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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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10
單美兒和李偉對視了一眼。
李偉迅速把我，連同他自己塞進衛生間。
他緊緊箍住我的肩膀，我半點動彈不得，內心絕望至極。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重新打開。
單美兒心有餘悸：“趕緊動手，趁著夜裏，把她扔到鳳凰山。”
李偉遲疑了一下，三下五除二把我塞進行李箱：“交給我吧，你這人來人往的，太不方便了。”
單美兒不死心的剜了我一眼：“便宜她了。回頭把她耳朵割下來給我。”
我心裏一陣哀嚎，隨即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11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家裏的沙發上。
頭上隱隱作痛，幹涸的血痂提醒我，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是怎麽回來的？
我完全不知道！
晚上，安蕭康如期而至。
安蕭康懊惱的說：“小曲，對不起，我連累了你。”
我哭著擺手：“阿康，你到底在哪？經歷了什麽？你告訴我。”
安蕭康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
“……單美兒不能死。”
“只有她不死，我才能活著。”
我試探著問：“阿康，你能想起來什麽？”
安蕭康無助的看著我：“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但是我知道，殺單美兒的兇手有四個人。”
四個？男友李偉，鍋爐工老龐……
我問：“另外兩個人是誰？”
安蕭正要回答，門鈴聲響起。
我心裏一緊，大晚上，誰會來找我？
“是誰？”
“是我，林曲。”
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
“沒事的，阿康！是樓下米粉店的王老板，我中午吃米粉的時候，鑰匙忘在他店裏了。”
雖然家裏的門是密碼鎖，用不用鑰匙都沒有關系。
但是，那串鑰匙上面還掛著我工作室的鑰匙。
安蕭康的面容瞬間扭曲起來：“……他是兇手之一。”
我瞬間頓在原地，呼吸急促……
我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嘎吱”一聲，門開了。
12
王老板站在門口，逆著光，臉色陰沈：“咋不開門，家裏有人？”
我急中生智：“我男朋友在。”
他已經踏進門的一只腳，頓了一下。
他關上門，眼神掃了一眼鞋櫃，意味深長地說：“沒見你男朋友的鞋子。”
我手機在包裏，包在茶幾上，茶幾離我幾步之遙。
而，王老板離我，也是，幾步之遙。
他步步逼近，試探著問：“家裏沒人吧？”
我若無其事地退到茶幾旁，故作輕松地說：“他在衛生間。你還有事嗎？”
他眼神陰翳起來，手裏赫然亮出一把鐵錘……
我幾乎驚叫起來……
“小曲，幫我拿一條毛巾。”衛生間突然傳來安蕭康的聲音。
王老板神情一頓，似笑非笑地說：“喲，還真有人。”
他轉過身，把鑰匙放在鞋櫃上，又亮了亮手裏的鐵錘，笑著解釋：“我兒子自行車讓物業給鎖了，我去地下停車把鐵鏈給砸……”
我腦子嗡嗡作響。
王老板一離開，我迅速把門鎖上，沖進衛生間…
男友李偉，米線店的王老板，鍋爐工老龐！
還有一個人？是誰？
安蕭康神色黯然，他搖了搖頭：“只有最後一個人，我不知道。”
說完，他緩緩轉身……白色襯衫，被血跡浸染，脊背血肉模糊，像是被利器反覆劈砍。
我驚恐的睜大眼睛，忍不住幹嘔。
“小曲，幫幫我！”
我放聲痛哭。
13
王成祥死了。
王成祥的米線店開在餘川設計學校的附近。
可是這兩天一直沒有開門。
漸漸地，路過的人們嗅到異味……
早晨收垃圾的環衛工人報了警！
