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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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門的誠意
大殿中, 百十個士卒握緊了兵刃，冷冷盯著十幾個道人，殺氣鎖定了他們，若是這些道人稍有危險動作, 立刻就殺了。
數個大臣平靜地看著十幾個道人, 有人臉上還帶著柔和鼓勵的微笑。
十幾個道人中為首者恭敬地行禮：“貧道涼州安定郡崆峒山逍遙觀白雲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 萬歲，萬萬歲。”
胡輕侯冷冷地看著白雲道人和一群道人, 一言不發。
白雲道人神情自若, 心中緊張無比。
原本舒靜圓想要參與的，但是被白雲道人嚴厲呵退了。
這一次道門求見胡輕侯, 整個過程嚴格走官方渠道，舒靜圓唯一參與的部分就是在胡輕侯面前提了一次道門。
自古君王都不是人, 誰知道會為了什麽事情翻臉？這一次道門投靠胡輕侯本來就風險難測, 為何要把逍遙觀在朝廷唯一的依靠舒靜圓拖下水？
若是胡輕侯對道門不滿或者無意重用，那麽舒靜圓作為僅僅提了一句的人可以有多種解釋撇清關系，哪怕受到懲罰也不過是降職。
白雲道人看著地面, 不敢擡頭，心裏對今日的會見結果不敢抱有一絲希望。
道門在去年冬天就到了洛陽，舒靜圓在長安的時候就提過了道門，胡輕侯卻拖到了五月份才見道門，這其中的不在意之意, 隔著三裏遠也能聞到。
胡輕侯冷冷地問道：“你們道門能夠為朕做些什麽？”
白雲道人和一群道人聽到了如此直接的提問，與心中預料的聊天氣, 聊歷史，聊神仙, 廢話半個時辰後才進入正題完全不同，心中更加緊張。
到了此刻，投靠胡輕侯並得到重用的可能已經黃了七八成了。
白雲道人心中苦澀，道門終究是投靠晚了，雪中送炭才會令人感激，錦上添花有個P用？
他定了定神，恭敬地道：“道門可為陛下效勞處有三。”
“其一，道門子弟多識字，可為陛下填充學堂和衙門。”
“其二，道門子弟多有研究煉丹和墨家之學，可為陛下填充工匠。”
“其三，道門在民間小有威望，尤其是在巴蜀之地多有傳道，可為陛下平定巴蜀之內應。”
十幾個道人心中暗暗點頭，這三點是道門眾人花費了許久時間才確定的，許多小優勢盡數拋棄了，用詞也盡量謙卑，都用“填充”了，簡直沒把自己當人，這還不夠謙卑？
有這三點在，胡輕侯未必就會重用道門，畢竟時間有些晚了，黃朝的官員架構已經搭建完畢，但至少能夠讓胡輕侯覺得道門還是有價值的。
胡輕侯淡淡地道：“只有這三點？”
白雲道人與一群道人聽著胡輕侯冷淡的聲音，心中更加苦澀了，果然投靠遲了。
可是誰能夠想到胡輕侯如此快的成勢？
地處偏遠的道觀消息本來就比較遲，還沒研究清楚天下大勢，新的天下格局又變了，結果一步遲，步步遲，就成了如今模樣。
白雲道人硬著頭皮，恭敬道：“還請陛下示意。”
胡輕侯淡淡地道：“朕確實確實缺少識字的人，天下識字者幾乎都以為自己是儒家子弟，是孔孟傳人，朕雖然沒有公開宣布廢儒，但天下人都知道朕的朝廷中是沒有儒家立足之地的。”
她輕輕地笑：“聽說曹躁和袁述麾下的謀士曾經說過，朕是儒家大敵。”
胡輕侯轉頭看程昱，問道：“是誰說的來著？”
程昱淡淡地道：“一群冢中枯骨，陛下何必在意是誰呢。”
胡輕侯點頭，繼續對白雲道人道：“朕缺人掃盲，可是這並不是朕著急的事情。”
“掃盲是開頭難，朕的子民千萬，一個人教十個人識字，與千萬人而言自然是水滴與大海，無足輕重。”
“等十個人教會了一百個人識字，一百個人教會了一千個人識字，一千個人教會了一萬個人識字，朕哪裏還會缺人教書？”
胡輕侯淡淡地笑著：“所以，這掃盲也好，這朝廷缺少官員也好，其實朕只需要等上幾年，這些問題都會自然而然的解決。”
“反正曹躁、楊休等人也打不過來，朕休養生息數年，幾年後要人有人，要糧有糧，也不耽誤什麽事兒。”
白雲道人認真聽著，心中反而大喜，緩緩道：“陛下所言極是。”
胡輕侯繼續道：“這道門子弟精通墨家之學，對朕倒是有用。這墨家之學可不是隨便幾年就能學會的。不過，朕將道門子弟盡數安排在工坊，難道道門就心滿意足了？”
“道門子弟若是為了成為工匠，何苦萬裏迢迢趕來洛陽，天下何處作坊不可安身。”
白雲道人繼續道：“陛下慧眼如炬。”
胡輕侯笑道：“至於巴蜀之地，朕倒是知道五鬥米道頗有勢力，只是爾等之中又有幾人是五鬥米道的？”
大殿中十幾個道士來自各個不同的道門流派，屬於五鬥米教，也就是正一道的道士只有一人而已。
白雲道人嚴肅道：“陛下所言極是。”
胡輕侯淡淡道：“你是聰明人，朕再問你一次，你們可以為朕做什麽？”
十幾個道人飛快轉念，很明顯，胡輕侯對道門提出的三點並不滿意，並且認為道門有更大的價值，不然胡輕侯根本不會見他們。
可是，這道門的更大的價值到底在哪裏？
白雲道人等人沈吟不決。
胡輕侯淡淡地道：“你們下去吧。”
白雲道人等人心中失望，只能磕頭退了出去。
程昱捋須笑道：“這些道門子弟必然已經有人猜到了陛下的念頭。”
胡輕侯笑了：“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們若是想不到，朕反而不敢用他們了。”
程昱微笑，對胡輕侯的用意滿意極了，胡輕侯能夠看清時局，立足現在，展望未來，萬事有幾手準備，這黃朝必然會建立不朽功績。
胡輕侯掃了一眼程昱，道：“老程，朕其實與你是一樣的。”
程昱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老夫知道啊，不然怎麽會跟隨陛下？”
……
白雲道人等人回到了客棧，立刻召集各派所有子弟一齊會談。
客棧的宅院中擠滿了人，莫說坐了，站得位置都沒有。
白雲道人大聲道：“今日我等拜見陛下……”
他細細說了所有在大殿中的所有事情，然後轉頭看其餘參與者，問道：“貧道可有遺漏？”
十幾個參與一齊搖頭，與胡輕侯會面真是“待機半年，見面一炷香”，說了幾句話就被轟出了大殿，有什麽可以遺漏的？
百十個道門子弟皺眉，有人義憤填膺：“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道門萬裏迢迢趕來投靠胡輕侯終究是錯投了。
有人輕輕嘆息，地處偏遠就是倒黴，消息太不靈通，想要雪中送炭，結果變成了錦上添花：“若是能夠時間回溯，讓陛下知道我等在陛下弒君前就看好陛下，那該有多好。”
有人呵斥道：“都閉嘴！多想想陛下需要我們做什麽！”
眾人冥思苦想，很快就有人想到了，但看看四周的各派弟子，立刻就閉上了嘴。
漸漸地，越來越多t的人想到了答案，原本委屈或者憤怒而躁動的空氣漸漸變得凝重。
白雲道人看著眾人，慢慢地道：“大家都已經想到了？”
