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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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竊取
無邊沙海距離阿都曼還有兩千米半徑距離的時候,整個副本場景其實已經進入封閉式毀滅計劃，就好像一開始副本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蠱盅，玩家投進去了,觸發劇情設定，觸發副本場景關鍵條件，一條條規則激活,一個個劇情開始走,一個個難關開始設卡。
但副本如果有難度預前設定，那不管是劇情還是規則都有它的最大限度發展邏輯。
現在看來,中級巔峰的極限邏輯就是——面具人+沙爾曼大軍+沙塵暴。
母皇是潛在的隱藏支線——它首先是沙爾曼誕生的源頭,出於副本起源，其次,它的存在也關聯了“變異”這個副本的預前標題，它的上限沒有被封死,而當它突破，那這個副本也相隨著提升了。
隱藏支線並入主線,主線難度跨越式提升。
系統的提示也跟著來了。
主系統甚至帶著幾分殘酷又傲嬌的意味。
“提示：倫敦.塞爾沙漠04區副本因不可控制因素激活沙爾曼母蟲Sama進化，本副本難度直接提升至高級變異類天災副本，請諸位玩家謹慎面對副本。”
“提示：本副本進入高級難度後，所有獎勵跟區塊攻略評分制度將全部隨之升級。”
“提示：因為本副本難度提升，綜合審查04區玩家人數銳減+缺乏足夠多的強大武力人員+總體實力人數不足+從開局到現在死亡+幸存玩家總體原有消費資金被其他因素消耗過多,剩下資源投資非趨向戰鬥能力，本系統核心規則判斷該04區副本已經進入不可對抗毀滅性進程，註定開荒失敗！”
前頭提醒我們這個副本升級了,讓我們謹慎對待,後腳就告訴我們不管怎麽搞，沒錢沒人搞不動,等死吧？
特麽的！
玩家們的心臟跟過山車一樣，最終被創平了。
“要不我這大娘子洗手與你家做妾吧！”
這就是他們的心態。
躺平了？搞不動啊，這怎麽搞？！
談瑟也只是凡人，你看她能用的最多是狙擊槍，可你看這無邊沙海都比一般小說裏面的妖風都牛皮，那大蟲子躥出沙土的樣子就跟廢土科幻+玄幻妖孽結合的氣派。
你怎麽打？
“咱們不能放棄啊！人定勝天！”
“咱們要打起跟這些BOSS鬥爭的第一槍……”
高喊這話的人看見了那曹憑瀾果斷射出的一槍。
狙擊槍的子彈射在了那龐然大物Sama的肉肉上。
噗嗤，彈開了。
它，躲不開，也沒躲，就這麽被射中了。
但它彈開了。
那跳到屋頂高舉手呼籲玩家群體鬥爭的人一下子就僵在那，飛快垂下手。
玩家們絕望了。
但！
系統很狗，不然也不會一直被罵狗系統。
不過，也有聰明狡猾的——其實跟以前談瑟經歷的兩次副本有點像，但凡人類群體，裏面總有幸存者稀數，他們或許不夠強大，不夠心機，不願意攀附他人，固有自己的小聰明小原則，小心翼翼蟄伏，小心翼翼攻略，狗狗祟祟幸存，他們的統一特征就是情緒足夠穩定，在危機時總能審查局勢，做判斷，做選擇。
現在，就有留意到在如此巨大的變故中，哪怕那恐怖的母皇Sama以四百米長的巨大肥壯身軀沖出地表，庇護在面具人身後，那一人一馬也沒停下，更沒逃跑。
前方有妖，無邊沙海，但她與它踏路而行，風沙呼嘯，長衣如塵。
面具人的面具下都帶著幾分不解。
因為他知道不對勁，更不理解她的無動於衷跟始終如一。
其他玩家……有人想博！
“跟著她！”
有人反而繼續高喊！
鏗鏘，壯烈，不躺，除非死！
“走！”
“跟著她！”
一些人跪下了，一些人松軟了，一些人沖上去了。
面具人瞇起眼，在身後母蟲以恐怖的速度被沙塵暴裹挾著逼近他身後的時候，他擡手。
做了一個手勢。
依照傳說。
阿都曼使徒傳說，對十萬人的奴役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殺。
砰砰砰！
交通局內的信奉者開殺了。
市民們也瘋了一樣沖向玩家，阻攔他們，以血肉獻祭給阿都曼，給阿都曼的使徒！
“阿都曼！”
“沙爾曼！”
“神已至，阿都曼將終結毀滅，創造新世界，毀滅之日既新紀元！”
“在神腳下，遠離人的卑微，虛弱，燥熱饑餓貧窮，如當年神賜石油噴泉的那一刻！”
“溫飽與幸運已至！”
“獻上這些外來者的頭顱給我們至高無上的阿都曼……殺！”
狂熱者無師自通，將這些年被面具人教化出的奴性無限放大，點燃它。
燃燒它。
將這片被食物跟雨水拋棄的沙漠世界高溫推到最高點！
不管是選擇抗爭開始已經躺平，一個副本五萬人的玩家容量至今已經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萬五千多人，但他們還是被十萬人在混亂又一致的包圍下幾乎吞噬了……
血肉獻祭。
一人一馬在疾奔中，面對的是面具人跟母皇，身後則是更慘烈的人類相殺。
只有沙塵暴帶來的風沙是永恒的。
面具人依舊盯著她，依舊不理解。
直到！
“提示：因為本副本進程的不合理性，以及副本定位“變異”的前提，母蟲進化超越原有幅度，副本中級設定發生改變，為調整難度，將進入副本區合一狀態，當前隨機挑選不定數最強的一些副本區融入本區，生靈+物質全部合一。”
“融合開始。”
融合開始的那一剎。
阿都曼進入一個個建築城池的加固疊合。
沙漠也進入一個個沙漠的重疊。
綠洲，風沙，沙塵暴，胡楊林……
物質都在無限疊加。
面具人也感覺到了……疊加疊加疊加！
同時，沙漠中，各種大營地全部出現，阿都曼之中也出現了一個個從前不存在於04區的人。
玩家們來了。
一共十七個副本區，送進來十七個區這些能打能消費的硬茬子了，萬多萬多的玩家，加起來就是十幾萬啊！
那些為人所知也是強者最活躍的區。
01區，彼得.蓋爾等人。
08區的山本九月等……黃先生跟魯公子。
11區……一群驕傲自大的雙開門。
36區！
強者降臨！
來自全球各處或者說在當時大概率都位於倫敦的精英們，站在上流頂層，或者曾經是底層但因為災厄游戲而攀登上流的這些強者們，就這麽降臨在各處。