王成祥留下一封遺書，詳細的說明他參與殺害單美兒的經過。
十年前的一樁舊案，再次浮現在人們面前。
我驚恐的問安蕭康：“是你幹的？”
安蕭康否認：“我殺不了人。”
沒錯，他僅僅是一個無法聚形的靈魂。
他比前幾日淡了很多。
周遭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我停留太久，要走了。”
“去哪？”
“入幽冥，走黃泉路、過奈何橋、到孟婆亭……投胎轉世。”
“那你為什麽一直不肯，要拖十年。”
安蕭幽幽的望著我：“我總覺得，第四個兇手我認識，我們很熟悉。”
14
單美兒去世後，她的父母肉眼可見的衰老。
單大強是我們學院的客座教授。
他一口咬定兇手是我。
因為我有足夠的殺人動機，畢竟單美兒死了，就沒人和我爭研學的名額。
單美兒說得對，一個人有才華是遠遠不夠的，你得有人脈有關系，有錢鋪路。
所以，盡管我比單美兒優秀，年年第一，獲獎無數，我仍然沒有資本同她去爭。
因為，我只是一個從農村考上大學的普通女孩。
能考上餘川美院已經窮盡我一生的運氣！
更別提出人頭地了！比登天都難。
我去看望單大強。
前年他中風過後，行動不便，口齒不清。
看見是我，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嗚哩哇啦手腳並有的謾罵我。
單美兒的母親一個勁的向我道歉：“不好意思呀，小曲。”
我笑了笑：“沒事的，李院長。”
李琴折回房間給單大強倒水。
院落林蔭層疊，絲絲陽光透過藤架的縫隙，灑向院落。
我走進單大強，他坐在輪椅上，雙眼空洞的望著遠處的一株薔薇。
我玩彎腰，附耳道：“單教授，辛渺渺，讓我向你問好。”
“她說，地府裏，她看到鬼差用鐵鉗夾住單美兒的舌頭，拉長慢拽，一點一點的拔下來……”
“你女兒淒慘的喊你救她……”
“可惜呀！”
單大強突然一聲長嚎，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15
我不喜歡單美兒。
入學第一天，她把我放在上鋪的衣服被褥全扔在地上，囂張的說：“靠窗的上鋪，我要睡，你一邊去。”
我氣不過，想和她理論，同宿舍的敏茹的勸我：“算了，她爸爸是我們學院的客座教授，媽媽是副院長。”
“然後呢？”我偏不認輸：“這位同學，請你把我得被褥撿起來，然後向我道歉。”
單美兒像聽天書一般，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哪裏來的鄉下丫頭，一點教養都沒有。滾遠點！”
我脾氣也上來了，不顧勸阻，把單美兒的行李一股腦的扔到了走廊裏。
單美兒從小到大被人眾星捧月，沒見過我這樣同她硬磕的，當下就甩了我一巴掌。
我好不示弱的打了回去。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頃刻，單美兒的左臉浮起一個通紅巴掌印。
單美兒嚎叫著瘋了一般向我沖過來，哪成想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她除了挨巴掌，毫無招架之力。
畢竟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最不缺的就是一身的牛勁。
我被記大過處分，公開向單美兒道歉。
明明是她先挑釁的。
最後，受處罰的卻只是有我一個人。
16
校方讓我在退學和公開道歉之間做出選擇。
我不可能退學。
我千辛萬苦考到這裏，一旦我退後到原點，這一生，我都無法再走出農村。
我是女孩，有哥哥和弟弟。
父母絕對不會讓我再覆讀一年！
退學，意味著，往後餘生，我只有打工這一條出路。
我低頭，咬牙說：“我願意公開道歉。”
副院長的辦公室裏，我，單美兒，單大強，還有我們的輔導員。
單美兒冷哼一聲：“道歉？我不接受。我就要求你退學。”
我強忍著心中的委屈，低聲說：“對不起，是我的錯，請你原諒。”
“原諒！”單美兒尖聲厲喝：“跪下來，求我。”
輔導員面露難色，想要勸誡，被單大強一個眼神嚇退：“孩子的事情，讓她們兩個人自己解決，你別插手。”
單大強悠閑的喝著茶，面無表情的對我說：“你倒是跪呀！道歉呢！”
尊嚴重要嗎？
