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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有下流的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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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有下流的風俗?

兗州。

某個縣城外十裏處。

無數百姓擠在官道兩邊, 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更有百姓手中拿著鮮花和托盤,或期待或茫然地看著官道的遠處。

一個百姓低聲問道:“是陛下要來了嗎?”

好些百姓附和,如此大的陣仗,一定是陛下要來了。

有人低聲道:“見了陛下, 跪姿一定要標準, 莫要顯得我們不懂禮儀。”這是隱晦的說法, 真話就是跪得不標準可能被皇帝砍頭的。

有人一臉的興奮:“見了陛下, 我一定要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一群百姓用力點頭,陛下身上沒有龍氣也有妖氣, 多呼吸幾口就算不能延年益壽, 也能身體健康。

一個婦人急忙叮囑兒子:“見了陛下要竭盡全力地呼吸!多呼吸一口龍氣,你就能考中狀元了!”

附近瞬間都是叮囑孩子用力呼吸龍氣的爹娘, 也有一些參與科舉卻落選的男女眼睛發亮,擴胸, 深呼吸。

雖然學格物道的人多半對龍氣妖氣半信半疑, 但是多呼吸幾口又不會死,萬一是真的呢?

無數努力準備深呼吸龍氣的百姓之中,一個男子嗤之以鼻。

“你們胡說什麽?若是陛下要來本縣會只有這些許人迎接聖駕?”

那男子大聲道:“迎接聖駕至少也要清水灑道, 絲綢掛滿樹枝,紅地毯鋪路。”

“所有人迎接出五十裏,必須穿一身新衣服。”

“還會有一萬禦林軍提前三天到達本縣,嚴查所有人等,封鎖所有道路……”

聽著誇張的言辭, 周圍的百姓紛紛笑了。

有人問那男子道:“那你說是誰來了?”

那男子環顧四周的無知百姓,得意地道:“我小舅子是衙役, 他說了,是朝廷的刑t部尚書來了。”

一群百姓紛紛點頭, 大官啊,真是大官啊。

好些人伸長了脖子更期盼地看著遠處,刑部尚書啊,比縣令高了好多級呢,這輩子親眼看見過的最大的官員可能就是刑部尚書了。

那消息靈通的男子大聲道:“你們知道刑部尚書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們!”

一群百姓笑瞇瞇地問:“是誰啊?”

那消息靈通的男子大聲道:“厲鋒將軍簫笑蕭將軍!”

四周的百姓瞬間就驚喜了:“是蕭將軍啊!”

簫笑在兗州征戰許久,兗州百姓誰不知道她的名字?瞬間就起了親切感。

另一個角落,一群人低聲嘀咕:“簫笑將軍是個女子,為何竟然去了刑部,刑部怎麽都不該是女子去的地方。”

一群人交頭接耳,雖然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縣令老爺,看見衙役老爺都渾身發抖,但是絲毫不妨礙他們評價一個刑部尚書。

一個百姓搖頭晃腦道:“刑部?每天見到的都是屍體,一個女孩子怎麽適合呢?”

一群百姓紛紛點頭,提到“刑部”一詞腦海中就想到終年不見陽光,老鼠亂爬,蟑螂滿地,稻草堆裏都是人屎的陰暗潮濕的監獄。

哪怕再陽光的人提到“刑部”也會想到一群衙役拿著水火棍嚴肅地站著,或者一個法醫蒙著臉,拿著刀子切屍體的肚子。

這可怕的刑部是個人都待不得!

簫笑一個女子去了刑部肯定不合適啊!

一個小胡子百姓鼻孔向天,傲然道:“你們有所不知,這簫笑將軍其實是被貶謫去了刑部的。”

一群百姓驚訝地看他,他更得意了,大聲道:“聽說蕭將軍麾下一群法家子弟都去了禮部,只有蕭將軍去了刑部。”

“這不是排擠和貶謫,還能是什麽?”

