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蔥燉乳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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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蔥燉乳鴿（一）
張清序收回滿面笑意，談及正事，他就會變得格外認真：
“夫人是如何看出的？還如此篤定。我記得，你曾說你不懂醫術。”說道最後一句，張清序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
慕淺淺不疾不徐道：“我不懂醫術，但這並不妨礙我通曉病情啊。我擅於做藥膳，藥膳和中藥魂於一體，據我多年經驗，不難猜出。”
其實，在張清序首次描述公主病情時，慕淺淺便猜出公主這是患了胃癌。可惜，當下並沒有“胃癌”這個說法，所以，慕淺淺機靈地找了個幌子：
“當然，這全部只是我的猜測。見你反應不小，看來我猜對了，哈哈哈哈。”
張清序再次露出他一貫溫和的微笑。須臾，他緩緩開口：
“是了，公主這病，我無能為力。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在執行任務。此事，兩年前我初覺苗頭，一年前堅定。可惜，這張府、這皇宮、這太醫院都是一張嘴。”
“那你為什麽還有攬下主治公主這門子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可不是你的行事風格。”慕淺淺瞬間揪住怪異點。
張清序唇角的笑一僵，他沈默了好一會：
“為了你。”
“我？”慕淺淺滿頭霧水，“你的朝中內務，與我何幹？”
“與你牽扯甚少，不過發源於你。”張清序笑得風輕雲淡，他慢條斯理的解釋。
“我本不想再談論此事，只是……你說過，我們是夫妻，不可以有隱瞞。既然咱們聊起了，話題還是要有始有終。”
慕淺淺下意識前傾身體，眨巴著雙眼，像等著娘親給糖的小童。
“談及此事，還要先提起你的父親，慕忠。當初，慕忠無論在朝中還是在民間，名譽極差，公主把他視為眼中刺許久，卻遲遲找不出理由鏟除他。後來，江南流民入京，病疫禍世，我便動用一計，我親自請求公主把平息流民之事，轉交給慕忠。”
慕淺淺聞言微楞。
張清序繼續說：“但是，那時我代替兄長，明面上加入了慕忠的黨派。我的提議，公主勢必滿心懷疑，不願同意。公主的胃病太醫院遲遲不敢有太醫負責，於是，我請纓應下此事，公主才同意了我的提議。”
張清序說完，慕淺淺又覺得不對勁：“所以，此事到底與我何幹？”
張清序黢黑的眸子變得更加深沈，他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一字一頓道：
“你曾說，鏟除慕家是你的理想。我替你完成了。”
“撲通！”胸腔下，心跳兇狠地躍動了一拍。慕淺淺做了一個深呼吸，壓下滿心雀躍。她剛想說些什麽，眸子咕嚕一轉，慕淺淺輕笑一聲，改口道：
“張太醫如此行事，得不償失啊。我於你，一無養育之恩，二無過命之交，三無夫妻之實。”
“不會，我心甘情願。”張清序接話。
“為什麽呢？”慕淺淺循循善誘。說話間，她調戲式地朝張清序拋了個媚眼，活像青樓裏熱情攬客的藝妓！
馬車裏寂靜無聲，呼吸也震耳。
方才聽得投入，慕淺淺的身體保持著前傾狀，暧昧的氣氛像空氣擴散漂浮，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面前人一個滿懷。