不，一點都不重要。
我所有的傲氣、自尊，在那個午後，在一間密不透風的辦公室裏，被單美兒踐踏的七零八碎。
她一腳把我踹在地上，拽著我得頭發，左右開弓扇我耳光，扇的我眼冒金星，口角流血。
她邊打，單大強邊用手機錄下來。
直到她累了，喘著氣坐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匍匐在地上的我：“林曲，以後給我記住了，低頭做人。”
“你就是一條狗，少在我面前嘚瑟。”
……
所以，當單美兒遇害。
單大強第一個懷疑是我。
無可厚非！
我確實希望她死。
但是，我偏偏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17
安蕭康第一次告訴我，鍋爐工老龐不是兇手的時候。
我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安蕭康說：“首先，老龐沒有動機。她和單美兒並沒有交集。其次，悄無聲息的把一個人弄到天臺，躲過周遭監控，不太可能，除非，是受害者自己上去，那麽必然是她認為熟悉的，對她不構成威脅的人。”
“換做是你，一個陌生的男人大晚上約你出去，你會嗎？”
我問：“你有懷疑的人。”
安蕭康鄭重其事：“李偉嫌疑最大。”
我疑惑：“可是，他有不在場證明。”
安肖康篤定的說：“那他可以買兇殺人。”
我還是不解：“他為什麽要殺單美兒？”
安肖康笑了笑：“這就是警察的事情了。”
安蕭康攬住我：“別擔心，會水落石出的。壞人逃不掉。”
但是不久後，老龐死了。
嫌疑人在公訴去病死，按照刑法規定，警方撤案。
雖然撤案不是結案。
但是，這也意味著警方不會再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調查。
安蕭康悶悶不樂：“我總覺得，老龐只是一個真兇收買的替罪羊。”
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找到李偉，驚恐的說：“怎麽辦，安蕭康懷疑你。”
李偉掐滅手裏的煙，慢裏斯條的說：“沒錯，他跟蹤了我好幾天。”
我心裏一驚，正要問接下來怎麽辦。
倉庫的門打開，王成祥捆著安蕭康出現在我面前。
我大驚，哆哆嗦嗦問：“怎麽回事？”
李偉輕蔑的說：“他只是懷疑我嗎？他也懷疑你！”
“你這個男朋友聰明的很。”
“他是跟著你來的。”
“我讓王成祥一直跟著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安蕭康驚恐的看著我：“真的是你？”
沒錯，是我。
殺害單美兒一共四個人。
男友李祥，鍋爐工老龐，米線店老板王成祥，室友林曲。
我就是安蕭康嘴裏的，第四個兇手。
18
廢棄的倉庫裏，四周殘桓斷壁，一股刺鼻的腥臭，嗆得我不停地幹嘔。
我只覺得頭昏腦漲，胃裏翻江倒海。
我被人綁在半截的石柱上。
我嘗試喊人，只覺得喉嚨又疼又澀。
“別掙紮了！”我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李偉！
他陰沈著臉：“你殺了王成祥？”
“不是我。”我矢口否認：“我沒有理由殺他。”
李偉冷哼：“他殺了安蕭康，這麽多年你一直懷恨在心。”
十年前，同樣的倉庫。
王成祥用斧頭從後面劈向安蕭康……
“阿康躲開！”
遲了！
安蕭康應聲倒地，抽搐著……。
王成祥擔心安蕭康沒有死透，又補了一斧頭。
良久，安蕭康趴在地上，一動未動。
血汩汩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這個畫面在我腦海裏反覆回放了十年。
李偉點了一支煙，正色道：“你旁敲側引的向我打聽安蕭康的屍體丟在何處，我就猜到你的用意。”
“你費盡心思把安蕭康的魂魄招出來，不就是為了嚇唬王成祥嗎？”
“林曲，何必呢？他已經死了……”
“他原本可以不用死。”我撕心裂肺的吼著：“他不會去告發我……你們用我引他出來，殺了他。為什麽？”
李偉平靜的望著我：“他已經死了，哪怕你借著安蕭康的魂魄，回到十年前，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你心裏清楚，單美兒得死。安蕭康也得死。”
