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只是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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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只是螻蟻
其他人估計是看在錢的份上,也是分外聽話，一部分往上跑，另一大部分跟著翻身逆襲的周柰。
處境變化,追逃方向改變，很快他們就逼近了挨著廣場的巷口。
黃立宗果然察覺到了談瑟追來。
眉頭一皺，冷笑了。
目光再往前,可見前方分叉口,直前方是廣場，□□斜往上是鴕鳥店。
廣場上,張馱已經因為這些玩家的手段而瀕死以逼出林裊。
鴕鳥店,那邊的古井已經散發出滔天黑氣，且伴隨著男子尖叫的怒吼,那些符箓跟古井上的金紋已經啟動了一段時間。
林裊，他快完了！
屍體跟鬼體必有一滅！
那麽……
一咬牙,黃立宗改變主意。
不去鴕鳥店，去廣場！
只要林裊一完,他不僅失去了最麻煩的隱患跟對手，也會得到遠超過殘殺這些玩家所得的好處。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裊那邊已經快塵埃落定，而他也沒有跑到鴕鳥店那邊擊殺那些最有錢的玩家掠奪最佳戰利品的時間了。
那個恐怖的夫人快追上來了！
他不是對手，有那些玩家的道具也不是對手。
這是他基於對付了無數玩家得出的結論——該死,她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變態？這不合理！他們這些玩家的世界游戲肯定出問題了！
黃立宗心中憤怒又恐慌，但還是基於心狠手辣反派人物的素質做了最精簡的判斷。
眼熟或者參與調查的人估計會察覺到這是東莨菪堿，自然是他通過血皮偷窺到那漢子制毒過程然後自己也弄了一批藥，並且用在了這些道具武器上面。
說起來，算是暗器。
暴雨梨花針？比它更高級一點，原生毒物+道具性能，威力大了不止一點，而黃立宗也從大量的道具中翻出了加持力量跟速度的一些短時卡片，全部一口氣用在了自己身上。
力量卡（增幅100KG力度.3分鐘時限），速度卡（增幅50%原生奔跑速度.3分鐘時限）。
兩張卡都價2000文明點上下，對比大資本來說當然不貴，屬於最危急時刻的救命卡，全方面加持增強，類似牙臻白拉機械弓弩的時候，你看他表現慫瓜，其實人家能拉弓就已經是技巧跟鈔能力發作加持的後果了——他至少拉開弓了，一般人根本拉不開那個版本道具武器的弓弦。
不過，3分鐘什麽的。
真的跟一次性沒什麽差別，若非大資本，誰用得起？雲散高唐他們都不考慮用這種東西，他們只青睞長久、永久的道具。
當然，死人帶來的戰利品另說，畢竟是白給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而在黃立宗這，就是死人的戰利品，但他也挑著這些最有用的存著，等待時機使用。
他以前也絕沒想到自己有一口氣用上四個卡的時候。
還好，效果果然驚人。
聽到身後緊逼的聲響，他反手出了那價值近萬的中級道具——碧細射針。
手腕發力，朝著身後的人瞄準拋射。
她果然很近了，也就距離不到百米。
黃立宗的瞳孔在那一刻都像是食肉野獸一樣變成了豎瞳，在一瞬就鎖定了速度極快的談瑟，將她疾行的殘影好像無限慢化，再鎖定位置，預判她的速度，把射針往她前面疾行的位置，如同漁獵之人在溪流中叉魚一樣掌握最頂尖的狩獵技巧。
在回廊斷接另一塊的時候，他跳起，在三米多的半空回身朝後甩射……咻咻咻，轉眼就拋擲出十道銀芒轉眼就朝著談瑟那邊射去。
他的預判沒錯，按照疾行速度，談瑟的確抵達了他拋射的位置，他最擔心的也就這人反應過來加快速度，以至於避開飛針。
還好，她既沒有增速也沒有減速更沒有躲閃，而是保持原來的速度跟軌跡，直面了那些飛針。
碧細射針直接朝著她的面門眼珠以及咽喉還有臟器等位置精準暴射。
黃立宗在竊喜中又有不踏實感——這麽容易？她那恐怖的反應能力……
他剛思維紊亂猜疑，突然豎瞳震動，手臂還維持使力拋射的動作姿態，腰肢就已經在用力，在落下另一區塊的屋瓦時，鞋子踩碎了不少瓦片。
嘎嘎作響霎時。
他足下跟腰肢已經並發用力——同時，他剛剛在半空返身窺見的一幕也往後果然爆發更恐怖的結果。
談瑟不躲不避，直面射針，但左手出現了一把普通長劍，也不知道是柳葉細劍還是短臂小劍，隨著她手腕跟手掌的操控。
旋轉，咻咻咻，如劍舞銀盤。
它橫掃旋轉之後，劍刃直接打飛了所有射針，擊打的火星在黑夜裏特別明顯，但因為接近廣場，廣場那邊有火光，這種火星一開始沒太明顯，只是那黃立宗疾奔的鬼影嚇到了廣場上拿捏張馱放血以引林裊的那些玩家，驚慌叫喊中才發現後面黑暗中還有火星。
火星濺射，擊打聲清脆，如珠玉落盤，接著看到那可怕的血淋淋鬼影跳躍半閃中變得驚慌失措，竟落瓦後就迅疾翻身從屋檐上猛躍而起，而且還發出尖銳的叫聲。
“救我！”
誰？
誰救你？
這些玩家都已經嚇得自我防禦，生怕他襲擊自己，未曾想這黃立宗先一步求救了。
可是，他能求救誰？難道他還有同夥？
雲散高唐看到黃立宗跟談瑟的一波交手有些震驚。
雲散高唐先出巷子，看到了廣場上的情況，看到那張馱已經奄奄一息，那些玩家也是打定主意要滅絕一般人性拿副本當游戲打，以耗一個無辜人的性命也要要挾林裊。
是周柰的風格沒錯了。
“我看你還能往哪裏跑！”
後頭的周柰發出了聲音，聲量不小，只是很快被後面烏泱泱追來的當地人發出的嘈雜聲音蓋過。
然後雲散高唐就被逼到了廣場上。
廣場上的玩家有幾個回頭，認出了這個沖出巷子的人，是雲散高唐！
天吶！
是高手啊，是魔都鏢客圈裏有名的高手啊。
“看什麽，還不包圍他！”
“殺了他！”
周柰大喊，那些人本來就是他的人馬，聞言立即包圍過來，加上大量當地人，一時間讓雲散高唐如同誤入豺狼群的雄獅一般，其實反向成了羔羊。
雲散高唐也知道自己處境危險，正想
眾人狐疑時，回頭看去，陡然群體眼神振動。
那黃立宗壓根不在乎其他人的反應，但這些人也沒想到他求救的人……竟是一個玩家。
那玩家還拿捏著張馱，也是周柰自章冷兩個心腹死後挑選出的新得利助手。
看到黃立宗過來後，顧不得張馱，臉色大變，忽然就……身體扭曲，巨大的血皮撕裂開來，平地跳起，像是深夜月下飛翔的鬼怪，朝著飛檐上飛來的黃立宗飛去。
“中級版人皮燈影？是燈體跟燈蕊倆人皮道具，升級了！”
“他有兩個人！有同夥！”
雲散高唐畢竟見多識廣，一眼認出這玩意的虛實，臉頰皮肉仿佛都跟著震了，這話聲音很大，周柰猛然意識到他在通知別人，他看過去。
同夥？
這個字眼在這個副本裏面其實很敏感，他們這些玩家內部其實一直分裂出不同的團夥，那黃立宗也有嗎？
雲散高唐通知的人還能是誰？
牙臻白。
那弱兮兮的白面小脆皮即便被通知了也沒用，那就是……
那個夫人！
火星之後，是人影。
遠方，那黑暗廊橋瓦頂暴雨中疾行的人影手腕一甩，那原本掌心輪轉劍盤格擋暗器的短劍就飛出去了，運動軌跡很漂亮，漂亮得像是絕世高手在影視畫面中於黑暗暴雨的竹林中出現在敵人的面前，若隱若現，她在半臉出清冷墨碧的竹叢後，半臉還隱，姣姣如白狐，非仙非妖，只朦朧在水汽中，擡手，青蔥細白骨節帶皮肉，取下了雨滴濺落的鬥笠。
臉還看不見，鬥笠就被她隨手扔出。