屋頂！
沙坡！
車頂！
大營地的城墻之上。
勢力旗幟的頂端。
他人的屍體之上。
甚至有些人就在半空。
駕馭著道具，武器，他人的性命，就這麽來到04副本區的世界。
目前公認最強建築區塊超大營地的城墻上，身穿研究員白大褂的女郎雙手插在兜裏，本來跟暗襲而來的某位36區最強刺客對峙，在副本終極偏差到別人區的那一刻，此刻目光直接脫離了殺手，眺望遠方。
自然，那個刺客也直觀看向了遠處更能吸引他戰鬥欲望的母皇，以及……馬上之人。
系統的運作能力有點變態，所謂神造不過如此。
世界在它的無數進程之中被修改，被融合，人其實連棋子都不如。
棋子對弈一局，勝負由人。
但天局，它的上限在系統，在那無邊際的規則運作之下。
所以，他們來了。
沒人問過他們意見，直接被拽進來了，也容不得分析跟猶豫。
所有人都在得到系統提醒後知道他們的統一目標——母皇Sama！
“怪物？”蕭厄有些驚訝。
“變異蟲體。”大科學家思維性往生物科學的角度去猜想。
兩人的思維完全不同，但殊途同歸，下一秒都看向母皇乘坐沙塵暴逼近的目標人物。
看不太清，風沙好大。
這也是系統默認談瑟一人搞不定局面，04必滅的前提下，他們才能進入，也直接開辟了新的副本路線。
高級，搞它！
可是問題很明顯。
不少人，至少山本九月這些人都在抵達副本後，眼神交換，第一時間統一了信念。
“殺本土人，阻斷他們對這個副本的總攻略積分，搶BOSS人頭！”
“殺那個談瑟！”
“談瑟跟母皇一起殺！”
“快！”
他們可激動了，可瘋狂了，那密密麻麻的強者全部湧過去。
不過，有四個人很謹慎。
蘭亭.佛洛依德，她皺眉了，那幽涼冷靜的氣質就跟她創建的研究員徽章圖騰一樣——一只貓，冷淡驕傲狡猾的黑貓。
“不對勁啊。”蕭厄說，但他還是舍棄了蘭亭.佛洛依德這個原本的終究目標，直接跳下了城墻。
因為，他不在乎風險跟局面，固有激烈強盛的殺戮欲望。
而彼得.蓋爾是天性出於建設精神的謹慎，加上身邊的資本方女郎攔了一下。
“她都不看我們。”
“要麽是我們無關緊要。”
“要麽，她有把握殺那母皇跟男人。”
她，是誰？
其實這位女郎都不知道談瑟長相，甚至連背影也看不清，沙塵暴加劇了，那風沙呼呼喝喝卷動，黃黃一大片。
但很奇怪，馬蹄聲很清楚，大概是因為鈴鐺聲一直都在。
氣氛感，也近乎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主系統故意的，投送進來的那些17個區玩家距離談瑟其實不遠，至少山本九月跟金裕谷這些人距離她不遠，那距離都可以遠程狙擊了。
金裕谷第一時間拿出第三輪消費解禁後高價購買的遠程狙擊炮——嘖，四十萬文明點的玩意兒。
他選了可以一線擊殺談瑟跟母皇的角度。
一箭雙雕！
預熱，準備釋放……
最大的難點是難以鎖定她的位置。
風沙太密集，昏黃朦朧，一人一馬的速度又太快。
突然，他呆了一下，握著狙擊炮的手掌也滲出冷汗。
那，那是什麽？
他還沒完全鎖定談瑟，就先有一種自身渺小而被“詭秘包圍”的感覺。
奇怪的動靜，從那卷著母皇降臨的無邊沙海中最大的那一股沙塵暴中發出。
嘶嘶鳴鳴，嘎嘎薩薩……
很奇怪的聲音，因為太過密集而如這個沙漠中本身的自然低語。
又完全不能壓蓋其中唯一清明的聲音。
小鈴鐺丁零當啷，隨著那每一步奔跑的韻律踐踏在沙土之上。
然後，突然有人覺得不對了。
第一個察覺不對的就是最謹慎最冷靜從不敢輕視談瑟的面具人。
他的目光從未偏移，一直在她身上，終於發現一件事——為什麽一匹馬奔跑在沙漠中，馬蹄能在地面發出這麽清楚的踐踏聲，而且馬匹在沙漠並不利於奔跑。
一開始，他們都默認這是因為它是特殊生物，是系統默認給談瑟的獎勵，但現在看來不僅如此。
環境，是她創造的。
她為什麽不慌？
因為她腳下的那條路本來就是她創造的。
面具人的目光終於從她跟馬身上下移，看到了馬蹄腳下的沙地。
原本都是沙子，什麽時候變成地的？
好像……凝固了。
面具人的瞳孔放大。
立即擡手，啟動最大的電流釋放，一邊嘴巴發出……
“Sama，救我！”
他知道自己逃不開，只能希望Sama更快一些，而他自己也自救了，企圖攔下談瑟一秒兩秒。
也是他身上電流嘶鳴作響的時候。
噠。
小蘋果倒數第二次踐踏落地，韁繩被一拉，前蹄拉高，60度高角。
發帶因為過大的波動而松動，甩開了，發絲輕舞。
馬上的人身後後仰。
弓弦，箭矢。
荒漠白日，沙海覆來，馬上滿弓射天狼。
雙手十指，手指上冰焱跳躍。
握著弓箭的指尖，紅光如血。
但詭異的是馬匹腳下的極寒早已順著固化的沙土地面躥動抵達面具人腳下，從雙腳覆了一層冰晶。
同時
鏗！
焱光崩射，清脆作響，空氣中寒氣被穿透，帶著被燒紅的絕對金屬箭矢紅光破空穿血。
咻一下。
地面上的電流被冰霜阻斷，滋滋滋崩散，被凍住的面具人在感覺心臟被滾燙的箭頭半穿插在咽喉的時候，嘴巴嘔了被燒燙的血，卻還是發出了“Sama”……
救他。
或者，殺她！
他的吶喊也不負眾望，當著所有人的面，在距離談瑟也就三米遠的地方……
轟！
沙塵暴中的巨大母皇鉆了出來，就在面具人身後，從上面俯沖，巨大的嘴巴朝著已然再次踏馬抵達的面具人面前。
呼……
吞？
但！
面具人依舊看到了談瑟最後一次拉了韁繩，讓小蘋果小幅度落蹄後，擡眸一看。
面對著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一動不動。
然後母皇的嘴巴距離她只有兩米，一米……
猙獰的無數嚙齒都幾乎都在她天靈蓋上頭了。
就那麽拉扯著……
一寸都不能進。
而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大半個身體還被卷送的那個巨大沙塵暴……也在嘎嘎嘎的詭譎聲響中。
固化。
全世界，都在她的擡眸一眼間緩慢停頓嗎？
“你……”面具人終於意識到了，綿長的嘆息先一步被發自內心的猜疑所碾壓。
“你早就……”
有人察覺到了，比如彼得.蓋爾等人，他們此前就已經感覺到風速不對，那地面沙土跟帶著母皇的沙塵暴轉速不正常。