一群百姓用力點頭,禮部多好啊,聽著就清貴,比刑部好了十萬八千裏。

更有好些人眼睛發亮,科舉是禮部管的!禮部的權力在本朝簡直大到沒邊了,熱門中的熱門,比萬年冷板凳的刑部好了一萬倍。

那小胡子百姓繼續道:“知道蕭將軍為什麽被貶謫了?因為蕭將軍得罪了趙鎮南。”

一群百姓頓時恍然大悟,鎮南將軍趙恒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陰險狡猾,蕭笑在兗州的時候一直受趙恒節制,得罪小心眼的趙恒那是妥妥的啊,所以被趙恒報覆了。

一群百姓唉聲嘆氣,又眼睛冒光,興奮無比,小百姓最喜歡的就是朝廷官員之間的八卦了,而且最妙的是蕭笑和趙恒都是兗州的前官員,聊他們的八卦有種意外的興奮感和真實感。

遠處終於有人影出現,人群最前方頓時鑼鼓喧天。

一群衙役拼命地對著人群大喊:“快喊歡迎!快喊歡迎!”

百姓頓時激動了,大聲地叫嚷:“歡迎,歡迎!”

遠處,百十個鐵甲士卒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靠近,看旗號果然是蕭笑的車駕。

縣令沈南煙是個女子,恭敬地站在最前面迎接簫笑。

她發動本縣百姓出城十裏迎接簫笑,其實不是為了拍馬屁。

老實說,簫笑作為刑部尚書對縣令其實沒有太直接的管轄能力,刑部管理的是天下刑名,雖然與縣令的工作職責又重疊的地方,但這點點重疊還不至於讓縣令發動百姓出城十裏迎接。

論對縣令的管轄能力,刑部尚書能提拔縣令?能評價縣令工作?都不能。

縣令若是想要拍馬屁,還不如去拍太守的馬屁更實在些。

沈南煙發動百姓出城十裏迎接簫笑,只是因為蕭笑是她的老上司。

當年濮陽大戰的時候,沈南煙拿著刀劍,跟在簫笑背後斬殺逃兵。

今日老上司簫笑蒞臨縣城,沈南煙無論如何要給老上司一個排面。

簫笑的車駕慢慢到了沈南煙面前,沈南煙帶著笑容,恭敬地道:“蕭將軍,卑職沈南煙恭迎將軍大駕。”

沈南煙真心歡喜,當日的袍澤分散在天下各地,這一生能不能再見都要看緣分了,今日能夠與簫笑重逢一定要好好痛飲幾杯。

簫笑打開馬車的布簾,深深看了沈南煙一眼。

沈南煙滿心歡喜,叫道:“蕭將軍!”許久不見,簫笑好像一絲變化都沒有。

簫笑微微一笑,道:“你上車來,我有話與你說。”

沈南煙笑著上了馬車,車簾剛放下,簫笑就沈下了臉:“你把我教你的東西都忘記了?”

沈南煙一怔,不明所以。

一個刑部官員敲響了鑼鼓,大聲道:“所有人在縣衙前集合!”

“來人,建高臺!”

無數百姓神情大變。

有百姓興奮地道:“建高臺,建高臺!”

縣衙前建高臺只有兩個可能,要麽是公審某個大案,無數人會被淩遲;要麽是有朝廷的新律法頒布。

刑部官員下令建高臺,除了公審某個大案,還能是什麽?

有百姓打了個寒顫,本朝什麽都好,就是殺人太多了。

有百姓四處打探:“本縣也有‘紅樓案’嗎?還是有無頭屍體?”附近百姓一齊搖頭,本縣風和日麗,艷陽高照,哪有這些汙穢的東西?

有百姓冷冷地看著簫笑的馬車,本縣出了任何事情一定與縣令沈南煙有關,只怕沈南煙就算保住了腦袋,也保不住前程了。

他心中淡淡地想著:“終究是平民出身,稍有得志便猖狂。”

……

縣衙前的高臺上,簫笑冷冷地站著。

沈南煙恭敬地站在她身後,心中莫名其妙,但她絲毫不慌,她自從當了縣令之後兢兢業業,雖然不曾愛民如子,但是也是溫和守禮,不曾違背本朝律法做任何事。

簫笑看著高臺下亂糟糟的百姓,厲聲道:“列陣!”