“當你嘗試召喚安蕭康的魂魄，回到過去的那一刻……整件事情已經形成了閉環，再也無法改變！”
什麽狗屁閉環！
我不甘心，怒吼：“安蕭康不用死，他不用死，是我害死了他……嗚嗚嗚。”
“小曲！”
安蕭康的僅存的一絲靈魂飄然而至！
19
李偉面無表情的從懷裏拿出一張符紙。
我駭然：“李道長，不要，求你了……放了安蕭康吧，都是我得錯……讓他入幽冥界，讓他去輪回……”
我泣不成聲。
我已經害安蕭康慘死，現在又要害他魂飛魄散。
我哭著喊： “……該死的人應該是我。”
李偉完全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驚叫：“阿康，你快走。快走……”
安蕭康飄到我面前，喃喃的說：“小曲，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我在奈何橋上徘徊了很久，不願入輪回。”
“我總覺得，有些事情還沒了結……我一直想不起來什麽事情，現在，我想起來了。”
他靠近我，如一團霧氣般，悠悠然的飄蕩在四周：“小曲，我不怪你，我一點都不怪你……好好活著。”
我流淚滿面：“阿康……我想讓你活著。”
終於，安蕭康在我面前消失了……
李偉嘆口氣：“林曲，我們簽過生死契，可是你背信棄義，殺害盟友，我沒法再留你。”
我心灰意冷閉上眼睛：“……你動手吧。”
良久，李偉說：“……算了，活著的人，更痛苦。”
20
三歲的渺渺被人發現死在老舊小區的頂樓。
死之前，渺渺被人割了舌頭，剜了眼睛，敲碎了膝蓋骨……活生生的疼死！
而兇手僅僅是一個只有7歲的小姑娘，她叫單美兒。
因為年齡太小，她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
甚至，法律還要保護她的隱私不被洩露。
於是，單大強換了一個城市，給女兒改了名字，重新生活。
過往，對於單美兒一家並沒有任何影響。
兩年後，單美兒用同樣的殘忍的法子殺了另一個孩子，顧曼曼！
單大強又估計重施！
但是，網絡是有記憶的。
李偉還是找到了單美兒。
渺渺是李偉的妹妹。
顧曼是王成祥的女兒。
21
2014年3月8號，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圖書館畫設計圖。
突然郵箱彈出一條信息：“少多管閑事，下一個就是你！”
我以為是惡作劇，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李偉找到我。
“我們認識，我是單美兒的男友，昨天晚上，同仁巷的燒烤鋪子，咱們見過。”
我有點懵，我知道他是單美兒男友。
但是，昨天晚上，我和安蕭康待在一起，壓根沒有去過什麽燒烤鋪子。
李偉對我的反映並不驚訝。
他幽幽的說：“昨天晚上，我見到了十年後的你。”
我駭然。
原來，我才是游戲中的重要一環。
10年後，我的介入，讓李偉成功找到10年前的我，拉我入局。
這是個閉環。
無解。
李偉打開行李箱，解開我身上的繩索，淡淡說：“林曲，這就是單美兒。敗絮其內！”
“道家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如果你是我，也會這麽做。”
“回去吧 ！過了12點，你會被永遠留在這裏。”
“難不成……你想目睹安蕭康再死一次！”
我只覺得渾身冰冷：“你是……十年後的李偉？”
李偉轉身離去：“不重要了！”
22
我去自首。
我殺了王成祥！
警察問：“你為什麽要殺王成祥。”
我說：“他殺了安蕭康。”
終於，掛在餘川美院論壇上，10年之久的尋人啟事，不用再置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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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單美兒和李偉對視了一眼。
李偉迅速把我，連同他自己塞進衛生間。