現在看來。
果然不正常。
“粘合劑。”
“更強大，更隱秘，更高效的粘合劑。”
“她應該早就把這些做好的粘合劑藏在了附近區域，只要沙塵暴帶著母皇抵達，風卷起地面沙土，打開裝載粘合劑的盒子，粘合劑釋放，因為是定點掩埋，她測算好大概的距離跟時間，母皇必然是追著她殺的，最終都會變成——固化在她面前。”
“而這麽多的粘合劑……”
彼得.蓋爾身邊的資本女郎狐疑時，蕭厄想到了此前系統的提示：從開局到現在死亡+幸存玩家總體原有消費資金被其他因素消耗過多，剩下資源投資非趨向戰鬥能力……
所以大部分資金都投資在哪了？
想來，食物跟控溫道具總占比絕對贏不過——沙漿粘合劑購買投資。
而這些沙漿粘合劑的原材料是什麽時候暴露的？
“難怪此前我跟外界聯系上的時候，外面反饋給我的信息就包括了這份材料名單，那時我隱隱納悶那麽聰明厲害的人，為何會讓04區的情報如同篩子一樣，將她最大的底牌讓人知曉。”
大營地被滲透被收買的只有那張忠全嗎？
五百多人，七百多人。
談瑟未曾在意過任何一人，也沒讓博亞他們在這一塊做任何情報隱蔽工作，甚至也不抓內奸。
那是因為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約束過人性。
因為人，真的挺好用。
“現在看來，她一開始公開原材料，就是為了這一步做準備。”
如果是以她個人的資金儲備，別說琴晟禁不起她花哨，後頭那些冤種公子哥們也根本不夠她玩的。
如果是04區大部分有資本有勢力，甚至死出去後還能因為不甘心而不斷聚集文明點投入04區丹頓這些人的呢？
這群人加起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而他們死後，爆出的粘合劑資源又有多少？
海量！
她再用這些原材料加上別的一些東西，或者單純改變濃度，就能得到眼前這可怕的效果。
多可怕。
人們現在也只能看到母皇Sama被硬控固化半身在凝固的巨大沙暴中，風沙減弱了。
顆粒沈澱。
也才隱約看清她的背影。
馬上，長發緩緩飄動，衣物也因為暴風的拖拽而顯得搖曳撕薄。
沙土染臟，廢土風，寂靜無聲。
直到，她伸手。
握住插在面具人脖子上的箭尾。
冰霜自她指尖蔓延固凍。
將他脖子的血腥凍住，寒氣絲絲。
他盯著她，艱難說出最後兩句。
“人，才是你最大的敵人。”
“你贏不……”
他看到的不只是馬上居高臨下的談瑟，還有後面聚集而來鎖定她的山本九月等人。
母皇被固化住，在她可怖手段下。
等言之，她已經替代了母皇成為這個融合副本的最大BOSS。
他們是什麽人？
是這些本土的十萬奴化之人嗎？
不，他們人更多，甚至前都認定可以跟母皇抗衡，殺它開荒！
他們可以為談瑟這一波操作而震撼忌憚，反而也會生出殺她擴大戰果的野心。
尤其是山本九月這些本來就野心巨大身懷資本的人，他們對名利勝利的貪婪絕對遠高於基本恐懼。
人多，勢重。
殺梟雄，再稱王！
殺！
面具人就是看到了他們的勾結，他們的野心，也看到了談瑟的孤身，才說出最後的話。
他要死了，但眼睛還活著。
果然看到那些人毫不遲疑揮刀向她。
但是。
談瑟依舊沒有回頭對付那些後輩突襲的超級烏合之眾。
噶擦。
面具人凍掉的脖子被鋒利的箭頭直接削開。
指尖隨意勾著箭矢轉筆一般，在腦袋被削斷後，隨手倒插。
箭尾插入他的眉心，舉起，另一只手抽出了一條麻繩。
曹憑瀾認出了麻繩。
是……跟某個樹洞附近掛著的人頭一模一樣的麻繩，是某位當了三個孩子媽媽的婦人被割舌後沈默編織而出。
上面也許還有掌心被麻線搓傷滲入的血跟一夜未決落下的淚。
她，搓了好幾根。
一根為兒子用了。
她也預備好了給兩個女兒甚至自己用。
但一條被談瑟臨走時拿走了。
她走那會，給了那麽多物資，哪怕理由正當化，倆母女也要拒絕。
夫人不是一個容人拒絕的人，但她想要的，也基本會得到，所以她提出要一條繩子。
母女給了。
現在用上了。
面具人感覺到了自己的腦袋被吊起。
既看著她後背被萬人逼攻，也看著她心平氣和將自己的腦袋掛在……母皇血盆大口最鋒利的那一顆嚙齒尖端。
掛著。
然後取下了他臉上的面具，拿出絲巾擦拭了下內面，仿佛嫌棄他臟。
面具人其實已經死了，只是眼珠子跟平平無奇的臉直勾勾盯著她。
他也許在想：她知道我叫什麽嗎？估計不知道。
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面具臟不臟，也不在乎後面的危機……
不，她恐怕是在乎的。
啪。
左手握著擦幹凈的面具，右手的絲巾收起，刷一下握出菲力卡絲耀銀金屬長刀，刀尖抵住了母皇的上顎。
直朝著它的腦核。
那降臨的17區之人啊……既是遠道而來的開荒者，也是要殺她的攻略者。
也只有極少數人……
比如被她真切用協議奴役的曹憑瀾不知何時跳落附近，手握長弓瞄準了那些人……
數量簡直雲泥之別。
2人VS153546人。
然後呢？
那一刻，面具上了臉。
她這才偏頭往後側視。
這一眼。
所有人都頭皮發麻了。
因為母蟲嘶鳴了。
它，低頭了。
在死亡危機下，朝她低頭。
俯首稱臣。
要麽死，要麽她讓它死才能死。
面具是同一個，但人不一樣。
而人不一樣的結果就是……
“叮！”
“系統提示：當前副本塞爾沙漠疆域管理局物資庫藏已得到230家超大型超市物資註入，官方跟投資商玩家ABO404的合作協議已經生成，她已被名為當地經濟項目最大開發商，獲得對阿都曼廢城的最高治理權限。”
“食物，衣物，房屋，工資，你們的尊嚴從今日起已在夫人掌握之下。”
“阿都曼，易主。”
不是，什麽東西？
230家超市物資？
那得是多少東西？
她從哪裏來的？如果是商城購買，簡直是超大天文數字……他們這些人的所有資產乘以十都買不下。
畢竟狗系統的溢價壕無人性。
那答案只有一個。
“走私？”彼得.蓋爾摸著胡須，面露迷茫。
啊，這事在游戲裏也能幹嗎？
具體怎麽操作的？
他果然只適合幹建築，實在想不明白這些手段。
但顯然那位夫人是其中老手。