張清序陡然領會慕淺淺話中別意。他一時沈默了，雙耳卻漸漸變得紅欲滴血。
“回答我啊。”慕淺淺催促，不聽不罷休。
張清序緩緩啟唇。
下一秒，馬車門傳來“咚咚”兩道敲擊聲。
桑絮在外喊道：“小姐，姑爺。張府到了！”
慕淺淺看了張清序幾眼，她重重地“唉”了一聲，道：“強扭的瓜不甜，隨便你了。”她起身作勢要下馬車。
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慕淺淺詫異地回過頭。
張清序直直地看入慕淺淺的雙眼：“還記得去年你我在桃園嗎？”
慕淺淺轉過身，正對他：“當然記得。”
張清序松開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誠懇如同在發誓：
“你是我想保護的人。”
“……”慕淺淺嘴唇一抖，她緊接著發出一道嗤笑：
“切！我不信！”
慕淺淺目光灼灼，仿佛要把眼前人盯出個大洞，她窮追不舍：“肯定還有其他原因，比如……”
你喜歡我。
這句話從腦中一閃而過。慕淺淺抿了抿唇，終是沒有說出口。她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句話必須由張清序親自說出。
“小姐，姑爺，裏面發生了什麽？”桑絮明顯變得擔心了。
張清序的雙耳仍舊緋紅如火。慕淺淺瞥了一眼，心底暗喜。她靠過去，拍拍張清序的肩，又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噓！不用急著說，等你想好了，再認真回答我。咱們，來日方長。”
慕淺淺特地加重最後四個字。
張清序轉眸盯著面前的少女，交疊的衣領上，雪白的喉結上下一滾，深黑色的眸子裏倏地燃起兩團火。
慕淺淺站直上身，作勢轉身走下車。
側身的瞬息，手腕再次被人扣住，這次力度重了好幾分。
“你還有事？”
慕淺淺轉頭。
下一秒，後頸遽然一重。
張清序扣住慕淺淺的後頸，將她壓下，壓向自己。
此舉甚是暧昧，旁人看來，兩人即將吻在一起。
他要幹什麽？他要幹什麽？
慕淺淺心亂如麻，酥麻中浸出幾絲甜蜜。
慕淺淺看著張清序逐漸放大的唇，清新的藥香席卷而來，她的大腦剎那間變得一片空白，心律躍動抵達極點。
她下意識迎合式地微啟朱唇。
怎料，張清序的動作在半途中一滯。
慕淺淺：“……”
“……抱歉”張清序囁嚅一句，似受了驚的鳥雀，他飛速收回手。
“你這是什麽意思？”慕淺淺覷著他。
我已經做好萬全的心裏準備，你竟然先慫了？！！
張清序面色唰地變得一片慘白：
“抱歉，是我的錯”。
話罷，他把慕淺淺推遠幾步，站起身，自己先一步下了車。
張清序步履飛快，三兩下入府，沒了蹤影。
慕淺淺被桑絮攙扶下車。
腳落地的那刻，慕淺淺竟覺得雙腿一陣發軟，心律超速致使體溫升高，一時之間，雙頰還在滾燙著。
“哎呀小姐！”桑絮驚呼，連忙摸出手帕給慕淺淺擦臉。
她口中止不住嘟噥著，“您和張公子這是怎麽了？臉色一個發白，一個發紅的。真是……”桑絮不知如何形容此情此人。
慕淺淺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覆內心的躁動。
要知道，這是在兩人意識清醒情況下，做出的事。
回到落梅院，慕淺淺巡視一圈沒有發現張清序，咕噥道：“他人呢？”
“回小姐，玄公子說張公子正在書屋呢，您不用擔心。”桑絮在一旁答道。
慕淺淺聞言，不禁在心底糾結是否要去書屋看看張清序。轉而想到明日還要以飽滿的狀態為公主做藥膳，感情固然重要，眼下事業最是關鍵。
於是，慕淺淺徑直去了主臥，未等張清序歸來，自己先休息了。
慕淺淺向來睡得很死，至於張清序何時歸來的？她完全不知道。