百餘道門子弟至少有七八十人緩緩點頭，然後震驚地看著還沒想通的一臉茫然的道人。
該死的，家傳道就是靠不住！投靠朝廷這類大事中的大事，關系到門派的未來，竟然還派一群蠢貨親戚前來議事？
家傳道都去死好了！
正一道的代表鎮元道人努力板著臉，那是小門派家傳道的弊病！我正一道雖然也是家傳道，但是我正一道還是分得清輕重的，張氏血脈都在吃空餉呢。
白雲道人看著百餘道人們，輕輕嘆息，道：“我道門投靠陛下，其實是名正言順的。”
百餘道士一齊點頭，臉上又是得意，又是驕傲。
白雲道人慢慢道：“天下道門，據學理分有積善派、經典派、符派、丹鼎派、占驗派。”
“按地區分有龍門派、嶗山派、隨山派、遇山派、華山派、老華山派、崳山派、鶴山派、霍山派、武當派等。”
“陛下是什麽人？是華山派弟子。華山派是我道門門派之一。”
“陛下靠什麽起家？是太平道弟子。太平道是正兒八經的道門流派。”
“陛下的法力來源於哪裏？是《太平經》。《太平經》是眾所周知的道門典籍。”
“陛下不是我道門子弟，不是我道門自己人，還能是什麽人？”
百餘道人一齊重重點頭，這道門子弟依靠道門力量當了皇帝，天下道門子弟投靠那道門子弟有什麽可以奇怪或者羞恥的？
天下道門子弟本來就是胡輕侯的自己人！
白雲道人嘆氣道：“只是，這道門的流派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他環顧四周，道：“今日這客棧之中只有區區百餘人，除了我金丹派，還有南無派、內丹派、茅山派、長春派、隱宗妙真道、正一派、金光門。”
“別的不說，金丹派除了我涼州安定郡崆峒山逍遙觀，就還有三四個不同的分支流派。”
白雲道人看著眾人，慢慢地道：“我等之間難道就沒有互相傾軋嗎？”
一群道人看著白雲道人，都幹脆的直言“傾軋”了，誰還能遮掩道門內部的不和？
白雲道人一字一句地道：“現在，是做出最後的選擇的時候了。”
一群道人漸漸散去，剩下少數從頭到尾沒有搞清楚的道人四下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其餘道人看都不看他們，這種蠢貨只會拖累整個道門。
傍晚的時候，舒靜圓悄悄地聯系白雲道人。
她興奮地問道：“陛下可有答應我道門加入朝廷？”
白雲道人微笑道：“陛下要我們先表態。”
舒靜圓一怔：“什麽表態？”
白雲道人微笑著看著舒靜圓，這個孩子除了會炸煉丹房，對政治真是毫不敏感啊。
他不想舒靜圓牽涉進來，笑道：“無妨的，小事情中的小事情，我已經飛鴿傳書送回道觀，本門一定會表態的。”
舒靜圓大喜離開，能夠與一群同門一起在朝廷為官還是滿令人期待的。
十幾日後，白雲道人看著道觀的回信，理所當然，毫不意外。
他微笑著下令道：“來人，立刻去準備！”
一個時辰之後，七八十個道人穿著最莊重的道袍，神情肅穆，走出了客棧。
少數不太聰明的道人驚呆了，又搞什麽？
七八十個道人上了街，整齊列隊，白雲與幾個道門頭目站在最前面。
白雲揮手。
一群道門頭目身後的弟子瞬間拉出一張張巨大的橫幅，上面赫然就是各個門派的名稱。
“金丹派涼州安定郡崆峒山逍遙觀。”
“南無派洛陽朝元宮……”
“正一派……”
“內丹派……”
“茅山派……”
白雲與幾個道門頭目一齊叫道：“黃朝陛下，神仙下凡，文成武德，天命所歸！”
七八十個道人齊聲大叫：“黃朝陛下，神仙下凡，文成武德，天命所歸！”
白雲與七八十個道人一齊踏出七步，再次齊聲大叫：“黃朝陛下，神仙下凡，文成武德，天命所歸！”
街上無數人圍觀，指指點點。
那些不太聰明的道人終於懂了：“狗屎！這就是皇帝要的東西！”
有道人叫著：“快聯系門派掌教！本門不能落後！”
洛陽皇宮中，胡輕侯聽著童敦儀的稟告，淡淡地道：“沒有笨到家。”
小輕渝睜大眼睛看姐姐，問道：“他們想要幹什麽？拍馬屁嗎？”
小水胡用力點頭：“一定是的。”
胡輕侯笑了：“不是。”
她對著兩個小女孩子眨眼：“姐姐雖然口口聲聲做好了成為先驅，被民眾推翻的準備，其實一萬分不願意的。”
“姐姐若是被推翻了，那是這個世界的重大損失。姐姐怎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胡輕侯嚴肅無比，絲毫不覺得誇張和慚愧。
小輕渝和小水胡用心記下：“原來當皇帝臉皮要厚，哎呀，好疼！”
胡輕侯微笑：“姐姐其實留下了兩道後手，才敢推廣‘公平’。”
“一道後手就是道教。”
“道門最大的優勢就是信徒遍及天下各處，太平道能夠聚集二十萬信徒造反，其餘各個道門怎麽也有五萬信徒吧？畢竟單純的傳道比造反可容易多了。”
“只要天下所有道門為姐姐造勢，姐姐就是神仙。”
胡輕侯淡淡地笑，百姓愚昧，她怎麽可能用說理的方式說服百姓聽命於她？怎麽可能保證百姓在“公平”的大旗下依然忠心耿耿？
唯有造神。
幾個凡人敢對皇帝無禮？
幾個凡人敢對神靈無禮？
幾個凡人敢對神靈兼職皇帝無禮？
有“神靈”光環籠罩，胡輕侯認為不論自己怎麽推動“公平”，地位依然萬無一失。
胡輕侯微笑著看著兩個小女孩子，道：“以後華山派就是仙門了。”
“你們兩個就是小仙女了。”
兩個小女孩子撇嘴：“我們不要做仙女，我們要做妖怪！”
胡輕侯大笑，道：“道門是第一道後手，而第二道後手就是對姐姐忠心耿耿的太平道黃巾賊。”
她板著臉，認真地對兩個小女孩子道：“記住，太平道黃巾賊是我們老胡家的根基，無論如何不能失去。”
兩個小女孩用力點頭：“嗯嗯嗯，記住了！”
胡輕侯看著兩個小女孩子似懂非懂，忍不住微笑。有在任何情況下都支持自己的鐵盤在，這兩個小女孩子的未來就穩穩的。
……
西涼安定郡某個縣城。
幾個百姓聚集在一起，低聲道：“……若是神靈懲罰我等，當如何？”“能如何？必死無疑！”
幾個百姓唉聲嘆氣，人怎麽能夠與神靈鬥呢。
另一個百姓湊過來，笑道：“你們在說什麽？”
幾個百姓見那新來的百姓是羌人，嘆了口氣，道：“你們沒有聽說？”
那羌人百姓莫名其妙。
幾個漢人百姓道：“山上的道士們說了，那黃朝的皇帝胡輕侯是天上神靈下凡，所以才會施展仙術。”
那羌人百姓搖頭，對漢人嘴中的神仙什麽幾乎都不信，草原人只信長生天，以及狼妖虎妖什麽的。
另一個漢人百姓見他不信，道：“山上的道士們很靈驗的，上次西街的惡鬼就是山上的道士抓住的。”
又是一個漢人百姓道：“你別不信，那些道人會掌心雷的！我親眼看到一個道人揮了揮手，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一道巨大的雷聲，然後妖怪就飛灰湮滅了。”
一群漢人百姓對山上的道士說的“胡輕侯是神仙下凡”，堅信不疑，有法術的道士說的話怎麽會錯。
那羌人百姓任由漢人百姓們說得天花亂墜，就是不信，咂嘴道：“什麽神靈下凡，什麽仙術，簡直是胡說八……”
他註意到一群漢人百姓異樣的目光，心中一震，脫口而出道：“果然是妖……仙術！”