山本九月的喉嚨幹澀，但知道沒有退路了，高聲吶喊：“別怕，不管她得到什麽，她始終是一個人，母皇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何況她！只要我們合起來，還是能殺她……殺了她就能得到所有財富跟物資，這對我們是好事！”
金裕谷也慌了，談瑟越恐怖，他越慌，也越不甘心跟憤怒，“快殺……“
他們的聲音忽然卡住。
因為有人尖叫：看，你們看那邊！
看無邊沙海那邊！
神權在她腳下，人權在她手中。
好矛盾的組合，但她都攻略得到了，無聲無息，遠勝於面具人多年經營洗腦。
人是智慧生物，其實就是屈從人心。
缺什麽給什麽。
就能駕馭對方。
她一回頭，面具下的一眼看的是誰？
壓根不是看山本九月這些土賊。
是無邊沙海被操控後出現的……十萬+十萬+十萬……
170萬阿都曼人民+10萬本土阿都曼人民。
180萬。
是了，之前系統就說了合區，那合區合的只是玩家？
怎麽可能，物質跟生命都合了。
重覆的疊加，不重覆的融入。
他們來了，那每個區的阿都曼市民也都來了！
他們又不是瞎，從母皇低頭的那一刻，談瑟就在他們眼裏神化了，是真正的阿都曼，何況……後面是獨立在信仰之外的實質好處。
這誰扛得住？
他們是墻頭草，也是最樸實的求生者。
談瑟，這一次既不選擇玩家，也不選擇反派，她選擇了本土生命體。
十萬十萬十萬百多萬。
她為什麽不選？
讓母皇低頭加殺面具人得到面具，都意味著一種權力的竊奪跟替換。
404：“竊取神格啊。”
所以，接管奴役。
感謝每個區的面具人曾經的教化。
也感謝每一個慘烈的時局。
終將被夫人利用。
他們從巨大沙漠的各處出現。
包圍了所有。
也許，他們才是真正的無邊沙海，是真正的毀滅。
但也是真正的新生。
山本九月等人在驚恐中被漫無邊際的人海吞沒。
殺。
還是跪下？
“我……”山本九月這些人還來不及叫喊，就被瘋狂屠戮了。
倒是一些人果斷放棄戰鬥且投降。
她也沒有強殺的意思，放過了他們，至於後面要付出什麽，可能曹憑瀾這些人會很有建設性意見。
至於別人……
蕭厄最後是怎麽死的沒人知道，他肯定沒投降，但Sama後來參戰了。
被殺的時候，他也不覺得意外，也不心疼生命格子被扣，他只好奇一件事。
之前能思考出她放長線釣大魚，壓榨了04區大部分玩家的資金供給自己布局04區。
那再反思別的呢？
系統是不是還說了——“綜合審查04區玩家人數銳減+缺乏足夠多的強大武力人員+總體實力人數不足+從開局到現在死亡+幸存玩家總體原有消費資金被其他因素消耗過多，剩下資源投資非趨向戰鬥能力.，……”
後面一點證明是布局，那前面呢？
殺空那麽多人，把04區的總體戰力把控在危險線上，如果母蟲的戰力遠高於04玩家群的能力……
好像這種方法……在最近某些帖子裏被人總結新增的時候見過。
也許方法一開始也來自Z國，也來自同一個人。
核心一致，但操作方法不一樣。
他死前看了一眼廢井區域。
很多人，轉眼就消失了。
包括蕭厄。
Sama面前，蕭厄也是個渣。
也有沒那麽神經非要找死的。
“他圖什麽啊？”
“這世上也有一些人是把尊嚴視為比勝負利益更重要的，絕對的理想主義者。”
“那老板你是什麽主義？”
“現實投降主義。”
比如某科學家就很直接，因為距離遠，就直接在彈幕發消息了。
“聽說有協議模板？這一次，能簽嗎？”
“彼埃爾.道克，請幫我問她。”
曾經被談瑟認為很有格調勵志範的英倫科學家在彈幕上一點都不遮掩。
在這樣的絕對碾壓下，談瑟只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按著低頭的Sama腦袋。
看著它最後委委屈屈低頭沈入沙土之中。
“叮！”
“倫敦.塞爾沙漠18合區副本進度已更替。”
“ABO404神格竊取已完成。”
“ABO404人權管治已完成。”
“潛在性.開荒完成，副本之主已成，秩序更替，其餘玩家可以選擇自殺或者隨副本掌控者意志而決定退出之日。”
“本合區副本進度封閉。”
“本合區副本進入新世界.建設時代。”
“本合區副本獎勵將由副本之主決定結算之日。”
“祝你們好運，倒黴又幸運的可憐蟲們。”
絕對的塵埃落定後。
屋頂上，黃昏將至。
出去的，沒出去的，玩家還是市民，都沒人敢接近談瑟。
談瑟站在屋頂，手裏握著一瓶水，手臂撐著欄桿看著遠方，也沒有下去跟庫娜這些人接觸，她看著遠方漫無邊際的沙漠，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曹憑瀾在身後問。
“你之前說按照你們的速度，來回廢井區跟阿都曼是一個小時，如我，可能更慢一些，但我後來想想，有人來回比你們更快，比如，影子。”
“所以，它能攜帶你在第三輪消費中購買的一些特殊礦石甚至結晶，送回廢井區母皇所在的傳送管道，投餵給它，將它非正常進化到讓副本升級的程度。”
“它提升了，04區能力不夠，那麽，大概率會合區，那些人也就會被送進來，成為你手下的羔羊。”
“對嗎？”
談瑟沒回頭，唇瓣觸著瓶口，水入喉，纖細精致的咽喉蠕動幾下。
放下。
她說：“害怕了？”
曹憑瀾勾唇，桀驁一笑，“當我是小孩子，這不足以害怕。”
他管那些人死活。
談瑟喝完水，轉身，輕飄飄從他身邊走過。
“已經給你的圖紙，能記下來就好，不必那麽謹慎收著，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
她走了。
曹憑瀾僵在原地。
小惡魔在談瑟完全走後才出現，顫顫悠悠說：“她，好可怕啊。”
那影子竟然在送礦石之後……還隱著看他在設備區的操作。
是不放心他，還是單純看他能不能勝任？
全方位控局，避免意外。
她不會絕對信任一個人。
假設信任了，也會留有補全的後手。
反正不管如何，這種心智都足夠讓人恐懼吧。
她……對任何人都無限平等。
平等利用，平等不憎惡，平等開發能力，平等恩賜，平等仁慈。
也平等駕馭。
現在，害怕了嗎？
