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就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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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者就是妖怪
胡輕侯率領一萬人趕到真定縣的時候已經是11月了, 任誰看到胡輕侯鐵青的臉都知道她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劉婕淑羞愧極了，都怪她不上心，不然大丫的爹娘的墳墓怎麽會被挖呢？任誰都高興不起來的。
趙苑琪都不敢看胡輕侯，她就在真定縣, 都沒能看管好大丫爹娘的墳墓, 大丫雖然不說話, 但是肯定在埋怨她呢。
小輕渝和小水胡瞅瞅四周, 悄悄扯了劉婕淑和趙苑琪說話。
小水胡低聲道：“表姨，表姐, 姐姐不是因為祖墳被挖生氣。”
劉婕淑和趙苑琪苦笑摸小水胡的腦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裏會知道祖墳被挖的憤怒。
小輕渝用力點頭, 道：“姐姐是因為最近倒黴才生氣的。”
她歡快地數手指頭，道：“第一件事, 姐姐的鐵路通往洛陽的計劃幾乎破產了。”
胡輕侯反覆思索, 不給西涼一絲一毫的糧食支援沒問題，她可以喪心病狂地殺掉所有西涼人的。
但是，黃國想要掌控西涼, 以及進一步真正掌控西域，徹底斷絕西面的胡人進入黃國，無論如何需要出動大軍進入西域。
胡輕侯認為最便宜、最節省人力物力的運輸方式就是火車了，只要將冀州的鐵路向南延伸到洛陽，而後向西延伸, 不但搞定了糧食運輸問題，說不定胡人看到火車就跪下叩拜神靈了。
但這個計劃被工部的人瘋狂反對。
“洛陽的鐵路無法通過潼關。”工部反對的意見簡單極了。
潼關是一段向上的多層山坡, 以目前工部的能力無論如何無法解決火車在極短距離內翻山的問題。
打隧道更是想都別想，用鋤頭挖隧道是愚公才能完成的偉大工程, 沒有幾十萬個愚公洗洗睡吧。
胡輕侯咬牙退而求其次，鐵路無法翻山，那可以分成幾段嘛，幹脆潼關段就讓馬車牛車完成，近了關中平原之後再使用火車。
如此雖然看上去有些傻乎乎地，火車上的東西搬上搬下，還要準備雙倍的火車，但是至少能夠將冀州、兗州、豫州，乃至未來完成大開發的東北的糧食輕松運到洛陽。
怎麽都是節省了幾個月的時間和人力畜力，依然是很劃算的。
胡輕侯已經規劃好了，火車的目的就是貫穿南北東西，不論哪一個州郡遭到了天災人禍，有火車在，分分鐘就能救援各種物資。
“朕要建立八縱八橫的鐵路網！”
然後，工部又一次站了出來。
“工部無法完成跨黃河的鐵路橋建設。”
胡輕侯大怒：“工部從冀州到遼東就不曾遇到過河流？忽悠誰呢t！”
工部的人淚水長流：“陛下，小河和大河的區別啊！”
從冀州到遼東經過的都是相對跨度較小的河流，工部的人隨隨便便修建石拱橋就讓鐵路順順利利過了河，可這是黃河啊，河流寬不說，還是狗屎的地上懸河！
這垃圾黃河倒是有很窄的位置，壺口瀑布段不過只有區區十幾丈寬，但聽“瀑布”的名字就知道水流湍急到不可能按照傳統的方式堆積泥沙截斷河流，然後建造石拱橋。
至於其他寬度大，時常枯水的地方，該死的寬度嚇死人啊，哪裏是石拱橋，簡直是“天橋”！
一群工部的人悲傷極了，他們也想完成史詩級的跨越黃河的鐵路建設啊，可是真心沒有這能力啊，唯有掩面長泣：“陛下，微臣做不到啊！”
胡輕侯咬牙切齒，拍桌子：“時常要斷流的黃河都搞不定，怎麽搞定長江？”
工部的人差點暈倒：“長江上建橋！不！這不可能！”
胡輕侯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最近修養真好，竟然沒有砍死這些白癡。
“朕自己搞定渡黃河的鐵路橋！”
小輕渝笑瞇瞇地道：“然後，姐姐就這樣了……”想想也知道，要是造橋這麽容易，工部的人早搞定了。
小水胡蹦跶：“還有，還有，姐姐在心疼糧食。”
身為皇帝沒有按照時代的規矩修建皇陵，祖墳被挖，胡輕侯從善如流，在愚蠢的百姓變得聰明之前，她只能擺出皇帝的威嚴，不然後續帶來的問題更多更覆雜。
這皇帝出行就立刻成了萬人出行。
想想萬人出行耗費的糧食，人力，一直在為糧食發愁的胡輕侯心情更不好了。
劉婕淑摟著兩個小女孩子，小孩子不記事，對爹娘沒記憶，自然不會覺得爹娘墳墓被挖有多大的憤怒，大丫不同，她已經記事了。
劉婕淑眼中帶著淚，若是表姐和表姐夫活著，大丫和二丫雖然此刻多半在某個村子裏做佃農，但是至少不會差點餓死，差點被人易子而食，差點被人殺了。
胡輕侯遠遠瞅著劉婕淑和趙苑琪眼中的悲傷，只能遠遠躲開幾步。
她對原身爹娘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怎麽可能有感情？
但若是告訴了劉婕淑，劉婕淑一定勃然大怒。
胡輕侯做不出假裝孝女，於是決定老實躲在一邊，讓這件事淡化過去。
她回憶著地圖，另一個時空的銀川此刻叫做廉縣。
胡輕侯不記得銀川到底是百萬級人口還是更多，但是哪怕只有百萬級，如今整個西涼不過區區47.7萬人，搞定了銀川，還怕搞不定西涼？
再說還有整個寧夏平原呢。
胡輕侯飛快心算，哪怕扣掉因為化肥和良種帶來的五倍以上的糧食增幅，整個寧夏平原為47.7萬人提供糧食依然是輕而易舉的。
“朕要開發寧夏平原！”
胡輕侯不知道為什麽在寸土寸金的西涼竟然放任大好良田拋荒，想來無非是游牧民族作為牧馬基地，或者需要大量機械才能開發寧夏平原。
“朕才不管游牧民族不游牧民族，想要放馬牧羊一輩子的，去北面的草原啊，朕絕不攔著。”
“朕的地盤朕說了算，又不肯去北面，又想霸占著良田牧馬的，朕就只有砍下這些人腦袋！”
只是開發寧夏平原怎麽看都是要明年春天，不，三年之後才有結果的事情，當務之急還是要搞定眼前的糧食困境和運輸難題。
胡輕侯喝道：“工部的人都過來，朕要手把手教你們怎麽搭建過黃河的全金屬公路橋！”
“學了朕跨時代的偉大的格物道，竟然不懂得怎麽利用來造橋，個個都是榆木腦袋嗎？”
一群工部的人看著胡輕侯繪圖，然後計算參數，解釋為什麽要這麽多鐵支柱，要多粗的鐵支柱。
“……壓力……支撐力……切力……摩擦力……”
“……然後計算總數……”
“……黃河最窄的地方才多寬？只要找個地面堅固，可以設支撐點的，隨隨便便就過去了。”
一群工部的人死死地盯著胡輕侯，一直聽說學好了數學才能蓋高大的房子，原來是真的啊。
胡輕侯揮手：“快去幹活！朕趕時間！”
火車過黃河是一定搞的定的，但是這完成時間就令人悲憤了，沒有一年半載想都別想。
就工部那些人鍛煉出來的垃圾鐵塊的承載能力到底是多少，除了搞輛滿載的火車現場實測之外沒有任何參考，這需要多久才能有一個模糊的數據？
胡輕侯仰天長嘆，深深感受到了科學的一秒鐘，世界的一百年。
“胡某就不信搞不定西域！”
想想前漢朝都能淡定殺入西域，她憑什麽搞不定？而且她要用最幹凈利落的方式搞定西域。