它旋轉著，甩開了急切的雨滴。
在這裏，不是鬥笠，是更可怕的短劍。
如同飛盤拋旋，急速且鋒利，切割空氣，寒芒如刀，轉眼就襲過夜色間兩百多米的距離，抵達那黃立宗的身後。
這麽遠？
它卻到了。
黃立宗已經從屋檐翹頂跳出，那中級人皮燈影果然非同一般，越接近另一半的人皮體，道具威能就更明顯，釋放出的腐爛血氣都具現出了血紅的氣流，一條條血絲如同活人的皮下血管就這麽逼出皮體，一條條在雨中牽引飛射，尖端如同章魚的觸手已經接觸到。
那一刻，兩人的形體仿佛都回歸了原本的樣子。
黃立宗吞噬的張嫂本是女體，如今扭曲，血皮肉解，露出了男子的輪廓，另一邊，那個男子玩家身份的“同夥”反而顯出了女體。
她是誰？
還能是誰？能在當年幹出謀殺玩家制造火災竊取遺產甚至取而代之各種人等開啟崛起人生，絕對可信的同夥，還能是誰？
當年，除了五個玩家，剩下兩個死者可是兩夫妻。
一個黃立宗，一個張麗英。
雙相，皮肉，人心的恐怖跟皮囊何嘗不是一樣不可預測呢。
而張麗英一看到自己老公遇險，著急忙慌拋棄一些就相撲而來，貢獻一切……
但她也看到了後面飛來的利刃。
“阿宗，小心！”
她急了，用出了道具，企圖攔下那飛旋而來的短劍，但發現來不及，而他們相融的過程也來不及。
於是……利用兩片人皮之間的血絲觸手拽彈。
這樣的力道下，她用力將黃立宗甩到另一側，而自己則是頂替他……
那恐怖的短劍直接朝著她的身體切過去。
鏗！
第一層的道具卡防禦破。
第二層的皮肉堅韌卡，破！
第三層……黃立宗被甩開後發現張麗英尖叫一聲，那人皮被一短劍穿刺切割。
窟窿。
好大剪切開的一個窟窿。
那痛感可能相似他們的年幼孩子因為他們的沒錢而病死在醫院時，可能也相似他們不管如何努力也賺不夠房貸，更相似……
黃立宗痛苦怒吼，張麗英卻是冷靜，以殘破的人皮血影釋放所有血流。
沿著血絲流淌纏住了黃立宗。
人皮，殘破，蒼老，焦黑，她急速蒼老，像是恢覆了自己原本的模樣，而不是頂替他人不斷生活的某某某。
“宗……”她最後發出了微弱的聲音，眼裏好像沒有陪著丈夫做盡惡行滅絕人性的後悔，只有狼狽為奸的忠誠跟生死相共的決心，黃立宗懂了她眼中的想法，憤怒中也有了決然，撲向張麗英即將隨著道具被破後的反噬血肉人皮，竟張開嘴巴，從人皮附著到生吃這張皮體。
殘忍，血腥，毅然決然。
但他也在叼住了張麗英的脖子後剛吸食濃稠腥臭且帶著焦味的血漿時，如同吻頸之夫妻相契。
“不好，他要強行吞噬另一半晉升了！那位，你……”雲散高唐畢竟見多識廣，還算鎮定，只是沒有緊鎖，在包圍群眾四處攻殺，且避開處處襲來的箭矢，在反身格擋之間強殺對方，再淋雨高喊提醒黑暗中的人影，倒不是他現在倒戈了如左越那樣無限忠誠，而是他這人骨子裏的權衡利弊算計最終利益。
不管哪個玩家得利成功，都比被黃立宗這個副本反派得利好。
反派成功了，他們這些玩家就都得噶，都得損失最珍貴的生命格數。
錢可以慢慢掙，命沒了就沒了，還有扣生命格子後帶來的重傷跟虛弱耽誤的時間也都是錢。
所以，他再怎麽選任何一方玩家，也不可能投靠BOSS，所以果斷提醒談瑟。
周柰也急了，也已經通過系統確定真的有人皮燈影這種道具，加上有探子在鴕鳥店上面用望遠鏡窺探古井那邊的情況，看到牙臻白安排人下井，他們又不是傻子，自然結合所有線索推敲出了——艹！古井下面沒鬼，那鬼氣應該是被人為設計的。
但跟左越他們的判斷不一樣，那探子也不知道古井下面暴露的線索指向——白。
周柰出於小人心理，立即猜疑是談瑟在背後搗鬼。
狗東西，她到底為何如此針對我？！
難道她是我周家某個仇敵私下豢養的女人？抓住機會報覆我周家或者報覆我？
最可惡的是她次次成功了，難道這最後收局也會成為她的榮耀，我的卑辱？
我可是周家人啊。
她是什麽東西，區區一個商作賈厭棄下堂妻後又攀附其他權貴的女人？
周柰心性狹隘，立即往最惡毒且最侮辱談瑟的方向猜疑，自身憤怒屈辱之下，立即命令那些被他買通的本地人跟剩餘玩家，“沒有鬼！一切都是這個黃立宗暗害我們玩家設計的一切，那個夫人是他的同謀，她背叛了我們玩家群體，一直與我們為敵，這個雲散高唐也是她的人，根本沒有鬼，大家不要害怕！快殺了……”
他這口吻仿佛他已經臨危看穿了這個副本的真相，一副拿捏到底左右全場的氣勢，目前看來似乎也的確如此，不管是本地人還是玩家群體，在廣場這都是他的勢力最大，強如雲散高唐還不是被他圍殺壓制，剩下那個女人算什麽？！
她還好隱在那邊還沒抵達，不然連她一並射死！
“沒有鬼，物理可殺！殺了她！我給你們加價，每個人……”
只要不是惡鬼，大資本家只要燒錢就肯定可以幹掉對手，這個鐵律是被無上限驗證過的，就看舍不舍得以及性價比。
周柰，現在已經不考慮性價比這種東西了，他完全不能忍受自己從頭到尾被一個女人玩弄於掌心。
他就要弄死！
面目猙獰，大手筆一揮，嘶吼著驅使爪牙加強攻擊……
不過，雲散高唐留意到那些本地人似乎還沒等周柰說完就刷刷調轉了方向，甚至減弱了對自己的圍攻，群體瞄準廊橋那邊。
咻咻咻，箭雨如瀑，箭頭甚至帶著當地人澆油燃燒的火焰，有著大軍攻城的惡意跟強大。
在這逼近的火雨之中。
那人影再晦暗也顯現出來了。
她擡頭了，還在疾行，終在箭雨即將包圍她讓她退無可退的時候對沖了它，沒有後退，沒有格擋，但！
什麽聲音？
夜視鏡，看到了。
本地人指向的方向。
所有人都聽到了遠處逼近的鈴鐺聲。
而且這鈴鐺聲是伴隨著馬蹄聲清脆且有韻律響動的。
當啷，當啷，當啷……
同時，他們也看到了她在火雨中幹脆利落跳下來了。
好高的廊橋頂。
她下來，像是鶴落閑庭。
鎮定自若，行雲流水，那最近的箭頭甚至從她跳下來時飄飛的長發邊側略過。
火光照亮側臉。
也照亮後面雨中……照亮抵達的駿馬。
黑夜，暴雨，火光，殺戮，血水，古老的石板路，潮濕流淌的縫隙，沈重又清脆的馬蹄聲，脖子上懸掛的青銅鈴鐺……
它來了。
破黑暗而出，到她跳落的身下。
接住。
鈴鐺聲跟馬蹄聲依舊，卻多了一種人馬合一的破甲撕夜之氣勢。
然後，周柰慌張之下，急切狠毒的第二波命令聲音已然卡在咽喉，那些本地人就已經迫不及待準備射出第二波箭雨。
然而。
她擡手。
左手食指上的鶴戒直接釋放耀眼的白芒光輝。
一人一馬瞬間如神降，何止撕夜，更趨破界。
本地人，所有玩家，除她之外，所有人，包括那邊已經從古井得知真相生怕談瑟吃虧，急匆匆趕來的江飲溪幾人。
他們從河對岸那邊緊急趕來，還隔著數百米，遠望到了一片火雨的兇險，也看到了她的跳廊之舉。
然後。
白光驅散，夜色退暗。
他們也跟著被震懾了白光，不得不閉眼。
但在各種痛苦尖叫中唯獨聽到了清脆且踐踏一切的馬蹄聲。
接著也就三秒。
白光退去，他們的視力恢覆一定程度，在黑與白的界限中看到了越過階梯跨欄而出的駿馬跟人。
馬上的人高舉一把長弓，弓弦上箭，那箭矢已經破空而出。
直接一箭精準射出。
鶴戒，逼傷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為了瞬間打斷黃立宗利用人皮燈影道具吞噬張麗英的進化進程。
打斷後的第二秒，他無法跟張麗英融合，卡在了那個尷尬的節點，竭力在三秒後準備再次融合，但箭在第二秒就已經準備好了。
第三秒，箭矢已經抵達。
“不！！”
黃立宗尖叫著，不甘，怨恨，難以置信……大量防禦道具都被他狗急跳墻一般急切用上了，甚至顧不上反噬，可是，那樣也來不及。
這些道具都來不及啟用發揮。
箭頭就破了甲。
射穿了他的人皮。
這次，沒有摯愛的發妻為他擋下，他一人承擔了這一箭。