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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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沙海距離阿都曼還有兩千米半徑距離的時候,整個副本場景其實已經進入封閉式毀滅計劃，就好像一開始副本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蠱盅，玩家投進去了,觸發劇情設定，觸發副本場景關鍵條件，一條條規則激活,一個個劇情開始走,一個個難關開始設卡。
但副本如果有難度預前設定，那不管是劇情還是規則都有它的最大限度發展邏輯。
現在看來,中級巔峰的極限邏輯就是——面具人+沙爾曼大軍+沙塵暴。
母皇是潛在的隱藏支線——它首先是沙爾曼誕生的源頭,出於副本起源，其次,它的存在也關聯了“變異”這個副本的預前標題，它的上限沒有被封死,而當它突破，那這個副本也相隨著提升了。
隱藏支線並入主線,主線難度跨越式提升。
系統的提示也跟著來了。
主系統甚至帶著幾分殘酷又傲嬌的意味。
“提示：倫敦.塞爾沙漠04區副本因不可控制因素激活沙爾曼母蟲Sama進化，本副本難度直接提升至高級變異類天災副本，請諸位玩家謹慎面對副本。”
“提示：本副本進入高級難度後，所有獎勵跟區塊攻略評分制度將全部隨之升級。”
“提示：因為本副本難度提升，綜合審查04區玩家人數銳減+缺乏足夠多的強大武力人員+總體實力人數不足+從開局到現在死亡+幸存玩家總體原有消費資金被其他因素消耗過多,剩下資源投資非趨向戰鬥能力，本系統核心規則判斷該04區副本已經進入不可對抗毀滅性進程，註定開荒失敗！”
前頭提醒我們這個副本升級了,讓我們謹慎對待,後腳就告訴我們不管怎麽搞，沒錢沒人搞不動,等死吧？
特麽的！
玩家們的心臟跟過山車一樣，最終被創平了。
“要不我這大娘子洗手與你家做妾吧！”
這就是他們的心態。
躺平了？搞不動啊，這怎麽搞？！
談瑟也只是凡人，你看她能用的最多是狙擊槍，可你看這無邊沙海都比一般小說裏面的妖風都牛皮，那大蟲子躥出沙土的樣子就跟廢土科幻+玄幻妖孽結合的氣派。
你怎麽打？
“咱們不能放棄啊！人定勝天！”
“咱們要打起跟這些BOSS鬥爭的第一槍……”
高喊這話的人看見了那曹憑瀾果斷射出的一槍。
狙擊槍的子彈射在了那龐然大物Sama的肉肉上。
噗嗤，彈開了。
它，躲不開，也沒躲，就這麽被射中了。
但它彈開了。
那跳到屋頂高舉手呼籲玩家群體鬥爭的人一下子就僵在那，飛快垂下手。
玩家們絕望了。
但！
系統很狗，不然也不會一直被罵狗系統。
不過，也有聰明狡猾的——其實跟以前談瑟經歷的兩次副本有點像，但凡人類群體，裏面總有幸存者稀數，他們或許不夠強大，不夠心機，不願意攀附他人，固有自己的小聰明小原則，小心翼翼蟄伏，小心翼翼攻略，狗狗祟祟幸存，他們的統一特征就是情緒足夠穩定，在危機時總能審查局勢，做判斷，做選擇。
現在，就有留意到在如此巨大的變故中，哪怕那恐怖的母皇Sama以四百米長的巨大肥壯身軀沖出地表，庇護在面具人身後，那一人一馬也沒停下，更沒逃跑。
前方有妖，無邊沙海，但她與它踏路而行，風沙呼嘯，長衣如塵。
面具人的面具下都帶著幾分不解。
因為他知道不對勁，更不理解她的無動於衷跟始終如一。
其他玩家……有人想博！
“跟著她！”
有人反而繼續高喊！
鏗鏘，壯烈，不躺，除非死！
“走！”
“跟著她！”
一些人跪下了，一些人松軟了，一些人沖上去了。
面具人瞇起眼，在身後母蟲以恐怖的速度被沙塵暴裹挾著逼近他身後的時候，他擡手。
做了一個手勢。
依照傳說。
阿都曼使徒傳說，對十萬人的奴役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殺。
砰砰砰！
交通局內的信奉者開殺了。
市民們也瘋了一樣沖向玩家，阻攔他們，以血肉獻祭給阿都曼，給阿都曼的使徒！
“阿都曼！”
“沙爾曼！”
“神已至，阿都曼將終結毀滅，創造新世界，毀滅之日既新紀元！”
“在神腳下，遠離人的卑微，虛弱，燥熱饑餓貧窮，如當年神賜石油噴泉的那一刻！”
“溫飽與幸運已至！”
“獻上這些外來者的頭顱給我們至高無上的阿都曼……殺！”
狂熱者無師自通，將這些年被面具人教化出的奴性無限放大，點燃它。
燃燒它。
將這片被食物跟雨水拋棄的沙漠世界高溫推到最高點！
不管是選擇抗爭開始已經躺平，一個副本五萬人的玩家容量至今已經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萬五千多人，但他們還是被十萬人在混亂又一致的包圍下幾乎吞噬了……
血肉獻祭。
一人一馬在疾奔中，面對的是面具人跟母皇，身後則是更慘烈的人類相殺。
只有沙塵暴帶來的風沙是永恒的。
面具人依舊盯著她，依舊不理解。
直到！
“提示：因為本副本進程的不合理性，以及副本定位“變異”的前提，母蟲進化超越原有幅度，副本中級設定發生改變，為調整難度，將進入副本區合一狀態，當前隨機挑選不定數最強的一些副本區融入本區，生靈+物質全部合一。”
“融合開始。”
融合開始的那一剎。
阿都曼進入一個個建築城池的加固疊合。
沙漠也進入一個個沙漠的重疊。
綠洲，風沙，沙塵暴，胡楊林……
物質都在無限疊加。
面具人也感覺到了……疊加疊加疊加！
同時，沙漠中，各種大營地全部出現，阿都曼之中也出現了一個個從前不存在於04區的人。
玩家們來了。
一共十七個副本區，送進來十七個區這些能打能消費的硬茬子了，萬多萬多的玩家，加起來就是十幾萬啊！
那些為人所知也是強者最活躍的區。
01區，彼得.蓋爾等人。
08區的山本九月等……黃先生跟魯公子。
11區……一群驕傲自大的雙開門。
36區！
強者降臨！
來自全球各處或者說在當時大概率都位於倫敦的精英們，站在上流頂層，或者曾經是底層但因為災厄游戲而攀登上流的這些強者們，就這麽降臨在各處。
屋頂！
沙坡！
車頂！
大營地的城墻之上。