胡輕侯雙眼兇光四溢：“做人最要緊的是什麽？”
“要麽狠！要麽狂！”
“前漢朝夠狠，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搞定西域。”
“胡某夠狂，照樣搞定西域！”
胡輕侯雙手叉腰，王霸之氣從身上源源不絕的湧出來。
“朕搞不定陸地，就搞定天空！”
“來人，給朕招一千個縫紉羊皮牛皮的高手，朕要飛天！”
“西涼人、西域人看到朕的飛艇，分分鐘就跪地投降了！哈哈哈哈！”
趙苑琪遠遠地聽見了，一把扯住小水胡和小輕渝：“你還說你們的姐姐沒氣瘋？”
小水胡和小輕渝瞅瞅胡輕侯叉腰狂笑，委屈極了：“表姐，你老是說我們像個小孩子，永遠長不大，你看姐姐，到底誰才是永遠長不大？”
……
十幾天後，寒風呼嘯中，胡輕侯看著連夜趕工制作的熱氣球滿意極了。
“雖然有些粗糙，但是絕對牢固，最重要的是輕。”
劉婕淑瞅瞅竹片做的吊籃，完全不知道胡輕侯搞什麽鬼。
小輕渝趴在劉婕淑耳邊低聲道：“姐姐說這個東西會飛起來，所有用繩子固定在地上。”
劉婕淑看著數根釘在地面的繩索，差點笑出聲，大丫果然還是個孩子，竟然相信這個大竹籃會飛起來。
她努力板著臉，大丫愛胡鬧就胡鬧好了，天下都是她的，胡鬧一下又何妨。
劉婕淑心中微微震動，是啊，大丫有整個天下呢，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胡輕侯揮手下令：“充氣，充氣！”
吊籃中的火爐開始燃燒，癟在地上的皮帳篷漸漸開始鼓起，好些人驚呼出聲。
有工匠呆呆地看著那皮帳篷越來越飽滿，喃喃地道：“只是點火，沒有吹氣啊，怎麽就鼓起來了……”
其餘工匠死死地看著那皮帳篷漸漸成為一個球形，有工匠驚呼出聲：“這是陛下的法術！這是風神在吹氣！”
附近一個士卒眼睛直楞楞地，大聲叫道：“沒錯，一定是法術！”
好些圍觀的士卒和工匠盡數跪下了，有人淚流滿面：“我竟然能夠親眼看到陛下施展法術！”
雖然沒看見陛下念咒，金光一閃什麽的，但是能夠看到法術的結果已經是無上榮光了，足夠吹噓一輩子。
有人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球形帳篷前，神仙都會隱身術，凡人看不見，但若是能夠看到一絲一毫的端倪，那就是有偌大的仙緣。
有人恭敬地跪在地上，一直有人說陛下的法術是假的，這種蠢貨根本不用理他，直接讓陛下吸了他的陽氣好了。
劉婕淑呆呆地看著熱氣球的頂部逐漸形成，原本倒在地上的吊籃隨著熱氣球的上升而傾斜，猛然一震，完成了翻正，而後又漸漸騰空。
數根釘在地上的繩索漸漸緊繃，死死地扯住了吊籃，仿佛它隨時會飛到天上。
胡輕侯跳上吊籃，奮力往火爐內添煤。
兩只小手伸過來搶鏟子：“姐姐，我們來，我們來！”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還不知道危不危險，你們快下去。”
兩個小女孩子瞅瞅胡輕侯，沒看到她動手趕她們，分分鐘就知道沒有什麽危險，撇嘴：“姐姐不怕，我們也不怕！”
胡輕侯恐嚇著她們：“小心摔死了你們！”
熱氣球漸漸飛起，地上的繩子已經拉扯不住。
胡輕侯大聲下令道：“來人，解開了繩子！”
數根拉扯熱氣球的繩子盡數解開，熱氣球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然向天空一蹦，驚起無數人的尖叫。
然後，慢慢地穩定地上升。
附近所有士卒和工匠盡數跪在地上，死死地看著那飛天的法器，無數人大聲叫嚷：“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人淚流滿面，能夠早早投降胡妖……仙女真是太走運了，不然一定會被吸走了陽氣。
有人用看八輩子仇人的眼神看著熱氣球，這仙家寶物為何在胡輕侯手中，為何不在他的手中？難道仙家寶物竟然也嫌貧愛富？卑鄙！無恥！下流！t
一直長大嘴的劉婕淑和趙苑琪陡然反應過來，拼命跑向熱氣球，大聲叫著：“大丫！二丫！水胡！”
胡輕侯向著下方揮手：“表姨，表姐，我們沒事，不用擔心，我們飛一會就下來。”
小輕渝和小水胡掛在吊籃邊，賣力對下方揮手：“表姨，表姐！”
然後又興奮了。
“哇，原來飛在天上是這樣的感覺啊！”
“一直飛到雲上去吧，我扯一片雲給姐姐做衣衫。”
劉婕淑看著在天上飛的胡輕侯，陽光從熱氣球的背後，萬道光芒給胡輕侯的身體鑲嵌了金邊。
“大丫……”劉婕淑再一次感覺到大丫不是她可以揣測乃至親近的仙人。
胡輕侯俯視下方的人群，大致估計著高度，撐死不過是二三十層樓的高度，也就是十來丈高而已。
她喃喃地道：“是搞定推力便宜，還是搞定牽繩便宜？”
要是搞定一個能控制方向、又輕的螺旋槳比較貴，而空氣阻力又不是那麽的大，她是不是可以考慮讓幾百個士卒像纖夫一樣拉扯著滿載糧食的飛艇前進？
看看嚴重缺乏的各種數據，胡輕侯無奈極了，難道又要實物測試？
像個原始人般靠經驗而不是靠科學，會不會丟了穿越者的臉？
小輕渝眨巴眼睛，打了噴嚏。
胡輕侯急忙將她扯到了懷裏：“高處不勝寒，我應該多準備一些衣服的，現在先下降吧。”
十一月的寒風足夠將人吹成冰棍了。
她調整火爐的溫度，熱氣球停止了上升，然後緩緩下降。
小水胡努力也鉆到了胡輕侯的懷裏：“姐姐，不冷，繼續飛。”
胡輕侯摸摸她冰涼的小手，呵斥道：“飛個頭！下次穿了厚厚的衣服再飛。”
她瞅瞅扁嘴的兩個小女孩子，只能繼續道：“這熱氣球竟然飛起來了第一次，隨便飛幾百次都沒問題，以後愛怎麽飛就怎麽飛，飛到你們吐為止。”
小輕渝和小水胡這才滿意了，認真開始討論。
“我們下次穿有絲帶的衣服吧，仙女都有絲帶的。”
“衣服要選白色的，這才像仙女。”
“還要換個發型！”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做功課了嗎？”
“哢擦！”
三個人一動不動，然後飛快尋找“哢擦”的地方。
“姐姐，這裏斷了！”小輕渝指著腳下的竹片，明顯斷了一根。
胡輕侯用力點頭：“沒錯！就是那裏斷了。”
然後慘叫：“啊啊啊啊啊！為什麽這麽不牢固啊？為什麽不選厚實一點的材料？是不是克扣了工程款了？”
她怒目兩個小女孩子：“一定是你們長胖了！你們該減肥了！”
兩個小女孩子委屈扁嘴，然後淡定無比：“姐姐，要是掉下去了，我們救你！”
“哢擦！”又是一根竹片斷了。
胡輕侯飛快提醒兩個小女孩子：“不要踩在折斷的地方，不要聚在一起，一手抓住繩子，一手抓住籃筐邊緣。”
兩個小女孩子用力點頭，乖乖地扯住繩子和邊框。
“哢擦！哢擦！”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中，籃筐底部邊緣盡數斷折，然後火爐、煤渣以及竹片從空中脫落。
地面上，無數人看著竹片掉落，齊聲歡呼。
有人大聲叫道：“這是陛下要飛升了，要拋棄沒用的汙濁的凡物！”
有人大聲叫嚷：“啊啊啊啊！陛下，我對你忠心耿耿，待我一起飛升啊！”
無數人大聲歡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婕淑和趙苑琪死死地盯著一片片落下的竹片，只覺手腳冰涼：“出事了……出事了……”