那羌人百姓飛一般跑回了部落，扯住一個羌人大聲道：“你知道嗎？那漢人皇帝胡輕侯是神仙！”
被抓住的羌人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我當然知道啊！天降大雪，凍死十幾萬蠻夷啊，這不是仙術是什麽？”
那飛奔而會的羌人呆呆地道t：“你們不是說那是妖術嗎？”
被抓住的羌人更震驚地看著他，道：“妖術和仙術就是一個名字，有區別嗎？”
其餘羌人絲毫不驚訝漢人確定胡輕侯是天上神仙什麽的，能夠施展法術一日之內下三丈大雪冰封千裏大山的人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一群羌人唯有嘆息：“漢人的神仙動不動就下凡，我草原人的長生天為什麽不派人下凡？”
有羌人悲傷極了：“你們聽說過長天生有手下嗎？”
這個問題深奧無比，所有羌人都楞住了。
草原人只是知道求“長生天”，到底“長生天”是一個人，一群人，是“天道”，是“天空”，還是什麽，幾乎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定義或者毫無定義。
一群羌人淚流滿面，沒想到長生天一個手下都沒有！太慘了！
怪不得草原人打不過中原人，中原神仙以多欺少，毫無英雄氣概。
有羌人大聲喝罵：“漢人有本事不要用神仙下凡啊！”
一群羌人支持，神仙欺負凡人，還要不要臉了？有本事就人類打人類，神仙站在一邊看熱鬧去。
……
龍虎山。
一群百姓呆呆地看著張天師，顫抖地問道：“胡……那個人真的是神仙，不是妖怪？”
張天師用力點頭：“絕不會錯！胡輕侯是神仙下凡，絕不是妖怪。”
無數百姓大嘩，胡輕侯怎麽會是神仙？
有百姓顫抖著道：“雖然我不信，可張天師從來不會錯。”
一群百姓點頭，捉鬼的頂尖高手張天師說胡輕侯是神仙而不是妖怪，怎麽可能搞錯？
一個百姓不死心，大聲道：“世上豈有屠殺百姓的神仙？你是不是看錯了，那胡輕侯一定是妖怪！”
另一個百姓大聲道：“對！胡輕侯一定是吃人的妖怪！誰都知道胡輕侯吸收陽氣的。”
又是一個百姓大聲道：“妖怪最會迷惑人了，天師莫要被妖怪騙了！”
張天師重重甩手，大聲呵斥道：“我一輩子都在捉鬼驅妖，怎麽會分不清妖怪還是神仙？”
“我分不清，難道反而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分得清嗎？是不是你們以後見了妖怪，自己捉妖？”
一群百姓急忙搖頭，好些人呵斥那些不知死活的百姓，怎麽可以質疑張天師分不清妖怪和神仙呢，不要用你的業餘愛好去挑戰專業！
張天師冷冷地看著質疑胡輕侯殺人太多的百姓，道：“你懂報應嗎？你怎麽知道被胡輕侯屠城所殺的百姓不是做了壞事，必須死在胡輕侯手中？”
“你懂因果循環嗎？你怎麽知道那些被胡輕侯砍下腦袋的百姓不是命中註定要死在胡輕侯的手中？”
“你開了天眼嗎？你怎麽知道那些被胡輕侯屠戮的城池不是妖氣萬道，血海濤天？”
“你能分得清披著人皮的妖怪嗎？”
“你能看得見附在人身上的惡鬼嗎？”
“你什麽都不懂，就敢懷疑我的言語？”
“世上無知無恥之人以你為首！”
一群百姓用力點頭，只覺張天師說得太對了，大家夥兒只是聽說胡輕侯屠城殺人，哪裏知道真相了，說不定胡輕侯殺的都是該死的人呢。
張天師看著躁動的人群，背負雙手，身上道袍隨風飄動，遠眺北方的天空，讚嘆道：“你們沒有開天眼，看不到，真是可惜了。”
一群百姓疑惑地看張天師。
張天師微笑著指著北面的藍天白雲，道：“這北面的天空上有一條金龍在空中盤旋飛舞，無數仙女在天空拋灑花朵，瑞氣千條，金光萬道。可惜你們看不到。”
張天師一臉的滿足，道：“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神力這麽強大的神靈啊。”
一群百姓一齊看著北面的天空，金龍？仙女？完全看不到。聽說用柚子葉和牛眼淚可以看到靈異，要不要起買點試試？
……
益州。漢中郡治所南鄭城。
一群五鬥米道信徒認真地聽著道人開壇說法。
“……劉氏皇帝禍亂江山，神靈震怒，派遣仙人下凡拯救天下。”
一群五鬥米道信徒大聲歡呼：“神靈真好！”“早就該派仙人拯救天下了。”
那道人大聲道：“那仙人就是胡輕侯！”
一群五鬥米道的信徒絲毫不覺得有什麽詫異，好多人恍然大悟：“果然是胡輕侯！”“就說她怎麽懂妖法，原來是仙術啊！”“怪不得胡輕侯這麽快就統一了中原。”
那道人看著壇下毫不遲疑就接受了胡輕侯是“神仙下凡”的信徒們，終於說出了最重要的言語：
“胡輕侯統一天下是天命所歸，唯有胡輕侯才能拯救天下蒼生，誰敢違逆胡輕侯必然不得好死。”
一群五鬥米道的信徒理所當然極了：“沒錯，胡輕侯是天命所歸。”“唯有胡輕侯才能拯救天下蒼生。”
五鬥米道的信徒與胡輕侯毫無瓜葛，接受胡輕侯毫無難度。
漢中街頭，一個五鬥米道的信徒看著幾個從關中逃亡而來的關中百姓，搖頭道：“何苦呢？你們怎麽可能是神仙的對手，早早投降不好嗎？”
一群關中難民憤怒地看那五鬥米道的信徒，胡輕侯是神靈也罷，是妖怪也罷，難道用小命賭她會不會屠城？
一個關中難民長嘆道：“都怪劉辯！若不是劉辯驅趕了童敦儀童黃門，這關中早就是胡……陛下的土地了。”
一群關中難民重重點頭，逃離關中的時候只想著離開關中才有活路，到了漢中之後才發覺背井離鄉真不是人幹的事情。
漢中的房子價格飆升了十倍，漢中的柴米油鹽價格飆升了五倍，哪一樣不是欺負外地人？
就連街上走路的時候流露出長安雅言，竟然也被漢中人鄙夷，這人離鄉賤真是人類的真理啊。
一個關中難民哽咽著：“早知道就不逃出關中的。”
一群關中難民同哭，大家都逃難，一瞬間好像就沒腦子了，只想到逃難，其實仔細想想，平民百姓逃什麽逃？
哪怕真的要逃難，在終南山中多個十幾日再回去不香嗎？至於落得如今的下場嗎？
一群關中百姓破口大罵：“劉辯小兒去吃屎！”
漢中的某個豪宅中，劉辯冷冷地看著何苗，身上殺氣四溢。
他厲聲喝道：“為何劉寵還沒有來叩見朕？”
劉寵論爵位不過是陳王，論官職不過是益州牧，竟然敢放任銅馬朝的陛下在漢中待了幾個月而不迎接聖架，真是好大的狗膽！
劉辯厲聲道：“叫徐榮來！攻打成都！砍下劉寵的腦袋！”
何苗溫和地看著劉辯，道：“陛下，益州山路難行，陳王殿下想必正在路上，且再等些時日。”
張讓也道：“蜀道難行，半邊是峭壁，半邊是懸崖，嚴冬積雪，萬萬走不得。陳王殿下哪怕再怎麽有心拜見陛下，也要等到雪化了才行。”
劉辯呵斥道：“此刻已經是五月，益州的雪還沒有化嗎？”
張然回答道：“山間寒冷，終日不見太陽，雪化得晚些也屬正常。”
“何況漢中通知陳王殿下的信使也要等雪化了才能入蜀地，陳王殿下多半此刻才得知陛下到了漢中。”
“陛下且再休息些時日，陳王殿下定然會趕來拜見陛下的。”
劉辯依然不滿，不時和罵著。
一角，何惠轉頭看何皇後，何皇後勉強擠出一個笑臉，然後飛快轉頭，不敢看何惠。
