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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你，你們……”
公司樓下，程知恩將在當場。
為了防止家裏找來，她沒給家裏寄過東西，也沒透露過任何地址，給他們買東西都是商家直接寄到老家的。
他們是怎麽找來的？
“程知恩！”
孫艷大聲呵斥，尖厲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樓下，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程知恩從小聽多了她的大嗓門兒，聞言幾乎是下意識的心裏一緊，藏在內心深處的驚恐反射性地就冒了出來。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了，幹巴巴沖看過來的同事笑了笑，然後硬著頭皮跑過去。
“看到了嗎？我說了我女兒在你們公司上班，你非不信，現在信了吧？”
程凱陽一把推開保安，還朝人啐了一口。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呸！”
孫艷跟程凱陽過來沒有給程知恩說，自然也就沒有公司的通行證。
他們一來就要硬闖進去找人，保安當然要攔人。
看到程知恩過來的時候保安都放手了，結果沒想到被人一口口水直接吐臉上。
保安怒了，一把抓住程凱陽。
“員工父母了不起啊？！員工父母就能朝人吐口水啊？！當自己誰啊，這是你撒野的地方嗎？道歉！你給我道歉！”
程凱陽被捏疼了胳膊，掄起另一只手就往保安臉上砸去，“你他媽！”
“爸！”
程知恩一把撲過去拽住他那只手，“你幹什麽啊？！這裏是我工作的地方！”
說完又忙不疊朝保安道：“對不起楊哥，對不起。”
保安甩開程凱陽，嫌惡地盯著程知恩。
“看你也是個知識分子，怎麽有這樣的父母，有事回你自個兒家吵不行嗎？還朝人吐口水，什麽人吶。”
“不好意思，真對不起……”程知恩眼眶發澀，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孫艷猛地躥了過來，朝著保安就是一頓噴。
“我就吐我就吐！我就吐了怎麽了？誰讓你不讓我們進去！一個保安你有什麽可了不起的！”
保安：“你！”
“媽！”
程知恩簡直要瘋了！
這會兒剛下班，整個公司的人都在往門口聚集，大夥兒都盯著他們看。
“你們到底要幹嘛啊？”程知恩氣得都快喘不上來氣了，“有事咱回去說不行嗎？”
孫艷跟吃了炮仗似的，冷笑一聲扯著嗓門兒就罵了起來。
“回去？你還知道回去啊？你心裏還有家嗎？！真以為自己長大了翅膀就硬了啊？！回個家還得讓我跟你爸三催四請！老家哪就容不下你了你非得在這？”
她的嗓子又尖又高，周圍的人有的在捂耳朵，有的面露嫌棄。
程知恩崩潰，拽著她的胳膊使勁把人往外拉，“別鬧了，回去了再說。”
孫艷可不管這麽多。
她看程知恩這麽顧忌面子，不僅沒覺得丟臉，反而覺得把人給拿捏住了。
沒等程知恩把人拽出公司大門，孫艷一把就推開了她。
“你不是想待在這兒嗎？”她冷笑連連地說，“行，我倒要看看今後你還有什麽臉在這待！”
程知恩心頭一緊。
但不等她動作，孫艷已經嚎開了。
“你們還不知道吧！你們公司的程知恩十幾歲毛都沒長齊就在學校勾引男同學！我供她吃供她穿就養出個這麽個東西！
她背著我在家連她爸都不放過！穿著個裙子就騷到她爸跟前兒了，勾她爸不幹好事啊！這就是你們的好同事程知恩！”
“我告訴你們，她啊……”
不。
不是的……
我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你們，不是我爸媽嗎……
四周紛紛擾擾，孫艷喋喋不休。
程凱陽抱臂站在他女人旁邊，譴責地盯著程知恩。
好奇怪。
程知恩站在人群裏，周圍明明那麽吵鬧，她卻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落起了雪。
雪白雪白，洋洋灑灑。
這是北京今年的初雪吧。
程知恩心想。
她自小生在南方長在南方，還沒立冬的時候就在期待屬於北方的雪了。
終於下了，期待已久的北方的雪。
她人生中的第一場雪。
原來這麽冷啊……下雪。