“救人……救駕……護駕！”
可惜呼喊聲被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掩蓋，根本沒有人聽見。
劉婕淑和趙苑琪拼命向吊籃下方跑，若是三個臭丫頭掉下來，一定要接住她們！
空中，胡輕侯看著沒有底部的籃筐，大聲歌唱：
“地有多厚，天有多高，星星眨著眼，月兒劃問號，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彩虹來架橋~”【註1】
小輕渝不屑一顧：“不好聽！”
胡輕侯立馬換歌曲：“面對浩瀚的星海，我們微小得像塵埃，漂浮在一片無奈……”
小輕渝和小水胡一齊嘲笑：“不好聽！”
胡輕侯大怒：“信不信我唱一首泰坦尼克號的歌嚇死你們！沈船啊，死很多人啊，就問你們怕不怕？”
小輕渝和小水胡眨巴眼睛：“姐姐唱得真難聽！”
“哢擦！”籃筐邊緣也斷折了。
胡輕侯劍鞘纏住幾根連接著球體的繩索，輕輕一蕩就到了小輕渝和小水胡身邊，伸出手：“快抓住我！”
小輕渝和小水胡嘻嘻笑，也用劍鞘纏住了繩索。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越大越不聽話，小時候多乖。
小輕渝閉上一只眼睛，歪著腦袋打量姐姐，伸出手牽住了姐姐的手。
小水胡也伸出了手牽住姐姐的手。
從地面往上看，細細的繩索幾乎看不到，唯見三個人一手高舉長劍，一手在空中交叉相握，緩緩地從空中飄落。
無數士卒和工匠大叫：“神仙啊！快出來看神仙！”
這要不是飛都無法解釋了！
熱氣球沒了火焰加持，飛快降落。
眼看距離地面只有丈許了，胡輕侯松開兩個小孩子的手，陡然松開劍鞘，握著劍柄。
長劍出鞘聲中，胡輕侯握著利劍筆直落下，在地上只是微微屈膝就化解了高空墜落的力量。
她將劍插在地上，看著頭頂，因為她脫離熱氣球而微微上浮，降落速度更緩慢了很多的熱氣球，大聲叫道：“一個個下來，我接著你們。”
小水胡估計距離，一丈高有什麽可怕的，道：“我先來。”
學著姐姐放開了劍鞘，卻握住了劍柄，跳下了熱氣球。
空中，小水胡陡然旋轉出劍，劍光閃閃，宛如游龍。
地上無數人大聲歡呼：“厲害！”“真好看！”
小水胡平穩落在胡輕侯的懷裏，得意地看姐姐：“好看吧？威風吧？哈哈哈哈！”
胡輕侯在她腦袋上輕輕一拍，擡頭看小輕渝，道：“下來！”
小輕渝撇嘴，被水胡騙了，她下去的時候多漂亮，多像劍仙，難道自己要抄襲？
她奮力搖頭：“等等，讓我再想想什麽姿勢最帥。”
胡輕侯瞪她：“我都要抓住你的腳了，還鬧！”
小輕渝陡然用力在胡輕侯的手掌上踩了一腳，借力跳起，然後在空中出劍，又是一道劍光閃爍。
地上無數人歡呼：“仙女！”“劍仙！”
小輕渝得意極了，落地後保持姿勢一動不動。
胡輕侯催她：“快過來！”
小輕渝堅決不肯：“姐姐，讓我再帥一會會。”沒看見無數人歡呼？我姿勢老帥老帥了。
胡輕侯瞅頭上的熱氣球，無奈極了：“要砸在你頭上了。”
小輕渝身形一閃，瞬間到了姐姐身邊，得意無比：“我厲害吧？”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除了會胡鬧，你們還會什麽？”
劉婕淑和趙苑琪跑到三人身邊，仔細打量，沒看到三人缺胳膊少腿，這才放心。
劉婕淑厲聲警告：“以後不準飛到天上去！摔死你們！”
胡輕侯小心翼翼地道：“這一次是我太貪圖吊籃的輕巧了，下一次用堅固一點的材料，絕對不會斷的。”
“我還能做個降落傘，哪怕很高的地方掉下來也不怕。”
劉婕淑惡狠狠瞪胡輕侯，就是不肯聽話！
趙苑琪過了好一會，劇烈跳動的心終於平穩了，看到兩個小女孩子得意地宣稱天上多好玩，羨慕極了：“我也想要飛到天上去……”
小輕渝大聲叫著：“下次我帶表姐和表姨去飛！”
劉婕淑使勁捏小輕渝的臉：“你還要飛？”
小輕渝睜大了無辜的眼睛，毫無誠意地慘叫：“哎呀呀，疼！”
胡輕侯看著在地上漸漸癟掉的熱氣球，好像用它拉貨也不是不行啊，尤其是春天是東風，一路向西正好順路，地面的繩索說不定不是纖繩，而是扯住熱氣球不讓它飛走的固定纜繩。
“實驗！必須做實驗！到底能夠做出多大的熱氣球？”
胡輕侯想好了，要是能夠做出“齊柏林號”這類硬骨超大型熱氣球，直接就開辟了空軍。
要是技術不完備，只能做出眼前的飛艇的擴大版，那麽也能夠假裝妖術嚇死普通人。
“左右都是贏！”胡輕侯握拳，終於有點穿越者的感覺了。
遠處，一群工匠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籃筐脫落是重大責任事故，差點摔死了皇帝和兩個長公主，滅九族都是輕的了。
一個工匠額頭觸地，低聲悲鳴：“只求殺我一個，莫要殺我家人啊。”
另一個工匠神情木然，心中委屈無比，早就說了竹片根本不牢固，哪怕不用木頭也要用整根的竹子，是胡輕侯非要用竹片的，差點出事故怪誰？t
可是能夠與皇帝講理嗎？
一個工匠平靜地看著遠處的熱氣球囊體，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朝聞道，夕死可矣！
胡輕侯見一群工匠跪著，眨眼就知道了原因。
她走過去，第一句話就是：“這次熱氣球的籃筐脫落與你們無關，是朕非要這麽修改的，所有責任朕承擔。”
一群工匠死死地看著胡輕侯。
胡輕侯繼續道：“這不是妖術，這是格物道，你們認真學習格物道，終有一日能夠做出比熱氣球更厲害的飛天工具。”
她瞅瞅臉色覆雜的工匠們，道：“來人，給他們每人一杯酒壓驚。”
轉身離開。
一群工匠看著胡輕侯離開，忽然一齊大哭。
……
涼州。
程昱接到緊急公文。
他微微皺眉：“開發北地郡廉縣附近，以種粟麥，可活百萬人……拖拉機隨後就到？”
程昱笑了，胡妖女就是胡妖女，還是有些法力的。
“來人，驅趕十萬西涼人去廉縣，只有廉縣才能活下去！”
廉縣，一群胡人放馬牧羊，見大量西涼人湧入，心中警惕。
有廉縣胡人帶著數百騎縱馬攔住了眾人的去路，厲聲道：“這裏是我們放牧的草原，你們想要放牧，去其他地方。”
胡車兒大聲道：“西涼已經歸屬黃國，我等是黃國朝廷的人，這塊地我們以後要種地，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數萬跟隨胡車兒遠道而來的西涼人用力點頭，有人垂涎地望著平整肥沃的土地，喃喃地道：“想不到北地郡竟然有這麽好的田地……”
有人眼中滿是淚水：“這麽好的田地若是種地，能夠養活多少人？”
廉縣胡人厲聲呵斥道：“這是我們的牧場，憑什麽給你們種地？”
胡車兒咧嘴笑了：“一群地契都沒有的人也敢與我講道理？”
他猛然一矛刺出，那領頭的廉縣胡人瞬間中矛倒下。
胡車兒舉起帶血的長矛，厲聲道：“殺光了他們！搶回我黃朝的土地！”
數萬西涼人齊聲怒吼，什麽禮義廉恥，什麽道理天理，什麽土地屬於誰，在饑餓、寒冷、餓死面前不值一提。
“殺光他們！”數萬西涼人奮力殺入廉縣胡人之中，廉縣胡人不過數千，只是片刻就被盡數斬殺。
程昱冷冷地看著一群胡人孩童，道：“超過車輪高的都殺了，其餘以後就是我們黃國人的孩子！”
