起在商場裏買盲盒吃泡芙，他甚至還在健身房裏給她摸過腹肌。
他有點呆，但也有點可愛。暗戳戳在朋友圈裏發“幸運小瓜”的時候是這樣，剛才偷偷摸摸斜眼看她跟齊鶴的時候也是這樣。
猶豫半天才敢開口問一句“要不要來看比賽”的時候更是這樣。
這種熟悉的、令人一瞬間就可以放下芥蒂找到同一頻率的感覺，就是會這樣在某一個時刻忽然到來，讓眼前個子挺高但手腳局促的男孩一下子與她記憶裏熟悉的人畫上了等號。
她拍了拍陳風揚的肩膀。
“我會去的！”
就在她即將轉身離開的瞬間，一直心事重重似乎想問什麽的陳風揚開口攔住了她。
“那個……”
江如鳴停了下來，等他的下文。
他摸了摸鼻子，措辭措了很久。
“那個……”他擡起手，指了指圖書館大門，“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男的，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叫什麽鶴的那個學弟啊？”
江如鳴聞言楞了下，“齊鶴？”
陳風揚：“……對，就是他。”
江如鳴的回答確認了他的猜想，他咬了咬自已的腮，雙手垂下去貼在身側。
“我記得……你說跟他一起借過《神兵小將》的漫畫來著。剛才看見你還書了，就猜是他，沒想到真猜中了。”
他狀似輕松地聳了聳肩，但眼睛卻一直在觀察江如鳴的表情。
江如鳴回憶了一下，忽然笑了。
“哦……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你記得好清楚呀。”
陳風揚打剛才開始就似乎有心事的樣子，隨口應道：“還好吧，你說過的嘛。”
江如鳴問：“那，我是什麽時候說過的呀？”
陳風揚：“就上次——”
話說到這兒，陳風揚忽然回過味兒來，發現了不對勁。
他目光呆滯住了，只能看見江如鳴笑著的嘴角。
她湊近陳風揚的耳朵，用悄悄話說道：“笨蛋，是上次在商場那個夢裏，我告訴你的，對不對？”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陳風揚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夢……啊，對，是在夢裏……啊不對不對，夢裏，夢裏——你怎麽會知道！”
他茫然地看著江如鳴，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跟李聞疏坦白的時候，李聞疏幾乎沒怎麽需要問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但陳風揚明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眼睛裏寫滿了清澈的疑惑。
他確實是個笨蛋。
江如鳴神秘地搖搖頭，回答道：“因為……我有魔法，我可以進入你的夢，明白了嗎？”
“啊？”
陳風揚明顯更迷茫了，呆呆地看著江如鳴嘆息著搖搖頭離開。
“下周見，拜拜。”
陳風揚的反應還是比江如鳴預想的要快一點。等到晚上的時候，終於反應過來的陳風揚興奮地給江如鳴發了無數條消息。
“我懂了！我想明白了！我聽過那個系統說話！”
“你也在我夢裏，對不對？我夢見的就是你，對不對？”
“哈哈！我聽見那個系統跟我說話，還以為這也是我夢出來的呢！原來是真的！”
“哇……你知道，怎麽不跟我認親啊？我都不敢多跟你說話來著，怕你覺得我騷擾你。”
“哇我好開心啊，你跟我說句話唄。”
江如鳴剛洗完澡，一眼匆匆掃完手機屏幕，無奈地回了個“。”
下一秒，陳風揚：“嘿嘿，好。”
過了一會兒，陳風揚又問：“你真的都記得夢裏發生過什麽嗎？真的嗎？”
“真的嗎真的嗎？”
“那個……喝醉的夢、商場的夢，你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嗎？”
“[小狗探頭]”
江如鳴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吃零食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道：“當然啦！回答完畢，小狗可以縮回去了。”
陳風揚：“[小狗探頭]”
陳風揚：“不要不要，我現在好激動，我有一萬個問題想問你，我想……我想跟你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堅定地發來一句：“我想見你。”
見見？
江如鳴看了看時間，疑問道：“現在？”
陳風揚：“現在太晚的話，我明天去找你吃飯好不好？”
江如鳴遲疑回道：“明天……”
陳風揚著急道：“後天，後天也行，哪天都行，你什麽時候有空，我都行。我就是……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不想打字說。”
他嘴上說“不想打字說”，但實際上沒少跟江如鳴打字。這兩天他跟江如鳴之間的聊天記錄長度暴增，頻繁到她的舍友都發現了問題。
最先發現的是白琬宜。由於她的床位在江如鳴對面，所以江如鳴坐在床上抱著手機發消息還忍不住唄陳風揚逗笑了的樣子完全逃不過白琬宜的眼睛。等到江如鳴反應過來的時候，白琬宜早已發現端倪，坐在那兒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她磕磕絆絆地問道：“怎、怎麽啦？”
白琬宜諱莫如深地搖搖頭。
何燕然聽見了動靜，也湊過來問道：“什麽怎麽了？什麽事兒什麽事兒？”
白琬宜神秘莫測道：“哎，冬天還沒過，春天就要到了。嘖，哎……”