次日，兩人再見彼此，心有靈犀地當昨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只是……
張清序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譬如：
他每日都會給慕淺淺送各種各樣的東西：發簪、香囊、衣裳、項鏈等等。
他會吩咐下人準備一些點心，讓慕淺淺帶入宮中。這些點心，皆是慕淺淺喜歡的。
……
然而更讓慕淺淺心驚的。
——是張清序的眼神。
雖然張清序這人從來都溫柔如湖。
但，慕淺淺強烈感覺到，自那晚兩人一時情動後，張清序溫柔的眼神裏多了一抹強烈的侵占欲。每當這股侵占感抵達巔峰時，又會被張清序強硬地壓下。
每當猝不及防和這種眼神接觸。
慕淺淺都會聽清胸腔下難以壓抑的心跳聲。
**
幾日後，一個消息轟動京城。
——公主的頑疾被一個市廚治好了。
此人乃花街第一廚，醉食樓的掌櫃——慕淺淺。
這個消息傳入慕淺淺耳中時，她正在醉食樓外，指使丁嘉和吳悅重整店鋪。
丁嘉和吳悅兩人，一左一右舉著一塊巨大的牌匾，兩人踩在木梯上，小心翼翼地把牌匾固定於門框處，恰好處在刻著“醉食樓”三字的牌匾之下。
這個新牌匾上寫著“拿雲捉月”。
此物來歷不小，此乃公主殿下的親筆寫下，贈予醉食樓的牌匾。
此事後，前來醉食樓的食客暴漲，比過去多出好幾倍。
食客們見了慕淺淺，便津津樂道此事，一個勁地誇讚慕掌櫃的廚藝如此高超，竟連公主的病都化解了。
慕淺淺聽了，只覺得搞笑極了。她可沒有說過公主的頑疾治好了，奈何人傳人，事實的真相被歪曲，甚至面目全非。她只得笑著否認道：
“各位過譽了，此事不是我一人的功勞。”
然而，每當她說出這句話。
眾人完全不信，只當慕淺淺是在謙虛。
至於此事是如何被傳成這樣的，慕淺淺也無從得知。
她尤記得那一日。
公主的病情得到第一次平息。
慕淺淺便抓住這個機會，稟告公主：“恭喜公主殿下，您的病已經治好了。”
公主當然是不信：“當真？騙我可是要掉舌頭的。”
慕淺淺絲毫不畏懼：“小女怎敢欺騙公主殿下？”
說出此話，慕淺淺心底一陣心虛。她深知，即使窮盡一生學識，都難治這胃癌。慕淺淺不想一輩子都困在這深宮裏，於是她只能說出這個善意的謊言。
“但是，此病還需日後的調理才可完全消除。”慕淺淺又說。
“哦？你說說看。”公主追問。
慕淺淺一招手，一位宮娥端著一個托盤徐徐入殿，托盤上擺著一本半個拇指大小的書冊。
“這是何物？”公主好奇。
慕淺淺拿起書冊，親自呈上，並解釋：
“此書是我與丈夫共同所著。專門正對公主您的病情，為您的每日菜肴和中藥做出了清晰的規劃。日後，離開了我，還望公主依照此手冊所寫，清淡飲食，合理用藥，如此再無後顧之憂。”
“好。”公主一揮手。站在公主左側的貼身丫鬟上前，接過了手冊。
“小女還有一事相求。”
“慕掌櫃但說無妨，你此舉有功，獎賞應得。”
慕淺淺拱手：“小女請求，以後每兩個月，便來宮裏，為公主食療一周。”
“慕掌櫃！”
吳悅的呼喚，猛地打斷了慕淺淺的回憶。
丁嘉接著喊：“您看擺正了嗎？”
慕淺淺擡頭，比劃了一下：“很好！你們辛苦了！”
丁嘉和吳悅從木梯上走下，木梯很快被小二們擡走。緊接著，一批食客順著空出來的位置，湧入醉食樓。
丁嘉忙不疊地入店幫忙，慕淺淺則和吳悅清點後廚所剩的中藥和食材。
慕淺淺剛走幾步，袖子猛地被人攥住。
慕淺淺猛地側目。
一張熟悉的面孔撞入眼簾。
然而和記憶中的有幾分出入。他皮膚黝黑，衰老的不成模樣，嘴邊沾滿一圈胡須，胡須上還摻雜著黑泥，皺紋如同幹枯的樹幹，紋路深重交錯。
慕淺淺猛地甩開眼前人，素白的衣袖染上一個手掌形的黑泥印。