噗嗤……人皮撕裂，血肉噴濺，重傷破滅後的反噬讓他承受了第二次潰敗跟重創。
在半空就如同張麗英一樣急速衰老虛弱……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針對我！你這該死的有錢人……你們都在攔我的……”黃立宗的怨恨沖破天際。
即將如同破爛的臟布一樣落地稀爛。
在場玩家跟本地人在心中駭人時看著被擊潰的黃立宗跟騎馬逼近的談瑟。
雨還在下，但塵埃即將落定。
她，是最終的勝者，也是唯一的破局人？
周柰是絕望的，也是不甘的，但黃立宗還有即將嘎掉的敗者放狠話環節，他卻是被眼前一幕給震懾住了。
這個女人騎馬握弓射箭的樣子……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身體的本能淩駕於意志之上，也在他的尊嚴之上。
不過他這一步是往荷花池那邊退的。
什麽味道？
一股惡臭猛然竄入鼻梁，是那種帶著魚腥跟淤泥腐腥的綜合臭味，且有強烈的隱忍感——黑暗中，本地人手中火把跟玩家們手中手電筒的光綜合起來會驅趕一些黑暗，但有些黑暗是無法驅趕的。
比如，鬼。
剛剛還反覆幾次喊著沒有惡鬼的周柰後腦勺發涼，僵硬轉頭。
雲散高唐剛為了談瑟這驚乎天人的卡點打斷以及驚艷一箭麻了頭皮，為自己被其協議拿下而暗暗慶幸。
就聽到了周柰被嚇到的尖叫聲。
刷！
雲散高唐一個掃堂腿掃下一個本地人的下盤，跳上一個動物雕像的腦袋，居高，震驚瞧著那個荷花池。
不是，古井那邊沒問題，是人為設計的。
所有人都以為林裊只是一個幌子，是黃立宗拿來預謀對付的假想敵，玩家群體幾乎以為自己上當了。
現在看來，是當中當。
林裊，他是存在的。
有惡鬼！
“叮！”
“叮！！！”
“系統提示：本副本已經進度跨越，達到晉升標準，特此通知本副本正從初級巔峰晉升為中級副本。”
“晉升成功，魔都.鴕鳥店副本正式成為中級鬼類副本。”
“提醒，提醒，本副本存在怨氣極重的鬼類，副本總體難度已經大幅度超過99.9%的應對能力，請玩家們小心謹慎，保住自己性命。”
“本副本危險，極其危險，請玩家們切勿死尋死路，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其所！”
“本系統提示完畢，諸玩家明白了嗎？”
玩家們第一秒：“？”
玩家們第二秒：“！”
我特麽明白你大爺！
還活著的玩家們腦子都嗡嗡嗡的，廣場上的兩百多號可戰玩家，以及分散在各處以及龜縮在各種客棧之內的幾百上千玩家那怨氣比惡鬼林裊都重。
天殺的，這狗系統是故意的嗎？
哪有這樣的副本晉升方式？還有你明知道99.9%的玩家都不符合這個副本難度，你為什麽還要提升它！
這合理嗎？
林裊出現後，直接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方式偷襲——驗證了之前牙臻白他們看古井鬼氣現象的猜疑，如果真是惡鬼，理當鬼氣如觸手，可以實際影響玩家跟實物。
現在，果然！
兩條觸手趁著談瑟連續ko張麗英跟黃立宗，他們的人皮掉落地面，那從荷花池淤泥下面躥出的鬼氣已經沿著池壁鬼祟攀爬出來了，周柰聞到味道的時候，它其實已經竄起卷住了那兩塊人皮。
黃立宗可還沒死！
張麗英其實也奄奄一息即將覆滅。
他們都看到了鬼氣中若隱若現的青年蒼白的臉頰，看著像是淹死的水鬼，那屍像泡腫腐爛了，可怖又惡心，但他的眼睛太眼熟了。
當時，他們將他活生生栽進水井裏淹死且蓋住大石頭堵住井口不讓屍氣擴散之前，低頭看去，那小青年消瘦枯黃的臉上滿是震驚跟恐懼，也有不理解，他也只能在水中撲騰，但尖叫跟求饒已經被堵住了。
隱約的。
黃叔，張嬸子……
你們……
斷掉了，被徹底堵住了。
但那眼神其實出現過好幾次在他們倆夫妻的記憶裏，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過了一些日子，還不是就這麽淡了。
日子那麽好，原來有錢的日子那麽舒服。
只要足夠舒服，那些不重要的人，死就死了。
畢竟他們的孩子也那樣死了啊……這個世道，本來就該是該死的死，該活的好好活。
他們配得起這樣的好日子！
黃立宗一直是這樣想的，也沒猶豫過，可到底也是害怕的……所以謹慎設計，一直設防。
但，他沒想過古井下面的屍體早就沒了。
是誰呢？是誰辦成這一切的？
把屍體移走了。
明明他確定過林裊的屍體只會存在於葬身之地，這也是這些玩家的游戲設定，為何有這樣的變故？
“是你！林裊！！”黃立宗尖叫著，恐懼終究顯現於舌尖跟眼神，如同林裊當時在水裏掙紮瞠目血絲跟嘴巴吞咽臟水的恐懼樣子……
“黃叔，張嬸，好久不見了啊……原來，吃掉別人的血肉變強，是這樣的感覺啊……真美好啊。”
林裊那尖細且尚處於變聲期前少年人的聲音如此透徹，懷著大仇得報的恨意。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談瑟。
馬還在逼近，馬上的人還握著弓箭，黃張兩人已是強弩之末，他完全不怕他們翻盤，可怕的是這個馬上玩家。
他總有一種對方深不可測，如黑暗跟黎明重疊降臨的威懾感。
讓他心亂如麻。
奇怪，他都變鬼了，有什麽可心慌的。
林裊加快了吞噬的進度。
肉眼可見，從荷花池顯現出來的鬼體正在急速暴漲，從兩米多高的懸浮鬼影變成了四米多高，而且還在擴大！
鬼氣之中流動著大量血氣——林裊間接也得到了倆黑心夫妻從諸多玩家那借人皮得到的生命力量，以此從鬼類大躍步提升。
“叮！系統提示：玩家們，在此提醒，本副本鬼類林裊正從三級鬼類提升為四級鬼類……難度正在從普通中級副本提升為精英類中級副本……”
“在此提醒，在此提醒，請玩家們選擇最佳減少死亡損失的死法，以免懲罰過重而直接在現實暴斃消亡。”
“提醒完畢，提醒完畢，諸玩家明白了嗎？”
廣場上的眾玩家都麻了。
本來已經龜縮在客棧中躺平準備等死以扣除生命格子等出去後養傷的大量玩家刷刷垂死病中驚坐起。
什麽？！
艹！
這就不是開荒失敗被重創的死了。
這個級別的副本，扣除的生命格子完全超過預算，好多人哪裏有那麽多的生命格子可扣？
不得直接嘎掉？
狗系統啊啊啊啊！
大量土撥鼠尖叫，推開窗戶大罵，或者索性握著菜刀沖出房間準備跟惡鬼以及系統拼了！
但。
廣場上，先尖叫的是黃立宗。
所有人聽到的也是響徹耳膜的一道聲音……
“攔住她！！”
“黑氪箭……不！”
“你快攔住她！你還不出手？！”
林裊看到馬上的人終於進入廣場邊沿，馬蹄落下，踐踏在血腥中，也沖進了鬼氣沖天且蔓延的世界裏。
鶴戒都被那流動的鬼氣有意識遮蔽了——林裊在預防它的能力。
談瑟也值得它無法再啟用了，哪怕一天三次的次數還沒到，還剩下兩次，但畢竟它是鬼類，且正在晉升，實力突飛猛進，已經超過了鶴戒能對付它的上限。
所以……
“殺了她！！”
林裊在驅使那個人。
那個人，在哪？
江飲溪五人終究趕到了橋上，正要高聲提醒談瑟提防那人，江飲溪林恩跟左越也同時鎖定了廣場北面盡頭的一個巷子裏，昏暗中，有一人隱著，但高舉著的槍，正在瞄準談瑟。
他們都知道這人必然是白，只能是那個白！
“是那個法醫！”
“靠，是她？！”
青年跟大叔得到裝備後，通過夜視鏡看到了巷子裏那人的樣貌跟顯著的白衣大褂，同時臥槽了！
這個副本各有小團隊，但竟有一個玩家投靠了副本BOSS之一？
而且當了最後的黃雀。