江如鳴笑道：“得了吧你。”
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兩下，是一直得不到回覆的陳風揚問她：“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忽然不理我了？”
“鳥鳥？”
“啾啾？”
“還在嗎？”
“[小狗搖尾巴]”
江如鳴打字道：“沒有，跟舍友說話呢。”
陳風揚：“你舍友？我想想啊……我好像記得，夢裏見過，名字裏跟你一樣也有個鳥類，但是具體記不清了……”
“……”
江如鳴：“何燕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陳風揚立即道：“啊對，好像是這個名。這你都能猜出來呀，厲害厲害了喔[大拇指]。”
江如鳴：“別說了，剛才聊天被舍友抓住了。”
陳風揚：“啊？跟我聊天嗎？”
江如鳴無奈道：“當然啊，不然還有誰？”
陳風揚：“哦。”
陳風揚：“[笑]那……我們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怕什麽？”
江如鳴反問：“誰怕了？”
陳風揚：“你沒怕？”
江如鳴：“我問心無愧呀。”
陳風揚：“你問心無愧呀？”
“是呀。”
“是嗎？”
陳風揚停頓了幾秒，忽然發來一句：“那幸虧不是我被我舍友抓住了。”
江如鳴乍一看見這句話，心裏就有點預感。她順著問：“為什麽？”
陳風揚：“因為，我沒那麽問心無愧啊。”
陳風揚：“我心裏挺有鬼的。”
陳風揚：“嗯……心虛。”
心虛？
江如鳴猶豫了一下，問道：“心虛……什麽？”
這個問題有一萬種回答的方式，不同的回答會把談話引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方向就代表著談話雙方不同的可能性。
在沒有得到回答之前，這就像是薛定諤的貓，讓人感覺搖擺不定。
在這樣的搖擺中，江如鳴感到了一絲後悔。她或許不該這麽快引向這樣的話題，因為此時無論陳風揚如何回答，她似乎都還沒有應對策略。
而下一秒，陳風揚的回答卻是——
“你猜猜嗎？”
球又被踢了回來。
不知為何，江如鳴松了一口氣。
她打字道：“幼稚，不猜。”
陳風揚：“哦，真不猜？”
“不猜。”
“好吧，”陳風揚避重就輕，“那……也許我是因為熬夜聊天給兄弟們帶了不好的頭才心虛的，是吧？嗯，早睡早起，有好身體，閻王喊我，不去不去。”
江如鳴：“哦，好身體。那你現在睡？”
陳風揚立即改口：“不睡。”
“怎麽又不睡啦？”
陳風揚理所當然道：“你不是還沒睡嘛，那我不得陪你聊嘛，怎麽能睡呢？早睡固然重要，但我這個人義氣大過天，最看重朋友了，舍命陪君子嘛。”
江如鳴手指微頓，還是鬼使神差問了句：“我是你的朋友呀？”
陳風揚：“是……嗎？”
江如鳴想了想，回道：“那就是咯。”
陳風揚：“[小狗垂頭]”
陳風揚：“那好咯，聽你的咯。”
臨近期末，江如鳴的日程著實很忙，因此推辭跟陳風揚一起吃飯並不單純是沒想好怎麽跟他相處，而是真的抽不出什麽時間出去玩。
陳風揚其實也挺忙的，但他還是能有時間繞大半個學校跑到江如鳴的教學樓下等她一起去食堂吃飯。以至於每天中午跟隨人流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總能在樓底下看見路標一樣明顯至極的一頭藍毛。
陳風揚遠遠朝她揮手，用嘴型道：“這兒！”
何燕然今天難得跟江如鳴不一起下課。她走到陳風揚旁邊，疑惑地問：“你怎麽下課這麽快？”
陳風揚的個頭站在人群裏其實很明顯。他大幅度地搖晃著手臂，笑容燦爛地一路看著江如鳴走到自已面前。
“我？我啊……我腿長，所以下課跑得快！”
江如鳴瞪大了眼睛，“我腿短？”
陳風揚立即意識到自已說錯了話，撥浪鼓一樣搖頭。
“沒有！才沒有！我是說我長了八條腿，跟蜘蛛一樣，所以跑得快。”
陳風揚舉著比了個“八”的手勢的手，小跑著趕上佯裝生氣走在前方的江如鳴。
江如鳴本以為，陳風揚所說的比賽跟之前她去街舞社看的那個差不多，不過是同學之間比著玩的。直到陳風揚正兒八經給了她一張入場券，她才發現這比賽好想挺正規的。
“也沒多正規，”陳風揚不好意思地解釋，“就是……表演賽的性質吧，到時候會有舞臺和燈光。你的位子在第三排，視野很好的。”
那天，江如鳴剛到活動中心的表演廳，就被工作人員拉著去了後臺。陳風揚妝化了一半，眼皮都還昏昏欲睡地耷拉著，結果一聽見那個工作人員跟他說他約好的朋友來了，差點跳了起來。
社團負責化妝的同學忍著怒意敲了一下他的腦殼。
陳風揚“嗷”了一聲，捂著腦袋拼命扭著脖子，雀躍地問：“鳥鳥？你來啦？你來得好早啊。”
其他的同學都友好地讓江如鳴先坐下，正在忙著工作的化妝師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打趣道：“脖子扭成王八了，過來擺正。”
周圍聽見這句話的人都跟著笑了。陳風揚反駁：“你才王八，人家來參觀，你就別亂說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臉皮那麽厚？”
江如鳴剛才的確是有點不自在，但現在還好，連忙擺手道：“沒事沒事，你們忙你們的。”
陳風揚眼睛往她這邊看。
“沒沒沒，沒忙，我馬上搞完造型了，等我一小下啊！”
他的造型並不難做，所以確實是沒多久就做好了。只是等他做好之後，比賽已經快開場了，江如鳴早就出去找觀眾席了，本來還想跟她聊聊的陳風揚之好失望地在後臺準備上場。