一群西涼人絲毫不覺得有錯，西涼有太多的游牧部落，漢人也被胡人的習慣影響，對斬殺高過車輪的孩童視為天理。
程昱看著滿地的屍體，心中平靜又悲涼，作為被犧牲的廉縣胡人真是可憐又無辜，可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想要生存就容不得“講理”二字。
難道就因為這塊上好的、足夠養活四五十萬人的良田被一群人霸占了養馬牧羊，四五十萬人就必須講理而餓死嗎？
這種傻白甜最好不要出家門，不然會被現實嚇死。
程昱對著數萬西涼人大聲道：“明年開春之前，大家艱苦些，吃野菜糊糊熬過去。”
“明年春天之後這裏就會變成良田，再也不用擔心沒有飽飯吃了。”
數萬西涼人大聲歡呼，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程昱望著肥沃的田地有些惋惜，若是早想起這裏可以種地，至少該在種植冬小麥的時節之前殺入廉縣，明年春天還能有些小麥吃。
“現在只能吃野菜了。”程昱輕輕嘆氣，又有些頭疼，缺乏人手的難題再一次暴露出來，他竟然找不到合適的人員負責這塊重要無比的平原的開發。
“來人，將西涼還活著的門閥子弟驅趕過來，他們好歹識字。”
程昱無奈極了，總不能讓他自己留在廉縣吧，明年要從關中調遣幾個集體農莊的老農過來才能放心。
……
益州。
新建的成都城遠遠沒有舊成都城威武雄壯，更不用說繁華了。
新成都城幾乎就是一個軍營，箭塔林立，吊鬥森嚴，軍營密布，城內十個人中九個是黃國的士卒，剩下的一個是僥幸逃到城外，顫顫巍巍回來的老百姓。
周群一邊跟隨著士卒們幹農活，一邊仔細地觀察士卒們，能夠近距離接觸殺人狂魔的軍隊，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幾步外，一個士卒大聲道：“……這批冬小麥種下了，明年春天就不愁吃喝了。”
另一個士卒搖頭道：“多好的田地啊，莊稼一定很好，怎麽就都燒了呢，真是作孽啊。”
十幾步外，一個士卒手把手教著一個成都百姓如何種地。
“……姿勢一定要對，這樣才不會腰酸背疼……”
“……沒關系，多練幾次就不會錯了……我以前也是種地的，地裏的活容易著呢，就是累人。”
更遠處，有個士卒聽見了，大聲叫道：“明年春天一定有很多拖拉機到成都，哪裏還需要費力，就等著有吃不完的糧食吧。”
一群士卒笑罵著：“菜鳥！不除草，不除蟲，你等著吃土吧。”
有成都百姓大聲說著：“……益州也有拖拉機啊……後來壞了，也沒人會修……”
有士卒激動了：“你早說啊！我去報告，雖然現在用不到拖拉機，但是好歹能夠提前挖一些溝渠灌水啊。”
周群聽著看著，只覺這些士卒就是普通人，既不兇殘，也不吃人。
他無聲嘆息，戰爭總是將人變成禽獸。
他擡頭看著天空，根據他的推算，明年春天西方就會有大戰，結果自然是大利黃國，得人得地。
這西方是哪裏？涼州？不應該啊。
周群又一次惋惜，若是他能夠隨便走動，他就去問問張裕，張裕的推算能力比他強，應該看得更清楚。
巴西。
張裕微笑著對百姓道：“這田地已經是集體農莊的了，再也不是你家的了。”
那百姓顫抖著道：“官老爺，這三畝地是我家祖祖輩輩才攢下的家當啊，怎麽就是集體農莊的了。”
張裕同情地看著那百姓，沒收門閥大姓的田地輕而易舉，區區一門一姓占據了幾萬畝幾十萬畝田地，早就被人嫉恨，沒收門閥大姓的田地可謂是人人鼓掌。
可是沒收這些可憐的、只有區區幾畝地，大多數時候依然要給門閥老爺當佃農的百姓的田地，未免令人心酸和質疑公平性。
但張裕只能溫和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黃朝所有的田地都是官府的，沒有私田。”
那百姓猶自爭辯著：“可是，那是我祖爺爺傳下來的，那時候還沒有黃朝呢，怎麽就是官府的了。”
張裕暗暗嘆氣，換了嘴臉，厲聲呵斥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朝廷沒收你的田地還需要與你講理？敢不聽朝廷的，就砍下腦袋築京觀！”
那百姓嚇住了，熱淚盈眶。
張裕硬著心腸，繼續呵斥道：“你要田地做什麽？是為了吃飯活下去！朝廷的集體農莊包吃包住，等收成好了，還會有更好的吃食。”
“聽說中原的集體農莊的社員都已經吃上了饢餅了。”
“就你那三畝地，你家不餓死就不錯了，這輩子都吃不上饢餅，用三畝地換饢餅，這生意劃算得很！”
附近一個黃國官員走過來，柔聲對那百姓道：“黃國所有人都沒有田地，但是所有人都有田地，集體農莊的田地就是大家的，產出大家都有份，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吃不飽飯了。”
安慰了那個被沒收了三畝地的百姓。
那黃國官員認真地對張裕道：“世人對沒收田地都很反感痛恨的，但是只有統一了所有的田地才能種出更多的糧食，這是黃國數年來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
“這些百姓此刻不懂，以後會慢慢懂的。”
他低聲對張裕道：“你對他們溫和些，對你的考評才會有更好的結果。”
張裕賠笑道：“是，是。”心中感慨萬千，想不到黃國的官員竟然是這樣的。
……
洛陽。
荀憂看著幾份名單。
這些是科舉後選擇當官的舉人名單，以及繼續鉆研格物道，爭取考狀元的舉人名單。
他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名字，心中喟嘆，原來這些人都活著啊，門閥子弟果然各自有各自的真本事。
荀憂打量著一些名字粗俗，比如張狗蛋，李狗剩，王二毛之類的名字，心中冷笑。
他百分之一百確定這些人其實是改名換姓的門閥子弟。
科舉看似考得是格物道，其實在舉人階段開始就要考律法實務，若是沒有長久的文字學習能力，題目都未必看得懂。
這些“狗蛋，狗剩，二毛”除非是天縱之才，否則斷斷不能在集體農莊的學堂中普及了識字就立刻學會了深奧的道理。
荀憂默默嘆息，胡輕侯是真的t毫無偏倚的唯才是舉了？
他苦笑。
為了留在黃朝的朝廷核心，能夠最真切地看清楚胡輕侯的公平，他其實已經得罪了胡輕侯。
胡輕侯想要派他擔任幽州牧，他假裝白癡，拒絕了。
這在銅馬朝看來是不得罪任何人的婉拒，在胡輕侯的眼中只怕是“不忠心”。
他只怕要被邊緣化，永遠在某個衙署做低級的活計了。
荀憂嘴角露出了微笑，有所得，必有所失，自己選的道路，就是哭著也要走下去。
他看著選擇繼續考科舉的名單中“趙儼”二字，這真是潁川的熟人啊。
只是很明顯這個熟人犯了倔強，明明知道下一屆的進士的待遇未必就比這一屆的舉人好，卻頑固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荀憂淡淡地笑，各人自求多福吧。
……
西邊的草原中，一個數千人的游牧部落緩緩向南前進。
有人指著前方大聲道：“再走幾日就能到達漢人的地盤了，那裏有吃有喝，又年輕女人，是天堂呢。”
一群雄壯的漢子大聲笑著。
更西邊，一群群、一支支的車隊向南而去。