何惠惡狠狠看著何皇後的背影，心裏將何皇後罵到了死。
何苗好不容易哄著劉辯開心，回了內宅，何惠立刻罵道：“何苗，你倒是與我說個明白，你到底是怎麽教外甥的！你還想不想要腦袋！”
張讓、趙忠、何皇後臉色一齊大變。
蔡邕和荀諶等人卻冷冷地看著何苗。
何苗臉色瞬間白了，跺腳道：“我……我……這能怪我嗎？”
何惠惡狠狠瞪何苗，道：“若是今日的言語傳到了劉寵耳中，這是逼劉寵殺人嗎？”
大堂內中眾人神情慎重，人人沒有覺得何惠說得過分，蔡邕等人更是暗暗給何惠點讚，有些話也就只有何氏中人才敢直言。
何皇後硬著頭皮道：“其實劉辯只是個孩子……”
何惠呵斥道：“他十五歲了還是孩子？胡輕侯十五歲都白手起家當官了！”
何皇後尷尬地看著何惠，若是外人，她此刻就t呵斥對方提起弒君逆賊，拂袖而去，但何惠是自己族人，而且正在談論正經大事，她只能不吭聲。
張讓一陣恍惚，同樣十五歲，劉辯算老幾？
他一時激動，慢慢地道：“入漢中前與陛下說的言語，他一個字都不曾記住，這豈是長壽之道。”
何苗嘆氣，張讓真是忠誠啊。
在劉辯下定決心，與眾人逃離長安而入蜀之後，何苗、何惠、張讓、趙忠等人就在一路上反覆提醒劉辯。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做人最要緊的是看清自己的處境和實力，皇帝落難了也要認清現實。
別看徐榮帶了大軍跟隨劉辯，關中百姓也跟著劉辯入蜀地，好像軍民都不離不棄，生死相隨，基本盤還在。
其實劉辯離開關中就是失去了根基。
有兵有民又怎麽樣？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難道劉辯以為憑借手中的難民以及疲兵就能與劉寵叫板？
莫說劉寵了，就是漢中太守蘇固翻臉，沒糧草的劉辯也會被漢中士卒砍成十七八截。
何苗、何惠、張讓、趙忠等人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從歷史到文化，從大義到人心，全方位向劉辯解釋了處境。
天下大局，唯一能夠阻止胡輕侯一統天下的辦法就是益州劉寵、荊州楊休、揚州曹躁、幽州劉虞劉表刀琰聯合起來。
雖然聯合起來依然只是茍延殘喘，論人口論糧食都不足以與中原抗衡，但是只要能夠對峙，至少有以待天時的機會。
搞不好胡輕侯忽然就開始戀愛了呢？
搞不好胡輕侯就想要把天下交給一個穿白衣服的帥哥了呢？
搞不好胡輕侯麾下所有女官女將都為了那個帥哥與胡輕侯翻臉內訌了呢？
王允的美男計其實非常符合人性的啊，胡輕侯年幼的時候不懂愛情，誰說她就不能忽然開竅，以為愛情是世上的唯一呢？
食色性也，男人好色，女人也好色的。
只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發達之後，糟糠之妻都會下堂，何況一群手下？
所以，為了聯合諸侯與胡輕侯對峙的劉寵無論如何不能與荊州楊休翻臉，一旦翻臉，這天下絕不可能再姓劉。
事實已經證明劉寵、劉虞就是這麽想的，不然身為銅馬朝的最後依靠的劉寵和劉虞為什麽不在楊休立劉渙為偽帝的時候討伐不臣？
何苗、何惠、張讓、趙忠認真向劉辯解釋，不論劉寵以前對銅馬朝多忠心都沒用，只要他不想銅馬朝傾覆，他就決不能與荊州翻臉。
而不與荊州翻臉，劉寵就不能公然擁立劉辯，不然置荊州劉渙於何地？是討伐還是不討伐？
在劉辯失去了關中的地盤，成為了喪家之犬後，劉辯就再也不可能成為銅馬朝的皇帝。
劉辯若是不想死於非命，就要放棄皇帝的身份，用劉氏宗族的禮儀對待劉寵。
比如見了劉寵要抱著對方的大腿哭泣，大聲叫“爺爺”。
劉寵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劉辯的爺爺？其實不太記得了，依稀記得當年劉洪查過族譜，劉寵是皇叔來著，那麽劉辯喊一聲爺爺哪裏有錯？
劉辯必須用最低的姿態面對劉寵。
沒了皇位不要緊，至少在劉氏宗族的地盤，只要不逼迫劉寵，劉寵做不出殺了劉洪的兒子的事情的，劉辯在待遇上還能享受榮華富貴。
若是劉辯看不清現實，以皇帝自居，那就是逼迫劉寵心狠手辣了。劉寵不能直接弒君，還不能讓劉辯暴斃或者墜馬而死嗎？
何惠惡狠狠看著何皇後，從離開長安開始，這幾個月真是諄諄教誨啊，就是把同樣的言語說給一只猴子聽，猴子也聽明白了，這劉辯怎麽比猴子都不如呢？
何皇後看著腳尖，堅決不說話。
蔡邕和荀諶等人是在漢中才與劉辯等人相遇的，此刻從話裏話外聽明白了前因後果，這才放心，只要何苗、何惠等人腦子清醒，終究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荀諶微笑著道：“如此，微臣就入成都見陳王殿下了。”
何惠冷冷看荀諶，雖然大門閥分散投資是常理，但是此刻見荀諶果斷拋棄劉辯，真是寒心到了極點啊。
何苗轉頭不去看荀諶，若是何井未死，見到他一心想要抱緊的士人大腿將他一腳踢開，而被他當做沈船的十常侍卻對他有始有終，會不會吐血？
南鄭城北面數十裏的褒中城外，徐榮正在操練士卒。
關中百姓到了漢中後沒有產業，想要活命唯有依靠賑災和從軍。
徐榮又學習胡輕侯不分男女，只要年齡合適盡數收了，麾下的士卒急速膨脹，此刻已經達到了五萬人。
只是這戰鬥力自然尷尬到了腳趾摳地，唯有每日訓練，好歹要學會站隊列吧。
徐秀焱穿著盔甲，縱馬疾馳，在經過稻草人的時候猛然出刀，稻草瞬間漫天飛舞。
徐榮微笑，不管怎麽練，徐秀焱的武藝就是馬馬虎虎，這武藝果然是要天賦的。
夏淵亭走到了徐榮身邊，低聲道：“將軍，五鬥米道的人在流傳胡輕侯是神仙下凡……”
徐榮嘆氣，他早就知道五鬥米道的人與他們不是一條心。
可是他能怎麽樣？漢中太守蘇固都對五鬥米道視若無睹，他能越俎代庖管教五鬥米道？蘇固以及漢中的官員、陳王劉寵會不會覺得是劉辯想要奪（權）？
徐榮只要看看軍營中只有三日糧草，就知道漢中的官員有多麽提防關中軍了。
徐榮無奈地對夏淵亭道：“小心提防。”
夏淵亭苦笑，慢慢點頭，心中苦澀無比。他低聲道：“我已經派人去四周查看有沒有可以開墾的田地了。”
關中四五十萬人入蜀地，分散在蜀地各處，漢中至少承擔了二十萬人。
小小的漢中郡怎麽可能受得了？
無論如何要開荒，只是開荒不能光動嘴啊。買賣土地，與官府溝通，安排流民，維持治安，讓夏淵亭焦頭爛額。
徐榮搖頭道：“必須繼續將人送入成都和巴郡……”將關中人集中在一起，那是一股巨大力量，將關中人分散了，那就會產生無數的“頭領”。
徐榮知道，徐秀焱勸了他幾次了。
但一張張嘴要吃飯，難道靠蜀地其餘地方運輸糧食嗎？這狗屎般的道路足夠讓大半的糧食折損在道路上了。
“必須送入成都和巴郡。”徐榮再次說道，人命比權力更重要。
……
關中。長安。
一群百姓認真聽著趙洋的言語：“……天下道門進京拜見陛下……神仙下凡，天命所歸……”
一群百姓不屑地扁嘴：“那些道士才知道陛下是天命所歸？真是愚蠢啊，我們早知道了。”