百十個刑部士卒厲聲傳令:“列陣!”

蒼茫的號角聲從高臺上遠遠地傳了出去。

無數興奮地看熱鬧的百姓一怔,急忙列陣。

一群農莊管事厲聲叫著:“列陣!”

“第五小隊向我看齊!”

“第三十二小隊報數!”

片刻後,高臺下無數百姓按照小隊站成了一個個方陣,無數人齊步走,到了練習了無數遍的位置,依序列隊。

幾十個管事紛紛報告:“第一小隊二百二十五人全體到齊!”

“……第五十六小隊……全體到齊!”

簫笑冷冷地看著高臺下整齊的方陣,厲聲喝道:“我兗州是本朝的基石,兗州百姓要做本朝的中流砥柱,萬萬不可忘了軍中規矩!”

無數百姓齊聲叫道:“若有退縮,後排殺前排!”

雄壯整齊的聲音宛如一人。

簫笑這才滿意了,她冷冷地俯視無數百姓,大聲道:“來人,帶罪犯包貝、杜海、韓更、王藍!”

被點到名的幾個男子臉色大變,卻又莫名其妙。

同一個集體農莊的管事和社員們更是驚呆了,沒想到今日高臺公審的目標就在身邊!

幾個被點名的男子身邊的社員們驚恐地看著他們,有心躲得遠遠的,可是卻又不敢擅自動彈破壞了陣型,只能縮著肩膀,唯恐與這幾人沾染上一絲的關系。

包貝驚恐地看四周,大聲叫道:“是不是搞錯了?我沒做壞事!”

其餘幾個男子同樣震驚極了,他們都是老老實實的小百姓,當真不曾殺人放火強(奸)搶劫,更沒有機會貪汙受賄,怎麽會被官老爺點名?

簫笑冷冷地看著被士卒抓上高臺的幾人,淡淡地道:“你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

幾個男子一齊搖頭,真心不知道犯了什麽罪。

簫笑淡淡地道:“你們還記得幾個月前的婚禮嗎?”

……

【幾個月前。

某集體農莊的宿舍前圍著百餘人,鑼鼓聲中,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容。

有人大聲地叫著:“恭喜,恭喜!”

有人叫著:“新郎官,不要傻笑了,馬上就要生兒子了!”

附近無數人起哄大笑。

那新郎官依然只會傻笑和拱手,雖然沒有大紅的喜服,沒有華麗的花轎,只有一身嶄新的衣衫和一條紅色的綬帶以及一朵大紅花,但他依然歡喜得只會傻笑。

爆竹聲和歡笑聲中,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在一個女眷的攙扶下走近,圍觀的人大聲歡呼:“新娘子來了!”

鑼鼓聲更加響亮了。

然後就是拜天地等等標準禮儀,參加喜宴的人樂呵呵地看著,時不時起個哄。

包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新娘方一個女眷,只覺那女眷真是美貌極了,尤其那豐滿的身體更是引人蕩漾。

他向身邊的杜海、韓更、王藍使了個眼色,大聲道:“大好的日子怎麽可以不更熱鬧一下?”

“我們讓新娘的女伴喝酒!”

包貝舉了酒杯向新娘的女伴敬酒,新娘的女伴莫名其妙,可大好的日子不便發作,只能笑著飲了。

包貝看著近在t咫尺的新娘的女伴的豐滿的身體,心中莫名的狂躁,大聲對杜海等人道:“你們說,只是喝酒夠不夠?”

杜海等人看著新娘的女伴的美麗容顏和身體,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在身體裏湧動,大聲道:“不夠!”

包貝大聲道:“必須抱一抱!”對著新娘的女伴張開了手臂。

新娘的女伴臉色大變,勉強笑著遮擋。

附近的幾個女方親友有的覺得不妥,想要呵止,可是想到今日大好的婚禮若是被呵斥壞了喜慶,只怕兆頭極其不好,也無法面對親友,頓時猶豫了。

一個女方親友攔住包貝,擠出笑容,道:“來,我敬你一杯。”

卻被包貝奮力推開,大聲道:“喜慶的時候必須抱一抱!”