他緊緊箍住我的肩膀，我半點動彈不得，內心絕望至極。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重新打開。
單美兒心有餘悸：“趕緊動手，趁著夜裏，把她扔到鳳凰山。”
李偉遲疑了一下，三下五除二把我塞進行李箱：“交給我吧，你這人來人往的，太不方便了。”
單美兒不死心的剜了我一眼：“便宜她了。回頭把她耳朵割下來給我。”
我心裏一陣哀嚎，隨即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11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家裏的沙發上。
頭上隱隱作痛，幹涸的血痂提醒我，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是怎麽回來的？
我完全不知道！
晚上，安蕭康如期而至。
安蕭康懊惱的說：“小曲，對不起，我連累了你。”
我哭著擺手：“阿康，你到底在哪？經歷了什麽？你告訴我。”
安蕭康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
“……單美兒不能死。”
“只有她不死，我才能活著。”
我試探著問：“阿康，你能想起來什麽？”
安蕭康無助的看著我：“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但是我知道，殺單美兒的兇手有四個人。”
四個？男友李偉，鍋爐工老龐……
我問：“另外兩個人是誰？”
安蕭正要回答，門鈴聲響起。
我心裏一緊，大晚上，誰會來找我？
“是誰？”
“是我，林曲。”
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
“沒事的，阿康！是樓下米粉店的王老板，我中午吃米粉的時候，鑰匙忘在他店裏了。”
雖然家裏的門是密碼鎖，用不用鑰匙都沒有關系。
但是，那串鑰匙上面還掛著我工作室的鑰匙。
安蕭康的面容瞬間扭曲起來：“……他是兇手之一。”
我瞬間頓在原地，呼吸急促……
我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嘎吱”一聲，門開了。
12
王老板站在門口，逆著光，臉色陰沈：“咋不開門，家裏有人？”
我急中生智：“我男朋友在。”
他已經踏進門的一只腳，頓了一下。
他關上門，眼神掃了一眼鞋櫃，意味深長地說：“沒見你男朋友的鞋子。”
我手機在包裏，包在茶幾上，茶幾離我幾步之遙。
而，王老板離我，也是，幾步之遙。
他步步逼近，試探著問：“家裏沒人吧？”
我若無其事地退到茶幾旁，故作輕松地說：“他在衛生間。你還有事嗎？”
他眼神陰翳起來，手裏赫然亮出一把鐵錘……
我幾乎驚叫起來……
“小曲，幫我拿一條毛巾。”衛生間突然傳來安蕭康的聲音。
王老板神情一頓，似笑非笑地說：“喲，還真有人。”
他轉過身，把鑰匙放在鞋櫃上，又亮了亮手裏的鐵錘，笑著解釋：“我兒子自行車讓物業給鎖了，我去地下停車把鐵鏈給砸……”
我腦子嗡嗡作響。
王老板一離開，我迅速把門鎖上，沖進衛生間…
男友李偉，米線店的王老板，鍋爐工老龐！
還有一個人？是誰？
安蕭康神色黯然，他搖了搖頭：“只有最後一個人，我不知道。”
說完，他緩緩轉身……白色襯衫，被血跡浸染，脊背血肉模糊，像是被利器反覆劈砍。
我驚恐的睜大眼睛，忍不住幹嘔。
“小曲，幫幫我！”
我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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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祥死了。
王成祥的米線店開在餘川設計學校的附近。
可是這兩天一直沒有開門。
漸漸地，路過的人們嗅到異味……
早晨收垃圾的環衛工人報了警！
王成祥留下一封遺書，詳細的說明他參與殺害單美兒的經過。
十年前的一樁舊案，再次浮現在人們面前。
我驚恐的問安蕭康：“是你幹的？”