有百姓大聲叫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無數百姓跟著大叫：“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趙洋看著激動的百姓們，確定這天下就是胡輕侯的天下。
他微微出神，輕輕道：“果然是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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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 百十個士卒握緊了兵刃，冷冷盯著十幾個道人，殺氣鎖定了他們，若是這些道人稍有危險動作, 立刻就殺了。
數個大臣平靜地看著十幾個道人, 有人臉上還帶著柔和鼓勵的微笑。
十幾個道人中為首者恭敬地行禮：“貧道涼州安定郡崆峒山逍遙觀白雲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 萬歲，萬萬歲。”
胡輕侯冷冷地看著白雲道人和一群道人, 一言不發。
白雲道人神情自若, 心中緊張無比。
原本舒靜圓想要參與的，但是被白雲道人嚴厲呵退了。
這一次道門求見胡輕侯, 整個過程嚴格走官方渠道，舒靜圓唯一參與的部分就是在胡輕侯面前提了一次道門。
自古君王都不是人, 誰知道會為了什麽事情翻臉？這一次道門投靠胡輕侯本來就風險難測, 為何要把逍遙觀在朝廷唯一的依靠舒靜圓拖下水？
若是胡輕侯對道門不滿或者無意重用，那麽舒靜圓作為僅僅提了一句的人可以有多種解釋撇清關系，哪怕受到懲罰也不過是降職。
白雲道人看著地面, 不敢擡頭，心裏對今日的會見結果不敢抱有一絲希望。
道門在去年冬天就到了洛陽，舒靜圓在長安的時候就提過了道門，胡輕侯卻拖到了五月份才見道門，這其中的不在意之意, 隔著三裏遠也能聞到。
胡輕侯冷冷地問道：“你們道門能夠為朕做些什麽？”
白雲道人和一群道人聽到了如此直接的提問，與心中預料的聊天氣, 聊歷史，聊神仙, 廢話半個時辰後才進入正題完全不同，心中更加緊張。
到了此刻，投靠胡輕侯並得到重用的可能已經黃了七八成了。
白雲道人心中苦澀，道門終究是投靠晚了，雪中送炭才會令人感激，錦上添花有個P用？
他定了定神，恭敬地道：“道門可為陛下效勞處有三。”
“其一，道門子弟多識字，可為陛下填充學堂和衙門。”
“其二，道門子弟多有研究煉丹和墨家之學，可為陛下填充工匠。”
“其三，道門在民間小有威望，尤其是在巴蜀之地多有傳道，可為陛下平定巴蜀之內應。”
十幾個道人心中暗暗點頭，這三點是道門眾人花費了許久時間才確定的，許多小優勢盡數拋棄了，用詞也盡量謙卑，都用“填充”了，簡直沒把自己當人，這還不夠謙卑？
有這三點在，胡輕侯未必就會重用道門，畢竟時間有些晚了，黃朝的官員架構已經搭建完畢，但至少能夠讓胡輕侯覺得道門還是有價值的。
胡輕侯淡淡地道：“只有這三點？”
白雲道人與一群道人聽著胡輕侯冷淡的聲音，心中更加苦澀了，果然投靠遲了。
可是誰能夠想到胡輕侯如此快的成勢？
地處偏遠的道觀消息本來就比較遲，還沒研究清楚天下大勢，新的天下格局又變了，結果一步遲，步步遲，就成了如今模樣。
白雲道人硬著頭皮，恭敬道：“還請陛下示意。”
胡輕侯淡淡地道：“朕確實確實缺少識字的人，天下識字者幾乎都以為自己是儒家子弟，是孔孟傳人，朕雖然沒有公開宣布廢儒，但天下人都知道朕的朝廷中是沒有儒家立足之地的。”
她輕輕地笑：“聽說曹躁和袁述麾下的謀士曾經說過，朕是儒家大敵。”
胡輕侯轉頭看程昱，問道：“是誰說的來著？”
程昱淡淡地道：“一群冢中枯骨，陛下何必在意是誰呢。”
胡輕侯點頭，繼續對白雲道人道：“朕缺人掃盲，可是這並不是朕著急的事情。”
“掃盲是開頭難，朕的子民千萬，一個人教十個人識字，與千萬人而言自然是水滴與大海，無足輕重。”
“等十個人教會了一百個人識字，一百個人教會了一千個人識字，一千個人教會了一萬個人識字，朕哪裏還會缺人教書？”
胡輕侯淡淡地笑著：“所以，這掃盲也好，這朝廷缺少官員也好，其實朕只需要等上幾年，這些問題都會自然而然的解決。”
“反正曹躁、楊休等人也打不過來，朕休養生息數年，幾年後要人有人，要糧有糧，也不耽誤什麽事兒。”
白雲道人認真聽著，心中反而大喜，緩緩道：“陛下所言極是。”
胡輕侯繼續道：“這道門子弟精通墨家之學，對朕倒是有用。這墨家之學可不是隨便幾年就能學會的。不過，朕將道門子弟盡數安排在工坊，難道道門就心滿意足了？”
“道門子弟若是為了成為工匠，何苦萬裏迢迢趕來洛陽，天下何處作坊不可安身。”
白雲道人繼續道：“陛下慧眼如炬。”
胡輕侯笑道：“至於巴蜀之地，朕倒是知道五鬥米道頗有勢力，只是爾等之中又有幾人是五鬥米道的？”
大殿中十幾個道士來自各個不同的道門流派，屬於五鬥米教，也就是正一道的道士只有一人而已。
白雲道人嚴肅道：“陛下所言極是。”
胡輕侯淡淡道：“你是聰明人，朕再問你一次，你們可以為朕做什麽？”
十幾個道人飛快轉念，很明顯，胡輕侯對道門提出的三點並不滿意，並且認為道門有更大的價值，不然胡輕侯根本不會見他們。
可是，這道門的更大的價值到底在哪裏？
白雲道人等人沈吟不決。
胡輕侯淡淡地道：“你們下去吧。”
白雲道人等人心中失望，只能磕頭退了出去。
程昱捋須笑道：“這些道門子弟必然已經有人猜到了陛下的念頭。”
胡輕侯笑了：“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們若是想不到，朕反而不敢用他們了。”
程昱微笑，對胡輕侯的用意滿意極了，胡輕侯能夠看清時局，立足現在，展望未來，萬事有幾手準備，這黃朝必然會建立不朽功績。
胡輕侯掃了一眼程昱，道：“老程，朕其實與你是一樣的。”
程昱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老夫知道啊，不然怎麽會跟隨陛下？”
……
白雲道人等人回到了客棧，立刻召集各派所有子弟一齊會談。
客棧的宅院中擠滿了人，莫說坐了，站得位置都沒有。
白雲道人大聲道：“今日我等拜見陛下……”
他細細說了所有在大殿中的所有事情，然後轉頭看其餘參與者，問道：“貧道可有遺漏？”
十幾個參與一齊搖頭，與胡輕侯會面真是“待機半年，見面一炷香”，說了幾句話就被轟出了大殿，有什麽可以遺漏的？
百十個道門子弟皺眉，有人義憤填膺：“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道門萬裏迢迢趕來投靠胡輕侯終究是錯投了。
