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7 章
半個月後。
季舒站在布達拉宮前, 望著一路朝拜而來的人，她也不由對這座宮生出膜拜之心。
十天前，季舒收到歐雅的賠償金跟業績提成, 她便把那段錄音寄給了總部，同時讓人匿名發到公司郵箱及公司群裏, 幹完這件事, 她關掉手機收拾行李來了個說走就走的旅行。
原本她是想去蘇州看一下程凜的, 但時間上跟她報的那個驢友團有沖突, 她也就沒去。即便她去了最多也就見一面, 程凜在基地裏住著也不能出來, 於是她就直接飛拉薩。
這是程舒第一次來西藏, 以前她只在電視裏或是圖片上看到過布達拉宮，而此時她就站在這座宮殿前, 望著這座雄偉而神奇的宮殿季舒感覺自己很渺小，同時又無比的佩服與敬佩建造這座宮殿的匠人。
拉薩的天很藍, 雲朵很低好像就浮在宮殿檐角上，讓這座宮殿看起來猶上天宮闕。
站在布達拉宮前，季舒久久的凝視著這座宮殿，好似靈魂出竅了, 直到一陣風揚起她的長發她才回神, 那一瞬她胸口壓抑的濁氣好像瞬間消散整個人像似被洗禮了, 一些她一直無法釋懷的事，在那一刻突然也釋然了, 從頭到腳從裏到外變的無比輕盈。
季舒對著宮殿不由虔誠一拜。
**
季舒在西藏保了將近一個月, 先是從拉薩周邊玩起, 先去了巴松措、湖心島、林芝之後去了木納措，每到一個地方她都被美的不行。
網上說這一生一定要去一次西藏, 季舒覺得這話沒錯。
她被這片土地深深的迷住，雖然每天都長途跋涉很累，但總能被路上的景色治愈，那些天極少發朋友圈的她，幾乎把朋友圈刷爆了。
原本她還想去喜瑪拉雅山看看，臨出發前一天她接到一電話不得不改變行程。
電話是楊蕓打的，說季剛住院了，情況很不好，讓她趕緊回去。
季舒接完電話當時楞了半天，在她印象裏季剛身體一直很好的，怎麽會突然病倒，楊蕓電話裏只會哭也沒說清情況，只讓她趕緊回去。季舒以前以為自己對季剛的生死不會關心，可在那一刻，她心臟是崩緊的弦一樣緊張。
她沒多想即刻改變行程。
飛機在首都落地時，是下午三點多。落地的第一時間她打開手機，給楊蕓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她才看了眼信息。程凜給她發了兩條信息，問她還要在西藏呆多久，說他下周就可以回北京了，還說他想她了。
看完信息她沒回，那刻她心裏很亂，就一個想法盡快見到季剛。坐上出租車，她連家都沒回讓司機直接去醫院。推著行李進醫院的那一刻，她幾乎是小跑著進去的。
季剛被查出是夷腺癌晚期。
**
季舒從醫院回到家已是晚上七點多，進家門的時候她疲憊的直接攤坐在換鞋的小凳上，眼淚完全無征兆掉了出來。
夷腺癌是癌中之王，醫生說季剛的腫瘤長在夷腺頭部，已經廣散了，即便手術最多也就一年的時間，醫生建議保守治療，因為手術後病人的消化系統基本完蛋，其他器官也會受影響，病人的生活質量會大大下降。但保守治療的話，也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
這個噩耗對季舒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她怎麽也沒想到季剛會得上這種病。
季舒一邊眼淚一邊苦笑，她竟然還會為季剛掉眼淚，原本她有多恨他她都快忘了。
恰在這時，她包裏手機乍響。
季舒吸了吸鼻子，打開包掏出手機，見是程凜打過來的，她深吸了口氣平緩了氣息後她才接起。
“季總，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程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季舒聽著彎了彎嘴角：“你誰呀？”
“你男朋友，”程凜在那頭笑著喊道：“你現在在哪？”
季舒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一直在強撐，這會全卸了下來，聲音都透著倦怠說：“我回北京了，在家。”
程凜楞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說要去喜拉瑪雅山嗎，怎麽突然回北京了？”
“嗯，”季舒說：“家裏出了點事就回來了。”
“出什麽事了？”程凜問。
“我爸住院了，”季舒籲了口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下周交完作業就可以回去，”程凜感覺她情緒有點低落，“你爸嚴重嗎？”