杜海、韓更、王藍等人手舞足蹈,躥上躥下,大聲叫著:“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男、女方的爹娘和幾個長輩互相看了一眼,又不是自己的女兒被人強抱,何苦得罪了人?只是笑呵呵地道:“哎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會玩啊。”

一些圍觀的男子看著被包貝等人圍在中間花容失色的新娘的女伴的豐滿身體,只覺熱血上湧,這輩子可能都觸摸不到如此豐滿的身體了!

有人沖上去叫著:“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有男子有賊心卻沒賊膽,只是樂呵呵地看著。

一些人覺得不妥,想要阻止,可周圍的人一個都不作聲,不願意出頭做壞人,只是躲得遠遠地,假裝沒看見。

有人看著包貝、杜海、韓更、王藍等人,若是其他人這麽做,他就上去呵斥了。

可是包貝等人中有的與他沾親帶故,有的家中有親戚是農莊管事,有的家族人口眾多,不論從哪個角度考慮,他都不願意為了那新娘的女伴而得罪了包貝等人背後的人。

好幾個人一邊假裝與別人談話吃菜,不曾看見包貝等人猥瑣的言行,一邊心中祈禱:“……應該不會做得太過分的……”

“……若是太過分,那新娘的女伴會叫救命的……”

“……若是那新娘的女伴叫救命,我就去阻止……”

“……不然說不定現在成親流行這樣呢……”

那新娘的女伴被包貝幾人圍住,上下其手,奮力抗拒不得,臉上勉強的笑容已經盡是哀求:“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她奮力看四周其餘參加喜宴的人,指望其他人阻攔包貝等人,卻不見有人出面呵斥,心中更加無助了,只能奮力掙紮。

包貝見四周無人勸阻,而新娘的女伴的身體又誘人無比,實在忍耐不住,抄著那新娘的女伴的腳抱了起來,只覺軟玉溫香,獸血沸騰。

那新娘的女伴大聲尖叫。

杜海、王藍、韓更等人大聲歡笑:“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四周無數賓客中有的人臉色大變,有的心中有東西瘋狂地蔓延,奮力跑過去,大聲叫著:“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大家都是來喝喜酒的,誰不是賓客?如此豐滿性感的新娘的女伴,你抱得,我憑什麽抱不得?

在眾人的起哄的歡笑聲中,包貝環顧四周,有心做些更想做的事情,卻終究附近都是人。

他看著新娘的女伴衣衫無法遮掩的豐滿身體,心中一動,抱著不斷掙紮哀求的新娘的女伴到了附近的小池塘邊,奮力將新娘的女伴扔了進去。

杜海等人秒懂包貝的意思,新娘的女伴的薄薄衣衫遇到了水,豈不是凹凸起伏可以一覽無遺?

眾人大聲歡笑。

新娘的女伴在水塘中奮力遮掩身體,想要呵斥,偏偏幾乎所有參與喜宴的人都在歡笑鼓掌吹口哨,膽怯的她竟然發作不得,唯有水滴與淚水一齊流下臉頰。】

……

高臺上,包貝等人怔怔地看著簫笑,就為了這件事?

眾人一齊松了口氣,這點事算什麽事?然後又覺得冤枉到了極點,這點事算什麽事!

包貝大聲道:“官老爺,我們冤枉啊!”

他看著冷笑著的簫笑,又看看臉色鐵青的沈南煙,大聲道:“小人等人確實吃了喜酒,也做了這些事。”

他真誠地看著簫笑,問道:“不知小人犯了什麽罪?”

沈南煙死死地盯著包貝,鐵青的臉瞬間滿臉通紅,這人渣竟然還有臉問?

杜海大聲道:“沒錯,官老爺,小人等人到底犯了什麽罪?”

“強(奸)?我等不曾強(奸)了那新娘的女伴!官老爺若是不信,可以召當日所有人作證,對了,召那新娘的女伴當面對質也行。”

杜海理直氣壯極了,眾人當真沒有強(奸)那新娘的女伴,想要以強(奸)罪定他們的罪,將他們淩遲,他們就敢將官司打到京城去。

韓更大聲道:“官老爺,我們都是守法的老實百姓,一輩子不曾作奸犯科,更不敢強(奸)民女,定然是有人誣告我們。”

王藍大聲道:“官老爺,我們都知道律法的。”

他大聲地唱《王法歌》:“……強(奸)女人就切下JJ淩遲……”

“……搶人(妻)子淩遲……”

王藍挺著胸膛,大聲道:“我絕沒有做過強(奸)女人和搶人(妻)子!”