智商，心機，設計水平都堪稱驚艷，而且這人找的不是黃立宗，而是林裊，說明這個白教授早就知道真相了，找到了對方密謀……並且她是玩家，可能給林裊提供了整個套路的設計。
明顯的，不管是牙臻白還是周柰兩邊各自用資本聚集起來的人馬，還是最佳反派偽裝者黃立宗夫妻，都不是談瑟真正的博弈對手。
她的對手，是這個偽裝更深的白教授。
她的槍口也瞄準了談瑟的後背。
槍？可是這人哪來的槍？！
“打她！！”
“你忘記了我們的協議嗎？你想要得到的，只有我能給！”
“白！！”
林裊一邊瘋狂加大鬼氣企圖從鶴戒蔓延包裹整個談瑟身體，以阻攔她抽出那根可怕的純黑氪金屬制作而成的黑氪箭，一邊尖叫著讓白動手。
白，也的確瞄準了談瑟的後背。
馬在動，人也在動，背對著她，在她的射程之內，也是移動的靶子。
可是……那扣著扳機的手指一直僵著。
目光也死死鎖定著那黑暗中唯一悅動的姣色。
矯健，英姿勃發，生命力高貴得讓人不能直視……可是對方明明聽到了呼喊，為什麽不躲避？不停下？不反過來射殺自己？
好像視若無睹，又不在乎後背來自自己的危機。
是不在意，還是篤定自己不敢？
手指都在抖。
白是痛苦的，沒人知道她的痛苦。
直到……
談瑟沒有回頭，騎著馬沖進鬼氣中，又從磅礴猙獰的鬼氣中松開手指。
嗡！！！
在宇宙中排的上名號的金屬，而且昂貴到一克都能讓人血肉發燙的黑氪箭還是從弓弦上釋放了。
一根多少克？多少錢？多少物理殺傷力？
物理殺傷，對鬼有用嗎？
“沒用吧！！”
“沒用？你腦子進水了？！鬼的確是非物理生物，可是它吸食血肉之後就是半實體了！而且黑氪金這種金屬之所以昂貴，就是因為它是系統認定的游戲宇宙中最基礎的能量金屬，既然是能量，就影響任何能量體，鬼也是能量存在的一種，所以它貴，所以它是任何副本通用的貴重金屬！”
而這樣的貴重金屬，一開始就被初次接觸游戲的談瑟看穿了性價比，提前花銷囤起來了。
她壓根就不在乎誰是BOSS，誰是反派，誰是陰謀家。
心術設計，布局謀劃只是錦上添花，可以節省時間，唯有最終的武力壓制才是收尾的定海神針。
她為何從容，為何薅周牙倆狗大戶的文明點。
就是因為在這有了布局。
一箭。
砰！
如同打斷重創黃張兩人的合一，現在也依舊打斷了林裊對雙皮的吞噬——他選擇了結束吞噬且避讓這一箭。
可是這可怕的黑氪金還是帶著呼嘯的淡金光輝如飛機拖拽的尾氣撕裂長空，白芒流光，一條縱橫殺出。
直破鬼皮之間。
血絲，一下炸裂，如同天女散花，一條條血線噴濺墜地。
道具也被射破了設定的威能，兩副慘不忍睹的夫妻無皮原屬軀體落地，爛糊糊一般，喘著最後幾口氣看著那恐怖的箭，以及拉了韁繩的人。
馬兒嘶鳴，前蹄踏起，帥氣的鬃毛飛舞，馬上的人身體上揚，單手垂掛握弓的手，一手拉著韁繩居高臨下看著所有人——以及正在從荷花池上空虛弱竄逃到低空的林裊。
所有人仿佛都在她腳下。
談瑟眉眼平靜，瞧著林裊，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只是開了口。
“我有點好奇，年紀輕輕的人，為何帶著如此大的痛苦。”
“既然做了選擇，就一往無前。”
“松開你的手指，成全自己內心不能釋放的痛苦，不好嗎？”
她太溫柔了，幾句話，既像是在詮釋林裊的一生，又像是在問巷子裏的白教授。
白教授沒走出來，也沒開槍，只平覆了波動的心情，“大概是我的選擇本身就違背了我過往半生的原則跟從祖輩那世代立下的教養。”
“夫人，您也許不懂，像我這樣的人……並沒有輕松承受改變自己帶來痛苦的那種資質。”
“從善到惡，有時候也不止是心境的改變，也是一種尊嚴的屈辱。”
“所以我猶豫了。”
她在回答，也沒有放下槍，但問了談瑟：“夫人，您是怎麽看穿我的？”
“墻面的血液筆跡留左撇子的破綻，幾次驗屍都暴露你左手有傷，只用單手，這不符合法醫的專業習慣，而且，你在我面前露出的糖果是本地商鋪才有的糖果，不可能是你進入副本前隨身攜帶的——可你沒有吃糖的習慣，吃飯的時候也不愛甜食，偏清淡跟養生，所以不會吃這種高糖零食，然而，攜帶糖必然是有所作用，後面張馱的貧血就讓它派上了用場，我當時就想，要麽你跟張馱提前接觸過，並了解彼此，要麽你跟林裊已經聯系上了。”
“人跟鬼，在後面另外設了一個局，既對付黃立宗夫妻，也對付我們這些玩家。”
白教授：“不，夫人，我只是在對付你，其他人，還不足以。”
還不足以。
她不算囂張，但的確未曾將這些人的腦子放在眼裏。
法醫啊，一早就說過她是全國頂尖的法醫，在魔都這個國際大都市都赫赫有名，那麽，她的刑偵水平呢？
所以，在怪談副本裏面，也許她才是系統一開始就認定值得提升副本難度的那個人。
談瑟背鍋了。
可惜談瑟跟白都沒太在意系統設定的真相。
兩人對話很從容，詮釋了設局博弈者最後的教養跟優雅。
談瑟：“那麽，為何現在不動手？”
林裊還在扭曲尖叫，不能見形容，鬼體猙獰，“白！你背叛了我？莫怪別人也背叛了你！”
巷子裏的白教授卻低啞回覆，同時回覆了一人一鬼：“我不會背叛任何盟友。”
“林裊，你看看這個世界。”
如她所言，所有玩家都……感覺到了不適。
呼吸都顫抖了，也捂著咽喉痛苦不堪。
“我，在荷花池裏下了TK毒液氣體緩釋劑，隨著你的釋放，它會蔓延整個寨子。”
“只要殺死75%的玩家，這個副本就失敗了，包括這位夫人，她也得退出。”
“林裊，你會是贏家，我也沒有背叛協議。”
“所以，不要提前用這個罪名來否定我，你還不夠居高臨下來審判我。”
白教授的語氣一改跟談瑟對話的平靜跟憂愁，變得了冷漠且犀利。
甚至有幾分厭惡。
因為，他們是同類，同類其實大部分都不能相容，反而會忌憚，厭惡，如同討厭看到鏡子裏變醜變壞的自己。
被迫害，被重創，被背叛，被拋棄……他們都懷著對這個世界的厭憎跟失望，又都不甘心，所以決意變壞，去報覆，去……
可他們依舊不能正視自己。
人最不能直視的就是變了的自己。
林裊一驚，但也感受到了玩家們被飛快屠殺時帶來的強大增幅——玩家越弱，他作為如今唯一的反派也會變強吧。
“那你殺了她！”
“你以為她這樣的上等人會了解我們這些人的痛苦嗎？”
“不，我們在她腳下就是螻蟻！你也是！”
林裊一邊尖叫，一邊重新撲向黃張兩塊爛人皮。
作為怪談副本設定，作為惡鬼的仇恨源頭既這倆夫妻，吃掉他們，他就成全了自己，會得到晉升！會有能力去反殺談瑟。
所以……他一方面繼續鼓動刺激白，想讓她跟談瑟殺起來。
畢竟，這個白也是很強的。
談瑟好像並不在乎林裊的心機惡意，也依舊背對著白教授，她看到了江飲溪這些人在橋上用短弩瞄準了白教授。
如此，可判斷後者也沒有放下槍。
猶豫，遲疑，對他人果斷殘忍起誅殺之心，對她……
談瑟垂下眼，擡手，摸了那把木制長弓，感受著林裊加強吞噬進度帶來的陰冷溫度，一邊跟著低低回了一句話。
這句話飄出唇舌的時候，林裊剛好吞噬成功。
那一刻。
眾人的絕望溢於言表。
周柰這樣的人都有一種可怕的想法——還不如讓這個該死的夫人贏下！完蛋了！這次生命格子絕對重創。
她擡手了，反手一提拉，下垂的木制長弓從擡手間已經換了。
換成了純黑氪長弓。
好特麽帥的長弓啊，漆黑發亮，重量足有兩百多斤，但看著纖細無比，線條優雅動人，黑色就是它最完美的色調。
然後，一箭上弦。
射出，射穿。
以之前那一箭超過三倍的物理能量絕對殺傷射入林裊的身體。
射出。
林裊尖叫，扭曲，鬼氣擴散抵達大半個苗寨。
黃立宗跟張麗英的鬼魂跟著分解出來，恐懼看著這一切。
也聽到了那馬上握著價值超過十萬文明點黑氪金長弓的女子淡淡一句。
“那確實。”