有人輕輕嘆息，地處偏遠就是倒黴，消息太不靈通，想要雪中送炭，結果變成了錦上添花：“若是能夠時間回溯，讓陛下知道我等在陛下弒君前就看好陛下，那該有多好。”
有人呵斥道：“都閉嘴！多想想陛下需要我們做什麽！”
眾人冥思苦想，很快就有人想到了，但看看四周的各派弟子，立刻就閉上了嘴。
漸漸地，越來越多t的人想到了答案，原本委屈或者憤怒而躁動的空氣漸漸變得凝重。
白雲道人看著眾人，慢慢地道：“大家都已經想到了？”
百餘道門子弟至少有七八十人緩緩點頭，然後震驚地看著還沒想通的一臉茫然的道人。
該死的，家傳道就是靠不住！投靠朝廷這類大事中的大事，關系到門派的未來，竟然還派一群蠢貨親戚前來議事？
家傳道都去死好了！
正一道的代表鎮元道人努力板著臉，那是小門派家傳道的弊病！我正一道雖然也是家傳道，但是我正一道還是分得清輕重的，張氏血脈都在吃空餉呢。
白雲道人看著百餘道人們，輕輕嘆息，道：“我道門投靠陛下，其實是名正言順的。”
百餘道士一齊點頭，臉上又是得意，又是驕傲。
白雲道人慢慢道：“天下道門，據學理分有積善派、經典派、符派、丹鼎派、占驗派。”
“按地區分有龍門派、嶗山派、隨山派、遇山派、華山派、老華山派、崳山派、鶴山派、霍山派、武當派等。”
“陛下是什麽人？是華山派弟子。華山派是我道門門派之一。”
“陛下靠什麽起家？是太平道弟子。太平道是正兒八經的道門流派。”
“陛下的法力來源於哪裏？是《太平經》。《太平經》是眾所周知的道門典籍。”
“陛下不是我道門子弟，不是我道門自己人，還能是什麽人？”
百餘道人一齊重重點頭，這道門子弟依靠道門力量當了皇帝，天下道門子弟投靠那道門子弟有什麽可以奇怪或者羞恥的？
天下道門子弟本來就是胡輕侯的自己人！
白雲道人嘆氣道：“只是，這道門的流派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他環顧四周，道：“今日這客棧之中只有區區百餘人，除了我金丹派，還有南無派、內丹派、茅山派、長春派、隱宗妙真道、正一派、金光門。”
“別的不說，金丹派除了我涼州安定郡崆峒山逍遙觀，就還有三四個不同的分支流派。”
白雲道人看著眾人，慢慢地道：“我等之間難道就沒有互相傾軋嗎？”
一群道人看著白雲道人，都幹脆的直言“傾軋”了，誰還能遮掩道門內部的不和？
白雲道人一字一句地道：“現在，是做出最後的選擇的時候了。”
一群道人漸漸散去，剩下少數從頭到尾沒有搞清楚的道人四下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其餘道人看都不看他們，這種蠢貨只會拖累整個道門。
傍晚的時候，舒靜圓悄悄地聯系白雲道人。
她興奮地問道：“陛下可有答應我道門加入朝廷？”
白雲道人微笑道：“陛下要我們先表態。”
舒靜圓一怔：“什麽表態？”
白雲道人微笑著看著舒靜圓，這個孩子除了會炸煉丹房，對政治真是毫不敏感啊。
他不想舒靜圓牽涉進來，笑道：“無妨的，小事情中的小事情，我已經飛鴿傳書送回道觀，本門一定會表態的。”
舒靜圓大喜離開，能夠與一群同門一起在朝廷為官還是滿令人期待的。
十幾日後，白雲道人看著道觀的回信，理所當然，毫不意外。
他微笑著下令道：“來人，立刻去準備！”
一個時辰之後，七八十個道人穿著最莊重的道袍，神情肅穆，走出了客棧。
少數不太聰明的道人驚呆了，又搞什麽？
七八十個道人上了街，整齊列隊，白雲與幾個道門頭目站在最前面。
白雲揮手。
一群道門頭目身後的弟子瞬間拉出一張張巨大的橫幅，上面赫然就是各個門派的名稱。
“金丹派涼州安定郡崆峒山逍遙觀。”
“南無派洛陽朝元宮……”
“正一派……”
“內丹派……”
“茅山派……”
白雲與幾個道門頭目一齊叫道：“黃朝陛下，神仙下凡，文成武德，天命所歸！”
七八十個道人齊聲大叫：“黃朝陛下，神仙下凡，文成武德，天命所歸！”
白雲與七八十個道人一齊踏出七步，再次齊聲大叫：“黃朝陛下，神仙下凡，文成武德，天命所歸！”
街上無數人圍觀，指指點點。
那些不太聰明的道人終於懂了：“狗屎！這就是皇帝要的東西！”
有道人叫著：“快聯系門派掌教！本門不能落後！”
洛陽皇宮中，胡輕侯聽著童敦儀的稟告，淡淡地道：“沒有笨到家。”
小輕渝睜大眼睛看姐姐，問道：“他們想要幹什麽？拍馬屁嗎？”
小水胡用力點頭：“一定是的。”
胡輕侯笑了：“不是。”
她對著兩個小女孩子眨眼：“姐姐雖然口口聲聲做好了成為先驅，被民眾推翻的準備，其實一萬分不願意的。”
“姐姐若是被推翻了，那是這個世界的重大損失。姐姐怎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胡輕侯嚴肅無比，絲毫不覺得誇張和慚愧。
小輕渝和小水胡用心記下：“原來當皇帝臉皮要厚，哎呀，好疼！”
胡輕侯微笑：“姐姐其實留下了兩道後手，才敢推廣‘公平’。”
“一道後手就是道教。”
“道門最大的優勢就是信徒遍及天下各處，太平道能夠聚集二十萬信徒造反，其餘各個道門怎麽也有五萬信徒吧？畢竟單純的傳道比造反可容易多了。”
“只要天下所有道門為姐姐造勢，姐姐就是神仙。”
胡輕侯淡淡地笑，百姓愚昧，她怎麽可能用說理的方式說服百姓聽命於她？怎麽可能保證百姓在“公平”的大旗下依然忠心耿耿？
唯有造神。
幾個凡人敢對皇帝無禮？
幾個凡人敢對神靈無禮？
幾個凡人敢對神靈兼職皇帝無禮？
有“神靈”光環籠罩，胡輕侯認為不論自己怎麽推動“公平”，地位依然萬無一失。
胡輕侯微笑著看著兩個小女孩子，道：“以後華山派就是仙門了。”
“你們兩個就是小仙女了。”
兩個小女孩子撇嘴：“我們不要做仙女，我們要做妖怪！”
胡輕侯大笑，道：“道門是第一道後手，而第二道後手就是對姐姐忠心耿耿的太平道黃巾賊。”
她板著臉，認真地對兩個小女孩子道：“記住，太平道黃巾賊是我們老胡家的根基，無論如何不能失去。”
兩個小女孩用力點頭：“嗯嗯嗯，記住了！”
胡輕侯看著兩個小女孩子似懂非懂，忍不住微笑。有在任何情況下都支持自己的鐵盤在，這兩個小女孩子的未來就穩穩的。
……
西涼安定郡某個縣城。
幾個百姓聚集在一起，低聲道：“……若是神靈懲罰我等，當如何？”“能如何？必死無疑！”
幾個百姓唉聲嘆氣，人怎麽能夠與神靈鬥呢。
另一個百姓湊過來，笑道：“你們在說什麽？”
幾個百姓見那新來的百姓是羌人，嘆了口氣，道：“你們沒有聽說？”
那羌人百姓莫名其妙。
幾個漢人百姓道：“山上的道士們說了，那黃朝的皇帝胡輕侯是天上神靈下凡，所以才會施展仙術。”
那羌人百姓搖頭，對漢人嘴中的神仙什麽幾乎都不信，草原人只信長生天，以及狼妖虎妖什麽的。
另一個漢人百姓見他不信，道：“山上的道士們很靈驗的，上次西街的惡鬼就是山上的道士抓住的。”
又是一個漢人百姓道：“你別不信，那些道人會掌心雷的！我親眼看到一個道人揮了揮手，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一道巨大的雷聲，然後妖怪就飛灰湮滅了。”