“你為何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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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序收回滿面笑意，談及正事，他就會變得格外認真：
“夫人是如何看出的？還如此篤定。我記得，你曾說你不懂醫術。”說道最後一句，張清序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
慕淺淺不疾不徐道：“我不懂醫術，但這並不妨礙我通曉病情啊。我擅於做藥膳，藥膳和中藥魂於一體，據我多年經驗，不難猜出。”
其實，在張清序首次描述公主病情時，慕淺淺便猜出公主這是患了胃癌。可惜，當下並沒有“胃癌”這個說法，所以，慕淺淺機靈地找了個幌子：
“當然，這全部只是我的猜測。見你反應不小，看來我猜對了，哈哈哈哈。”
張清序再次露出他一貫溫和的微笑。須臾，他緩緩開口：
“是了，公主這病，我無能為力。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在執行任務。此事，兩年前我初覺苗頭，一年前堅定。可惜，這張府、這皇宮、這太醫院都是一張嘴。”
“那你為什麽還有攬下主治公主這門子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可不是你的行事風格。”慕淺淺瞬間揪住怪異點。
張清序唇角的笑一僵，他沈默了好一會：
“為了你。”
“我？”慕淺淺滿頭霧水，“你的朝中內務，與我何幹？”
“與你牽扯甚少，不過發源於你。”張清序笑得風輕雲淡，他慢條斯理的解釋。
“我本不想再談論此事，只是……你說過，我們是夫妻，不可以有隱瞞。既然咱們聊起了，話題還是要有始有終。”
慕淺淺下意識前傾身體，眨巴著雙眼，像等著娘親給糖的小童。
“談及此事，還要先提起你的父親，慕忠。當初，慕忠無論在朝中還是在民間，名譽極差，公主把他視為眼中刺許久，卻遲遲找不出理由鏟除他。後來，江南流民入京，病疫禍世，我便動用一計，我親自請求公主把平息流民之事，轉交給慕忠。”
慕淺淺聞言微楞。
張清序繼續說：“但是，那時我代替兄長，明面上加入了慕忠的黨派。我的提議，公主勢必滿心懷疑，不願同意。公主的胃病太醫院遲遲不敢有太醫負責，於是，我請纓應下此事，公主才同意了我的提議。”
張清序說完，慕淺淺又覺得不對勁：“所以，此事到底與我何幹？”
張清序黢黑的眸子變得更加深沈，他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一字一頓道：
“你曾說，鏟除慕家是你的理想。我替你完成了。”
“撲通！”胸腔下，心跳兇狠地躍動了一拍。慕淺淺做了一個深呼吸，壓下滿心雀躍。她剛想說些什麽，眸子咕嚕一轉，慕淺淺輕笑一聲，改口道：
“張太醫如此行事，得不償失啊。我於你，一無養育之恩，二無過命之交，三無夫妻之實。”
“不會，我心甘情願。”張清序接話。
“為什麽呢？”慕淺淺循循善誘。說話間，她調戲式地朝張清序拋了個媚眼，活像青樓裏熱情攬客的藝妓！
馬車裏寂靜無聲，呼吸也震耳。
方才聽得投入，慕淺淺的身體保持著前傾狀，暧昧的氣氛像空氣擴散漂浮，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面前人一個滿懷。
張清序陡然領會慕淺淺話中別意。他一時沈默了，雙耳卻漸漸變得紅欲滴血。
“回答我啊。”慕淺淺催促，不聽不罷休。
張清序緩緩啟唇。
下一秒，馬車門傳來“咚咚”兩道敲擊聲。