“等你回來再說，”季舒捏了捏額頭，“我現在有點累。”
“好，”程凜叮囑，“那你也別忘了吃飯。”
“知道了。”
季舒放下手機，踢掉鞋，起身，行李她也不管，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倒就不動了。她在沙發上還沒躺十分鐘，手機又響，這回是她表哥林東打過來的，跟她商量季剛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夷腺癌跟別的病很不一樣，想要治療還得把黃疸先降下來，才能繼續別的治療，要不然連化療都做不了。
季舒跟林東講完電話，趴在沙發那，累的沒一會就睡著了，夜裏十二點多她被冷醒才挪去房間睡，最終晚飯她還是沒吃。
第二天她早餐也沒來得及吃，便趕去醫院。
季舒到醫院的時候，跟楊蕓在住院部門口碰了個正。
楊蕓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昨晚估計沒怎麽睡眼裏有紅血絲，素著一張臉，面色很不好。
季舒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憔悴。
以前她是厭惡這個人的，雖然到現在她對楊蕓的厭惡也沒減多少，但此時她有點同情她。要是季剛只有一年的時間，那他們母子兩以後要怎麽？
“來了，”楊蕓朝她勉強的扯了下嘴角。
季舒應了一聲，問：“之前都沒有癥狀嗎？”
昨天只顧著跟主治醫院溝通，具體的情況她都還沒來得及問。
“沒有，”楊蕓垂下頭，“前段時間他發熱過一次，吃藥好了之後，喉嚨又一直不舒服，我讓他上醫院看看他也不聽。上次請你姑姑一家來家裏吃飯，林東見他臉色不好，也催他來醫院看看，但他老是不當回事，前幾天我發現他全身皮膚都有點黃，就拉他來醫院做查檢。”說到這，楊蕓便梗咽住，“我怎麽也沒想到……會得這種病。”
“昨天專家的話你也聽了，是手術還是保守治療你有沒有什麽想法，”季舒問。
楊蕓一聽這話，眼睛立馬就紅了，梗了半天她也沒說出話來。
季舒看她那樣沒好再問，說：“行了，先上去吧，回頭我們再商量。”
楊蕓點了點頭。
“這事他現在不知道，還是先別哪他說。”季舒又叮囑了一句。
“我知道，”楊蕓低頭抹了把眼淚。
季舒看楊蕓抹眼淚鼻頭也有點發酸，但她還是忍住了，因為眼淚改變不了任何事。
病房裏，季剛正拎著他肚子上那條管子跟袋子移動著想從病床上下來，昨天他肚子上插了條管子，醫生說是用來排黃疸的，這管子插上之後他行動就有點不方便。
他拎著管子下面連接的漏袋，人t剛從病床上下來，門突然從外推了進來，他一擡眼便跟進來的人對上眼。
“你幹嗎呢？”季舒低喝了一聲跑到他跟前。
季剛頗有點難為情：“我……想去趟衛生間。”
“那個……我帶他去吧。”楊蕓把保溫桶往桌子上一放，上前扶季剛。
季舒退到一旁，看著他們夫妻兩出了病房，她在病房內掃了一眼便往外走。
季舒去找了林東。
林東今早剛好在住院處，見到季舒過來，便帶著她去消防通道那邊說話。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林東看她臉色不大好，“現在你們更要保重身體才是。”
昨晚她回到房間後就怎麽也睡不著，她上網搜了一晚有關夷腺的病性，越搜心越涼。
“你幫我拿個主意，”季舒看著林東，眼睛沒忍住還是紅了，“我們該怎麽辦，難道真的放棄手術……就這麽讓他等死嗎？”
林東摟過她的肩，拍了拍說：“我昨天私下也問了我們院的張主任，原本是可以做手術的，但是舅舅那個腫瘤剛好被兩條血管包住，手術風險很高，而且抽樣結果是惡性的，這個手術他的意思是做了也沒多大意義。”
“可他之前明明很健康的，怎麽會突就得這種病？”
“夷腺癌就是這樣的，不註意發現不了一但發現基本都是晚期。”林東嘆氣，“這個病多少跟遺傳也有點關系。”
她給忘了爺爺也是夷腺癌的。
季舒兩手按眼睛，眼淚還是擠著手指縫流了出來。
林東捏緊她的肩，寬慰道：“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如何讓他在剩下的日子裏能過的舒適一些。”
夷腺癌後期病人會極其痛苦的。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季舒一揪住他的領子，紅著眼睛問：“現在不是有什麽靶向藥物，也沒用嗎？”
林東不忍看她這樣，但他也無法給她希望。