草原比去年更冷了，若是不能到溫暖一些的南邊，所有人都會餓死凍死在草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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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輕侯率領一萬人趕到真定縣的時候已經是11月了, 任誰看到胡輕侯鐵青的臉都知道她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劉婕淑羞愧極了，都怪她不上心，不然大丫的爹娘的墳墓怎麽會被挖呢？任誰都高興不起來的。
趙苑琪都不敢看胡輕侯，她就在真定縣, 都沒能看管好大丫爹娘的墳墓, 大丫雖然不說話, 但是肯定在埋怨她呢。
小輕渝和小水胡瞅瞅四周, 悄悄扯了劉婕淑和趙苑琪說話。
小水胡低聲道：“表姨，表姐, 姐姐不是因為祖墳被挖生氣。”
劉婕淑和趙苑琪苦笑摸小水胡的腦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裏會知道祖墳被挖的憤怒。
小輕渝用力點頭, 道：“姐姐是因為最近倒黴才生氣的。”
她歡快地數手指頭，道：“第一件事, 姐姐的鐵路通往洛陽的計劃幾乎破產了。”
胡輕侯反覆思索, 不給西涼一絲一毫的糧食支援沒問題，她可以喪心病狂地殺掉所有西涼人的。
但是，黃國想要掌控西涼, 以及進一步真正掌控西域，徹底斷絕西面的胡人進入黃國，無論如何需要出動大軍進入西域。
胡輕侯認為最便宜、最節省人力物力的運輸方式就是火車了，只要將冀州的鐵路向南延伸到洛陽，而後向西延伸, 不但搞定了糧食運輸問題，說不定胡人看到火車就跪下叩拜神靈了。
但這個計劃被工部的人瘋狂反對。
“洛陽的鐵路無法通過潼關。”工部反對的意見簡單極了。
潼關是一段向上的多層山坡, 以目前工部的能力無論如何無法解決火車在極短距離內翻山的問題。
打隧道更是想都別想，用鋤頭挖隧道是愚公才能完成的偉大工程, 沒有幾十萬個愚公洗洗睡吧。
胡輕侯咬牙退而求其次，鐵路無法翻山，那可以分成幾段嘛，幹脆潼關段就讓馬車牛車完成，近了關中平原之後再使用火車。
如此雖然看上去有些傻乎乎地，火車上的東西搬上搬下，還要準備雙倍的火車，但是至少能夠將冀州、兗州、豫州，乃至未來完成大開發的東北的糧食輕松運到洛陽。
怎麽都是節省了幾個月的時間和人力畜力，依然是很劃算的。
胡輕侯已經規劃好了，火車的目的就是貫穿南北東西，不論哪一個州郡遭到了天災人禍，有火車在，分分鐘就能救援各種物資。
“朕要建立八縱八橫的鐵路網！”
然後，工部又一次站了出來。
“工部無法完成跨黃河的鐵路橋建設。”
胡輕侯大怒：“工部從冀州到遼東就不曾遇到過河流？忽悠誰呢t！”
工部的人淚水長流：“陛下，小河和大河的區別啊！”
從冀州到遼東經過的都是相對跨度較小的河流，工部的人隨隨便便修建石拱橋就讓鐵路順順利利過了河，可這是黃河啊，河流寬不說，還是狗屎的地上懸河！
這垃圾黃河倒是有很窄的位置，壺口瀑布段不過只有區區十幾丈寬，但聽“瀑布”的名字就知道水流湍急到不可能按照傳統的方式堆積泥沙截斷河流，然後建造石拱橋。
至於其他寬度大，時常枯水的地方，該死的寬度嚇死人啊，哪裏是石拱橋，簡直是“天橋”！
一群工部的人悲傷極了，他們也想完成史詩級的跨越黃河的鐵路建設啊，可是真心沒有這能力啊，唯有掩面長泣：“陛下，微臣做不到啊！”
胡輕侯咬牙切齒，拍桌子：“時常要斷流的黃河都搞不定，怎麽搞定長江？”
工部的人差點暈倒：“長江上建橋！不！這不可能！”
胡輕侯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最近修養真好，竟然沒有砍死這些白癡。
“朕自己搞定渡黃河的鐵路橋！”
小輕渝笑瞇瞇地道：“然後，姐姐就這樣了……”想想也知道，要是造橋這麽容易，工部的人早搞定了。
小水胡蹦跶：“還有，還有，姐姐在心疼糧食。”
身為皇帝沒有按照時代的規矩修建皇陵，祖墳被挖，胡輕侯從善如流，在愚蠢的百姓變得聰明之前，她只能擺出皇帝的威嚴，不然後續帶來的問題更多更覆雜。
這皇帝出行就立刻成了萬人出行。
想想萬人出行耗費的糧食，人力，一直在為糧食發愁的胡輕侯心情更不好了。
劉婕淑摟著兩個小女孩子，小孩子不記事，對爹娘沒記憶，自然不會覺得爹娘墳墓被挖有多大的憤怒，大丫不同，她已經記事了。
劉婕淑眼中帶著淚，若是表姐和表姐夫活著，大丫和二丫雖然此刻多半在某個村子裏做佃農，但是至少不會差點餓死，差點被人易子而食，差點被人殺了。
胡輕侯遠遠瞅著劉婕淑和趙苑琪眼中的悲傷，只能遠遠躲開幾步。
她對原身爹娘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怎麽可能有感情？
但若是告訴了劉婕淑，劉婕淑一定勃然大怒。
胡輕侯做不出假裝孝女，於是決定老實躲在一邊，讓這件事淡化過去。
她回憶著地圖，另一個時空的銀川此刻叫做廉縣。
胡輕侯不記得銀川到底是百萬級人口還是更多，但是哪怕只有百萬級，如今整個西涼不過區區47.7萬人，搞定了銀川，還怕搞不定西涼？
再說還有整個寧夏平原呢。
胡輕侯飛快心算，哪怕扣掉因為化肥和良種帶來的五倍以上的糧食增幅，整個寧夏平原為47.7萬人提供糧食依然是輕而易舉的。
“朕要開發寧夏平原！”
胡輕侯不知道為什麽在寸土寸金的西涼竟然放任大好良田拋荒，想來無非是游牧民族作為牧馬基地，或者需要大量機械才能開發寧夏平原。
“朕才不管游牧民族不游牧民族，想要放馬牧羊一輩子的，去北面的草原啊，朕絕不攔著。”
“朕的地盤朕說了算，又不肯去北面，又想霸占著良田牧馬的，朕就只有砍下這些人腦袋！”
只是開發寧夏平原怎麽看都是要明年春天，不，三年之後才有結果的事情，當務之急還是要搞定眼前的糧食困境和運輸難題。
胡輕侯喝道：“工部的人都過來，朕要手把手教你們怎麽搭建過黃河的全金屬公路橋！”
“學了朕跨時代的偉大的格物道，竟然不懂得怎麽利用來造橋，個個都是榆木腦袋嗎？”
一群工部的人看著胡輕侯繪圖，然後計算參數，解釋為什麽要這麽多鐵支柱，要多粗的鐵支柱。
“……壓力……支撐力……切力……摩擦力……”
“……然後計算總數……”
“……黃河最窄的地方才多寬？只要找個地面堅固，可以設支撐點的，隨隨便便就過去了。”
一群工部的人死死地盯著胡輕侯，一直聽說學好了數學才能蓋高大的房子，原來是真的啊。
胡輕侯揮手：“快去幹活！朕趕時間！”
火車過黃河是一定搞的定的，但是這完成時間就令人悲憤了，沒有一年半載想都別想。
就工部那些人鍛煉出來的垃圾鐵塊的承載能力到底是多少，除了搞輛滿載的火車現場實測之外沒有任何參考，這需要多久才能有一個模糊的數據？
胡輕侯仰天長嘆，深深感受到了科學的一秒鐘，世界的一百年。
“胡某就不信搞不定西域！”
想想前漢朝都能淡定殺入西域，她憑什麽搞不定？而且她要用最幹凈利落的方式搞定西域。
胡輕侯雙眼兇光四溢：“做人最要緊的是什麽？”
“要麽狠！要麽狂！”
“前漢朝夠狠，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搞定西域。”