錐心徹骨的寒意穿透厚實的棉衣，滲進皮膚毛孔鉆進血管裏把血都凍住了。
忽然，噌！
腦海裏……
好像有什麽斷掉的聲音。
朋友匆匆趕來，但程知恩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警察來了。
程知恩又好像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們不是我爸媽，我沒有爸媽。”
警察對孫艷和程凱陽擾亂公共秩序一事，進行了批評教育以及警告。
警察走了。
醫院病房裏。
“對不起姐，我對不起你，姐，對不起……”
表妹坐在床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知……我不知道姑姑她竟然偷看了我的密碼，我沒想到她拿了我的手機，對不起姐，真的對不起……”
在這個家裏，孫艷和程凱陽對程知恩的所作所為親戚們都看在眼裏。
但因為他們兩人都不是好脾氣的人，發起瘋來六親不認拿刀動棒的。
所以親戚們也不怎麽敢多嘴。
何況總歸是別人的家事，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他們親戚又能做什麽？
因此親戚們雖然不讚同孫艷程凱陽對他們女兒做的一些事，但他們也不好說，也就幫不到程知恩什麽。
而在這些親戚中，只有比程知恩小三歲的表妹站出來指責過孫艷和程凱陽。
然後被孫艷追著滿院子打。
也因為這個，程知恩和表妹的關系很好。
也因為這樣，程知恩在微信上告訴過表妹她在北京的地址，她們約好下一次見面帶表妹參觀她工作的地方。
可惜世事難料。
一個偶然的節假日。
因為表妹快回學校了，為了給她踐行，舅舅舅媽請孫艷程凱陽去家裏吃飯。
吃飯前，表妹坐在客廳沙發上跟程知恩報告家裏情況，順便吐槽姑姑他們又在家做了什麽奇葩事。
原以為這頓飯和往常一樣，吃過就過了，卻沒想到一場禍事悄然醞釀。
表妹吃完飯的當天下午就去了學校，回校後連著忙了好幾天。
當表妹從回放的監控畫面裏看到她解鎖手機時孫艷就站在她身後的時候，她渾身寒毛都立起來了。
而當她發現孫艷吃過飯後趁她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拿了她手機偷看時，表妹第一反應就是給程知恩打電話。
可惜，晚了。
程知恩手機震動的那一刻。
她的生母正當著全公司人的面造她的黃/謠，她的生父在一旁痛心疾首地附和。
程知恩站在保安亭旁邊。
在廣闊無垠的天空下、在眾人的包圍中，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
北京的初雪很美。
至少在程知恩看來是這樣。
它們溫溫柔柔地落在她飛揚的發絲上，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佝僂的肩上。
它們從她朦朧的視野裏劃過。
程知恩向往地伸手去接，只餘一片冰涼，正如表妹的眼淚落在她手心。
“沒事。”
程知恩輕聲道。
“不是你的錯，總會過去的，沒關系，不要緊。”
表妹淚如雨下，連連搖頭。
“怎麽會沒關系？怎麽會不要緊，你的腿……”
沒錯。
他們打斷了程知恩的腿。
在公司門口的時候，程知恩當著警察的面拒認孫艷和程凱陽，她提出申請人身保護。
孫艷和程凱陽哪懂什麽人身保護，可他們知道這是程知恩在脫離他們的掌控。
他們多狡猾啊。
當著警察的面規規矩矩，一個臟字都沒說。
他們就哭啊。
哭他們打工時的遭遇，哭他們命苦，哭他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攢錢供孩子念書，哭他們只是想讓孩子陪在身邊。
孫艷多能屈能伸。
她給程知恩跪下，涕泗橫流聲淚俱下。
“我是你親媽啊……我能真害你不成？我們家就你一個獨苗苗，我跟你爸只能靠你了啊！
你說你在外面上班，回去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們心疼啊！”
“媽媽知道以前管你管得嚴了點兒，媽媽知道錯了，剛剛也不該當你同事的面那樣說，媽媽向你道歉，都是媽媽的錯。
從小到大你不是最乖了嗎？媽媽求你，求你不要不認我們，跟我和你爸回家吧，媽媽求你了！”
她作勢要給程知恩磕頭。
人大概就是這樣。