安蕭康否認：“我殺不了人。”
沒錯，他僅僅是一個無法聚形的靈魂。
他比前幾日淡了很多。
周遭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我停留太久，要走了。”
“去哪？”
“入幽冥，走黃泉路、過奈何橋、到孟婆亭……投胎轉世。”
“那你為什麽一直不肯，要拖十年。”
安蕭幽幽的望著我：“我總覺得，第四個兇手我認識，我們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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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美兒去世後，她的父母肉眼可見的衰老。
單大強是我們學院的客座教授。
他一口咬定兇手是我。
因為我有足夠的殺人動機，畢竟單美兒死了，就沒人和我爭研學的名額。
單美兒說得對，一個人有才華是遠遠不夠的，你得有人脈有關系，有錢鋪路。
所以，盡管我比單美兒優秀，年年第一，獲獎無數，我仍然沒有資本同她去爭。
因為，我只是一個從農村考上大學的普通女孩。
能考上餘川美院已經窮盡我一生的運氣！
更別提出人頭地了！比登天都難。
我去看望單大強。
前年他中風過後，行動不便，口齒不清。
看見是我，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嗚哩哇啦手腳並有的謾罵我。
單美兒的母親一個勁的向我道歉：“不好意思呀，小曲。”
我笑了笑：“沒事的，李院長。”
李琴折回房間給單大強倒水。
院落林蔭層疊，絲絲陽光透過藤架的縫隙，灑向院落。
我走進單大強，他坐在輪椅上，雙眼空洞的望著遠處的一株薔薇。
我玩彎腰，附耳道：“單教授，辛渺渺，讓我向你問好。”
“她說，地府裏，她看到鬼差用鐵鉗夾住單美兒的舌頭，拉長慢拽，一點一點的拔下來……”
“你女兒淒慘的喊你救她……”
“可惜呀！”
單大強突然一聲長嚎，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15
我不喜歡單美兒。
入學第一天，她把我放在上鋪的衣服被褥全扔在地上，囂張的說：“靠窗的上鋪，我要睡，你一邊去。”
我氣不過，想和她理論，同宿舍的敏茹的勸我：“算了，她爸爸是我們學院的客座教授，媽媽是副院長。”
“然後呢？”我偏不認輸：“這位同學，請你把我得被褥撿起來，然後向我道歉。”
單美兒像聽天書一般，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哪裏來的鄉下丫頭，一點教養都沒有。滾遠點！”
我脾氣也上來了，不顧勸阻，把單美兒的行李一股腦的扔到了走廊裏。
單美兒從小到大被人眾星捧月，沒見過我這樣同她硬磕的，當下就甩了我一巴掌。
我好不示弱的打了回去。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頃刻，單美兒的左臉浮起一個通紅巴掌印。
單美兒嚎叫著瘋了一般向我沖過來，哪成想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她除了挨巴掌，毫無招架之力。
畢竟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最不缺的就是一身的牛勁。
我被記大過處分，公開向單美兒道歉。
明明是她先挑釁的。
最後，受處罰的卻只是有我一個人。
16
校方讓我在退學和公開道歉之間做出選擇。
我不可能退學。
我千辛萬苦考到這裏，一旦我退後到原點，這一生，我都無法再走出農村。
我是女孩，有哥哥和弟弟。
父母絕對不會讓我再覆讀一年！
退學，意味著，往後餘生，我只有打工這一條出路。
我低頭，咬牙說：“我願意公開道歉。”
副院長的辦公室裏，我，單美兒，單大強，還有我們的輔導員。
單美兒冷哼一聲：“道歉？我不接受。我就要求你退學。”
我強忍著心中的委屈，低聲說：“對不起，是我的錯，請你原諒。”
“原諒！”單美兒尖聲厲喝：“跪下來，求我。”