“胡某夠狂，照樣搞定西域！”
胡輕侯雙手叉腰，王霸之氣從身上源源不絕的湧出來。
“朕搞不定陸地，就搞定天空！”
“來人，給朕招一千個縫紉羊皮牛皮的高手，朕要飛天！”
“西涼人、西域人看到朕的飛艇，分分鐘就跪地投降了！哈哈哈哈！”
趙苑琪遠遠地聽見了，一把扯住小水胡和小輕渝：“你還說你們的姐姐沒氣瘋？”
小水胡和小輕渝瞅瞅胡輕侯叉腰狂笑，委屈極了：“表姐，你老是說我們像個小孩子，永遠長不大，你看姐姐，到底誰才是永遠長不大？”
……
十幾天後，寒風呼嘯中，胡輕侯看著連夜趕工制作的熱氣球滿意極了。
“雖然有些粗糙，但是絕對牢固，最重要的是輕。”
劉婕淑瞅瞅竹片做的吊籃，完全不知道胡輕侯搞什麽鬼。
小輕渝趴在劉婕淑耳邊低聲道：“姐姐說這個東西會飛起來，所有用繩子固定在地上。”
劉婕淑看著數根釘在地面的繩索，差點笑出聲，大丫果然還是個孩子，竟然相信這個大竹籃會飛起來。
她努力板著臉，大丫愛胡鬧就胡鬧好了，天下都是她的，胡鬧一下又何妨。
劉婕淑心中微微震動，是啊，大丫有整個天下呢，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胡輕侯揮手下令：“充氣，充氣！”
吊籃中的火爐開始燃燒，癟在地上的皮帳篷漸漸開始鼓起，好些人驚呼出聲。
有工匠呆呆地看著那皮帳篷越來越飽滿，喃喃地道：“只是點火，沒有吹氣啊，怎麽就鼓起來了……”
其餘工匠死死地看著那皮帳篷漸漸成為一個球形，有工匠驚呼出聲：“這是陛下的法術！這是風神在吹氣！”
附近一個士卒眼睛直楞楞地，大聲叫道：“沒錯，一定是法術！”
好些圍觀的士卒和工匠盡數跪下了，有人淚流滿面：“我竟然能夠親眼看到陛下施展法術！”
雖然沒看見陛下念咒，金光一閃什麽的，但是能夠看到法術的結果已經是無上榮光了，足夠吹噓一輩子。
有人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球形帳篷前，神仙都會隱身術，凡人看不見，但若是能夠看到一絲一毫的端倪，那就是有偌大的仙緣。
有人恭敬地跪在地上，一直有人說陛下的法術是假的，這種蠢貨根本不用理他，直接讓陛下吸了他的陽氣好了。
劉婕淑呆呆地看著熱氣球的頂部逐漸形成，原本倒在地上的吊籃隨著熱氣球的上升而傾斜，猛然一震，完成了翻正，而後又漸漸騰空。
數根釘在地上的繩索漸漸緊繃，死死地扯住了吊籃，仿佛它隨時會飛到天上。
胡輕侯跳上吊籃，奮力往火爐內添煤。
兩只小手伸過來搶鏟子：“姐姐，我們來，我們來！”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還不知道危不危險，你們快下去。”
兩個小女孩子瞅瞅胡輕侯，沒看到她動手趕她們，分分鐘就知道沒有什麽危險，撇嘴：“姐姐不怕，我們也不怕！”
胡輕侯恐嚇著她們：“小心摔死了你們！”
熱氣球漸漸飛起，地上的繩子已經拉扯不住。
胡輕侯大聲下令道：“來人，解開了繩子！”
數根拉扯熱氣球的繩子盡數解開，熱氣球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然向天空一蹦，驚起無數人的尖叫。
然後，慢慢地穩定地上升。
附近所有士卒和工匠盡數跪在地上，死死地看著那飛天的法器，無數人大聲叫嚷：“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人淚流滿面，能夠早早投降胡妖……仙女真是太走運了，不然一定會被吸走了陽氣。
有人用看八輩子仇人的眼神看著熱氣球，這仙家寶物為何在胡輕侯手中，為何不在他的手中？難道仙家寶物竟然也嫌貧愛富？卑鄙！無恥！下流！t
一直長大嘴的劉婕淑和趙苑琪陡然反應過來，拼命跑向熱氣球，大聲叫著：“大丫！二丫！水胡！”
胡輕侯向著下方揮手：“表姨，表姐，我們沒事，不用擔心，我們飛一會就下來。”
小輕渝和小水胡掛在吊籃邊，賣力對下方揮手：“表姨，表姐！”
然後又興奮了。
“哇，原來飛在天上是這樣的感覺啊！”
“一直飛到雲上去吧，我扯一片雲給姐姐做衣衫。”
劉婕淑看著在天上飛的胡輕侯，陽光從熱氣球的背後，萬道光芒給胡輕侯的身體鑲嵌了金邊。
“大丫……”劉婕淑再一次感覺到大丫不是她可以揣測乃至親近的仙人。
胡輕侯俯視下方的人群，大致估計著高度，撐死不過是二三十層樓的高度，也就是十來丈高而已。
她喃喃地道：“是搞定推力便宜，還是搞定牽繩便宜？”
要是搞定一個能控制方向、又輕的螺旋槳比較貴，而空氣阻力又不是那麽的大，她是不是可以考慮讓幾百個士卒像纖夫一樣拉扯著滿載糧食的飛艇前進？
看看嚴重缺乏的各種數據，胡輕侯無奈極了，難道又要實物測試？
像個原始人般靠經驗而不是靠科學，會不會丟了穿越者的臉？
小輕渝眨巴眼睛，打了噴嚏。
胡輕侯急忙將她扯到了懷裏：“高處不勝寒，我應該多準備一些衣服的，現在先下降吧。”
十一月的寒風足夠將人吹成冰棍了。
她調整火爐的溫度，熱氣球停止了上升，然後緩緩下降。
小水胡努力也鉆到了胡輕侯的懷裏：“姐姐，不冷，繼續飛。”
胡輕侯摸摸她冰涼的小手，呵斥道：“飛個頭！下次穿了厚厚的衣服再飛。”
她瞅瞅扁嘴的兩個小女孩子，只能繼續道：“這熱氣球竟然飛起來了第一次，隨便飛幾百次都沒問題，以後愛怎麽飛就怎麽飛，飛到你們吐為止。”
小輕渝和小水胡這才滿意了，認真開始討論。
“我們下次穿有絲帶的衣服吧，仙女都有絲帶的。”
“衣服要選白色的，這才像仙女。”
“還要換個發型！”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做功課了嗎？”
“哢擦！”
三個人一動不動，然後飛快尋找“哢擦”的地方。
“姐姐，這裏斷了！”小輕渝指著腳下的竹片，明顯斷了一根。
胡輕侯用力點頭：“沒錯！就是那裏斷了。”
然後慘叫：“啊啊啊啊啊！為什麽這麽不牢固啊？為什麽不選厚實一點的材料？是不是克扣了工程款了？”
她怒目兩個小女孩子：“一定是你們長胖了！你們該減肥了！”
兩個小女孩子委屈扁嘴，然後淡定無比：“姐姐，要是掉下去了，我們救你！”
“哢擦！”又是一根竹片斷了。
胡輕侯飛快提醒兩個小女孩子：“不要踩在折斷的地方，不要聚在一起，一手抓住繩子，一手抓住籃筐邊緣。”
兩個小女孩子用力點頭，乖乖地扯住繩子和邊框。
“哢擦！哢擦！”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中，籃筐底部邊緣盡數斷折，然後火爐、煤渣以及竹片從空中脫落。
地面上，無數人看著竹片掉落，齊聲歡呼。
有人大聲叫道：“這是陛下要飛升了，要拋棄沒用的汙濁的凡物！”
有人大聲叫嚷：“啊啊啊啊！陛下，我對你忠心耿耿，待我一起飛升啊！”
無數人大聲歡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婕淑和趙苑琪死死地盯著一片片落下的竹片，只覺手腳冰涼：“出事了……出事了……”
“救人……救駕……護駕！”