……
季舒再回到病房的時候，楊蕓正餵季剛吃早餐，見她進來，兩異口同聲問道：“你吃了沒？”
“我吃過了，”季舒朝季剛扯了扯嘴角，“你快吃吧。”
“那個，我這現在也沒什麽事，”季剛笑說：“你快回去上班吧，別回頭耽誤了工作。”
“我離職了，”季舒簡而意駭。
季剛跟楊蕓都是一怔。
“那你找好下家了嗎？”楊蕓問道。
“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季舒看向楊蕓，“你要上班的話可以正常上班去，我爸我來照顧。”
季剛已經很沒聽季舒喊過爸了，一時高興的嘴都咧開了。
楊蕓神色變了變：“我這兩天請了假，等他病情穩定了再說。”
“我能有什麽事，”季剛端過保溫桶，說：“我自己來吧。”
楊蕓便把勺遞給了他，朝季舒說道：“那個……我有事跟你說。”
季舒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便說：“那我們出去說吧。”
“什麽事呀？”季剛看了她兩一眼有點擔憂，她怕這兩人出去吵起來，“在這不能說嗎。”
“放心，我不會跟她吵的。”季舒拿著手機先一步出了病房。
季剛低聲問楊芳：“你要跟她說什麽？”
楊芳睨了他一眼，便往外走。
季剛輕“嘖”了一聲。
**
季舒站在病房門口見楊蕓出來了她轉身便往外走，楊蕓默默的跟在她身後，季舒一直走到住院部跟門診樓的通道上才頓住腳步，轉身看向楊蕓。
楊蕓走到她跟前，與季舒對視了一眼又垂下眼眸，說：“後面要是化療的話，這病肯定瞞不住你爸的，你說該怎麽辦？”
“能瞞一天是一天，”季舒說。
楊蕓蠕了蠕嘴：“那這醫藥費……該怎麽辦？”
“不是有醫保嗎。”
“醫保也不可能全報。”
季舒勾起唇角，冷嘲道：“這事你問不到我這裏來吧。”
楊芳驀地擡頭看了她一眼，又撇開眼，說：“我們每月都要還房貸，還要給孩子交保險報興趣班，每月根本就剩不了幾個。”
“我爸是高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一個月有多少收入，”季舒不耐煩的打斷她，“你別在這跟我哭窮。”
楊蕓紅著眼睛：“是，你爸是賺的不少，可這一周檢查做下來就花了好幾了，現在就這樣……以後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軍軍還那麽小。”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季舒最討厭她這副裝可憐的樣子，“我現在還沒工作呢，我也有房貸要還。”
“可他是你爸，”楊蕓急了，“你總不能都不管吧。”
季舒氣極反笑，問道：“這麽說，我爸買的房我也有繼承權，對不對。”
楊蕓錯愕的看著她，雙唇抖了抖又咬住。
季舒欣賞完她精彩的神情，輕蔑的轉開頭，說：“我爸的日子不多了，你要是敢在他最後這些日子裏給他找不痛快，那我以後也會讓你不痛快。”
“我沒別的意思，”楊蕓解釋道：“你爸這樣……最難受的人是我，醫生要是說還有希望，我砸鍋賣鐵也給他治，我……我就是太著急了，我現在真的一點主心骨都沒有……軍軍以後可怎麽辦，我就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會這樣口無遮爛的……”
“行了，”季舒喝道：“你覺得現在是談這些的時候嗎，我爸他還好好的坐在病房裏呢。”
楊蕓咬住唇，眼淚汪汪的註視著季舒。
“如果你心裏有我爸，現在就不會想這些，”季舒冷冷的看著她，“你當初能嫁給他，只不過是想留在這座城市而已，別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知道。”
“就算我當初是有那種心思，”楊蕓哭了起來，“可這些年，我對他也是真心實意的。”
“你這真心實意我還真是沒看出來。”季舒譏諷了一句。
楊蕓抹著眼淚，“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但你無法否認，我是你爸合法的妻子。”
季舒聽這話不由翻了個白眼：“那你這個合法的妻子，就應該撐起所有的負擔別在我面前示弱，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看不起你。”
楊蕓吸了吸鼻子：“好，你要不想管的話也沒事，大不了我把房子買了。”話落她轉身就往回走。
季舒看著她的背影，無語的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半個月後。
