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歲

直到太陽隱沒在山後，蘭璟才慢吞吞地晃到了山腳。

……不想回去。

一年半前，蘭璟在中考期間莫名高燒不退，上了考場一道題目都要讀上兩三遍才能明白，結果自然也是慘不忍睹，只是勉強有高中讀而已。在那之後父母都非常擔心她的學習，聽說了這裏的學校雖然在偏遠的小鎮上，但教學卻相當嚴格，於是毫不猶豫地就把她和外婆打包扔了過來。蘭璟對此……無可無不可，她並沒有故鄉情節之類的東西，過去幾年的生活也幾乎都是學校和家裏兩點一線，城市的熱鬧向來與她無關，只是周圍又是一群陌生的同學需要交際稍微讓她覺得有點疲憊而已。

她忽然想起山腳下的那家書店：擠在不起眼的角落裏，除了和所有書店一樣滿滿的練習冊外，還有一小櫃子的雜書，反正今天回去肯定已經遲了，在那裏自己總能挑到一兩本喜歡的吧？

有了主意，蘭璟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了紅磚砌成的店門。她貪婪地掃視著書架上的內容。推理小說？至少有解密的部分總不至於太無聊，而且起碼可以讀兩篇，一次感受漸進陰沈的氛圍，一次發掘作者的伏筆，但從第三次起趣味就大大降低了。這本是講歷史的，書的厚度應該可以讀很久，不過——

突然，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吸引了她的眼球。

《百鬼夜行——雪歲民俗傳說集》

……有點意思。蘭璟給書翻了個面，似乎是介紹本地的歷史加上一部分習俗的百科書。說起來，她來這裏也有半年了，對於小鎮學校外的地方依然一無所知，而且，她同時也很好奇她的夢——有人說夢是對潛意識的反應，那如果要為她這半年的怪夢找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是否可以是自己無意聽到了某個小鎮怪談，潛意識在以這種方式反應給她？

毫無征兆地，身後來了一道略帶喑啞的聲音：

“喜歡歷史嗎？”

蘭璟嚇了一跳，本能地又向書架挪了一點，才回過頭看向身後：是一位看起來年齡與她相仿的青年，蘭璟最先註意到的是他隨意地攏在身後罕見的褐發，瞳孔的棕色也極淺，更接近是琥珀的顏色，略顯蒼白的面容共同構成了一種神秘的氣質。然後，她才意識到他穿著和自己相似的校服，是同學嗎？蘭璟稍微松了口氣，盡可能簡短而不至於失禮的回答：

“談不上喜不喜歡吧……只是，我剛搬來鎮上，對這裏不太了解，有看到就翻一翻而已。”

青年輕輕地點了點頭：“那這本還挺合適的，重要的歷史事件都有記錄，還有不少志怪傳說做調劑，哈，當然，傳說只不過是傳說罷了。”

他笑了一聲，可聽起來卻沒有多少愉快的成分在裏面，更像某種不含惡意的自我諷刺。

怪人。

“……呃，對不起，這麽問可能有點冒犯，但我好像沒在學校裏見過你？”這樣獨特的外表，蘭璟確信自己只要見過一眼多少會有些印象。

“我不是每天都去學校。”青年言簡意賅的回答。蘭璟見他也沒有多聊的想法便抓緊了書脊：“那我就拿這一本吧，謝謝你和我說這些。”

等她打開家門，外婆已經做好了晚飯，瞇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大概是聽到了門被推開的嘎吱聲才醒了過來，在她發問之前，蘭璟搶先解釋到：“我今天做值日。”

盡管這樣的對話已經進行了無數次，外婆還是又露出一副極其震驚的樣子，仿佛第一次聽說有值日這種事一樣：

“要做值日啊。”

其實大部分值日的工作卓琴已經替她完成了，主要還是去了書店的緣故，但提到了書店又要解釋自己最後買了什麽書，為什麽要買這本書和後續的一系列問題。最後她只是回答：

“嗯，有的時候是這樣。”

她在的外婆絮叨中吃完了晚飯，接著開始對付厚厚的練習冊，直到深夜才終於完成了日常的作業。在入睡前只來得及隨意翻了幾頁新書：

現在的雪歲原名血穢村，似乎是因為地勢和氣候的原因，這裏總有一兩個春天的夜晚山上的天空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仿佛臟汙的血跡一般。當時的民眾不明白原理，對這裏都避之不及，並給山起了血穢山這樣一個帶著貶義的名字，連帶著當地的村莊也得了這麽個惡名，直到近些年隨著幾座工廠的建立，村落成了小鎮，再加上吸引游客的要求，才改名為雪歲。有理由相信許多有關雪歲的鬼怪傳說大抵都因此地奇特的天象而起，比如……

她實在是太困了，很快就合上書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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