輔導員面露難色，想要勸誡，被單大強一個眼神嚇退：“孩子的事情，讓她們兩個人自己解決，你別插手。”
單大強悠閑的喝著茶，面無表情的對我說：“你倒是跪呀！道歉呢！”
尊嚴重要嗎？
不，一點都不重要。
我所有的傲氣、自尊，在那個午後，在一間密不透風的辦公室裏，被單美兒踐踏的七零八碎。
她一腳把我踹在地上，拽著我得頭發，左右開弓扇我耳光，扇的我眼冒金星，口角流血。
她邊打，單大強邊用手機錄下來。
直到她累了，喘著氣坐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匍匐在地上的我：“林曲，以後給我記住了，低頭做人。”
“你就是一條狗，少在我面前嘚瑟。”
……
所以，當單美兒遇害。
單大強第一個懷疑是我。
無可厚非！
我確實希望她死。
但是，我偏偏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17
安蕭康第一次告訴我，鍋爐工老龐不是兇手的時候。
我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安蕭康說：“首先，老龐沒有動機。她和單美兒並沒有交集。其次，悄無聲息的把一個人弄到天臺，躲過周遭監控，不太可能，除非，是受害者自己上去，那麽必然是她認為熟悉的，對她不構成威脅的人。”
“換做是你，一個陌生的男人大晚上約你出去，你會嗎？”
我問：“你有懷疑的人。”
安蕭康鄭重其事：“李偉嫌疑最大。”
我疑惑：“可是，他有不在場證明。”
安肖康篤定的說：“那他可以買兇殺人。”
我還是不解：“他為什麽要殺單美兒？”
安肖康笑了笑：“這就是警察的事情了。”
安蕭康攬住我：“別擔心，會水落石出的。壞人逃不掉。”
但是不久後，老龐死了。
嫌疑人在公訴去病死，按照刑法規定，警方撤案。
雖然撤案不是結案。
但是，這也意味著警方不會再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調查。
安蕭康悶悶不樂：“我總覺得，老龐只是一個真兇收買的替罪羊。”
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找到李偉，驚恐的說：“怎麽辦，安蕭康懷疑你。”
李偉掐滅手裏的煙，慢裏斯條的說：“沒錯，他跟蹤了我好幾天。”
我心裏一驚，正要問接下來怎麽辦。
倉庫的門打開，王成祥捆著安蕭康出現在我面前。
我大驚，哆哆嗦嗦問：“怎麽回事？”
李偉輕蔑的說：“他只是懷疑我嗎？他也懷疑你！”
“你這個男朋友聰明的很。”
“他是跟著你來的。”
“我讓王成祥一直跟著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安蕭康驚恐的看著我：“真的是你？”
沒錯，是我。
殺害單美兒一共四個人。
男友李祥，鍋爐工老龐，米線店老板王成祥，室友林曲。
我就是安蕭康嘴裏的，第四個兇手。
18
廢棄的倉庫裏，四周殘桓斷壁，一股刺鼻的腥臭，嗆得我不停地幹嘔。
我只覺得頭昏腦漲，胃裏翻江倒海。
我被人綁在半截的石柱上。
我嘗試喊人，只覺得喉嚨又疼又澀。
“別掙紮了！”我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李偉！
他陰沈著臉：“你殺了王成祥？”
“不是我。”我矢口否認：“我沒有理由殺他。”
李偉冷哼：“他殺了安蕭康，這麽多年你一直懷恨在心。”
十年前，同樣的倉庫。
王成祥用斧頭從後面劈向安蕭康……
“阿康躲開！”
遲了！
安蕭康應聲倒地，抽搐著……。
王成祥擔心安蕭康沒有死透，又補了一斧頭。
良久，安蕭康趴在地上，一動未動。
血汩汩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這個畫面在我腦海裏反覆回放了十年。
李偉點了一支煙，正色道：“你旁敲側引的向我打聽安蕭康的屍體丟在何處，我就猜到你的用意。”
“你費盡心思把安蕭康的魂魄招出來，不就是為了嚇唬王成祥嗎？”
“林曲，何必呢？他已經死了……”
“他原本可以不用死。”我撕心裂肺的吼著：“他不會去告發我……你們用我引他出來，殺了他。為什麽？”