勢力旗幟的頂端。
他人的屍體之上。
甚至有些人就在半空。
駕馭著道具，武器，他人的性命，就這麽來到04副本區的世界。
目前公認最強建築區塊超大營地的城墻上，身穿研究員白大褂的女郎雙手插在兜裏，本來跟暗襲而來的某位36區最強刺客對峙，在副本終極偏差到別人區的那一刻，此刻目光直接脫離了殺手，眺望遠方。
自然，那個刺客也直觀看向了遠處更能吸引他戰鬥欲望的母皇，以及……馬上之人。
系統的運作能力有點變態，所謂神造不過如此。
世界在它的無數進程之中被修改，被融合，人其實連棋子都不如。
棋子對弈一局，勝負由人。
但天局，它的上限在系統，在那無邊際的規則運作之下。
所以，他們來了。
沒人問過他們意見，直接被拽進來了，也容不得分析跟猶豫。
所有人都在得到系統提醒後知道他們的統一目標——母皇Sama！
“怪物？”蕭厄有些驚訝。
“變異蟲體。”大科學家思維性往生物科學的角度去猜想。
兩人的思維完全不同，但殊途同歸，下一秒都看向母皇乘坐沙塵暴逼近的目標人物。
看不太清，風沙好大。
這也是系統默認談瑟一人搞不定局面，04必滅的前提下，他們才能進入，也直接開辟了新的副本路線。
高級，搞它！
可是問題很明顯。
不少人，至少山本九月這些人都在抵達副本後，眼神交換，第一時間統一了信念。
“殺本土人，阻斷他們對這個副本的總攻略積分，搶BOSS人頭！”
“殺那個談瑟！”
“談瑟跟母皇一起殺！”
“快！”
他們可激動了，可瘋狂了，那密密麻麻的強者全部湧過去。
不過，有四個人很謹慎。
蘭亭.佛洛依德，她皺眉了，那幽涼冷靜的氣質就跟她創建的研究員徽章圖騰一樣——一只貓，冷淡驕傲狡猾的黑貓。
“不對勁啊。”蕭厄說，但他還是舍棄了蘭亭.佛洛依德這個原本的終究目標，直接跳下了城墻。
因為，他不在乎風險跟局面，固有激烈強盛的殺戮欲望。
而彼得.蓋爾是天性出於建設精神的謹慎，加上身邊的資本方女郎攔了一下。
“她都不看我們。”
“要麽是我們無關緊要。”
“要麽，她有把握殺那母皇跟男人。”
她，是誰？
其實這位女郎都不知道談瑟長相，甚至連背影也看不清，沙塵暴加劇了，那風沙呼呼喝喝卷動，黃黃一大片。
但很奇怪，馬蹄聲很清楚，大概是因為鈴鐺聲一直都在。
氣氛感，也近乎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主系統故意的，投送進來的那些17個區玩家距離談瑟其實不遠，至少山本九月跟金裕谷這些人距離她不遠，那距離都可以遠程狙擊了。
金裕谷第一時間拿出第三輪消費解禁後高價購買的遠程狙擊炮——嘖，四十萬文明點的玩意兒。
他選了可以一線擊殺談瑟跟母皇的角度。
一箭雙雕！
預熱，準備釋放……
最大的難點是難以鎖定她的位置。
風沙太密集，昏黃朦朧，一人一馬的速度又太快。
突然，他呆了一下，握著狙擊炮的手掌也滲出冷汗。
那，那是什麽？
他還沒完全鎖定談瑟，就先有一種自身渺小而被“詭秘包圍”的感覺。
奇怪的動靜，從那卷著母皇降臨的無邊沙海中最大的那一股沙塵暴中發出。
嘶嘶鳴鳴，嘎嘎薩薩……
很奇怪的聲音，因為太過密集而如這個沙漠中本身的自然低語。
又完全不能壓蓋其中唯一清明的聲音。
小鈴鐺丁零當啷，隨著那每一步奔跑的韻律踐踏在沙土之上。
然後，突然有人覺得不對了。
第一個察覺不對的就是最謹慎最冷靜從不敢輕視談瑟的面具人。
他的目光從未偏移，一直在她身上，終於發現一件事——為什麽一匹馬奔跑在沙漠中，馬蹄能在地面發出這麽清楚的踐踏聲，而且馬匹在沙漠並不利於奔跑。
一開始，他們都默認這是因為它是特殊生物，是系統默認給談瑟的獎勵，但現在看來不僅如此。
環境，是她創造的。
她為什麽不慌？
因為她腳下的那條路本來就是她創造的。
面具人的目光終於從她跟馬身上下移，看到了馬蹄腳下的沙地。
原本都是沙子，什麽時候變成地的？
好像……凝固了。
面具人的瞳孔放大。
立即擡手，啟動最大的電流釋放，一邊嘴巴發出……
“Sama，救我！”
他知道自己逃不開，只能希望Sama更快一些，而他自己也自救了，企圖攔下談瑟一秒兩秒。
也是他身上電流嘶鳴作響的時候。
噠。
小蘋果倒數第二次踐踏落地，韁繩被一拉，前蹄拉高，60度高角。
發帶因為過大的波動而松動，甩開了，發絲輕舞。
馬上的人身後後仰。
弓弦，箭矢。
荒漠白日，沙海覆來，馬上滿弓射天狼。
雙手十指，手指上冰焱跳躍。
握著弓箭的指尖，紅光如血。
但詭異的是馬匹腳下的極寒早已順著固化的沙土地面躥動抵達面具人腳下，從雙腳覆了一層冰晶。
同時
鏗！
焱光崩射，清脆作響，空氣中寒氣被穿透，帶著被燒紅的絕對金屬箭矢紅光破空穿血。
咻一下。
地面上的電流被冰霜阻斷，滋滋滋崩散，被凍住的面具人在感覺心臟被滾燙的箭頭半穿插在咽喉的時候，嘴巴嘔了被燒燙的血，卻還是發出了“Sama”……
救他。
或者，殺她！
他的吶喊也不負眾望，當著所有人的面，在距離談瑟也就三米遠的地方……
轟！
沙塵暴中的巨大母皇鉆了出來，就在面具人身後，從上面俯沖，巨大的嘴巴朝著已然再次踏馬抵達的面具人面前。
呼……
吞？
但！
面具人依舊看到了談瑟最後一次拉了韁繩，讓小蘋果小幅度落蹄後，擡眸一看。
面對著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一動不動。
然後母皇的嘴巴距離她只有兩米，一米……
猙獰的無數嚙齒都幾乎都在她天靈蓋上頭了。
就那麽拉扯著……
一寸都不能進。
而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大半個身體還被卷送的那個巨大沙塵暴……也在嘎嘎嘎的詭譎聲響中。
固化。
全世界，都在她的擡眸一眼間緩慢停頓嗎？
“你……”面具人終於意識到了，綿長的嘆息先一步被發自內心的猜疑所碾壓。
“你早就……”
有人察覺到了，比如彼得.蓋爾等人，他們此前就已經感覺到風速不對，那地面沙土跟帶著母皇的沙塵暴轉速不正常。
現在看來。
果然不正常。
“粘合劑。”
“更強大，更隱秘，更高效的粘合劑。”