季舒站在布達拉宮前, 望著一路朝拜而來的人，她也不由對這座宮生出膜拜之心。
十天前，季舒收到歐雅的賠償金跟業績提成, 她便把那段錄音寄給了總部，同時讓人匿名發到公司郵箱及公司群裏, 幹完這件事, 她關掉手機收拾行李來了個說走就走的旅行。
原本她是想去蘇州看一下程凜的, 但時間上跟她報的那個驢友團有沖突, 她也就沒去。即便她去了最多也就見一面, 程凜在基地裏住著也不能出來, 於是她就直接飛拉薩。
這是程舒第一次來西藏, 以前她只在電視裏或是圖片上看到過布達拉宮，而此時她就站在這座宮殿前, 望著這座雄偉而神奇的宮殿季舒感覺自己很渺小，同時又無比的佩服與敬佩建造這座宮殿的匠人。
拉薩的天很藍, 雲朵很低好像就浮在宮殿檐角上，讓這座宮殿看起來猶上天宮闕。
站在布達拉宮前，季舒久久的凝視著這座宮殿，好似靈魂出竅了, 直到一陣風揚起她的長發她才回神, 那一瞬她胸口壓抑的濁氣好像瞬間消散整個人像似被洗禮了, 一些她一直無法釋懷的事，在那一刻突然也釋然了, 從頭到腳從裏到外變的無比輕盈。
季舒對著宮殿不由虔誠一拜。
**
季舒在西藏保了將近一個月, 先是從拉薩周邊玩起, 先去了巴松措、湖心島、林芝之後去了木納措，每到一個地方她都被美的不行。
網上說這一生一定要去一次西藏, 季舒覺得這話沒錯。
她被這片土地深深的迷住，雖然每天都長途跋涉很累，但總能被路上的景色治愈，那些天極少發朋友圈的她，幾乎把朋友圈刷爆了。
原本她還想去喜瑪拉雅山看看，臨出發前一天她接到一電話不得不改變行程。
電話是楊蕓打的，說季剛住院了，情況很不好，讓她趕緊回去。
季舒接完電話當時楞了半天，在她印象裏季剛身體一直很好的，怎麽會突然病倒，楊蕓電話裏只會哭也沒說清情況，只讓她趕緊回去。季舒以前以為自己對季剛的生死不會關心，可在那一刻，她心臟是崩緊的弦一樣緊張。
她沒多想即刻改變行程。
飛機在首都落地時，是下午三點多。落地的第一時間她打開手機，給楊蕓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她才看了眼信息。程凜給她發了兩條信息，問她還要在西藏呆多久，說他下周就可以回北京了，還說他想她了。
看完信息她沒回，那刻她心裏很亂，就一個想法盡快見到季剛。坐上出租車，她連家都沒回讓司機直接去醫院。推著行李進醫院的那一刻，她幾乎是小跑著進去的。
季剛被查出是夷腺癌晚期。
**
季舒從醫院回到家已是晚上七點多，進家門的時候她疲憊的直接攤坐在換鞋的小凳上，眼淚完全無征兆掉了出來。
夷腺癌是癌中之王，醫生說季剛的腫瘤長在夷腺頭部，已經廣散了，即便手術最多也就一年的時間，醫生建議保守治療，因為手術後病人的消化系統基本完蛋，其他器官也會受影響，病人的生活質量會大大下降。但保守治療的話，也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
這個噩耗對季舒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她怎麽也沒想到季剛會得上這種病。
季舒一邊眼淚一邊苦笑，她竟然還會為季剛掉眼淚，原本她有多恨他她都快忘了。
恰在這時，她包裏手機乍響。
季舒吸了吸鼻子，打開包掏出手機，見是程凜打過來的，她深吸了口氣平緩了氣息後她才接起。
“季總，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程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季舒聽著彎了彎嘴角：“你誰呀？”
“你男朋友，”程凜在那頭笑著喊道：“你現在在哪？”
季舒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一直在強撐，這會全卸了下來，聲音都透著倦怠說：“我回北京了，在家。”
程凜楞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說要去喜拉瑪雅山嗎，怎麽突然回北京了？”
“嗯，”季舒說：“家裏出了點事就回來了。”
“出什麽事了？”程凜問。
“我爸住院了，”季舒籲了口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下周交完作業就可以回去，”程凜感覺她情緒有點低落，“你爸嚴重嗎？”