桑絮在外喊道：“小姐，姑爺。張府到了！”
慕淺淺看了張清序幾眼，她重重地“唉”了一聲，道：“強扭的瓜不甜，隨便你了。”她起身作勢要下馬車。
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慕淺淺詫異地回過頭。
張清序直直地看入慕淺淺的雙眼：“還記得去年你我在桃園嗎？”
慕淺淺轉過身，正對他：“當然記得。”
張清序松開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誠懇如同在發誓：
“你是我想保護的人。”
“……”慕淺淺嘴唇一抖，她緊接著發出一道嗤笑：
“切！我不信！”
慕淺淺目光灼灼，仿佛要把眼前人盯出個大洞，她窮追不舍：“肯定還有其他原因，比如……”
你喜歡我。
這句話從腦中一閃而過。慕淺淺抿了抿唇，終是沒有說出口。她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句話必須由張清序親自說出。
“小姐，姑爺，裏面發生了什麽？”桑絮明顯變得擔心了。
張清序的雙耳仍舊緋紅如火。慕淺淺瞥了一眼，心底暗喜。她靠過去，拍拍張清序的肩，又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噓！不用急著說，等你想好了，再認真回答我。咱們，來日方長。”
慕淺淺特地加重最後四個字。
張清序轉眸盯著面前的少女，交疊的衣領上，雪白的喉結上下一滾，深黑色的眸子裏倏地燃起兩團火。
慕淺淺站直上身，作勢轉身走下車。
側身的瞬息，手腕再次被人扣住，這次力度重了好幾分。
“你還有事？”
慕淺淺轉頭。
下一秒，後頸遽然一重。
張清序扣住慕淺淺的後頸，將她壓下，壓向自己。
此舉甚是暧昧，旁人看來，兩人即將吻在一起。
他要幹什麽？他要幹什麽？
慕淺淺心亂如麻，酥麻中浸出幾絲甜蜜。
慕淺淺看著張清序逐漸放大的唇，清新的藥香席卷而來，她的大腦剎那間變得一片空白，心律躍動抵達極點。
她下意識迎合式地微啟朱唇。
怎料，張清序的動作在半途中一滯。
慕淺淺：“……”
“……抱歉”張清序囁嚅一句，似受了驚的鳥雀，他飛速收回手。
“你這是什麽意思？”慕淺淺覷著他。
我已經做好萬全的心裏準備，你竟然先慫了？！！
張清序面色唰地變得一片慘白：
“抱歉，是我的錯”。
話罷，他把慕淺淺推遠幾步，站起身，自己先一步下了車。
張清序步履飛快，三兩下入府，沒了蹤影。
慕淺淺被桑絮攙扶下車。
腳落地的那刻，慕淺淺竟覺得雙腿一陣發軟，心律超速致使體溫升高，一時之間，雙頰還在滾燙著。
“哎呀小姐！”桑絮驚呼，連忙摸出手帕給慕淺淺擦臉。
她口中止不住嘟噥著，“您和張公子這是怎麽了？臉色一個發白，一個發紅的。真是……”桑絮不知如何形容此情此人。
慕淺淺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覆內心的躁動。
要知道，這是在兩人意識清醒情況下，做出的事。
回到落梅院，慕淺淺巡視一圈沒有發現張清序，咕噥道：“他人呢？”
“回小姐，玄公子說張公子正在書屋呢，您不用擔心。”桑絮在一旁答道。
慕淺淺聞言，不禁在心底糾結是否要去書屋看看張清序。轉而想到明日還要以飽滿的狀態為公主做藥膳，感情固然重要，眼下事業最是關鍵。
於是，慕淺淺徑直去了主臥，未等張清序歸來，自己先休息了。
慕淺淺向來睡得很死，至於張清序何時歸來的？她完全不知道。
次日，兩人再見彼此，心有靈犀地當昨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只是……