“她應該早就把這些做好的粘合劑藏在了附近區域，只要沙塵暴帶著母皇抵達，風卷起地面沙土，打開裝載粘合劑的盒子，粘合劑釋放，因為是定點掩埋，她測算好大概的距離跟時間，母皇必然是追著她殺的，最終都會變成——固化在她面前。”
“而這麽多的粘合劑……”
彼得.蓋爾身邊的資本女郎狐疑時，蕭厄想到了此前系統的提示：從開局到現在死亡+幸存玩家總體原有消費資金被其他因素消耗過多，剩下資源投資非趨向戰鬥能力……
所以大部分資金都投資在哪了？
想來，食物跟控溫道具總占比絕對贏不過——沙漿粘合劑購買投資。
而這些沙漿粘合劑的原材料是什麽時候暴露的？
“難怪此前我跟外界聯系上的時候，外面反饋給我的信息就包括了這份材料名單，那時我隱隱納悶那麽聰明厲害的人，為何會讓04區的情報如同篩子一樣，將她最大的底牌讓人知曉。”
大營地被滲透被收買的只有那張忠全嗎？
五百多人，七百多人。
談瑟未曾在意過任何一人，也沒讓博亞他們在這一塊做任何情報隱蔽工作，甚至也不抓內奸。
那是因為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約束過人性。
因為人，真的挺好用。
“現在看來，她一開始公開原材料，就是為了這一步做準備。”
如果是以她個人的資金儲備，別說琴晟禁不起她花哨，後頭那些冤種公子哥們也根本不夠她玩的。
如果是04區大部分有資本有勢力，甚至死出去後還能因為不甘心而不斷聚集文明點投入04區丹頓這些人的呢？
這群人加起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而他們死後，爆出的粘合劑資源又有多少？
海量！
她再用這些原材料加上別的一些東西，或者單純改變濃度，就能得到眼前這可怕的效果。
多可怕。
人們現在也只能看到母皇Sama被硬控固化半身在凝固的巨大沙暴中，風沙減弱了。
顆粒沈澱。
也才隱約看清她的背影。
馬上，長發緩緩飄動，衣物也因為暴風的拖拽而顯得搖曳撕薄。
沙土染臟，廢土風，寂靜無聲。
直到，她伸手。
握住插在面具人脖子上的箭尾。
冰霜自她指尖蔓延固凍。
將他脖子的血腥凍住，寒氣絲絲。
他盯著她，艱難說出最後兩句。
“人，才是你最大的敵人。”
“你贏不……”
他看到的不只是馬上居高臨下的談瑟，還有後面聚集而來鎖定她的山本九月等人。
母皇被固化住，在她可怖手段下。
等言之，她已經替代了母皇成為這個融合副本的最大BOSS。
他們是什麽人？
是這些本土的十萬奴化之人嗎？
不，他們人更多，甚至前都認定可以跟母皇抗衡，殺它開荒！
他們可以為談瑟這一波操作而震撼忌憚，反而也會生出殺她擴大戰果的野心。
尤其是山本九月這些本來就野心巨大身懷資本的人，他們對名利勝利的貪婪絕對遠高於基本恐懼。
人多，勢重。
殺梟雄，再稱王！
殺！
面具人就是看到了他們的勾結，他們的野心，也看到了談瑟的孤身，才說出最後的話。
他要死了，但眼睛還活著。
果然看到那些人毫不遲疑揮刀向她。
但是。
談瑟依舊沒有回頭對付那些後輩突襲的超級烏合之眾。
噶擦。
面具人凍掉的脖子被鋒利的箭頭直接削開。
指尖隨意勾著箭矢轉筆一般，在腦袋被削斷後，隨手倒插。
箭尾插入他的眉心，舉起，另一只手抽出了一條麻繩。
曹憑瀾認出了麻繩。
是……跟某個樹洞附近掛著的人頭一模一樣的麻繩，是某位當了三個孩子媽媽的婦人被割舌後沈默編織而出。
上面也許還有掌心被麻線搓傷滲入的血跟一夜未決落下的淚。
她，搓了好幾根。
一根為兒子用了。
她也預備好了給兩個女兒甚至自己用。
但一條被談瑟臨走時拿走了。
她走那會，給了那麽多物資，哪怕理由正當化，倆母女也要拒絕。
夫人不是一個容人拒絕的人，但她想要的，也基本會得到，所以她提出要一條繩子。
母女給了。
現在用上了。
面具人感覺到了自己的腦袋被吊起。
既看著她後背被萬人逼攻，也看著她心平氣和將自己的腦袋掛在……母皇血盆大口最鋒利的那一顆嚙齒尖端。
掛著。
然後取下了他臉上的面具，拿出絲巾擦拭了下內面，仿佛嫌棄他臟。
面具人其實已經死了，只是眼珠子跟平平無奇的臉直勾勾盯著她。
他也許在想：她知道我叫什麽嗎？估計不知道。
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面具臟不臟，也不在乎後面的危機……
不，她恐怕是在乎的。
啪。
左手握著擦幹凈的面具，右手的絲巾收起，刷一下握出菲力卡絲耀銀金屬長刀，刀尖抵住了母皇的上顎。
直朝著它的腦核。
那降臨的17區之人啊……既是遠道而來的開荒者，也是要殺她的攻略者。
也只有極少數人……
比如被她真切用協議奴役的曹憑瀾不知何時跳落附近，手握長弓瞄準了那些人……
數量簡直雲泥之別。
2人VS153546人。
然後呢？
那一刻，面具上了臉。
她這才偏頭往後側視。
這一眼。
所有人都頭皮發麻了。
因為母蟲嘶鳴了。
它，低頭了。
在死亡危機下，朝她低頭。
俯首稱臣。
要麽死，要麽她讓它死才能死。
面具是同一個，但人不一樣。
而人不一樣的結果就是……
“叮！”
“系統提示：當前副本塞爾沙漠疆域管理局物資庫藏已得到230家超大型超市物資註入，官方跟投資商玩家ABO404的合作協議已經生成，她已被名為當地經濟項目最大開發商，獲得對阿都曼廢城的最高治理權限。”
“食物，衣物，房屋，工資，你們的尊嚴從今日起已在夫人掌握之下。”
“阿都曼，易主。”
不是，什麽東西？
230家超市物資？
那得是多少東西？
她從哪裏來的？如果是商城購買，簡直是超大天文數字……他們這些人的所有資產乘以十都買不下。
畢竟狗系統的溢價壕無人性。
那答案只有一個。
“走私？”彼得.蓋爾摸著胡須，面露迷茫。
啊，這事在游戲裏也能幹嗎？
具體怎麽操作的？
他果然只適合幹建築，實在想不明白這些手段。
但顯然那位夫人是其中老手。