只要姿態卑微模樣狼狽，哪怕是一個無惡不作的混賬，都有的是人生出惻隱之心，同情憐憫。
到最後。
包括警察在內的眾人圍著程知恩安慰勸解，他們對她說：父母和子女之間哪來的仇，不都是為了孩子好。
他們七嘴八舌深明大義。
程知恩只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場笑話。
所以當眾造女兒的黃謠，造女兒和親生父親的謠，是為了孩子好嗎？
原來這種事情，只需要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
她知道了。
回了和朋友合租的小屋，程知恩接到了舅舅和大姑的電話。
他們勸她先回去，說他們家的這些事總要解決，不然沒完沒了哪是個頭。
再說，孫艷跟程凱陽在北京待著，程知恩就算想繼續工作也不可能清凈。
而且她跟朋友合租的房子，朋友為了她已經被孫艷程凱陽罵了一次。
程知恩自己無所謂，但她不想連累朋友。
考慮再三，她只能請假回去。
程知恩知道自己這次會兇多吉少。
但那兩人於她而言如附骨之疽，若不忍痛剜了這塊肉，恐怕她此生都不得安生。
所以當回到老家踏入家門的那一刻，當孫艷一把拽住程知恩的頭發打她的時候。
程知恩也不再像以往那樣一味地承受了。
她寧可發瘋痛苦。
她拽住了孫艷的頭發，笑得淚流滿面，程凱陽的拳頭狂風暴雨般落在她身上。
咚！咚！咚！
常年送貨的男人對著二十來歲的姑娘一拳拳下去，仿佛內臟都要給人砸爛了。
程知恩死活不松手。
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猙獰瘋狂，喉嚨裏發出的聲音猶如瀕死的野獸。
“打！你打！你最好是打死我！打死我你就是個殺人犯！就算法律不把你怎麽樣，你也是個殺人犯！你們一個殺人犯一個殺人犯的女人！我就是死了變成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這輩子別想睡安穩覺！”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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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家裏找來，她沒給家裏寄過東西，也沒透露過任何地址，給他們買東西都是商家直接寄到老家的。
他們是怎麽找來的？
“程知恩！”
孫艷大聲呵斥，尖厲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樓下，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程知恩從小聽多了她的大嗓門兒，聞言幾乎是下意識的心裏一緊，藏在內心深處的驚恐反射性地就冒了出來。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了，幹巴巴沖看過來的同事笑了笑，然後硬著頭皮跑過去。
“看到了嗎？我說了我女兒在你們公司上班，你非不信，現在信了吧？”
程凱陽一把推開保安，還朝人啐了一口。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呸！”
孫艷跟程凱陽過來沒有給程知恩說，自然也就沒有公司的通行證。
他們一來就要硬闖進去找人，保安當然要攔人。
看到程知恩過來的時候保安都放手了，結果沒想到被人一口口水直接吐臉上。
保安怒了，一把抓住程凱陽。
“員工父母了不起啊？！員工父母就能朝人吐口水啊？！當自己誰啊，這是你撒野的地方嗎？道歉！你給我道歉！”
程凱陽被捏疼了胳膊，掄起另一只手就往保安臉上砸去，“你他媽！”
“爸！”
程知恩一把撲過去拽住他那只手，“你幹什麽啊？！這裏是我工作的地方！”
說完又忙不疊朝保安道：“對不起楊哥，對不起。”
保安甩開程凱陽，嫌惡地盯著程知恩。
“看你也是個知識分子，怎麽有這樣的父母，有事回你自個兒家吵不行嗎？還朝人吐口水，什麽人吶。”
“不好意思，真對不起……”程知恩眼眶發澀，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孫艷猛地躥了過來，朝著保安就是一頓噴。