張清序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譬如：
他每日都會給慕淺淺送各種各樣的東西：發簪、香囊、衣裳、項鏈等等。
他會吩咐下人準備一些點心，讓慕淺淺帶入宮中。這些點心，皆是慕淺淺喜歡的。
……
然而更讓慕淺淺心驚的。
——是張清序的眼神。
雖然張清序這人從來都溫柔如湖。
但，慕淺淺強烈感覺到，自那晚兩人一時情動後，張清序溫柔的眼神裏多了一抹強烈的侵占欲。每當這股侵占感抵達巔峰時，又會被張清序強硬地壓下。
每當猝不及防和這種眼神接觸。
慕淺淺都會聽清胸腔下難以壓抑的心跳聲。
**
幾日後，一個消息轟動京城。
——公主的頑疾被一個市廚治好了。
此人乃花街第一廚，醉食樓的掌櫃——慕淺淺。
這個消息傳入慕淺淺耳中時，她正在醉食樓外，指使丁嘉和吳悅重整店鋪。
丁嘉和吳悅兩人，一左一右舉著一塊巨大的牌匾，兩人踩在木梯上，小心翼翼地把牌匾固定於門框處，恰好處在刻著“醉食樓”三字的牌匾之下。
這個新牌匾上寫著“拿雲捉月”。
此物來歷不小，此乃公主殿下的親筆寫下，贈予醉食樓的牌匾。
此事後，前來醉食樓的食客暴漲，比過去多出好幾倍。
食客們見了慕淺淺，便津津樂道此事，一個勁地誇讚慕掌櫃的廚藝如此高超，竟連公主的病都化解了。
慕淺淺聽了，只覺得搞笑極了。她可沒有說過公主的頑疾治好了，奈何人傳人，事實的真相被歪曲，甚至面目全非。她只得笑著否認道：
“各位過譽了，此事不是我一人的功勞。”
然而，每當她說出這句話。
眾人完全不信，只當慕淺淺是在謙虛。
至於此事是如何被傳成這樣的，慕淺淺也無從得知。
她尤記得那一日。
公主的病情得到第一次平息。
慕淺淺便抓住這個機會，稟告公主：“恭喜公主殿下，您的病已經治好了。”
公主當然是不信：“當真？騙我可是要掉舌頭的。”
慕淺淺絲毫不畏懼：“小女怎敢欺騙公主殿下？”
說出此話，慕淺淺心底一陣心虛。她深知，即使窮盡一生學識，都難治這胃癌。慕淺淺不想一輩子都困在這深宮裏，於是她只能說出這個善意的謊言。
“但是，此病還需日後的調理才可完全消除。”慕淺淺又說。
“哦？你說說看。”公主追問。
慕淺淺一招手，一位宮娥端著一個托盤徐徐入殿，托盤上擺著一本半個拇指大小的書冊。
“這是何物？”公主好奇。
慕淺淺拿起書冊，親自呈上，並解釋：
“此書是我與丈夫共同所著。專門正對公主您的病情，為您的每日菜肴和中藥做出了清晰的規劃。日後，離開了我，還望公主依照此手冊所寫，清淡飲食，合理用藥，如此再無後顧之憂。”
“好。”公主一揮手。站在公主左側的貼身丫鬟上前，接過了手冊。
“小女還有一事相求。”
“慕掌櫃但說無妨，你此舉有功，獎賞應得。”
慕淺淺拱手：“小女請求，以後每兩個月，便來宮裏，為公主食療一周。”
“慕掌櫃！”
吳悅的呼喚，猛地打斷了慕淺淺的回憶。
丁嘉接著喊：“您看擺正了嗎？”
慕淺淺擡頭，比劃了一下：“很好！你們辛苦了！”
丁嘉和吳悅從木梯上走下，木梯很快被小二們擡走。緊接著，一批食客順著空出來的位置，湧入醉食樓。
丁嘉忙不疊地入店幫忙，慕淺淺則和吳悅清點後廚所剩的中藥和食材。
慕淺淺剛走幾步，袖子猛地被人攥住。
慕淺淺猛地側目。
一張熟悉的面孔撞入眼簾。
然而和記憶中的有幾分出入。他皮膚黝黑，衰老的不成模樣，嘴邊沾滿一圈胡須，胡須上還摻雜著黑泥，皺紋如同幹枯的樹幹，紋路深重交錯。
慕淺淺猛地甩開眼前人，素白的衣袖染上一個手掌形的黑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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