只是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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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估計是看在錢的份上,也是分外聽話，一部分往上跑，另一大部分跟著翻身逆襲的周柰。
處境變化,追逃方向改變，很快他們就逼近了挨著廣場的巷口。
黃立宗果然察覺到了談瑟追來。
眉頭一皺，冷笑了。
目光再往前,可見前方分叉口,直前方是廣場，□□斜往上是鴕鳥店。
廣場上,張馱已經因為這些玩家的手段而瀕死以逼出林裊。
鴕鳥店,那邊的古井已經散發出滔天黑氣，且伴隨著男子尖叫的怒吼,那些符箓跟古井上的金紋已經啟動了一段時間。
林裊，他快完了！
屍體跟鬼體必有一滅！
那麽……
一咬牙,黃立宗改變主意。
不去鴕鳥店，去廣場！
只要林裊一完,他不僅失去了最麻煩的隱患跟對手，也會得到遠超過殘殺這些玩家所得的好處。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裊那邊已經快塵埃落定，而他也沒有跑到鴕鳥店那邊擊殺那些最有錢的玩家掠奪最佳戰利品的時間了。
那個恐怖的夫人快追上來了！
他不是對手，有那些玩家的道具也不是對手。
這是他基於對付了無數玩家得出的結論——該死,她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變態？這不合理！他們這些玩家的世界游戲肯定出問題了！
黃立宗心中憤怒又恐慌，但還是基於心狠手辣反派人物的素質做了最精簡的判斷。
眼熟或者參與調查的人估計會察覺到這是東莨菪堿，自然是他通過血皮偷窺到那漢子制毒過程然後自己也弄了一批藥，並且用在了這些道具武器上面。
說起來，算是暗器。
暴雨梨花針？比它更高級一點，原生毒物+道具性能，威力大了不止一點，而黃立宗也從大量的道具中翻出了加持力量跟速度的一些短時卡片，全部一口氣用在了自己身上。
力量卡（增幅100KG力度.3分鐘時限），速度卡（增幅50%原生奔跑速度.3分鐘時限）。
兩張卡都價2000文明點上下，對比大資本來說當然不貴，屬於最危急時刻的救命卡，全方面加持增強，類似牙臻白拉機械弓弩的時候，你看他表現慫瓜，其實人家能拉弓就已經是技巧跟鈔能力發作加持的後果了——他至少拉開弓了，一般人根本拉不開那個版本道具武器的弓弦。
不過，3分鐘什麽的。
真的跟一次性沒什麽差別，若非大資本，誰用得起？雲散高唐他們都不考慮用這種東西，他們只青睞長久、永久的道具。
當然，死人帶來的戰利品另說，畢竟是白給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而在黃立宗這，就是死人的戰利品，但他也挑著這些最有用的存著，等待時機使用。
他以前也絕沒想到自己有一口氣用上四個卡的時候。
還好，效果果然驚人。
聽到身後緊逼的聲響，他反手出了那價值近萬的中級道具——碧細射針。
手腕發力，朝著身後的人瞄準拋射。
她果然很近了，也就距離不到百米。
黃立宗的瞳孔在那一刻都像是食肉野獸一樣變成了豎瞳，在一瞬就鎖定了速度極快的談瑟，將她疾行的殘影好像無限慢化，再鎖定位置，預判她的速度，把射針往她前面疾行的位置，如同漁獵之人在溪流中叉魚一樣掌握最頂尖的狩獵技巧。
在回廊斷接另一塊的時候，他跳起，在三米多的半空回身朝後甩射……咻咻咻，轉眼就拋擲出十道銀芒轉眼就朝著談瑟那邊射去。
他的預判沒錯，按照疾行速度，談瑟的確抵達了他拋射的位置，他最擔心的也就這人反應過來加快速度，以至於避開飛針。
還好，她既沒有增速也沒有減速更沒有躲閃，而是保持原來的速度跟軌跡，直面了那些飛針。
碧細射針直接朝著她的面門眼珠以及咽喉還有臟器等位置精準暴射。
黃立宗在竊喜中又有不踏實感——這麽容易？她那恐怖的反應能力……
他剛思維紊亂猜疑，突然豎瞳震動，手臂還維持使力拋射的動作姿態，腰肢就已經在用力，在落下另一區塊的屋瓦時，鞋子踩碎了不少瓦片。
嘎嘎作響霎時。
他足下跟腰肢已經並發用力——同時，他剛剛在半空返身窺見的一幕也往後果然爆發更恐怖的結果。
談瑟不躲不避，直面射針，但左手出現了一把普通長劍，也不知道是柳葉細劍還是短臂小劍，隨著她手腕跟手掌的操控。
旋轉，咻咻咻，如劍舞銀盤。
它橫掃旋轉之後，劍刃直接打飛了所有射針，擊打的火星在黑夜裏特別明顯，但因為接近廣場，廣場那邊有火光，這種火星一開始沒太明顯，只是那黃立宗疾奔的鬼影嚇到了廣場上拿捏張馱放血以引林裊的那些玩家，驚慌叫喊中才發現後面黑暗中還有火星。
火星濺射，擊打聲清脆，如珠玉落盤，接著看到那可怕的血淋淋鬼影跳躍半閃中變得驚慌失措，竟落瓦後就迅疾翻身從屋檐上猛躍而起，而且還發出尖銳的叫聲。
“救我！”
誰？
誰救你？
這些玩家都已經嚇得自我防禦，生怕他襲擊自己，未曾想這黃立宗先一步求救了。
可是，他能求救誰？難道他還有同夥？
雲散高唐看到黃立宗跟談瑟的一波交手有些震驚。
雲散高唐先出巷子，看到了廣場上的情況，看到那張馱已經奄奄一息，那些玩家也是打定主意要滅絕一般人性拿副本當游戲打，以耗一個無辜人的性命也要要挾林裊。
是周柰的風格沒錯了。
“我看你還能往哪裏跑！”
後頭的周柰發出了聲音，聲量不小，只是很快被後面烏泱泱追來的當地人發出的嘈雜聲音蓋過。
然後雲散高唐就被逼到了廣場上。
廣場上的玩家有幾個回頭，認出了這個沖出巷子的人，是雲散高唐！
天吶！
是高手啊，是魔都鏢客圈裏有名的高手啊。
“看什麽，還不包圍他！”
“殺了他！”
周柰大喊，那些人本來就是他的人馬，聞言立即包圍過來，加上大量當地人，一時間讓雲散高唐如同誤入豺狼群的雄獅一般，其實反向成了羔羊。
雲散高唐也知道自己處境危險，正想
眾人狐疑時，回頭看去，陡然群體眼神振動。
那黃立宗壓根不在乎其他人的反應，但這些人也沒想到他求救的人……竟是一個玩家。
那玩家還拿捏著張馱，也是周柰自章冷兩個心腹死後挑選出的新得利助手。
看到黃立宗過來後，顧不得張馱，臉色大變，忽然就……身體扭曲，巨大的血皮撕裂開來，平地跳起，像是深夜月下飛翔的鬼怪，朝著飛檐上飛來的黃立宗飛去。
“中級版人皮燈影？是燈體跟燈蕊倆人皮道具，升級了！”
“他有兩個人！有同夥！”
雲散高唐畢竟見多識廣，一眼認出這玩意的虛實，臉頰皮肉仿佛都跟著震了，這話聲音很大，周柰猛然意識到他在通知別人，他看過去。
同夥？
這個字眼在這個副本裏面其實很敏感，他們這些玩家內部其實一直分裂出不同的團夥，那黃立宗也有嗎？
雲散高唐通知的人還能是誰？
牙臻白。
那弱兮兮的白面小脆皮即便被通知了也沒用，那就是……
那個夫人！
火星之後，是人影。
遠方，那黑暗廊橋瓦頂暴雨中疾行的人影手腕一甩，那原本掌心輪轉劍盤格擋暗器的短劍就飛出去了，運動軌跡很漂亮，漂亮得像是絕世高手在影視畫面中於黑暗暴雨的竹林中出現在敵人的面前，若隱若現，她在半臉出清冷墨碧的竹叢後，半臉還隱，姣姣如白狐，非仙非妖，只朦朧在水汽中，擡手，青蔥細白骨節帶皮肉，取下了雨滴濺落的鬥笠。
臉還看不見，鬥笠就被她隨手扔出。
它旋轉著，甩開了急切的雨滴。
在這裏，不是鬥笠，是更可怕的短劍。
如同飛盤拋旋，急速且鋒利，切割空氣，寒芒如刀，轉眼就襲過夜色間兩百多米的距離，抵達那黃立宗的身後。
這麽遠？