“我就吐我就吐！我就吐了怎麽了？誰讓你不讓我們進去！一個保安你有什麽可了不起的！”
保安：“你！”
“媽！”
程知恩簡直要瘋了！
這會兒剛下班，整個公司的人都在往門口聚集，大夥兒都盯著他們看。
“你們到底要幹嘛啊？”程知恩氣得都快喘不上來氣了，“有事咱回去說不行嗎？”
孫艷跟吃了炮仗似的，冷笑一聲扯著嗓門兒就罵了起來。
“回去？你還知道回去啊？你心裏還有家嗎？！真以為自己長大了翅膀就硬了啊？！回個家還得讓我跟你爸三催四請！老家哪就容不下你了你非得在這？”
她的嗓子又尖又高，周圍的人有的在捂耳朵，有的面露嫌棄。
程知恩崩潰，拽著她的胳膊使勁把人往外拉，“別鬧了，回去了再說。”
孫艷可不管這麽多。
她看程知恩這麽顧忌面子，不僅沒覺得丟臉，反而覺得把人給拿捏住了。
沒等程知恩把人拽出公司大門，孫艷一把就推開了她。
“你不是想待在這兒嗎？”她冷笑連連地說，“行，我倒要看看今後你還有什麽臉在這待！”
程知恩心頭一緊。
但不等她動作，孫艷已經嚎開了。
“你們還不知道吧！你們公司的程知恩十幾歲毛都沒長齊就在學校勾引男同學！我供她吃供她穿就養出個這麽個東西！
她背著我在家連她爸都不放過！穿著個裙子就騷到她爸跟前兒了，勾她爸不幹好事啊！這就是你們的好同事程知恩！”
“我告訴你們，她啊……”
不。
不是的……
我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你們，不是我爸媽嗎……
四周紛紛擾擾，孫艷喋喋不休。
程凱陽抱臂站在他女人旁邊，譴責地盯著程知恩。
好奇怪。
程知恩站在人群裏，周圍明明那麽吵鬧，她卻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落起了雪。
雪白雪白，洋洋灑灑。
這是北京今年的初雪吧。
程知恩心想。
她自小生在南方長在南方，還沒立冬的時候就在期待屬於北方的雪了。
終於下了，期待已久的北方的雪。
她人生中的第一場雪。
原來這麽冷啊……下雪。
錐心徹骨的寒意穿透厚實的棉衣，滲進皮膚毛孔鉆進血管裏把血都凍住了。
忽然，噌！
腦海裏……
好像有什麽斷掉的聲音。
朋友匆匆趕來，但程知恩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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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對孫艷和程凱陽擾亂公共秩序一事，進行了批評教育以及警告。
警察走了。
醫院病房裏。
“對不起姐，我對不起你，姐，對不起……”
表妹坐在床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知……我不知道姑姑她竟然偷看了我的密碼，我沒想到她拿了我的手機，對不起姐，真的對不起……”
在這個家裏，孫艷和程凱陽對程知恩的所作所為親戚們都看在眼裏。
但因為他們兩人都不是好脾氣的人，發起瘋來六親不認拿刀動棒的。
所以親戚們也不怎麽敢多嘴。
何況總歸是別人的家事，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他們親戚又能做什麽？
因此親戚們雖然不讚同孫艷程凱陽對他們女兒做的一些事，但他們也不好說，也就幫不到程知恩什麽。
而在這些親戚中，只有比程知恩小三歲的表妹站出來指責過孫艷和程凱陽。
然後被孫艷追著滿院子打。
也因為這個，程知恩和表妹的關系很好。
也因為這樣，程知恩在微信上告訴過表妹她在北京的地址，她們約好下一次見面帶表妹參觀她工作的地方。
可惜世事難料。
一個偶然的節假日。
因為表妹快回學校了，為了給她踐行，舅舅舅媽請孫艷程凱陽去家裏吃飯。
吃飯前，表妹坐在客廳沙發上跟程知恩報告家裏情況，順便吐槽姑姑他們又在家做了什麽奇葩事。
原以為這頓飯和往常一樣，吃過就過了，卻沒想到一場禍事悄然醞釀。
表妹吃完飯的當天下午就去了學校，回校後連著忙了好幾天。
當表妹從回放的監控畫面裏看到她解鎖手機時孫艷就站在她身後的時候，她渾身寒毛都立起來了。
而當她發現孫艷吃過飯後趁她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拿了她手機偷看時，表妹第一反應就是給程知恩打電話。