街舞，其實很挑氣質，弄不好就會像街頭的街溜子。看了全場的江如鳴只記得一個紮臟辮穿馬甲的女生和一個瘦瘦小小看上去像初中生的男生跳得特別好，就算在外行眼裏都能明顯看到跟別人的差別。
因此，興奮下場問這場比賽怎麽樣的陳風揚就得到了這麽一個答案。
江如鳴認真道：“我還以為專業人土會跟我的判斷差很多呢，沒想到真是他們倆拿獎，有點意外誒。”
陳風揚問：“就這些？”
江如鳴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他滿眼失落。
“不是——那我呢？你，你沒看我嗎？”
江如鳴才反應過來，立即道：“我看了呀，超級帥的！”
陳風揚此時卻覺得她大概沒認真看，只是在安慰自已，並沒有明顯的開心。
江如鳴之好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補救道：“真的，很帥的。”
陳風揚低著頭小聲問：“真的嗎？”
江如鳴點頭，“對呀，只不過那個拿獎的小男孩太占體型優勢了，好靈活，還是中學生吧？你怎麽跟他比呀？很正常。”
陳風揚搖搖頭，“我跟他比什麽？我又不在乎這個輸贏。”
江如鳴問：“那……那你為什麽不開心？”
陳風揚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因為那個輸贏沒關系，但在你這兒的輸贏……就還挺重要的。”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觀眾，交談著離開表演廳，幾乎頻率差不多的人聲混雜在一起，模糊成一片，變成耳朵外的一張大網。
江如鳴看著他的眼睛，很久都沒有說話。
陳風揚眼中的希冀很快消失了。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笑著打圓場道：“沒事啊，你都誇我帥了，我也算值了啊。”
他扭頭道：“走吧，一起去吃飯？”
江如鳴卻在這個時候拉住了他。
“怎麽了？”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問了句：“你膝蓋疼嗎？”
陳風揚不明所以地問：“啊？”
江如鳴解釋道：“我看你剛才在臺上直接就跪下去了，我看著都疼的。”
陳風揚終於反應過來了，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哦，哦這個……不疼。”
他堅定地搖搖頭，“不疼啊，這才哪兒到哪兒。”
江如鳴問：“真的嗎？”
他低聲道：“真的呀，我騙你幹什麽？”
江如鳴垂下眼皮，猶豫道：“那……我還是有點擔心你嘛。”
陳風揚怔住了，周圍的笑聲、說話聲、椅子腿挪動的聲音，都遠離了他，甚至都比不過他的心跳響。
他磕磕絆絆地問：“擔、擔、擔心我？我嗎？”
江如鳴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他卻傻傻地又問了一句：“是我嗎？”
江如鳴氣道：“不是你！是二傻子！”
陳風揚疑惑地問：“誰是二傻子？”
江如鳴：“……你呀，你是唄。”
陳風揚整個人定住了三秒鐘，眼睛裏才忽然綻放了光芒。
“哦！是我！我是二傻子，所以你擔心我！”
江如鳴沒眼看他，轉身就要走。陳風揚立即攔住她。
“哎別走別走，還沒說完呢。”
他嘴角翹起，小聲懇求道：“別走嘛……”
江如鳴問他：“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呀，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
陳風揚咬了咬舌尖，試探道：“我想說的……那，那我可直說了啊？”
江如鳴點點頭，“你說。”
他卻還是不放心，叮囑道：“你要是不想聽，就當沒聽過，咱們刪檔重來，就是……不帶生氣的，也不能就因為這個再也不理我了，行不行？”
江如鳴都要笑出來了。她再次點頭允諾，“行，你說。”
陳風揚咳了咳，終於問了出來：“你……”
江如鳴洗耳恭聽。
“你還記得我們在商場裏的那個夢嗎？”
啊？
江如鳴沒料到他忽然提這個，遲疑回答道：“記得呀，怎麽了？”
陳風揚的耳根有些可疑的紅。他似乎心裏壓力很大地吐了口氣，才小聲道：“那你記得的吧？我……我從來沒親過別人，我，那是我第一次……”
他自已吞吞吐吐地說了半天，江如鳴也沒弄清楚他想說什麽。到最後，他只能揉揉頭發，破罐子破摔道：“……我、我喜歡你。”
江如鳴並不意外於這個答案，她只是意外於陳風揚竟然糾結成這個樣子。
陳風揚見她不說話，著急地解釋道：“我，我當時就覺得你好可愛的，真的，但是……但是當時你都不告訴我你是誰，我找都找不到你，只能天天去咖啡館等著。我說的都是真的，沒一句假話，你……你別這樣不說話啊，你信我！”
江如鳴忽然笑了一下。
陳風揚問：“啊？這是什麽意思？這是信了還是沒信啊？”
江如鳴問他：“我信不信有什麽用？我信你又怎樣，不信又怎樣？”
陳風揚：“不信……我就慢慢證明給你看。信了的話，信了……”
他說到這裏，反而自已猶豫起來。
江如鳴背著手追問：“信了怎麽樣？”
陳風揚望著她的眼神，忽然領會了其中的意思。
他呆呆道：“信了……那，能做我女朋友嗎？”
江如鳴直起身，故意拖延時間道：“啊……這樣啊……”
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陳風揚急切地追問：“可以嗎？”
江如鳴：“我要好好想想呀。”
“好好想？那、那好吧。但是要想多久啊？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天？”