它卻到了。
黃立宗已經從屋檐翹頂跳出，那中級人皮燈影果然非同一般，越接近另一半的人皮體，道具威能就更明顯，釋放出的腐爛血氣都具現出了血紅的氣流，一條條血絲如同活人的皮下血管就這麽逼出皮體，一條條在雨中牽引飛射，尖端如同章魚的觸手已經接觸到。
那一刻，兩人的形體仿佛都回歸了原本的樣子。
黃立宗吞噬的張嫂本是女體，如今扭曲，血皮肉解，露出了男子的輪廓，另一邊，那個男子玩家身份的“同夥”反而顯出了女體。
她是誰？
還能是誰？能在當年幹出謀殺玩家制造火災竊取遺產甚至取而代之各種人等開啟崛起人生，絕對可信的同夥，還能是誰？
當年，除了五個玩家，剩下兩個死者可是兩夫妻。
一個黃立宗，一個張麗英。
雙相，皮肉，人心的恐怖跟皮囊何嘗不是一樣不可預測呢。
而張麗英一看到自己老公遇險，著急忙慌拋棄一些就相撲而來，貢獻一切……
但她也看到了後面飛來的利刃。
“阿宗，小心！”
她急了，用出了道具，企圖攔下那飛旋而來的短劍，但發現來不及，而他們相融的過程也來不及。
於是……利用兩片人皮之間的血絲觸手拽彈。
這樣的力道下，她用力將黃立宗甩到另一側，而自己則是頂替他……
那恐怖的短劍直接朝著她的身體切過去。
鏗！
第一層的道具卡防禦破。
第二層的皮肉堅韌卡，破！
第三層……黃立宗被甩開後發現張麗英尖叫一聲，那人皮被一短劍穿刺切割。
窟窿。
好大剪切開的一個窟窿。
那痛感可能相似他們的年幼孩子因為他們的沒錢而病死在醫院時，可能也相似他們不管如何努力也賺不夠房貸，更相似……
黃立宗痛苦怒吼，張麗英卻是冷靜，以殘破的人皮血影釋放所有血流。
沿著血絲流淌纏住了黃立宗。
人皮，殘破，蒼老，焦黑，她急速蒼老，像是恢覆了自己原本的模樣，而不是頂替他人不斷生活的某某某。
“宗……”她最後發出了微弱的聲音，眼裏好像沒有陪著丈夫做盡惡行滅絕人性的後悔，只有狼狽為奸的忠誠跟生死相共的決心，黃立宗懂了她眼中的想法，憤怒中也有了決然，撲向張麗英即將隨著道具被破後的反噬血肉人皮，竟張開嘴巴，從人皮附著到生吃這張皮體。
殘忍，血腥，毅然決然。
但他也在叼住了張麗英的脖子後剛吸食濃稠腥臭且帶著焦味的血漿時，如同吻頸之夫妻相契。
“不好，他要強行吞噬另一半晉升了！那位，你……”雲散高唐畢竟見多識廣，還算鎮定，只是沒有緊鎖，在包圍群眾四處攻殺，且避開處處襲來的箭矢，在反身格擋之間強殺對方，再淋雨高喊提醒黑暗中的人影，倒不是他現在倒戈了如左越那樣無限忠誠，而是他這人骨子裏的權衡利弊算計最終利益。
不管哪個玩家得利成功，都比被黃立宗這個副本反派得利好。
反派成功了，他們這些玩家就都得噶，都得損失最珍貴的生命格數。
錢可以慢慢掙，命沒了就沒了，還有扣生命格子後帶來的重傷跟虛弱耽誤的時間也都是錢。
所以，他再怎麽選任何一方玩家，也不可能投靠BOSS，所以果斷提醒談瑟。
周柰也急了，也已經通過系統確定真的有人皮燈影這種道具，加上有探子在鴕鳥店上面用望遠鏡窺探古井那邊的情況，看到牙臻白安排人下井，他們又不是傻子，自然結合所有線索推敲出了——艹！古井下面沒鬼，那鬼氣應該是被人為設計的。
但跟左越他們的判斷不一樣，那探子也不知道古井下面暴露的線索指向——白。
周柰出於小人心理，立即猜疑是談瑟在背後搗鬼。
狗東西，她到底為何如此針對我？！
難道她是我周家某個仇敵私下豢養的女人？抓住機會報覆我周家或者報覆我？
最可惡的是她次次成功了，難道這最後收局也會成為她的榮耀，我的卑辱？
我可是周家人啊。
她是什麽東西，區區一個商作賈厭棄下堂妻後又攀附其他權貴的女人？
周柰心性狹隘，立即往最惡毒且最侮辱談瑟的方向猜疑，自身憤怒屈辱之下，立即命令那些被他買通的本地人跟剩餘玩家，“沒有鬼！一切都是這個黃立宗暗害我們玩家設計的一切，那個夫人是他的同謀，她背叛了我們玩家群體，一直與我們為敵，這個雲散高唐也是她的人，根本沒有鬼，大家不要害怕！快殺了……”
他這口吻仿佛他已經臨危看穿了這個副本的真相，一副拿捏到底左右全場的氣勢，目前看來似乎也的確如此，不管是本地人還是玩家群體，在廣場這都是他的勢力最大，強如雲散高唐還不是被他圍殺壓制，剩下那個女人算什麽？！
她還好隱在那邊還沒抵達，不然連她一並射死！
“沒有鬼，物理可殺！殺了她！我給你們加價，每個人……”
只要不是惡鬼，大資本家只要燒錢就肯定可以幹掉對手，這個鐵律是被無上限驗證過的，就看舍不舍得以及性價比。
周柰，現在已經不考慮性價比這種東西了，他完全不能忍受自己從頭到尾被一個女人玩弄於掌心。
他就要弄死！
面目猙獰，大手筆一揮，嘶吼著驅使爪牙加強攻擊……
不過，雲散高唐留意到那些本地人似乎還沒等周柰說完就刷刷調轉了方向，甚至減弱了對自己的圍攻，群體瞄準廊橋那邊。
咻咻咻，箭雨如瀑，箭頭甚至帶著當地人澆油燃燒的火焰，有著大軍攻城的惡意跟強大。
在這逼近的火雨之中。
那人影再晦暗也顯現出來了。
她擡頭了，還在疾行，終在箭雨即將包圍她讓她退無可退的時候對沖了它，沒有後退，沒有格擋，但！
什麽聲音？
夜視鏡，看到了。
本地人指向的方向。
所有人都聽到了遠處逼近的鈴鐺聲。
而且這鈴鐺聲是伴隨著馬蹄聲清脆且有韻律響動的。
當啷，當啷，當啷……
同時，他們也看到了她在火雨中幹脆利落跳下來了。
好高的廊橋頂。
她下來，像是鶴落閑庭。
鎮定自若，行雲流水，那最近的箭頭甚至從她跳下來時飄飛的長發邊側略過。
火光照亮側臉。
也照亮後面雨中……照亮抵達的駿馬。
黑夜，暴雨，火光，殺戮，血水，古老的石板路，潮濕流淌的縫隙，沈重又清脆的馬蹄聲，脖子上懸掛的青銅鈴鐺……
它來了。
破黑暗而出，到她跳落的身下。
接住。
鈴鐺聲跟馬蹄聲依舊，卻多了一種人馬合一的破甲撕夜之氣勢。
然後，周柰慌張之下，急切狠毒的第二波命令聲音已然卡在咽喉，那些本地人就已經迫不及待準備射出第二波箭雨。
然而。
她擡手。
左手食指上的鶴戒直接釋放耀眼的白芒光輝。
一人一馬瞬間如神降，何止撕夜，更趨破界。
本地人，所有玩家，除她之外，所有人，包括那邊已經從古井得知真相生怕談瑟吃虧，急匆匆趕來的江飲溪幾人。
他們從河對岸那邊緊急趕來，還隔著數百米，遠望到了一片火雨的兇險，也看到了她的跳廊之舉。
然後。
白光驅散，夜色退暗。
他們也跟著被震懾了白光，不得不閉眼。
但在各種痛苦尖叫中唯獨聽到了清脆且踐踏一切的馬蹄聲。
接著也就三秒。
白光退去，他們的視力恢覆一定程度，在黑與白的界限中看到了越過階梯跨欄而出的駿馬跟人。
馬上的人高舉一把長弓，弓弦上箭，那箭矢已經破空而出。
直接一箭精準射出。
鶴戒，逼傷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為了瞬間打斷黃立宗利用人皮燈影道具吞噬張麗英的進化進程。
打斷後的第二秒，他無法跟張麗英融合，卡在了那個尷尬的節點，竭力在三秒後準備再次融合，但箭在第二秒就已經準備好了。
第三秒，箭矢已經抵達。
“不！！”
黃立宗尖叫著，不甘，怨恨，難以置信……大量防禦道具都被他狗急跳墻一般急切用上了，甚至顧不上反噬，可是，那樣也來不及。
這些道具都來不及啟用發揮。
箭頭就破了甲。
射穿了他的人皮。
這次，沒有摯愛的發妻為他擋下，他一人承擔了這一箭。
噗嗤……人皮撕裂，血肉噴濺，重傷破滅後的反噬讓他承受了第二次潰敗跟重創。