可惜呼喊聲被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掩蓋，根本沒有人聽見。
劉婕淑和趙苑琪拼命向吊籃下方跑，若是三個臭丫頭掉下來，一定要接住她們！
空中，胡輕侯看著沒有底部的籃筐，大聲歌唱：
“地有多厚，天有多高，星星眨著眼，月兒劃問號，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彩虹來架橋~”【註1】
小輕渝不屑一顧：“不好聽！”
胡輕侯立馬換歌曲：“面對浩瀚的星海，我們微小得像塵埃，漂浮在一片無奈……”
小輕渝和小水胡一齊嘲笑：“不好聽！”
胡輕侯大怒：“信不信我唱一首泰坦尼克號的歌嚇死你們！沈船啊，死很多人啊，就問你們怕不怕？”
小輕渝和小水胡眨巴眼睛：“姐姐唱得真難聽！”
“哢擦！”籃筐邊緣也斷折了。
胡輕侯劍鞘纏住幾根連接著球體的繩索，輕輕一蕩就到了小輕渝和小水胡身邊，伸出手：“快抓住我！”
小輕渝和小水胡嘻嘻笑，也用劍鞘纏住了繩索。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越大越不聽話，小時候多乖。
小輕渝閉上一只眼睛，歪著腦袋打量姐姐，伸出手牽住了姐姐的手。
小水胡也伸出了手牽住姐姐的手。
從地面往上看，細細的繩索幾乎看不到，唯見三個人一手高舉長劍，一手在空中交叉相握，緩緩地從空中飄落。
無數士卒和工匠大叫：“神仙啊！快出來看神仙！”
這要不是飛都無法解釋了！
熱氣球沒了火焰加持，飛快降落。
眼看距離地面只有丈許了，胡輕侯松開兩個小孩子的手，陡然松開劍鞘，握著劍柄。
長劍出鞘聲中，胡輕侯握著利劍筆直落下，在地上只是微微屈膝就化解了高空墜落的力量。
她將劍插在地上，看著頭頂，因為她脫離熱氣球而微微上浮，降落速度更緩慢了很多的熱氣球，大聲叫道：“一個個下來，我接著你們。”
小水胡估計距離，一丈高有什麽可怕的，道：“我先來。”
學著姐姐放開了劍鞘，卻握住了劍柄，跳下了熱氣球。
空中，小水胡陡然旋轉出劍，劍光閃閃，宛如游龍。
地上無數人大聲歡呼：“厲害！”“真好看！”
小水胡平穩落在胡輕侯的懷裏，得意地看姐姐：“好看吧？威風吧？哈哈哈哈！”
胡輕侯在她腦袋上輕輕一拍，擡頭看小輕渝，道：“下來！”
小輕渝撇嘴，被水胡騙了，她下去的時候多漂亮，多像劍仙，難道自己要抄襲？
她奮力搖頭：“等等，讓我再想想什麽姿勢最帥。”
胡輕侯瞪她：“我都要抓住你的腳了，還鬧！”
小輕渝陡然用力在胡輕侯的手掌上踩了一腳，借力跳起，然後在空中出劍，又是一道劍光閃爍。
地上無數人歡呼：“仙女！”“劍仙！”
小輕渝得意極了，落地後保持姿勢一動不動。
胡輕侯催她：“快過來！”
小輕渝堅決不肯：“姐姐，讓我再帥一會會。”沒看見無數人歡呼？我姿勢老帥老帥了。
胡輕侯瞅頭上的熱氣球，無奈極了：“要砸在你頭上了。”
小輕渝身形一閃，瞬間到了姐姐身邊，得意無比：“我厲害吧？”
胡輕侯怒視兩個小女孩子：“除了會胡鬧，你們還會什麽？”
劉婕淑和趙苑琪跑到三人身邊，仔細打量，沒看到三人缺胳膊少腿，這才放心。
劉婕淑厲聲警告：“以後不準飛到天上去！摔死你們！”
胡輕侯小心翼翼地道：“這一次是我太貪圖吊籃的輕巧了，下一次用堅固一點的材料，絕對不會斷的。”
“我還能做個降落傘，哪怕很高的地方掉下來也不怕。”
劉婕淑惡狠狠瞪胡輕侯，就是不肯聽話！
趙苑琪過了好一會，劇烈跳動的心終於平穩了，看到兩個小女孩子得意地宣稱天上多好玩，羨慕極了：“我也想要飛到天上去……”
小輕渝大聲叫著：“下次我帶表姐和表姨去飛！”
劉婕淑使勁捏小輕渝的臉：“你還要飛？”
小輕渝睜大了無辜的眼睛，毫無誠意地慘叫：“哎呀呀，疼！”
胡輕侯看著在地上漸漸癟掉的熱氣球，好像用它拉貨也不是不行啊，尤其是春天是東風，一路向西正好順路，地面的繩索說不定不是纖繩，而是扯住熱氣球不讓它飛走的固定纜繩。
“實驗！必須做實驗！到底能夠做出多大的熱氣球？”
胡輕侯想好了，要是能夠做出“齊柏林號”這類硬骨超大型熱氣球，直接就開辟了空軍。
要是技術不完備，只能做出眼前的飛艇的擴大版，那麽也能夠假裝妖術嚇死普通人。
“左右都是贏！”胡輕侯握拳，終於有點穿越者的感覺了。
遠處，一群工匠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籃筐脫落是重大責任事故，差點摔死了皇帝和兩個長公主，滅九族都是輕的了。
一個工匠額頭觸地，低聲悲鳴：“只求殺我一個，莫要殺我家人啊。”
另一個工匠神情木然，心中委屈無比，早就說了竹片根本不牢固，哪怕不用木頭也要用整根的竹子，是胡輕侯非要用竹片的，差點出事故怪誰？t
可是能夠與皇帝講理嗎？
一個工匠平靜地看著遠處的熱氣球囊體，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朝聞道，夕死可矣！
胡輕侯見一群工匠跪著，眨眼就知道了原因。
她走過去，第一句話就是：“這次熱氣球的籃筐脫落與你們無關，是朕非要這麽修改的，所有責任朕承擔。”
一群工匠死死地看著胡輕侯。
胡輕侯繼續道：“這不是妖術，這是格物道，你們認真學習格物道，終有一日能夠做出比熱氣球更厲害的飛天工具。”
她瞅瞅臉色覆雜的工匠們，道：“來人，給他們每人一杯酒壓驚。”
轉身離開。
一群工匠看著胡輕侯離開，忽然一齊大哭。
……
涼州。
程昱接到緊急公文。
他微微皺眉：“開發北地郡廉縣附近，以種粟麥，可活百萬人……拖拉機隨後就到？”
程昱笑了，胡妖女就是胡妖女，還是有些法力的。
“來人，驅趕十萬西涼人去廉縣，只有廉縣才能活下去！”
廉縣，一群胡人放馬牧羊，見大量西涼人湧入，心中警惕。
有廉縣胡人帶著數百騎縱馬攔住了眾人的去路，厲聲道：“這裏是我們放牧的草原，你們想要放牧，去其他地方。”
胡車兒大聲道：“西涼已經歸屬黃國，我等是黃國朝廷的人，這塊地我們以後要種地，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數萬跟隨胡車兒遠道而來的西涼人用力點頭，有人垂涎地望著平整肥沃的土地，喃喃地道：“想不到北地郡竟然有這麽好的田地……”
有人眼中滿是淚水：“這麽好的田地若是種地，能夠養活多少人？”
廉縣胡人厲聲呵斥道：“這是我們的牧場，憑什麽給你們種地？”
胡車兒咧嘴笑了：“一群地契都沒有的人也敢與我講道理？”
他猛然一矛刺出，那領頭的廉縣胡人瞬間中矛倒下。
胡車兒舉起帶血的長矛，厲聲道：“殺光了他們！搶回我黃朝的土地！”
數萬西涼人齊聲怒吼，什麽禮義廉恥，什麽道理天理，什麽土地屬於誰，在饑餓、寒冷、餓死面前不值一提。
“殺光他們！”數萬西涼人奮力殺入廉縣胡人之中，廉縣胡人不過數千，只是片刻就被盡數斬殺。
程昱冷冷地看著一群胡人孩童，道：“超過車輪高的都殺了，其餘以後就是我們黃國人的孩子！”
一群西涼人絲毫不覺得有錯，西涼有太多的游牧部落，漢人也被胡人的習慣影響，對斬殺高過車輪的孩童視為天理。
程昱看著滿地的屍體，心中平靜又悲涼，作為被犧牲的廉縣胡人真是可憐又無辜，可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想要生存就容不得“講理”二字。