江如鳴一直都沒說話，陳風揚心底一沈。
“那……兩天？一周？”
他追著江如鳴，可憐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夠嗎？”
江如鳴腳步停了下來。她瞥了眼陳風揚，大發慈悲道：“夠了。”
“我想好了，答應你咯。”
話剛說完，她就大步往前走，留下陳風揚一個人發了半天的呆，才大步追上去。
“你——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你答應了嗎？”
“……是啊。”
“哈！你答應了！喔等一下我有點反應不過來……沒事兒沒事兒，哎對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麽？要不要去看電影？啊？鳥鳥？”
多了一個男朋友，其實對她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不過……平時身邊會多一個拎包的大個子。
陳風揚很早之前因為想找借口約江如鳴出門，所以要去搶聖誕節演唱會的票。但那種票哪兒是那麽好搶的，上線半秒鐘就全搶空了。陳風揚氣得上網要去找黃牛，被江如鳴攔了下來。
“黃牛手裏的真票假票都不一定，更何況，幹嘛支持倒賣票據的啊？大不了不看了嘛。”
陳風揚委屈地抱著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已腿上，頭埋下去。
“那委屈嘛，不開心嘛。”
江如鳴摸摸他的耳朵，問道：“那怎麽辦呀？”
陳風揚仰頭，“親親。”
“啵”的一聲，江如鳴問：“好了嗎？”
陳風揚笑了出來，“好點了，但是再多親親的話會更好。”
江如鳴把他的臉推到一邊，“沒有啦！今天斷貨了。”
陳風揚笑著道：“啊……好吧好吧，那抱抱。”
江如鳴抱了一下他的腰，真心實意道：“你是不是胖了？”
陳風揚否認：“哪兒有？”
“真沒胖嗎？”
“我在增肌，不是肥肉，不許汙蔑我。傷心了，得親親。”
“沒有，斷貨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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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吃街買飯的時候，江如鳴付完款一轉身就看見旁邊水果店門口站著幾個正在買水果的男生，其中一個人一頭藍發格外顯眼，手裏捧著一盒切好的西瓜正在用小叉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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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風揚。
江如鳴拎著飯多看了他兩眼，他似有所覺，咬著西瓜塊扭頭，結果在看到是江如鳴的時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差點被西瓜嗆到。
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把手裏的東西塞給旁邊的朋友，遠遠跟江如鳴打了個招呼。
“嗨！”
江如鳴看著他就這麽擠著人群過來，耳邊新換的細十字架耳飾一晃一晃的。
“你也在這兒？”
陳風揚咧開嘴笑著，碎發窸窣，鼻尖凍得有點紅。
江如鳴只能拎著飯也小聲回了句：“嗨。”
“哎？陳風揚？幹嘛去了？”
旁邊陳風揚的朋友們買完了東西，正聚在一堆抱著水果疑惑地看著他以及旁邊的江如鳴。
陳風揚回頭看了看他的朋友，擠眉弄眼地偷偷在身後擺了擺手。
江如鳴提醒道：“你朋友在喊你哎。”
陳風揚：“哦……是哦。”
他摸了摸後腦勺。
“我……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看見你了嘛。”
江如鳴著急回去吃飯補覺，因此拎著飯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兩步。
“哦，那沒事的話我先回去啦，拜拜。”
她一邊走一邊擺手，嘴角輕輕揚起，發絲落在臉頰邊，被圍巾勒住。
陳風揚似乎想留住她多說兩句話，但又沒有理由，所以只能猶猶豫豫地道別。
“嗯……拜拜。”
因為實在太困，江如鳴吃完飯就倒在床上睡過去了。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下午晚一些她才有課，因此睡醒之後她並沒著急起床，而是先躺床上玩了會兒手機。
刷朋友圈的時候，她偶然看見陳風揚的賬號更新了一條動態，那是一張色調鮮艷的、拍了一盒西瓜的照片，配上的文字是——
“幸運小瓜！沖！”
幸運？
小瓜？
江如鳴忍不住笑了，覺得他的文字語氣挺可愛的，所以給他點了個讚。
齊鶴之前以她的名義借的書現在該還了。他們周末約好了時間一起去圖書館還書，就在他們倆站在圖書館新購置的自助還書機前研究操作的時候，江如鳴又在餘光裏瞥見了那一頭顯眼的藍發。
無他，陳風揚的發色實在是太醒目了，只要出現，很難不引人註目。
“姐姐，該刷卡了。”
齊鶴在屏幕上操作完，提醒江如鳴刷卡還書。
“哦，在這裏刷是吧？”
江如鳴被拉回了註意力，跟齊鶴嘀咕了半天，才終於把這個機器操作明白。
還完書之後，她松了一口氣，扭頭剛想跟齊鶴說點什麽，就猛然看見不遠處站在另一臺機器前的陳風揚。