一群漢人百姓對山上的道士說的“胡輕侯是神仙下凡”，堅信不疑，有法術的道士說的話怎麽會錯。
那羌人百姓任由漢人百姓們說得天花亂墜，就是不信，咂嘴道：“什麽神靈下凡，什麽仙術，簡直是胡說八……”
他註意到一群漢人百姓異樣的目光，心中一震，脫口而出道：“果然是妖……仙術！”
那羌人百姓飛一般跑回了部落，扯住一個羌人大聲道：“你知道嗎？那漢人皇帝胡輕侯是神仙！”
被抓住的羌人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我當然知道啊！天降大雪，凍死十幾萬蠻夷啊，這不是仙術是什麽？”
那飛奔而會的羌人呆呆地道t：“你們不是說那是妖術嗎？”
被抓住的羌人更震驚地看著他，道：“妖術和仙術就是一個名字，有區別嗎？”
其餘羌人絲毫不驚訝漢人確定胡輕侯是天上神仙什麽的，能夠施展法術一日之內下三丈大雪冰封千裏大山的人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一群羌人唯有嘆息：“漢人的神仙動不動就下凡，我草原人的長生天為什麽不派人下凡？”
有羌人悲傷極了：“你們聽說過長天生有手下嗎？”
這個問題深奧無比，所有羌人都楞住了。
草原人只是知道求“長生天”，到底“長生天”是一個人，一群人，是“天道”，是“天空”，還是什麽，幾乎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定義或者毫無定義。
一群羌人淚流滿面，沒想到長生天一個手下都沒有！太慘了！
怪不得草原人打不過中原人，中原神仙以多欺少，毫無英雄氣概。
有羌人大聲喝罵：“漢人有本事不要用神仙下凡啊！”
一群羌人支持，神仙欺負凡人，還要不要臉了？有本事就人類打人類，神仙站在一邊看熱鬧去。
……
龍虎山。
一群百姓呆呆地看著張天師，顫抖地問道：“胡……那個人真的是神仙，不是妖怪？”
張天師用力點頭：“絕不會錯！胡輕侯是神仙下凡，絕不是妖怪。”
無數百姓大嘩，胡輕侯怎麽會是神仙？
有百姓顫抖著道：“雖然我不信，可張天師從來不會錯。”
一群百姓點頭，捉鬼的頂尖高手張天師說胡輕侯是神仙而不是妖怪，怎麽可能搞錯？
一個百姓不死心，大聲道：“世上豈有屠殺百姓的神仙？你是不是看錯了，那胡輕侯一定是妖怪！”
另一個百姓大聲道：“對！胡輕侯一定是吃人的妖怪！誰都知道胡輕侯吸收陽氣的。”
又是一個百姓大聲道：“妖怪最會迷惑人了，天師莫要被妖怪騙了！”
張天師重重甩手，大聲呵斥道：“我一輩子都在捉鬼驅妖，怎麽會分不清妖怪還是神仙？”
“我分不清，難道反而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分得清嗎？是不是你們以後見了妖怪，自己捉妖？”
一群百姓急忙搖頭，好些人呵斥那些不知死活的百姓，怎麽可以質疑張天師分不清妖怪和神仙呢，不要用你的業餘愛好去挑戰專業！
張天師冷冷地看著質疑胡輕侯殺人太多的百姓，道：“你懂報應嗎？你怎麽知道被胡輕侯屠城所殺的百姓不是做了壞事，必須死在胡輕侯手中？”
“你懂因果循環嗎？你怎麽知道那些被胡輕侯砍下腦袋的百姓不是命中註定要死在胡輕侯的手中？”
“你開了天眼嗎？你怎麽知道那些被胡輕侯屠戮的城池不是妖氣萬道，血海濤天？”
“你能分得清披著人皮的妖怪嗎？”
“你能看得見附在人身上的惡鬼嗎？”
“你什麽都不懂，就敢懷疑我的言語？”
“世上無知無恥之人以你為首！”
一群百姓用力點頭，只覺張天師說得太對了，大家夥兒只是聽說胡輕侯屠城殺人，哪裏知道真相了，說不定胡輕侯殺的都是該死的人呢。
張天師看著躁動的人群，背負雙手，身上道袍隨風飄動，遠眺北方的天空，讚嘆道：“你們沒有開天眼，看不到，真是可惜了。”
一群百姓疑惑地看張天師。
張天師微笑著指著北面的藍天白雲，道：“這北面的天空上有一條金龍在空中盤旋飛舞，無數仙女在天空拋灑花朵，瑞氣千條，金光萬道。可惜你們看不到。”
張天師一臉的滿足，道：“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神力這麽強大的神靈啊。”
一群百姓一齊看著北面的天空，金龍？仙女？完全看不到。聽說用柚子葉和牛眼淚可以看到靈異，要不要起買點試試？
……
益州。漢中郡治所南鄭城。
一群五鬥米道信徒認真地聽著道人開壇說法。
“……劉氏皇帝禍亂江山，神靈震怒，派遣仙人下凡拯救天下。”
一群五鬥米道信徒大聲歡呼：“神靈真好！”“早就該派仙人拯救天下了。”
那道人大聲道：“那仙人就是胡輕侯！”
一群五鬥米道的信徒絲毫不覺得有什麽詫異，好多人恍然大悟：“果然是胡輕侯！”“就說她怎麽懂妖法，原來是仙術啊！”“怪不得胡輕侯這麽快就統一了中原。”
那道人看著壇下毫不遲疑就接受了胡輕侯是“神仙下凡”的信徒們，終於說出了最重要的言語：
“胡輕侯統一天下是天命所歸，唯有胡輕侯才能拯救天下蒼生，誰敢違逆胡輕侯必然不得好死。”
一群五鬥米道的信徒理所當然極了：“沒錯，胡輕侯是天命所歸。”“唯有胡輕侯才能拯救天下蒼生。”
五鬥米道的信徒與胡輕侯毫無瓜葛，接受胡輕侯毫無難度。
漢中街頭，一個五鬥米道的信徒看著幾個從關中逃亡而來的關中百姓，搖頭道：“何苦呢？你們怎麽可能是神仙的對手，早早投降不好嗎？”
一群關中難民憤怒地看那五鬥米道的信徒，胡輕侯是神靈也罷，是妖怪也罷，難道用小命賭她會不會屠城？
一個關中難民長嘆道：“都怪劉辯！若不是劉辯驅趕了童敦儀童黃門，這關中早就是胡……陛下的土地了。”
一群關中難民重重點頭，逃離關中的時候只想著離開關中才有活路，到了漢中之後才發覺背井離鄉真不是人幹的事情。
漢中的房子價格飆升了十倍，漢中的柴米油鹽價格飆升了五倍，哪一樣不是欺負外地人？
就連街上走路的時候流露出長安雅言，竟然也被漢中人鄙夷，這人離鄉賤真是人類的真理啊。
一個關中難民哽咽著：“早知道就不逃出關中的。”
一群關中難民同哭，大家都逃難，一瞬間好像就沒腦子了，只想到逃難，其實仔細想想，平民百姓逃什麽逃？
哪怕真的要逃難，在終南山中多個十幾日再回去不香嗎？至於落得如今的下場嗎？
一群關中百姓破口大罵：“劉辯小兒去吃屎！”
漢中的某個豪宅中，劉辯冷冷地看著何苗，身上殺氣四溢。
他厲聲喝道：“為何劉寵還沒有來叩見朕？”
劉寵論爵位不過是陳王，論官職不過是益州牧，竟然敢放任銅馬朝的陛下在漢中待了幾個月而不迎接聖架，真是好大的狗膽！
劉辯厲聲道：“叫徐榮來！攻打成都！砍下劉寵的腦袋！”
何苗溫和地看著劉辯，道：“陛下，益州山路難行，陳王殿下想必正在路上，且再等些時日。”
張讓也道：“蜀道難行，半邊是峭壁，半邊是懸崖，嚴冬積雪，萬萬走不得。陳王殿下哪怕再怎麽有心拜見陛下，也要等到雪化了才行。”
劉辯呵斥道：“此刻已經是五月，益州的雪還沒有化嗎？”