“等你回來再說，”季舒捏了捏額頭，“我現在有點累。”
“好，”程凜叮囑，“那你也別忘了吃飯。”
“知道了。”
季舒放下手機，踢掉鞋，起身，行李她也不管，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倒就不動了。她在沙發上還沒躺十分鐘，手機又響，這回是她表哥林東打過來的，跟她商量季剛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夷腺癌跟別的病很不一樣，想要治療還得把黃疸先降下來，才能繼續別的治療，要不然連化療都做不了。
季舒跟林東講完電話，趴在沙發那，累的沒一會就睡著了，夜裏十二點多她被冷醒才挪去房間睡，最終晚飯她還是沒吃。
第二天她早餐也沒來得及吃，便趕去醫院。
季舒到醫院的時候，跟楊蕓在住院部門口碰了個正。
楊蕓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昨晚估計沒怎麽睡眼裏有紅血絲，素著一張臉，面色很不好。
季舒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憔悴。
以前她是厭惡這個人的，雖然到現在她對楊蕓的厭惡也沒減多少，但此時她有點同情她。要是季剛只有一年的時間，那他們母子兩以後要怎麽？
“來了，”楊蕓朝她勉強的扯了下嘴角。
季舒應了一聲，問：“之前都沒有癥狀嗎？”
昨天只顧著跟主治醫院溝通，具體的情況她都還沒來得及問。
“沒有，”楊蕓垂下頭，“前段時間他發熱過一次，吃藥好了之後，喉嚨又一直不舒服，我讓他上醫院看看他也不聽。上次請你姑姑一家來家裏吃飯，林東見他臉色不好，也催他來醫院看看，但他老是不當回事，前幾天我發現他全身皮膚都有點黃，就拉他來醫院做查檢。”說到這，楊蕓便梗咽住，“我怎麽也沒想到……會得這種病。”
“昨天專家的話你也聽了，是手術還是保守治療你有沒有什麽想法，”季舒問。
楊蕓一聽這話，眼睛立馬就紅了，梗了半天她也沒說出話來。
季舒看她那樣沒好再問，說：“行了，先上去吧，回頭我們再商量。”
楊蕓點了點頭。
“這事他現在不知道，還是先別哪他說。”季舒又叮囑了一句。
“我知道，”楊蕓低頭抹了把眼淚。
季舒看楊蕓抹眼淚鼻頭也有點發酸，但她還是忍住了，因為眼淚改變不了任何事。
病房裏，季剛正拎著他肚子上那條管子跟袋子移動著想從病床上下來，昨天他肚子上插了條管子，醫生說是用來排黃疸的，這管子插上之後他行動就有點不方便。
他拎著管子下面連接的漏袋，人t剛從病床上下來，門突然從外推了進來，他一擡眼便跟進來的人對上眼。
“你幹嗎呢？”季舒低喝了一聲跑到他跟前。
季剛頗有點難為情：“我……想去趟衛生間。”
“那個……我帶他去吧。”楊蕓把保溫桶往桌子上一放，上前扶季剛。
季舒退到一旁，看著他們夫妻兩出了病房，她在病房內掃了一眼便往外走。
季舒去找了林東。
林東今早剛好在住院處，見到季舒過來，便帶著她去消防通道那邊說話。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林東看她臉色不大好，“現在你們更要保重身體才是。”
昨晚她回到房間後就怎麽也睡不著，她上網搜了一晚有關夷腺的病性，越搜心越涼。
“你幫我拿個主意，”季舒看著林東，眼睛沒忍住還是紅了，“我們該怎麽辦，難道真的放棄手術……就這麽讓他等死嗎？”
林東摟過她的肩，拍了拍說：“我昨天私下也問了我們院的張主任，原本是可以做手術的，但是舅舅那個腫瘤剛好被兩條血管包住，手術風險很高，而且抽樣結果是惡性的，這個手術他的意思是做了也沒多大意義。”
“可他之前明明很健康的，怎麽會突就得這種病？”
“夷腺癌就是這樣的，不註意發現不了一但發現基本都是晚期。”林東嘆氣，“這個病多少跟遺傳也有點關系。”
她給忘了爺爺也是夷腺癌的。
季舒兩手按眼睛，眼淚還是擠著手指縫流了出來。
林東捏緊她的肩，寬慰道：“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如何讓他在剩下的日子裏能過的舒適一些。”
夷腺癌後期病人會極其痛苦的。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季舒一揪住他的領子，紅著眼睛問：“現在不是有什麽靶向藥物，也沒用嗎？”
林東不忍看她這樣，但他也無法給她希望。
……
季舒再回到病房的時候，楊蕓正餵季剛吃早餐，見她進來，兩異口同聲問道：“你吃了沒？”