他手裏拿著書，似乎也是要還書，但腦袋卻一直偏向這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如鳴。直到江如鳴的視線與他相接，他才慌神了下，低頭手忙腳亂地操作機器。
“姐姐，吃午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去？”
齊鶴還在旁邊問著，江如鳴看陳風揚弄了半天也沒弄明白，便對齊鶴道：“哦，你餓了就去吃吧，拜拜。”
齊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閉上了嘴巴。
她看著齊鶴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大門口，才慢悠悠地背著手無聲無息地走到陳風揚身後，伸手猛地拍了下他的肩。
江如鳴本意是嚇一下他，但卻失敗了。陳風揚一點也沒被嚇到，好像知道她就在自已身後一樣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扭過頭去。
“……嗨。”
江如鳴笑道：“嗨。”
她越過陳風揚的肩膀去看他面前的機器屏幕，在他手指點來點去越來越慌亂的時候好心指點道：“你選下邊那個，然後刷卡就好了，貼住感應區放幾秒。”
她剛伸出去想用手指給他指出來，陳風揚的手就像是聞風而動的食草小動物一樣，明明跟她的手隔了八百米遠，卻還是迅速收回去了。
動作快到讓江如鳴結結實實楞了一下。
她詫異地看向陳風揚，卻只能看到他一小片側臉，皮膚很白。
陳風揚抓了抓肩上的書包帶，極速瞥了江如鳴一眼，小聲道：“嗯……謝了。”
他的表現讓江如鳴有些遲疑。就在她思考著自已要不要道別離開的時候，陳風揚又再次開口問道：“對了，你最近還去街舞社嗎？”
街舞社？
這社團早就被江如鳴拋之腦後了，估計等新學期社團換人，她就徹底連內部掛名都沒有了。
“哦，最近確實沒怎麽關註。”
“這樣啊，”陳風揚點點頭，“我們有個新比賽，挺好玩的，你要來看嗎？就在下周。”
這江如鳴的確是不知道，她有一段時間沒仔細看過被她“消息免打擾”的街舞社群裏的消息了。
“下周啊……”
陳風揚還完了書，有點緊張地看著江如鳴，解釋道：“嗯，下周，到時候你願意的話也可以一起上臺玩。我們到時候還會一起買吃的過去，蛋糕啊、蛋撻啊、水果什麽的，結束的時候一起吃。挺有意思的，來嗎？”
江如鳴有點猶豫了。她最後問了下她熟悉的那個街舞社的社長學妹到時候在不在，得到陳風揚肯定的回答後，她才笑著答應道：“那好呀，下周什麽時候？我盡量去。”
陳風揚驚訝地問：“真的？你答應了？”
江如鳴點點頭。
陳風揚好像很意外的樣子，揉了揉自已的頭發，驚喜地給江如鳴發了時間地點和活動安排。
江如鳴確認過時間地點後道：“我應該可以去，不過上臺就算了，我也不會跳街舞啊。”
陳風揚：“沒事沒事，不想上就算了，到時候一起吃蛋糕就行。”
她擡頭看向眼中亮晶晶地閃爍光芒的陳風揚，一時間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與夢中喝酒後靠著她的肩膀要親親的人以及商場裏跟她一起“飆車”的人重疊起來，模糊了夢和現實的界限。
是啊，他是陳風揚啊，是她在夢裏遇見過很多次的老朋友。他們一起在寢室裏無聲地給異地的彼此發消息，一起在秋日的夜晚看小貓，一起在商場裏買盲盒吃泡芙，他甚至還在健身房裏給她摸過腹肌。
他有點呆，但也有點可愛。暗戳戳在朋友圈裏發“幸運小瓜”的時候是這樣，剛才偷偷摸摸斜眼看她跟齊鶴的時候也是這樣。
猶豫半天才敢開口問一句“要不要來看比賽”的時候更是這樣。
這種熟悉的、令人一瞬間就可以放下芥蒂找到同一頻率的感覺，就是會這樣在某一個時刻忽然到來，讓眼前個子挺高但手腳局促的男孩一下子與她記憶裏熟悉的人畫上了等號。
她拍了拍陳風揚的肩膀。
“我會去的！”
就在她即將轉身離開的瞬間，一直心事重重似乎想問什麽的陳風揚開口攔住了她。
“那個……”
江如鳴停了下來，等他的下文。
他摸了摸鼻子，措辭措了很久。
“那個……”他擡起手，指了指圖書館大門，“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男的，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叫什麽鶴的那個學弟啊？”
江如鳴聞言楞了下，“齊鶴？”
陳風揚：“……對，就是他。”
江如鳴的回答確認了他的猜想，他咬了咬自已的腮，雙手垂下去貼在身側。
“我記得……你說跟他一起借過《神兵小將》的漫畫來著。剛才看見你還書了，就猜是他，沒想到真猜中了。”
他狀似輕松地聳了聳肩，但眼睛卻一直在觀察江如鳴的表情。
江如鳴回憶了一下，忽然笑了。
“哦……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你記得好清楚呀。”
陳風揚打剛才開始就似乎有心事的樣子，隨口應道：“還好吧，你說過的嘛。”
江如鳴問：“那，我是什麽時候說過的呀？”
陳風揚：“就上次——”
話說到這兒，陳風揚忽然回過味兒來，發現了不對勁。
他目光呆滯住了，只能看見江如鳴笑著的嘴角。
她湊近陳風揚的耳朵，用悄悄話說道：“笨蛋，是上次在商場那個夢裏，我告訴你的，對不對？”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陳風揚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夢……啊，對，是在夢裏……啊不對不對，夢裏，夢裏——你怎麽會知道！”