山本九月的喉嚨幹澀，但知道沒有退路了，高聲吶喊：“別怕，不管她得到什麽，她始終是一個人，母皇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何況她！只要我們合起來，還是能殺她……殺了她就能得到所有財富跟物資，這對我們是好事！”
金裕谷也慌了，談瑟越恐怖，他越慌，也越不甘心跟憤怒，“快殺……“
他們的聲音忽然卡住。
因為有人尖叫：看，你們看那邊！
看無邊沙海那邊！
神權在她腳下，人權在她手中。
好矛盾的組合，但她都攻略得到了，無聲無息，遠勝於面具人多年經營洗腦。
人是智慧生物，其實就是屈從人心。
缺什麽給什麽。
就能駕馭對方。
她一回頭，面具下的一眼看的是誰？
壓根不是看山本九月這些土賊。
是無邊沙海被操控後出現的……十萬+十萬+十萬……
170萬阿都曼人民+10萬本土阿都曼人民。
180萬。
是了，之前系統就說了合區，那合區合的只是玩家？
怎麽可能，物質跟生命都合了。
重覆的疊加，不重覆的融入。
他們來了，那每個區的阿都曼市民也都來了！
他們又不是瞎，從母皇低頭的那一刻，談瑟就在他們眼裏神化了，是真正的阿都曼，何況……後面是獨立在信仰之外的實質好處。
這誰扛得住？
他們是墻頭草，也是最樸實的求生者。
談瑟，這一次既不選擇玩家，也不選擇反派，她選擇了本土生命體。
十萬十萬十萬百多萬。
她為什麽不選？
讓母皇低頭加殺面具人得到面具，都意味著一種權力的竊奪跟替換。
404：“竊取神格啊。”
所以，接管奴役。
感謝每個區的面具人曾經的教化。
也感謝每一個慘烈的時局。
終將被夫人利用。
他們從巨大沙漠的各處出現。
包圍了所有。
也許，他們才是真正的無邊沙海，是真正的毀滅。
但也是真正的新生。
山本九月等人在驚恐中被漫無邊際的人海吞沒。
殺。
還是跪下？
“我……”山本九月這些人還來不及叫喊，就被瘋狂屠戮了。
倒是一些人果斷放棄戰鬥且投降。
她也沒有強殺的意思，放過了他們，至於後面要付出什麽，可能曹憑瀾這些人會很有建設性意見。
至於別人……
蕭厄最後是怎麽死的沒人知道，他肯定沒投降，但Sama後來參戰了。
被殺的時候，他也不覺得意外，也不心疼生命格子被扣，他只好奇一件事。
之前能思考出她放長線釣大魚，壓榨了04區大部分玩家的資金供給自己布局04區。
那再反思別的呢？
系統是不是還說了——“綜合審查04區玩家人數銳減+缺乏足夠多的強大武力人員+總體實力人數不足+從開局到現在死亡+幸存玩家總體原有消費資金被其他因素消耗過多，剩下資源投資非趨向戰鬥能力.，……”
後面一點證明是布局，那前面呢？
殺空那麽多人，把04區的總體戰力把控在危險線上，如果母蟲的戰力遠高於04玩家群的能力……
好像這種方法……在最近某些帖子裏被人總結新增的時候見過。
也許方法一開始也來自Z國，也來自同一個人。
核心一致，但操作方法不一樣。
他死前看了一眼廢井區域。
很多人，轉眼就消失了。
包括蕭厄。
Sama面前，蕭厄也是個渣。
也有沒那麽神經非要找死的。
“他圖什麽啊？”
“這世上也有一些人是把尊嚴視為比勝負利益更重要的，絕對的理想主義者。”
“那老板你是什麽主義？”
“現實投降主義。”
比如某科學家就很直接，因為距離遠，就直接在彈幕發消息了。
“聽說有協議模板？這一次，能簽嗎？”
“彼埃爾.道克，請幫我問她。”
曾經被談瑟認為很有格調勵志範的英倫科學家在彈幕上一點都不遮掩。
在這樣的絕對碾壓下，談瑟只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按著低頭的Sama腦袋。
看著它最後委委屈屈低頭沈入沙土之中。
“叮！”
“倫敦.塞爾沙漠18合區副本進度已更替。”
“ABO404神格竊取已完成。”
“ABO404人權管治已完成。”
“潛在性.開荒完成，副本之主已成，秩序更替，其餘玩家可以選擇自殺或者隨副本掌控者意志而決定退出之日。”
“本合區副本進度封閉。”
“本合區副本進入新世界.建設時代。”
“本合區副本獎勵將由副本之主決定結算之日。”
“祝你們好運，倒黴又幸運的可憐蟲們。”
絕對的塵埃落定後。
屋頂上，黃昏將至。
出去的，沒出去的，玩家還是市民，都沒人敢接近談瑟。
談瑟站在屋頂，手裏握著一瓶水，手臂撐著欄桿看著遠方，也沒有下去跟庫娜這些人接觸，她看著遠方漫無邊際的沙漠，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曹憑瀾在身後問。
“你之前說按照你們的速度，來回廢井區跟阿都曼是一個小時，如我，可能更慢一些，但我後來想想，有人來回比你們更快，比如，影子。”
“所以，它能攜帶你在第三輪消費中購買的一些特殊礦石甚至結晶，送回廢井區母皇所在的傳送管道，投餵給它，將它非正常進化到讓副本升級的程度。”
“它提升了，04區能力不夠，那麽，大概率會合區，那些人也就會被送進來，成為你手下的羔羊。”
“對嗎？”
談瑟沒回頭，唇瓣觸著瓶口，水入喉，纖細精致的咽喉蠕動幾下。
放下。
她說：“害怕了？”
曹憑瀾勾唇，桀驁一笑，“當我是小孩子，這不足以害怕。”
他管那些人死活。
談瑟喝完水，轉身，輕飄飄從他身邊走過。
“已經給你的圖紙，能記下來就好，不必那麽謹慎收著，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
她走了。
曹憑瀾僵在原地。
小惡魔在談瑟完全走後才出現，顫顫悠悠說：“她，好可怕啊。”
那影子竟然在送礦石之後……還隱著看他在設備區的操作。
是不放心他，還是單純看他能不能勝任？
全方位控局，避免意外。
她不會絕對信任一個人。
假設信任了，也會留有補全的後手。
反正不管如何，這種心智都足夠讓人恐懼吧。
她……對任何人都無限平等。
平等利用，平等不憎惡，平等開發能力，平等恩賜，平等仁慈。
也平等駕馭。
現在，害怕了嗎？
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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