包貝等人一齊斬釘截鐵地點頭,沒有就是沒有,敢拿人頭發誓。

簫笑淡淡地道:“不是強(奸)罪。”

她冷冷地看著包貝等人,又俯視高臺下無數社員,大聲地道:“是調(戲)民女罪。”

包貝大聲道:“冤枉啊!”

“官老爺明見,我們不曾調(戲)民女!”

他心中念頭電轉,大聲地道:“我等抱那新娘的女伴,將她扔到水塘裏,不是調(戲)民女!”

“那是我們的習俗!”

其餘幾人反應極快,樂呵呵地道:“對,是我們的習俗。”

杜海笑道:“官老爺誤會了,我們這裏成親的時候就是要捉弄新娘的女伴,喜慶嘛,大家開心笑一笑,絕不是調(戲)民女。”

轉頭看其餘幾人,只覺這點小事將他們帶上了高臺公審,真是小題大做。

韓更大聲道:“官老爺,成親必有鬧洞房的喜慶事,我們這裏不流行鬧新娘新郎,流行鬧新娘的女伴。”

只要歸結到習俗,官老爺又能說什麽?習俗最大懂不懂?法不外乎人情懂不懂?律法也要考慮人情世故和習俗的。

王藍笑著道:“真是這樣的,各地有各地的習俗,我們這裏就是流行鬧新娘的女伴。官老爺若是不信,不妨問其餘幾個農莊的社員,誰家成親不是鬧新娘的女伴呢。”

他絲毫不怕官老爺真的去打聽,不僅僅本縣農莊,其餘縣城的農莊的喜宴上也在“鬧新娘的女伴”,人人都在做,那就是習俗。

包貝一臉的認真,道:“官老爺,若是不信,可以找那新娘的女伴當堂對質,小人絕無虛言,當日喜宴所為就是習俗,絕無調(戲)之事。”

“小人喜宴之後就不曾與那新娘的女伴見面,更不曾有調(戲)和強(奸)。”

高臺下無數百姓一臉的無聊和無所謂,不就是鬧新娘的女伴嗎,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有社員低聲道:“成親的時候喜慶一下有什麽大不了的,朝廷這也要管?”

另一個社員不滿地道:“不就是開心一下嘛,那些新娘的女伴也沒說不願意,更不曾告官,官府憑什麽管。”

又一個社員低聲道:“明明是喜慶的事情,朝廷一定要搞得大家不開心嗎?”

人群中,杜海的妹妹憤怒無比,四處尋找那新娘的女伴,大聲道:“不就是抱了抱,摸了幾下嗎?多開心的事情啊,非要鬧成這樣,這賤人是不是存心害我家?”

她鄙夷地道:“說不定這個騷貨被人抱,被人摸,覺得開心呢!”

那婚禮中的新郎和新娘就在附近,心中原本對包貝、杜海等人鬧新娘的女伴頗為不滿,這不是明擺著調(戲)嗎?

但一來那新娘的女伴無權無勢,包貝等人背後人多勢眾,二來這事情鬧大了,只怕自己也有幹系,立刻附和著道:“對啊,才多大的事啊!”

一個社員對附近的曾在某個婚禮上做過新娘的女伴的女子問道:“你說,你做喜酒中開心嗎?有覺得不妥嗎?”

那女子一聲不吭。

那提問的社員頓時道:“看,大家都覺得開心,就是朝廷多事。”

無數社員點頭,只覺婚禮的時候鬧騰一下新娘的女伴,又不是什麽大事,你情我願的事情,朝廷純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高臺上,簫笑負手而立,看著天空中的太陽,眼神t冰涼,淡淡地道:“習俗?”

“自漢以後四百餘年,華夏何時有年輕女子陪著新娘行禮的習俗?”