在半空就如同張麗英一樣急速衰老虛弱……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針對我！你這該死的有錢人……你們都在攔我的……”黃立宗的怨恨沖破天際。
即將如同破爛的臟布一樣落地稀爛。
在場玩家跟本地人在心中駭人時看著被擊潰的黃立宗跟騎馬逼近的談瑟。
雨還在下，但塵埃即將落定。
她，是最終的勝者，也是唯一的破局人？
周柰是絕望的，也是不甘的，但黃立宗還有即將嘎掉的敗者放狠話環節，他卻是被眼前一幕給震懾住了。
這個女人騎馬握弓射箭的樣子……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身體的本能淩駕於意志之上，也在他的尊嚴之上。
不過他這一步是往荷花池那邊退的。
什麽味道？
一股惡臭猛然竄入鼻梁，是那種帶著魚腥跟淤泥腐腥的綜合臭味，且有強烈的隱忍感——黑暗中，本地人手中火把跟玩家們手中手電筒的光綜合起來會驅趕一些黑暗，但有些黑暗是無法驅趕的。
比如，鬼。
剛剛還反覆幾次喊著沒有惡鬼的周柰後腦勺發涼，僵硬轉頭。
雲散高唐剛為了談瑟這驚乎天人的卡點打斷以及驚艷一箭麻了頭皮，為自己被其協議拿下而暗暗慶幸。
就聽到了周柰被嚇到的尖叫聲。
刷！
雲散高唐一個掃堂腿掃下一個本地人的下盤，跳上一個動物雕像的腦袋，居高，震驚瞧著那個荷花池。
不是，古井那邊沒問題，是人為設計的。
所有人都以為林裊只是一個幌子，是黃立宗拿來預謀對付的假想敵，玩家群體幾乎以為自己上當了。
現在看來，是當中當。
林裊，他是存在的。
有惡鬼！
“叮！”
“叮！！！”
“系統提示：本副本已經進度跨越，達到晉升標準，特此通知本副本正從初級巔峰晉升為中級副本。”
“晉升成功，魔都.鴕鳥店副本正式成為中級鬼類副本。”
“提醒，提醒，本副本存在怨氣極重的鬼類，副本總體難度已經大幅度超過99.9%的應對能力，請玩家們小心謹慎，保住自己性命。”
“本副本危險，極其危險，請玩家們切勿死尋死路，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其所！”
“本系統提示完畢，諸玩家明白了嗎？”
玩家們第一秒：“？”
玩家們第二秒：“！”
我特麽明白你大爺！
還活著的玩家們腦子都嗡嗡嗡的，廣場上的兩百多號可戰玩家，以及分散在各處以及龜縮在各種客棧之內的幾百上千玩家那怨氣比惡鬼林裊都重。
天殺的，這狗系統是故意的嗎？
哪有這樣的副本晉升方式？還有你明知道99.9%的玩家都不符合這個副本難度，你為什麽還要提升它！
這合理嗎？
林裊出現後，直接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方式偷襲——驗證了之前牙臻白他們看古井鬼氣現象的猜疑，如果真是惡鬼，理當鬼氣如觸手，可以實際影響玩家跟實物。
現在，果然！
兩條觸手趁著談瑟連續ko張麗英跟黃立宗，他們的人皮掉落地面，那從荷花池淤泥下面躥出的鬼氣已經沿著池壁鬼祟攀爬出來了，周柰聞到味道的時候，它其實已經竄起卷住了那兩塊人皮。
黃立宗可還沒死！
張麗英其實也奄奄一息即將覆滅。
他們都看到了鬼氣中若隱若現的青年蒼白的臉頰，看著像是淹死的水鬼，那屍像泡腫腐爛了，可怖又惡心，但他的眼睛太眼熟了。
當時，他們將他活生生栽進水井裏淹死且蓋住大石頭堵住井口不讓屍氣擴散之前，低頭看去，那小青年消瘦枯黃的臉上滿是震驚跟恐懼，也有不理解，他也只能在水中撲騰，但尖叫跟求饒已經被堵住了。
隱約的。
黃叔，張嬸子……
你們……
斷掉了，被徹底堵住了。
但那眼神其實出現過好幾次在他們倆夫妻的記憶裏，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過了一些日子，還不是就這麽淡了。
日子那麽好，原來有錢的日子那麽舒服。
只要足夠舒服，那些不重要的人，死就死了。
畢竟他們的孩子也那樣死了啊……這個世道，本來就該是該死的死，該活的好好活。
他們配得起這樣的好日子！
黃立宗一直是這樣想的，也沒猶豫過，可到底也是害怕的……所以謹慎設計，一直設防。
但，他沒想過古井下面的屍體早就沒了。
是誰呢？是誰辦成這一切的？
把屍體移走了。
明明他確定過林裊的屍體只會存在於葬身之地，這也是這些玩家的游戲設定，為何有這樣的變故？
“是你！林裊！！”黃立宗尖叫著，恐懼終究顯現於舌尖跟眼神，如同林裊當時在水裏掙紮瞠目血絲跟嘴巴吞咽臟水的恐懼樣子……
“黃叔，張嬸，好久不見了啊……原來，吃掉別人的血肉變強，是這樣的感覺啊……真美好啊。”
林裊那尖細且尚處於變聲期前少年人的聲音如此透徹，懷著大仇得報的恨意。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談瑟。
馬還在逼近，馬上的人還握著弓箭，黃張兩人已是強弩之末，他完全不怕他們翻盤，可怕的是這個馬上玩家。
他總有一種對方深不可測，如黑暗跟黎明重疊降臨的威懾感。
讓他心亂如麻。
奇怪，他都變鬼了，有什麽可心慌的。
林裊加快了吞噬的進度。
肉眼可見，從荷花池顯現出來的鬼體正在急速暴漲，從兩米多高的懸浮鬼影變成了四米多高，而且還在擴大！
鬼氣之中流動著大量血氣——林裊間接也得到了倆黑心夫妻從諸多玩家那借人皮得到的生命力量，以此從鬼類大躍步提升。
“叮！系統提示：玩家們，在此提醒，本副本鬼類林裊正從三級鬼類提升為四級鬼類……難度正在從普通中級副本提升為精英類中級副本……”
“在此提醒，在此提醒，請玩家們選擇最佳減少死亡損失的死法，以免懲罰過重而直接在現實暴斃消亡。”
“提醒完畢，提醒完畢，諸玩家明白了嗎？”
廣場上的眾玩家都麻了。
本來已經龜縮在客棧中躺平準備等死以扣除生命格子等出去後養傷的大量玩家刷刷垂死病中驚坐起。
什麽？！
艹！
這就不是開荒失敗被重創的死了。
這個級別的副本，扣除的生命格子完全超過預算，好多人哪裏有那麽多的生命格子可扣？
不得直接嘎掉？
狗系統啊啊啊啊！
大量土撥鼠尖叫，推開窗戶大罵，或者索性握著菜刀沖出房間準備跟惡鬼以及系統拼了！
但。
廣場上，先尖叫的是黃立宗。
所有人聽到的也是響徹耳膜的一道聲音……
“攔住她！！”
“黑氪箭……不！”
“你快攔住她！你還不出手？！”
林裊看到馬上的人終於進入廣場邊沿，馬蹄落下，踐踏在血腥中，也沖進了鬼氣沖天且蔓延的世界裏。
鶴戒都被那流動的鬼氣有意識遮蔽了——林裊在預防它的能力。
談瑟也值得它無法再啟用了，哪怕一天三次的次數還沒到，還剩下兩次，但畢竟它是鬼類，且正在晉升，實力突飛猛進，已經超過了鶴戒能對付它的上限。
所以……
“殺了她！！”
林裊在驅使那個人。
那個人，在哪？
江飲溪五人終究趕到了橋上，正要高聲提醒談瑟提防那人，江飲溪林恩跟左越也同時鎖定了廣場北面盡頭的一個巷子裏，昏暗中，有一人隱著，但高舉著的槍，正在瞄準談瑟。
他們都知道這人必然是白，只能是那個白！
“是那個法醫！”
“靠，是她？！”
青年跟大叔得到裝備後，通過夜視鏡看到了巷子裏那人的樣貌跟顯著的白衣大褂，同時臥槽了！
這個副本各有小團隊，但竟有一個玩家投靠了副本BOSS之一？
而且當了最後的黃雀。
智商，心機，設計水平都堪稱驚艷，而且這人找的不是黃立宗，而是林裊，說明這個白教授早就知道真相了，找到了對方密謀……並且她是玩家，可能給林裊提供了整個套路的設計。
明顯的，不管是牙臻白還是周柰兩邊各自用資本聚集起來的人馬，還是最佳反派偽裝者黃立宗夫妻，都不是談瑟真正的博弈對手。