可惜，晚了。
程知恩手機震動的那一刻。
她的生母正當著全公司人的面造她的黃/謠，她的生父在一旁痛心疾首地附和。
程知恩站在保安亭旁邊。
在廣闊無垠的天空下、在眾人的包圍中，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
北京的初雪很美。
至少在程知恩看來是這樣。
它們溫溫柔柔地落在她飛揚的發絲上，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佝僂的肩上。
它們從她朦朧的視野裏劃過。
程知恩向往地伸手去接，只餘一片冰涼，正如表妹的眼淚落在她手心。
“沒事。”
程知恩輕聲道。
“不是你的錯，總會過去的，沒關系，不要緊。”
表妹淚如雨下，連連搖頭。
“怎麽會沒關系？怎麽會不要緊，你的腿……”
沒錯。
他們打斷了程知恩的腿。
在公司門口的時候，程知恩當著警察的面拒認孫艷和程凱陽，她提出申請人身保護。
孫艷和程凱陽哪懂什麽人身保護，可他們知道這是程知恩在脫離他們的掌控。
他們多狡猾啊。
當著警察的面規規矩矩，一個臟字都沒說。
他們就哭啊。
哭他們打工時的遭遇，哭他們命苦，哭他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攢錢供孩子念書，哭他們只是想讓孩子陪在身邊。
孫艷多能屈能伸。
她給程知恩跪下，涕泗橫流聲淚俱下。
“我是你親媽啊……我能真害你不成？我們家就你一個獨苗苗，我跟你爸只能靠你了啊！
你說你在外面上班，回去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們心疼啊！”
“媽媽知道以前管你管得嚴了點兒，媽媽知道錯了，剛剛也不該當你同事的面那樣說，媽媽向你道歉，都是媽媽的錯。
從小到大你不是最乖了嗎？媽媽求你，求你不要不認我們，跟我和你爸回家吧，媽媽求你了！”
她作勢要給程知恩磕頭。
人大概就是這樣。
只要姿態卑微模樣狼狽，哪怕是一個無惡不作的混賬，都有的是人生出惻隱之心，同情憐憫。
到最後。
包括警察在內的眾人圍著程知恩安慰勸解，他們對她說：父母和子女之間哪來的仇，不都是為了孩子好。
他們七嘴八舌深明大義。
程知恩只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場笑話。
所以當眾造女兒的黃謠，造女兒和親生父親的謠，是為了孩子好嗎？
原來這種事情，只需要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
她知道了。
回了和朋友合租的小屋，程知恩接到了舅舅和大姑的電話。
他們勸她先回去，說他們家的這些事總要解決，不然沒完沒了哪是個頭。
再說，孫艷跟程凱陽在北京待著，程知恩就算想繼續工作也不可能清凈。
而且她跟朋友合租的房子，朋友為了她已經被孫艷程凱陽罵了一次。
程知恩自己無所謂，但她不想連累朋友。
考慮再三，她只能請假回去。
程知恩知道自己這次會兇多吉少。
但那兩人於她而言如附骨之疽，若不忍痛剜了這塊肉，恐怕她此生都不得安生。
所以當回到老家踏入家門的那一刻，當孫艷一把拽住程知恩的頭發打她的時候。
程知恩也不再像以往那樣一味地承受了。
她寧可發瘋痛苦。
她拽住了孫艷的頭發，笑得淚流滿面，程凱陽的拳頭狂風暴雨般落在她身上。
咚！咚！咚！
常年送貨的男人對著二十來歲的姑娘一拳拳下去，仿佛內臟都要給人砸爛了。
程知恩死活不松手。
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猙獰瘋狂，喉嚨裏發出的聲音猶如瀕死的野獸。
“打！你打！你最好是打死我！打死我你就是個殺人犯！就算法律不把你怎麽樣，你也是個殺人犯！你們一個殺人犯一個殺人犯的女人！我就是死了變成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這輩子別想睡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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