“新娘女伴都沒有,本地何時有鬧新娘的女伴的習俗?”

包貝大聲道:“本地就是有這個習……”

“噗!”

包貝被簫笑一腳踢在下巴上,頓時鮮血淋漓。

簫笑冷冷地俯視跪著的包貝,神情猙獰:“你是以為本官是傻瓜嗎?”

包貝這輩子沒被人打過,挨了打,心中猶自不服,大聲道:“習俗就是習俗,官老爺也不能誣陷良民!”

簫笑大笑。

幾個刑部的士卒不需要簫笑招呼,大步到了包貝的面前,棍棒劈頭蓋臉的亂打,片刻間包貝就滿頭鮮血,淒厲慘叫。

一個士卒扯住包貝的頭發,將他的臉擡起。

另一個士卒手中的鐵尺帶著風聲打在包貝的臉上,數顆牙齒以及鮮血從包貝的嘴裏飛濺而出。

簫笑淡淡地道:“莫要打暈了,打暈就不知道疼了。”

幾個士卒大聲應著:“是!”都是老手了,對著包貝身體上吃疼,卻不容易暈的地方奮力毆打。

包貝淒厲慘叫,杜海等人渾身發抖。

杜海拼命地回頭看高臺下,他的叔叔是管事,只怕叔叔出來救他。

杜海的叔叔臉色慘白,根本不敢出聲。

簫笑冷冷地俯視高臺下的無數百姓,厲聲道:“怎麽?才吃了幾年安穩飯,就以為朝廷是白癡了?”

“以為你們想要說調(戲)民女是習俗,調(戲)民女就是習俗了?”

“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們想要借著喜宴調(戲)民女!你們的下流念頭,本官隔著幾百裏地都能聞到!”

簫笑惡狠狠地俯視無數不以為然的百姓,厲聲道:“就算從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就有的習俗又如何?”

“本朝說不許,就是不許!”

“本朝說是犯罪,就是犯罪!”

“下流的習俗不許存在!”

“下流的行為不許流行!”

“誰敢無視本朝律法,以為一句‘習俗’就可以逃避本朝的律法,那麽就試試本朝的刀劍利不利!”

簫笑負手而立,睥睨臺下的百姓,厲聲道:“難道你們以為你們人多,朝廷就只能向你們低頭?”

“不要以為你們人多就可以顛倒是非,對朝廷而言就是一小撮人,本朝幾十萬人的京觀多得是,你們區區幾萬人,全殺了也不過是個小京觀。”

高臺下無數百姓驚恐地看著簫笑,無數以為人多就是道理,朝廷也要聽的人立刻就老實了。

簫笑惡狠狠俯視一群噤若寒蟬的百姓,厲聲道:“召喚新娘的女伴當堂對質?”

“你們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們想的?”

“那新娘的女伴怎麽敢當堂對質?”

“這些調戲她的人中有農莊的管事,有農莊管事的親戚子弟,有同一個小隊的同伴,有隔壁鄰居,有食堂打飯的廚子……”

“所有人都說這件事沒錯,她一個人怎麽敢與所有人作對?”

“就不怕今日作了證,明日就被所有人刁難嗎?”

簫笑轉頭冷冷地看包貝等人,如同看著一堆狗屎,道:“你們想要與那新娘的女伴當面對質,不過是料想那女子也不敢告你們調(戲)。”

她冷笑著:“你們的爹娘叔伯在農莊中有權有勢,那新娘的女伴若是敢告你們,早就告到縣衙了。”

附近的沈南煙臉色慘白,握緊了拳頭,她當真不知道這些事,但這只證明她對縣內的管理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簫笑再次看著高臺下的無數社員,道:“包貝當眾調(戲)民女,並引發各郡縣效仿,遺惡無窮,判淩遲,全家挖礦;”

高臺下無數人驚呼出聲,渾身發抖。

簫笑冷冷地看著那些百姓,有時候真是覺得“賤人”這個滿是蔑視和羞辱的稱呼太適合這些人了。

這些人不是賤人,還能是什麽?