“我吃過了，”季舒朝季剛扯了扯嘴角，“你快吃吧。”
“那個，我這現在也沒什麽事，”季剛笑說：“你快回去上班吧，別回頭耽誤了工作。”
“我離職了，”季舒簡而意駭。
季剛跟楊蕓都是一怔。
“那你找好下家了嗎？”楊蕓問道。
“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季舒看向楊蕓，“你要上班的話可以正常上班去，我爸我來照顧。”
季剛已經很沒聽季舒喊過爸了，一時高興的嘴都咧開了。
楊蕓神色變了變：“我這兩天請了假，等他病情穩定了再說。”
“我能有什麽事，”季剛端過保溫桶，說：“我自己來吧。”
楊蕓便把勺遞給了他，朝季舒說道：“那個……我有事跟你說。”
季舒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便說：“那我們出去說吧。”
“什麽事呀？”季剛看了她兩一眼有點擔憂，她怕這兩人出去吵起來，“在這不能說嗎。”
“放心，我不會跟她吵的。”季舒拿著手機先一步出了病房。
季剛低聲問楊芳：“你要跟她說什麽？”
楊芳睨了他一眼，便往外走。
季剛輕“嘖”了一聲。
**
季舒站在病房門口見楊蕓出來了她轉身便往外走，楊蕓默默的跟在她身後，季舒一直走到住院部跟門診樓的通道上才頓住腳步，轉身看向楊蕓。
楊蕓走到她跟前，與季舒對視了一眼又垂下眼眸，說：“後面要是化療的話，這病肯定瞞不住你爸的，你說該怎麽辦？”
“能瞞一天是一天，”季舒說。
楊蕓蠕了蠕嘴：“那這醫藥費……該怎麽辦？”
“不是有醫保嗎。”
“醫保也不可能全報。”
季舒勾起唇角，冷嘲道：“這事你問不到我這裏來吧。”
楊芳驀地擡頭看了她一眼，又撇開眼，說：“我們每月都要還房貸，還要給孩子交保險報興趣班，每月根本就剩不了幾個。”
“我爸是高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一個月有多少收入，”季舒不耐煩的打斷她，“你別在這跟我哭窮。”
楊蕓紅著眼睛：“是，你爸是賺的不少，可這一周檢查做下來就花了好幾了，現在就這樣……以後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軍軍還那麽小。”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季舒最討厭她這副裝可憐的樣子，“我現在還沒工作呢，我也有房貸要還。”
“可他是你爸，”楊蕓急了，“你總不能都不管吧。”
季舒氣極反笑，問道：“這麽說，我爸買的房我也有繼承權，對不對。”
楊蕓錯愕的看著她，雙唇抖了抖又咬住。
季舒欣賞完她精彩的神情，輕蔑的轉開頭，說：“我爸的日子不多了，你要是敢在他最後這些日子裏給他找不痛快，那我以後也會讓你不痛快。”
“我沒別的意思，”楊蕓解釋道：“你爸這樣……最難受的人是我，醫生要是說還有希望，我砸鍋賣鐵也給他治，我……我就是太著急了，我現在真的一點主心骨都沒有……軍軍以後可怎麽辦，我就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會這樣口無遮爛的……”
“行了，”季舒喝道：“你覺得現在是談這些的時候嗎，我爸他還好好的坐在病房裏呢。”
楊蕓咬住唇，眼淚汪汪的註視著季舒。
“如果你心裏有我爸，現在就不會想這些，”季舒冷冷的看著她，“你當初能嫁給他，只不過是想留在這座城市而已，別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知道。”
“就算我當初是有那種心思，”楊蕓哭了起來，“可這些年，我對他也是真心實意的。”
“你這真心實意我還真是沒看出來。”季舒譏諷了一句。
楊蕓抹著眼淚，“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但你無法否認，我是你爸合法的妻子。”
季舒聽這話不由翻了個白眼：“那你這個合法的妻子，就應該撐起所有的負擔別在我面前示弱，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看不起你。”
楊蕓吸了吸鼻子：“好，你要不想管的話也沒事，大不了我把房子買了。”話落她轉身就往回走。
季舒看著她的背影，無語的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