他茫然地看著江如鳴，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跟李聞疏坦白的時候，李聞疏幾乎沒怎麽需要問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但陳風揚明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眼睛裏寫滿了清澈的疑惑。
他確實是個笨蛋。
江如鳴神秘地搖搖頭，回答道：“因為……我有魔法，我可以進入你的夢，明白了嗎？”
“啊？”
陳風揚明顯更迷茫了，呆呆地看著江如鳴嘆息著搖搖頭離開。
“下周見，拜拜。”
陳風揚的反應還是比江如鳴預想的要快一點。等到晚上的時候，終於反應過來的陳風揚興奮地給江如鳴發了無數條消息。
“我懂了！我想明白了！我聽過那個系統說話！”
“你也在我夢裏，對不對？我夢見的就是你，對不對？”
“哈哈！我聽見那個系統跟我說話，還以為這也是我夢出來的呢！原來是真的！”
“哇……你知道，怎麽不跟我認親啊？我都不敢多跟你說話來著，怕你覺得我騷擾你。”
“哇我好開心啊，你跟我說句話唄。”
江如鳴剛洗完澡，一眼匆匆掃完手機屏幕，無奈地回了個“。”
下一秒，陳風揚：“嘿嘿，好。”
過了一會兒，陳風揚又問：“你真的都記得夢裏發生過什麽嗎？真的嗎？”
“真的嗎真的嗎？”
“那個……喝醉的夢、商場的夢，你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嗎？”
“[小狗探頭]”
江如鳴盤腿坐在床上，一邊吃零食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道：“當然啦！回答完畢，小狗可以縮回去了。”
陳風揚：“[小狗探頭]”
陳風揚：“不要不要，我現在好激動，我有一萬個問題想問你，我想……我想跟你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堅定地發來一句：“我想見你。”
見見？
江如鳴看了看時間，疑問道：“現在？”
陳風揚：“現在太晚的話，我明天去找你吃飯好不好？”
江如鳴遲疑回道：“明天……”
陳風揚著急道：“後天，後天也行，哪天都行，你什麽時候有空，我都行。我就是……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不想打字說。”
他嘴上說“不想打字說”，但實際上沒少跟江如鳴打字。這兩天他跟江如鳴之間的聊天記錄長度暴增，頻繁到她的舍友都發現了問題。
最先發現的是白琬宜。由於她的床位在江如鳴對面，所以江如鳴坐在床上抱著手機發消息還忍不住唄陳風揚逗笑了的樣子完全逃不過白琬宜的眼睛。等到江如鳴反應過來的時候，白琬宜早已發現端倪，坐在那兒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她磕磕絆絆地問道：“怎、怎麽啦？”
白琬宜諱莫如深地搖搖頭。
何燕然聽見了動靜，也湊過來問道：“什麽怎麽了？什麽事兒什麽事兒？”
白琬宜神秘莫測道：“哎，冬天還沒過，春天就要到了。嘖，哎……”
江如鳴笑道：“得了吧你。”
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兩下，是一直得不到回覆的陳風揚問她：“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忽然不理我了？”
“鳥鳥？”
“啾啾？”
“還在嗎？”
“[小狗搖尾巴]”
江如鳴打字道：“沒有，跟舍友說話呢。”
陳風揚：“你舍友？我想想啊……我好像記得，夢裏見過，名字裏跟你一樣也有個鳥類，但是具體記不清了……”
“……”
江如鳴：“何燕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陳風揚立即道：“啊對，好像是這個名。這你都能猜出來呀，厲害厲害了喔[大拇指]。”
江如鳴：“別說了，剛才聊天被舍友抓住了。”
陳風揚：“啊？跟我聊天嗎？”
江如鳴無奈道：“當然啊，不然還有誰？”
陳風揚：“哦。”
陳風揚：“[笑]那……我們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怕什麽？”
江如鳴反問：“誰怕了？”
陳風揚：“你沒怕？”
江如鳴：“我問心無愧呀。”
陳風揚：“你問心無愧呀？”
“是呀。”
“是嗎？”
陳風揚停頓了幾秒，忽然發來一句：“那幸虧不是我被我舍友抓住了。”
江如鳴乍一看見這句話，心裏就有點預感。她順著問：“為什麽？”
陳風揚：“因為，我沒那麽問心無愧啊。”
陳風揚：“我心裏挺有鬼的。”
陳風揚：“嗯……心虛。”
心虛？
江如鳴猶豫了一下，問道：“心虛……什麽？”
這個問題有一萬種回答的方式，不同的回答會把談話引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方向就代表著談話雙方不同的可能性。
在沒有得到回答之前，這就像是薛定諤的貓，讓人感覺搖擺不定。
在這樣的搖擺中，江如鳴感到了一絲後悔。她或許不該這麽快引向這樣的話題，因為此時無論陳風揚如何回答，她似乎都還沒有應對策略。
而下一秒，陳風揚的回答卻是——
“你猜猜嗎？”
球又被踢了回來。
不知為何，江如鳴松了一口氣。
她打字道：“幼稚，不猜。”
陳風揚：“哦，真不猜？”