她繼續道:“杜海、韓更、王藍為從犯,杖責一百,挖礦十年;”

“包貝、杜海、韓更、王藍等人的父母長輩教子無方,縱子行兇,罷免所有職務,杖責二十,挖礦一年;”

“婚禮男女主家無視他人當眾調(戲)民女,以從犯論處,杖責二十,挖礦一年;”

“參與婚禮卻為包貝調(戲)民女叫好的社員以從犯論處,杖責二十,挖礦一年。”

高臺下無數人淒厲慘叫,只覺冤枉極了。

有社員熱淚盈眶,叫道:“我只是看著啊!我什麽都沒做!我冤枉啊!”

有社員臉色慘白,其實早就知道在本朝的律法中,圍觀犯罪而不報官的人等同於從犯,自己該主動報官的,只是心中存了僥幸,不敢得罪其他人。

有社員雙眼通紅,好不容易當了管事,竟然因為一個子侄輩的為非作歹,不僅沒了職務,更要挖礦。

有社員臉色慘白,雖然不曾與包貝等人同一個農莊,更不曾一齊調(戲)本案中那新娘的女伴。

但是在得知可以在婚禮中“合情合理”地調(戲)女子,他也在本農莊的婚禮中做過同樣甚至更過分的事情。

那麽,他是不是也要被淩遲或者挖礦了?

他有心逃跑,可是看著四周那百餘鐵甲士卒虎視眈眈,又想起怎麽都逃不過朝廷的追殺的,唯有淒厲慘叫:“冤枉啊!”仿佛高臺上將要被淩遲的包貝就是自己。

更多的社員深深地同情包貝等人,雖然借著喜宴調戲女子是不對的,但是至於淩遲和挖礦十年嗎,調(戲)婦女挨板子不就可以了,何必判得這麽重?

有社員忍不住嘆氣:“果然本朝偏向女子!”女皇帝和女官員就是會偏向女子,男子眼看都要倒黴了。

簫笑冷冷地看著或哭喊,或心有戚戚,或無比同情包貝等人,或以為官府偏向女子的百姓們,沒有一絲解釋什麽是律法,什麽是公平的意思。

她默默地道:“愚民不可計事!”

當了多年的官,溫和的簫笑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百姓只相信刀劍和鮮血。

她大聲地道:“本官提醒你們,本朝律法,挖礦者死於挖礦中,但挖礦時日不曾完成的,家人抵罪挖礦!”

高臺下無數百姓再次驚呼聲四起,早就通傳全天下的律法在此刻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之下,記憶之深刻無以覆加。

簫笑揮手,幾個士卒將包貝拖到了木樁前。

包貝血肉模糊的臉上露出驚駭欲絕的表情,淒厲慘叫道:“不要殺我!不要淩遲我!我還有大好未來!我爹是管事!我會補償她的!我真的會的!”

“我可以跪下來磕頭,我可以……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一塊血肉落到了地上。

高臺上,杜海等人瑟瑟發抖,尿濕了褲子。

杜海臉色根本不像人了,死死地盯著被淩遲的包貝,喃喃地道:“……我只是挨板子……我只是挖礦十年……我只是挨板子……我只是挖礦十年……”

韓更和王藍直接暈了過去。

簫笑一眨不眨地盯著包貝一片片被切割下來的血肉,努力遏制心中的激動,背對著沈南煙,道:“沈南煙……”

沈南煙顫抖著道:“是。”

簫笑道:“本官知道你心善,知道你以前被權貴逼迫,差點家破人亡,所以對欺壓良民的權貴恨之入骨,下定了決心要做個對百姓仁慈和體貼的好官。”

“但是!”

簫笑厲聲道:“若是一味縱容百姓,就能讓百姓過上幸福的日子嗎?”

沈南煙顫抖著道:“我……”她可以從簫笑的聲音中聽出簫笑正在極力遏制情緒,心中慚愧極了。

簫笑指著包貝,道:“人性本惡!”

“他們為了能夠不受懲罰的調(戲)女子,可以說這是習俗。”

簫笑指著高臺下無數百姓,道:“他們為了能夠調(戲)女子,可以樂呵呵地說這是習俗。”

“難道你覺得這是對的,繼續縱容他們?”