她的對手，是這個偽裝更深的白教授。
她的槍口也瞄準了談瑟的後背。
槍？可是這人哪來的槍？！
“打她！！”
“你忘記了我們的協議嗎？你想要得到的，只有我能給！”
“白！！”
林裊一邊瘋狂加大鬼氣企圖從鶴戒蔓延包裹整個談瑟身體，以阻攔她抽出那根可怕的純黑氪金屬制作而成的黑氪箭，一邊尖叫著讓白動手。
白，也的確瞄準了談瑟的後背。
馬在動，人也在動，背對著她，在她的射程之內，也是移動的靶子。
可是……那扣著扳機的手指一直僵著。
目光也死死鎖定著那黑暗中唯一悅動的姣色。
矯健，英姿勃發，生命力高貴得讓人不能直視……可是對方明明聽到了呼喊，為什麽不躲避？不停下？不反過來射殺自己？
好像視若無睹，又不在乎後背來自自己的危機。
是不在意，還是篤定自己不敢？
手指都在抖。
白是痛苦的，沒人知道她的痛苦。
直到……
談瑟沒有回頭，騎著馬沖進鬼氣中，又從磅礴猙獰的鬼氣中松開手指。
嗡！！！
在宇宙中排的上名號的金屬，而且昂貴到一克都能讓人血肉發燙的黑氪箭還是從弓弦上釋放了。
一根多少克？多少錢？多少物理殺傷力？
物理殺傷，對鬼有用嗎？
“沒用吧！！”
“沒用？你腦子進水了？！鬼的確是非物理生物，可是它吸食血肉之後就是半實體了！而且黑氪金這種金屬之所以昂貴，就是因為它是系統認定的游戲宇宙中最基礎的能量金屬，既然是能量，就影響任何能量體，鬼也是能量存在的一種，所以它貴，所以它是任何副本通用的貴重金屬！”
而這樣的貴重金屬，一開始就被初次接觸游戲的談瑟看穿了性價比，提前花銷囤起來了。
她壓根就不在乎誰是BOSS，誰是反派，誰是陰謀家。
心術設計，布局謀劃只是錦上添花，可以節省時間，唯有最終的武力壓制才是收尾的定海神針。
她為何從容，為何薅周牙倆狗大戶的文明點。
就是因為在這有了布局。
一箭。
砰！
如同打斷重創黃張兩人的合一，現在也依舊打斷了林裊對雙皮的吞噬——他選擇了結束吞噬且避讓這一箭。
可是這可怕的黑氪金還是帶著呼嘯的淡金光輝如飛機拖拽的尾氣撕裂長空，白芒流光，一條縱橫殺出。
直破鬼皮之間。
血絲，一下炸裂，如同天女散花，一條條血線噴濺墜地。
道具也被射破了設定的威能，兩副慘不忍睹的夫妻無皮原屬軀體落地，爛糊糊一般，喘著最後幾口氣看著那恐怖的箭，以及拉了韁繩的人。
馬兒嘶鳴，前蹄踏起，帥氣的鬃毛飛舞，馬上的人身體上揚，單手垂掛握弓的手，一手拉著韁繩居高臨下看著所有人——以及正在從荷花池上空虛弱竄逃到低空的林裊。
所有人仿佛都在她腳下。
談瑟眉眼平靜，瞧著林裊，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只是開了口。
“我有點好奇，年紀輕輕的人，為何帶著如此大的痛苦。”
“既然做了選擇，就一往無前。”
“松開你的手指，成全自己內心不能釋放的痛苦，不好嗎？”
她太溫柔了，幾句話，既像是在詮釋林裊的一生，又像是在問巷子裏的白教授。
白教授沒走出來，也沒開槍，只平覆了波動的心情，“大概是我的選擇本身就違背了我過往半生的原則跟從祖輩那世代立下的教養。”
“夫人，您也許不懂，像我這樣的人……並沒有輕松承受改變自己帶來痛苦的那種資質。”
“從善到惡，有時候也不止是心境的改變，也是一種尊嚴的屈辱。”
“所以我猶豫了。”
她在回答，也沒有放下槍，但問了談瑟：“夫人，您是怎麽看穿我的？”
“墻面的血液筆跡留左撇子的破綻，幾次驗屍都暴露你左手有傷，只用單手，這不符合法醫的專業習慣，而且，你在我面前露出的糖果是本地商鋪才有的糖果，不可能是你進入副本前隨身攜帶的——可你沒有吃糖的習慣，吃飯的時候也不愛甜食，偏清淡跟養生，所以不會吃這種高糖零食，然而，攜帶糖必然是有所作用，後面張馱的貧血就讓它派上了用場，我當時就想，要麽你跟張馱提前接觸過，並了解彼此，要麽你跟林裊已經聯系上了。”
“人跟鬼，在後面另外設了一個局，既對付黃立宗夫妻，也對付我們這些玩家。”
白教授：“不，夫人，我只是在對付你，其他人，還不足以。”
還不足以。
她不算囂張，但的確未曾將這些人的腦子放在眼裏。
法醫啊，一早就說過她是全國頂尖的法醫，在魔都這個國際大都市都赫赫有名，那麽，她的刑偵水平呢？
所以，在怪談副本裏面，也許她才是系統一開始就認定值得提升副本難度的那個人。
談瑟背鍋了。
可惜談瑟跟白都沒太在意系統設定的真相。
兩人對話很從容，詮釋了設局博弈者最後的教養跟優雅。
談瑟：“那麽，為何現在不動手？”
林裊還在扭曲尖叫，不能見形容，鬼體猙獰，“白！你背叛了我？莫怪別人也背叛了你！”
巷子裏的白教授卻低啞回覆，同時回覆了一人一鬼：“我不會背叛任何盟友。”
“林裊，你看看這個世界。”
如她所言，所有玩家都……感覺到了不適。
呼吸都顫抖了，也捂著咽喉痛苦不堪。
“我，在荷花池裏下了TK毒液氣體緩釋劑，隨著你的釋放，它會蔓延整個寨子。”
“只要殺死75%的玩家，這個副本就失敗了，包括這位夫人，她也得退出。”
“林裊，你會是贏家，我也沒有背叛協議。”
“所以，不要提前用這個罪名來否定我，你還不夠居高臨下來審判我。”
白教授的語氣一改跟談瑟對話的平靜跟憂愁，變得了冷漠且犀利。
甚至有幾分厭惡。
因為，他們是同類，同類其實大部分都不能相容，反而會忌憚，厭惡，如同討厭看到鏡子裏變醜變壞的自己。
被迫害，被重創，被背叛，被拋棄……他們都懷著對這個世界的厭憎跟失望，又都不甘心，所以決意變壞，去報覆，去……
可他們依舊不能正視自己。
人最不能直視的就是變了的自己。
林裊一驚，但也感受到了玩家們被飛快屠殺時帶來的強大增幅——玩家越弱，他作為如今唯一的反派也會變強吧。
“那你殺了她！”
“你以為她這樣的上等人會了解我們這些人的痛苦嗎？”
“不，我們在她腳下就是螻蟻！你也是！”
林裊一邊尖叫，一邊重新撲向黃張兩塊爛人皮。
作為怪談副本設定，作為惡鬼的仇恨源頭既這倆夫妻，吃掉他們，他就成全了自己，會得到晉升！會有能力去反殺談瑟。
所以……他一方面繼續鼓動刺激白，想讓她跟談瑟殺起來。
畢竟，這個白也是很強的。
談瑟好像並不在乎林裊的心機惡意，也依舊背對著白教授，她看到了江飲溪這些人在橋上用短弩瞄準了白教授。
如此，可判斷後者也沒有放下槍。
猶豫，遲疑，對他人果斷殘忍起誅殺之心，對她……
談瑟垂下眼，擡手，摸了那把木制長弓，感受著林裊加強吞噬進度帶來的陰冷溫度，一邊跟著低低回了一句話。
這句話飄出唇舌的時候，林裊剛好吞噬成功。
那一刻。
眾人的絕望溢於言表。
周柰這樣的人都有一種可怕的想法——還不如讓這個該死的夫人贏下！完蛋了！這次生命格子絕對重創。
她擡手了，反手一提拉，下垂的木制長弓從擡手間已經換了。
換成了純黑氪長弓。
好特麽帥的長弓啊，漆黑發亮，重量足有兩百多斤，但看著纖細無比，線條優雅動人，黑色就是它最完美的色調。
然後，一箭上弦。
射出，射穿。
以之前那一箭超過三倍的物理能量絕對殺傷射入林裊的身體。
射出。
林裊尖叫，扭曲，鬼氣擴散抵達大半個苗寨。
黃立宗跟張麗英的鬼魂跟著分解出來，恐懼看著這一切。
也聽到了那馬上握著價值超過十萬文明點黑氪金長弓的女子淡淡一句。
“那確實。”
只是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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