“不猜。”
“好吧，”陳風揚避重就輕，“那……也許我是因為熬夜聊天給兄弟們帶了不好的頭才心虛的，是吧？嗯，早睡早起，有好身體，閻王喊我，不去不去。”
江如鳴：“哦，好身體。那你現在睡？”
陳風揚立即改口：“不睡。”
“怎麽又不睡啦？”
陳風揚理所當然道：“你不是還沒睡嘛，那我不得陪你聊嘛，怎麽能睡呢？早睡固然重要，但我這個人義氣大過天，最看重朋友了，舍命陪君子嘛。”
江如鳴手指微頓，還是鬼使神差問了句：“我是你的朋友呀？”
陳風揚：“是……嗎？”
江如鳴想了想，回道：“那就是咯。”
陳風揚：“[小狗垂頭]”
陳風揚：“那好咯，聽你的咯。”
臨近期末，江如鳴的日程著實很忙，因此推辭跟陳風揚一起吃飯並不單純是沒想好怎麽跟他相處，而是真的抽不出什麽時間出去玩。
陳風揚其實也挺忙的，但他還是能有時間繞大半個學校跑到江如鳴的教學樓下等她一起去食堂吃飯。以至於每天中午跟隨人流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總能在樓底下看見路標一樣明顯至極的一頭藍毛。
陳風揚遠遠朝她揮手，用嘴型道：“這兒！”
何燕然今天難得跟江如鳴不一起下課。她走到陳風揚旁邊，疑惑地問：“你怎麽下課這麽快？”
陳風揚的個頭站在人群裏其實很明顯。他大幅度地搖晃著手臂，笑容燦爛地一路看著江如鳴走到自已面前。
“我？我啊……我腿長，所以下課跑得快！”
江如鳴瞪大了眼睛，“我腿短？”
陳風揚立即意識到自已說錯了話，撥浪鼓一樣搖頭。
“沒有！才沒有！我是說我長了八條腿，跟蜘蛛一樣，所以跑得快。”
陳風揚舉著比了個“八”的手勢的手，小跑著趕上佯裝生氣走在前方的江如鳴。
江如鳴本以為，陳風揚所說的比賽跟之前她去街舞社看的那個差不多，不過是同學之間比著玩的。直到陳風揚正兒八經給了她一張入場券，她才發現這比賽好想挺正規的。
“也沒多正規，”陳風揚不好意思地解釋，“就是……表演賽的性質吧，到時候會有舞臺和燈光。你的位子在第三排，視野很好的。”
那天，江如鳴剛到活動中心的表演廳，就被工作人員拉著去了後臺。陳風揚妝化了一半，眼皮都還昏昏欲睡地耷拉著，結果一聽見那個工作人員跟他說他約好的朋友來了，差點跳了起來。
社團負責化妝的同學忍著怒意敲了一下他的腦殼。
陳風揚“嗷”了一聲，捂著腦袋拼命扭著脖子，雀躍地問：“鳥鳥？你來啦？你來得好早啊。”
其他的同學都友好地讓江如鳴先坐下，正在忙著工作的化妝師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打趣道：“脖子扭成王八了，過來擺正。”
周圍聽見這句話的人都跟著笑了。陳風揚反駁：“你才王八，人家來參觀，你就別亂說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臉皮那麽厚？”
江如鳴剛才的確是有點不自在，但現在還好，連忙擺手道：“沒事沒事，你們忙你們的。”
陳風揚眼睛往她這邊看。
“沒沒沒，沒忙，我馬上搞完造型了，等我一小下啊！”
他的造型並不難做，所以確實是沒多久就做好了。只是等他做好之後，比賽已經快開場了，江如鳴早就出去找觀眾席了，本來還想跟她聊聊的陳風揚之好失望地在後臺準備上場。
街舞，其實很挑氣質，弄不好就會像街頭的街溜子。看了全場的江如鳴只記得一個紮臟辮穿馬甲的女生和一個瘦瘦小小看上去像初中生的男生跳得特別好，就算在外行眼裏都能明顯看到跟別人的差別。
因此，興奮下場問這場比賽怎麽樣的陳風揚就得到了這麽一個答案。
江如鳴認真道：“我還以為專業人土會跟我的判斷差很多呢，沒想到真是他們倆拿獎，有點意外誒。”
陳風揚問：“就這些？”
江如鳴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他滿眼失落。
“不是——那我呢？你，你沒看我嗎？”
江如鳴才反應過來，立即道：“我看了呀，超級帥的！”
陳風揚此時卻覺得她大概沒認真看，只是在安慰自已，並沒有明顯的開心。
江如鳴之好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補救道：“真的，很帥的。”
陳風揚低著頭小聲問：“真的嗎？”
江如鳴點頭，“對呀，只不過那個拿獎的小男孩太占體型優勢了，好靈活，還是中學生吧？你怎麽跟他比呀？很正常。”
陳風揚搖搖頭，“我跟他比什麽？我又不在乎這個輸贏。”
江如鳴問：“那……那你為什麽不開心？”
陳風揚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因為那個輸贏沒關系，但在你這兒的輸贏……就還挺重要的。”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觀眾，交談著離開表演廳，幾乎頻率差不多的人聲混雜在一起，模糊成一片，變成耳朵外的一張大網。
江如鳴看著他的眼睛，很久都沒有說話。
陳風揚眼中的希冀很快消失了。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笑著打圓場道：“沒事啊，你都誇我帥了，我也算值了啊。”
他扭頭道：“走吧，一起去吃飯？”
江如鳴卻在這個時候拉住了他。
“怎麽了？”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問了句：“你膝蓋疼嗎？”
陳風揚不明所以地問：“啊？”
江如鳴解釋道：“我看你剛才在臺上直接就跪下去了，我看著都疼的。”