難道就因為這塊上好的、足夠養活四五十萬人的良田被一群人霸占了養馬牧羊，四五十萬人就必須講理而餓死嗎？
這種傻白甜最好不要出家門，不然會被現實嚇死。
程昱對著數萬西涼人大聲道：“明年開春之前，大家艱苦些，吃野菜糊糊熬過去。”
“明年春天之後這裏就會變成良田，再也不用擔心沒有飽飯吃了。”
數萬西涼人大聲歡呼，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程昱望著肥沃的田地有些惋惜，若是早想起這裏可以種地，至少該在種植冬小麥的時節之前殺入廉縣，明年春天還能有些小麥吃。
“現在只能吃野菜了。”程昱輕輕嘆氣，又有些頭疼，缺乏人手的難題再一次暴露出來，他竟然找不到合適的人員負責這塊重要無比的平原的開發。
“來人，將西涼還活著的門閥子弟驅趕過來，他們好歹識字。”
程昱無奈極了，總不能讓他自己留在廉縣吧，明年要從關中調遣幾個集體農莊的老農過來才能放心。
……
益州。
新建的成都城遠遠沒有舊成都城威武雄壯，更不用說繁華了。
新成都城幾乎就是一個軍營，箭塔林立，吊鬥森嚴，軍營密布，城內十個人中九個是黃國的士卒，剩下的一個是僥幸逃到城外，顫顫巍巍回來的老百姓。
周群一邊跟隨著士卒們幹農活，一邊仔細地觀察士卒們，能夠近距離接觸殺人狂魔的軍隊，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幾步外，一個士卒大聲道：“……這批冬小麥種下了，明年春天就不愁吃喝了。”
另一個士卒搖頭道：“多好的田地啊，莊稼一定很好，怎麽就都燒了呢，真是作孽啊。”
十幾步外，一個士卒手把手教著一個成都百姓如何種地。
“……姿勢一定要對，這樣才不會腰酸背疼……”
“……沒關系，多練幾次就不會錯了……我以前也是種地的，地裏的活容易著呢，就是累人。”
更遠處，有個士卒聽見了，大聲叫道：“明年春天一定有很多拖拉機到成都，哪裏還需要費力，就等著有吃不完的糧食吧。”
一群士卒笑罵著：“菜鳥！不除草，不除蟲，你等著吃土吧。”
有成都百姓大聲說著：“……益州也有拖拉機啊……後來壞了，也沒人會修……”
有士卒激動了：“你早說啊！我去報告，雖然現在用不到拖拉機，但是好歹能夠提前挖一些溝渠灌水啊。”
周群聽著看著，只覺這些士卒就是普通人，既不兇殘，也不吃人。
他無聲嘆息，戰爭總是將人變成禽獸。
他擡頭看著天空，根據他的推算，明年春天西方就會有大戰，結果自然是大利黃國，得人得地。
這西方是哪裏？涼州？不應該啊。
周群又一次惋惜，若是他能夠隨便走動，他就去問問張裕，張裕的推算能力比他強，應該看得更清楚。
巴西。
張裕微笑著對百姓道：“這田地已經是集體農莊的了，再也不是你家的了。”
那百姓顫抖著道：“官老爺，這三畝地是我家祖祖輩輩才攢下的家當啊，怎麽就是集體農莊的了。”
張裕同情地看著那百姓，沒收門閥大姓的田地輕而易舉，區區一門一姓占據了幾萬畝幾十萬畝田地，早就被人嫉恨，沒收門閥大姓的田地可謂是人人鼓掌。
可是沒收這些可憐的、只有區區幾畝地，大多數時候依然要給門閥老爺當佃農的百姓的田地，未免令人心酸和質疑公平性。
但張裕只能溫和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黃朝所有的田地都是官府的，沒有私田。”
那百姓猶自爭辯著：“可是，那是我祖爺爺傳下來的，那時候還沒有黃朝呢，怎麽就是官府的了。”
張裕暗暗嘆氣，換了嘴臉，厲聲呵斥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朝廷沒收你的田地還需要與你講理？敢不聽朝廷的，就砍下腦袋築京觀！”
那百姓嚇住了，熱淚盈眶。
張裕硬著心腸，繼續呵斥道：“你要田地做什麽？是為了吃飯活下去！朝廷的集體農莊包吃包住，等收成好了，還會有更好的吃食。”
“聽說中原的集體農莊的社員都已經吃上了饢餅了。”
“就你那三畝地，你家不餓死就不錯了，這輩子都吃不上饢餅，用三畝地換饢餅，這生意劃算得很！”
附近一個黃國官員走過來，柔聲對那百姓道：“黃國所有人都沒有田地，但是所有人都有田地，集體農莊的田地就是大家的，產出大家都有份，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吃不飽飯了。”
安慰了那個被沒收了三畝地的百姓。
那黃國官員認真地對張裕道：“世人對沒收田地都很反感痛恨的，但是只有統一了所有的田地才能種出更多的糧食，這是黃國數年來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
“這些百姓此刻不懂，以後會慢慢懂的。”
他低聲對張裕道：“你對他們溫和些，對你的考評才會有更好的結果。”
張裕賠笑道：“是，是。”心中感慨萬千，想不到黃國的官員竟然是這樣的。
……
洛陽。
荀憂看著幾份名單。
這些是科舉後選擇當官的舉人名單，以及繼續鉆研格物道，爭取考狀元的舉人名單。
他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名字，心中喟嘆，原來這些人都活著啊，門閥子弟果然各自有各自的真本事。
荀憂打量著一些名字粗俗，比如張狗蛋，李狗剩，王二毛之類的名字，心中冷笑。
他百分之一百確定這些人其實是改名換姓的門閥子弟。
科舉看似考得是格物道，其實在舉人階段開始就要考律法實務，若是沒有長久的文字學習能力，題目都未必看得懂。
這些“狗蛋，狗剩，二毛”除非是天縱之才，否則斷斷不能在集體農莊的學堂中普及了識字就立刻學會了深奧的道理。
荀憂默默嘆息，胡輕侯是真的t毫無偏倚的唯才是舉了？
他苦笑。
為了留在黃朝的朝廷核心，能夠最真切地看清楚胡輕侯的公平，他其實已經得罪了胡輕侯。
胡輕侯想要派他擔任幽州牧，他假裝白癡，拒絕了。
這在銅馬朝看來是不得罪任何人的婉拒，在胡輕侯的眼中只怕是“不忠心”。
他只怕要被邊緣化，永遠在某個衙署做低級的活計了。
荀憂嘴角露出了微笑，有所得，必有所失，自己選的道路，就是哭著也要走下去。
他看著選擇繼續考科舉的名單中“趙儼”二字，這真是潁川的熟人啊。
只是很明顯這個熟人犯了倔強，明明知道下一屆的進士的待遇未必就比這一屆的舉人好，卻頑固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荀憂淡淡地笑，各人自求多福吧。
……
西邊的草原中，一個數千人的游牧部落緩緩向南前進。
有人指著前方大聲道：“再走幾日就能到達漢人的地盤了，那裏有吃有喝，又年輕女人，是天堂呢。”
一群雄壯的漢子大聲笑著。
更西邊，一群群、一支支的車隊向南而去。
草原比去年更冷了，若是不能到溫暖一些的南邊，所有人都會餓死凍死在草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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