李偉平靜的望著我：“他已經死了，哪怕你借著安蕭康的魂魄，回到十年前，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你心裏清楚，單美兒得死。安蕭康也得死。”
“當你嘗試召喚安蕭康的魂魄，回到過去的那一刻……整件事情已經形成了閉環，再也無法改變！”
什麽狗屁閉環！
我不甘心，怒吼：“安蕭康不用死，他不用死，是我害死了他……嗚嗚嗚。”
“小曲！”
安蕭康的僅存的一絲靈魂飄然而至！
19
李偉面無表情的從懷裏拿出一張符紙。
我駭然：“李道長，不要，求你了……放了安蕭康吧，都是我得錯……讓他入幽冥界，讓他去輪回……”
我泣不成聲。
我已經害安蕭康慘死，現在又要害他魂飛魄散。
我哭著喊： “……該死的人應該是我。”
李偉完全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驚叫：“阿康，你快走。快走……”
安蕭康飄到我面前，喃喃的說：“小曲，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我在奈何橋上徘徊了很久，不願入輪回。”
“我總覺得，有些事情還沒了結……我一直想不起來什麽事情，現在，我想起來了。”
他靠近我，如一團霧氣般，悠悠然的飄蕩在四周：“小曲，我不怪你，我一點都不怪你……好好活著。”
我流淚滿面：“阿康……我想讓你活著。”
終於，安蕭康在我面前消失了……
李偉嘆口氣：“林曲，我們簽過生死契，可是你背信棄義，殺害盟友，我沒法再留你。”
我心灰意冷閉上眼睛：“……你動手吧。”
良久，李偉說：“……算了，活著的人，更痛苦。”
20
三歲的渺渺被人發現死在老舊小區的頂樓。
死之前，渺渺被人割了舌頭，剜了眼睛，敲碎了膝蓋骨……活生生的疼死！
而兇手僅僅是一個只有7歲的小姑娘，她叫單美兒。
因為年齡太小，她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
甚至，法律還要保護她的隱私不被洩露。
於是，單大強換了一個城市，給女兒改了名字，重新生活。
過往，對於單美兒一家並沒有任何影響。
兩年後，單美兒用同樣的殘忍的法子殺了另一個孩子，顧曼曼！
單大強又估計重施！
但是，網絡是有記憶的。
李偉還是找到了單美兒。
渺渺是李偉的妹妹。
顧曼是王成祥的女兒。
21
2014年3月8號，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圖書館畫設計圖。
突然郵箱彈出一條信息：“少多管閑事，下一個就是你！”
我以為是惡作劇，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李偉找到我。
“我們認識，我是單美兒的男友，昨天晚上，同仁巷的燒烤鋪子，咱們見過。”
我有點懵，我知道他是單美兒男友。
但是，昨天晚上，我和安蕭康待在一起，壓根沒有去過什麽燒烤鋪子。
李偉對我的反映並不驚訝。
他幽幽的說：“昨天晚上，我見到了十年後的你。”
我駭然。
原來，我才是游戲中的重要一環。
10年後，我的介入，讓李偉成功找到10年前的我，拉我入局。
這是個閉環。
無解。
李偉打開行李箱，解開我身上的繩索，淡淡說：“林曲，這就是單美兒。敗絮其內！”
“道家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如果你是我，也會這麽做。”
“回去吧 ！過了12點，你會被永遠留在這裏。”
“難不成……你想目睹安蕭康再死一次！”
我只覺得渾身冰冷：“你是……十年後的李偉？”
李偉轉身離去：“不重要了！”
22
我去自首。
我殺了王成祥！
警察問：“你為什麽要殺王成祥。”
我說：“他殺了安蕭康。”
終於，掛在餘川美院論壇上，10年之久的尋人啟事，不用再置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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