陳風揚終於反應過來了，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哦，哦這個……不疼。”
他堅定地搖搖頭，“不疼啊，這才哪兒到哪兒。”
江如鳴問：“真的嗎？”
他低聲道：“真的呀，我騙你幹什麽？”
江如鳴垂下眼皮，猶豫道：“那……我還是有點擔心你嘛。”
陳風揚怔住了，周圍的笑聲、說話聲、椅子腿挪動的聲音，都遠離了他，甚至都比不過他的心跳響。
他磕磕絆絆地問：“擔、擔、擔心我？我嗎？”
江如鳴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他卻傻傻地又問了一句：“是我嗎？”
江如鳴氣道：“不是你！是二傻子！”
陳風揚疑惑地問：“誰是二傻子？”
江如鳴：“……你呀，你是唄。”
陳風揚整個人定住了三秒鐘，眼睛裏才忽然綻放了光芒。
“哦！是我！我是二傻子，所以你擔心我！”
江如鳴沒眼看他，轉身就要走。陳風揚立即攔住她。
“哎別走別走，還沒說完呢。”
他嘴角翹起，小聲懇求道：“別走嘛……”
江如鳴問他：“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呀，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
陳風揚咬了咬舌尖，試探道：“我想說的……那，那我可直說了啊？”
江如鳴點點頭，“你說。”
他卻還是不放心，叮囑道：“你要是不想聽，就當沒聽過，咱們刪檔重來，就是……不帶生氣的，也不能就因為這個再也不理我了，行不行？”
江如鳴都要笑出來了。她再次點頭允諾，“行，你說。”
陳風揚咳了咳，終於問了出來：“你……”
江如鳴洗耳恭聽。
“你還記得我們在商場裏的那個夢嗎？”
啊？
江如鳴沒料到他忽然提這個，遲疑回答道：“記得呀，怎麽了？”
陳風揚的耳根有些可疑的紅。他似乎心裏壓力很大地吐了口氣，才小聲道：“那你記得的吧？我……我從來沒親過別人，我，那是我第一次……”
他自已吞吞吐吐地說了半天，江如鳴也沒弄清楚他想說什麽。到最後，他只能揉揉頭發，破罐子破摔道：“……我、我喜歡你。”
江如鳴並不意外於這個答案，她只是意外於陳風揚竟然糾結成這個樣子。
陳風揚見她不說話，著急地解釋道：“我，我當時就覺得你好可愛的，真的，但是……但是當時你都不告訴我你是誰，我找都找不到你，只能天天去咖啡館等著。我說的都是真的，沒一句假話，你……你別這樣不說話啊，你信我！”
江如鳴忽然笑了一下。
陳風揚問：“啊？這是什麽意思？這是信了還是沒信啊？”
江如鳴問他：“我信不信有什麽用？我信你又怎樣，不信又怎樣？”
陳風揚：“不信……我就慢慢證明給你看。信了的話，信了……”
他說到這裏，反而自已猶豫起來。
江如鳴背著手追問：“信了怎麽樣？”
陳風揚望著她的眼神，忽然領會了其中的意思。
他呆呆道：“信了……那，能做我女朋友嗎？”
江如鳴直起身，故意拖延時間道：“啊……這樣啊……”
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陳風揚急切地追問：“可以嗎？”
江如鳴：“我要好好想想呀。”
“好好想？那、那好吧。但是要想多久啊？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天？”
江如鳴一直都沒說話，陳風揚心底一沈。
“那……兩天？一周？”
他追著江如鳴，可憐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夠嗎？”
江如鳴腳步停了下來。她瞥了眼陳風揚，大發慈悲道：“夠了。”
“我想好了，答應你咯。”
話剛說完，她就大步往前走，留下陳風揚一個人發了半天的呆，才大步追上去。
“你——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你答應了嗎？”
“……是啊。”
“哈！你答應了！喔等一下我有點反應不過來……沒事兒沒事兒，哎對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麽？要不要去看電影？啊？鳥鳥？”
多了一個男朋友，其實對她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不過……平時身邊會多一個拎包的大個子。
陳風揚很早之前因為想找借口約江如鳴出門，所以要去搶聖誕節演唱會的票。但那種票哪兒是那麽好搶的，上線半秒鐘就全搶空了。陳風揚氣得上網要去找黃牛，被江如鳴攔了下來。
“黃牛手裏的真票假票都不一定，更何況，幹嘛支持倒賣票據的啊？大不了不看了嘛。”
陳風揚委屈地抱著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已腿上，頭埋下去。
“那委屈嘛，不開心嘛。”
江如鳴摸摸他的耳朵，問道：“那怎麽辦呀？”
陳風揚仰頭，“親親。”
“啵”的一聲，江如鳴問：“好了嗎？”
陳風揚笑了出來，“好點了，但是再多親親的話會更好。”
江如鳴把他的臉推到一邊，“沒有啦！今天斷貨了。”
陳風揚笑著道：“啊……好吧好吧，那抱抱。”
江如鳴抱了一下他的腰，真心實意道：“你是不是胖了？”
陳風揚否認：“哪兒有？”
“真沒胖嗎？”
“我在增肌，不是肥肉，不許汙蔑我。傷心了，得親親。”
“沒有，斷貨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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