“難道你以為他們的邪念,他們心中的惡只有這些?”

“短短幾個月,民心就創造了‘下流的習俗’,並且人人效仿。”

簫笑冷冷地道:“就在此縣中還有很多借著‘鬧新娘的女伴’而調(戲)民女的事情……”

沈南煙渾身一顫。

簫笑道:“……待你查清楚了,你就知道人性有多麽的惡了。”

沈南煙渾身發抖,道:“是。”

簫笑冷冷地道:“記住,百姓不是都是善良的,百姓只想占便宜!百姓有無數為了占便宜、做壞事想出來的借口!”

“本朝官員的責任就是消滅一切惡劣的借口,引導百姓走上真善美的道路,打造一個公平公正的世界。”

“不用理會百姓的反對!”

“只要確定百姓違背了公平公t正的原則,確定百姓在作惡,那麽有多少百姓反對都不用理會。”

“民心是鐵,官法如爐!”

“有多少百姓想要裹挾朝廷維護惡習,那就建立多少京觀!”

沈南煙用力點頭。

簫笑忽然渾身發抖,道:“本官知道很多人都在流傳,本官不曾入禮部,而是入了刑部,是因為本官被排擠和貶謫了。”

沈南煙也聽說了這個謠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蕭笑。

溫和善良的簫笑確實該去禮部的,而且主持本朝憲法和刑法制定的簫笑不去禮部,其餘參與編撰的法家子弟卻去了禮部,也透著不合理和詭異。

簫笑極力忍著什麽,慢慢地道:“其實……不是……這……樣的……”

她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挺直了身體,眼中精光四射,嘴角勾起,盯著血肉模糊的包貝,猙獰地笑:“其實是本官主動要求留在刑部的!”

簫笑渾身顫抖,一步步走近包貝,如同看著最心愛的玩具:“鮮血啊!肉片啊!心臟啊!肝臟啊!大腸啊!”

“我最喜歡這些東西了!”

簫笑轉頭看著沈南煙,眼中放著光,臉上滿是激動和歡喜,大聲道:“我最喜歡殺人了,更喜歡淩遲!哈哈哈哈!”

“你們以為趙恒喜歡淩遲,喜歡殺人,趙恒與我比還嫩著呢!”

“我才是兗州第一殺人狂!”

“所以……”

簫笑盯著沈南煙猙獰地笑:“你若是犯了罪,我一定會親手切下你的每一片血肉的!”

沈南煙渾身發抖,一絲一毫都不敢有犯法的念頭。

簫笑厲聲道:“來人,傳令本朝各州郡,嚴查‘鬧新娘的女伴’事件!該殺殺,該挖礦挖礦,若有需要淩遲的,留著等我來!”

……

兗州《鬧新娘的女伴案》傳到各地,各地無數官員大驚失色。

好些官員驚呆了:“還有如此無恥之人?”

華夏四百年來是標準的“儒家”世界,“嫂溺,叔援之以手,權也”。

這種世俗規矩乃至律法之下,豈有“鬧新娘的女伴”的可能?

這些賤人為了掩飾自己下流的言行,真是什麽謊言都敢胡說啊!

一個個官員厲聲下令:“查!嚴查!”本朝男女成親在縣衙都有記錄,核查實在是太容易了。

有官員臉色鐵青:“果然只要停止了殺人,就有人想要冒出來造反!”

《王法歌》唱了幾年了,京觀建立了無數座,屠城無數,怎麽還有人以為人多或者隨口胡說,朝廷就拿他們沒辦法?

有官員冷笑著:“賤人果然殺不完啊!”賤人的記憶只有七秒,必須用京觀讓賤人長記性。

有官員淡淡地道:“只有不接觸社會的學堂學子才會以為人都是善良的。”

找借口調(戲)女子,“約定俗成”調(戲)女子哪裏算是人心的惡了?更惡的例子多得數不清。

下邳郡,太守寧蕓看著簫笑通報全國的《鬧新娘的女伴案》,想到了最近她聽說的一件“風俗”,猶豫不定的心陡然堅定了。

“來人!本官要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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