張然回答道：“山間寒冷，終日不見太陽，雪化得晚些也屬正常。”
“何況漢中通知陳王殿下的信使也要等雪化了才能入蜀地，陳王殿下多半此刻才得知陛下到了漢中。”
“陛下且再休息些時日，陳王殿下定然會趕來拜見陛下的。”
劉辯依然不滿，不時和罵著。
一角，何惠轉頭看何皇後，何皇後勉強擠出一個笑臉，然後飛快轉頭，不敢看何惠。
何惠惡狠狠看著何皇後的背影，心裏將何皇後罵到了死。
何苗好不容易哄著劉辯開心，回了內宅，何惠立刻罵道：“何苗，你倒是與我說個明白，你到底是怎麽教外甥的！你還想不想要腦袋！”
張讓、趙忠、何皇後臉色一齊大變。
蔡邕和荀諶等人卻冷冷地看著何苗。
何苗臉色瞬間白了，跺腳道：“我……我……這能怪我嗎？”
何惠惡狠狠瞪何苗，道：“若是今日的言語傳到了劉寵耳中，這是逼劉寵殺人嗎？”
大堂內中眾人神情慎重，人人沒有覺得何惠說得過分，蔡邕等人更是暗暗給何惠點讚，有些話也就只有何氏中人才敢直言。
何皇後硬著頭皮道：“其實劉辯只是個孩子……”
何惠呵斥道：“他十五歲了還是孩子？胡輕侯十五歲都白手起家當官了！”
何皇後尷尬地看著何惠，若是外人，她此刻就t呵斥對方提起弒君逆賊，拂袖而去，但何惠是自己族人，而且正在談論正經大事，她只能不吭聲。
張讓一陣恍惚，同樣十五歲，劉辯算老幾？
他一時激動，慢慢地道：“入漢中前與陛下說的言語，他一個字都不曾記住，這豈是長壽之道。”
何苗嘆氣，張讓真是忠誠啊。
在劉辯下定決心，與眾人逃離長安而入蜀之後，何苗、何惠、張讓、趙忠等人就在一路上反覆提醒劉辯。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做人最要緊的是看清自己的處境和實力，皇帝落難了也要認清現實。
別看徐榮帶了大軍跟隨劉辯，關中百姓也跟著劉辯入蜀地，好像軍民都不離不棄，生死相隨，基本盤還在。
其實劉辯離開關中就是失去了根基。
有兵有民又怎麽樣？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難道劉辯以為憑借手中的難民以及疲兵就能與劉寵叫板？
莫說劉寵了，就是漢中太守蘇固翻臉，沒糧草的劉辯也會被漢中士卒砍成十七八截。
何苗、何惠、張讓、趙忠等人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從歷史到文化，從大義到人心，全方位向劉辯解釋了處境。
天下大局，唯一能夠阻止胡輕侯一統天下的辦法就是益州劉寵、荊州楊休、揚州曹躁、幽州劉虞劉表刀琰聯合起來。
雖然聯合起來依然只是茍延殘喘，論人口論糧食都不足以與中原抗衡，但是只要能夠對峙，至少有以待天時的機會。
搞不好胡輕侯忽然就開始戀愛了呢？
搞不好胡輕侯就想要把天下交給一個穿白衣服的帥哥了呢？
搞不好胡輕侯麾下所有女官女將都為了那個帥哥與胡輕侯翻臉內訌了呢？
王允的美男計其實非常符合人性的啊，胡輕侯年幼的時候不懂愛情，誰說她就不能忽然開竅，以為愛情是世上的唯一呢？
食色性也，男人好色，女人也好色的。
只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發達之後，糟糠之妻都會下堂，何況一群手下？
所以，為了聯合諸侯與胡輕侯對峙的劉寵無論如何不能與荊州楊休翻臉，一旦翻臉，這天下絕不可能再姓劉。
事實已經證明劉寵、劉虞就是這麽想的，不然身為銅馬朝的最後依靠的劉寵和劉虞為什麽不在楊休立劉渙為偽帝的時候討伐不臣？
何苗、何惠、張讓、趙忠認真向劉辯解釋，不論劉寵以前對銅馬朝多忠心都沒用，只要他不想銅馬朝傾覆，他就決不能與荊州翻臉。
而不與荊州翻臉，劉寵就不能公然擁立劉辯，不然置荊州劉渙於何地？是討伐還是不討伐？
在劉辯失去了關中的地盤，成為了喪家之犬後，劉辯就再也不可能成為銅馬朝的皇帝。
劉辯若是不想死於非命，就要放棄皇帝的身份，用劉氏宗族的禮儀對待劉寵。
比如見了劉寵要抱著對方的大腿哭泣，大聲叫“爺爺”。
劉寵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劉辯的爺爺？其實不太記得了，依稀記得當年劉洪查過族譜，劉寵是皇叔來著，那麽劉辯喊一聲爺爺哪裏有錯？
劉辯必須用最低的姿態面對劉寵。
沒了皇位不要緊，至少在劉氏宗族的地盤，只要不逼迫劉寵，劉寵做不出殺了劉洪的兒子的事情的，劉辯在待遇上還能享受榮華富貴。
若是劉辯看不清現實，以皇帝自居，那就是逼迫劉寵心狠手辣了。劉寵不能直接弒君，還不能讓劉辯暴斃或者墜馬而死嗎？
何惠惡狠狠看著何皇後，從離開長安開始，這幾個月真是諄諄教誨啊，就是把同樣的言語說給一只猴子聽，猴子也聽明白了，這劉辯怎麽比猴子都不如呢？
何皇後看著腳尖，堅決不說話。
蔡邕和荀諶等人是在漢中才與劉辯等人相遇的，此刻從話裏話外聽明白了前因後果，這才放心，只要何苗、何惠等人腦子清醒，終究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荀諶微笑著道：“如此，微臣就入成都見陳王殿下了。”
何惠冷冷看荀諶，雖然大門閥分散投資是常理，但是此刻見荀諶果斷拋棄劉辯，真是寒心到了極點啊。
何苗轉頭不去看荀諶，若是何井未死，見到他一心想要抱緊的士人大腿將他一腳踢開，而被他當做沈船的十常侍卻對他有始有終，會不會吐血？
南鄭城北面數十裏的褒中城外，徐榮正在操練士卒。
關中百姓到了漢中後沒有產業，想要活命唯有依靠賑災和從軍。
徐榮又學習胡輕侯不分男女，只要年齡合適盡數收了，麾下的士卒急速膨脹，此刻已經達到了五萬人。
只是這戰鬥力自然尷尬到了腳趾摳地，唯有每日訓練，好歹要學會站隊列吧。
徐秀焱穿著盔甲，縱馬疾馳，在經過稻草人的時候猛然出刀，稻草瞬間漫天飛舞。
徐榮微笑，不管怎麽練，徐秀焱的武藝就是馬馬虎虎，這武藝果然是要天賦的。
夏淵亭走到了徐榮身邊，低聲道：“將軍，五鬥米道的人在流傳胡輕侯是神仙下凡……”
徐榮嘆氣，他早就知道五鬥米道的人與他們不是一條心。
可是他能怎麽樣？漢中太守蘇固都對五鬥米道視若無睹，他能越俎代庖管教五鬥米道？蘇固以及漢中的官員、陳王劉寵會不會覺得是劉辯想要奪（權）？
徐榮只要看看軍營中只有三日糧草，就知道漢中的官員有多麽提防關中軍了。
徐榮無奈地對夏淵亭道：“小心提防。”
夏淵亭苦笑，慢慢點頭，心中苦澀無比。他低聲道：“我已經派人去四周查看有沒有可以開墾的田地了。”
關中四五十萬人入蜀地，分散在蜀地各處，漢中至少承擔了二十萬人。
小小的漢中郡怎麽可能受得了？
無論如何要開荒，只是開荒不能光動嘴啊。買賣土地，與官府溝通，安排流民，維持治安，讓夏淵亭焦頭爛額。
徐榮搖頭道：“必須繼續將人送入成都和巴郡……”將關中人集中在一起，那是一股巨大力量，將關中人分散了，那就會產生無數的“頭領”。
徐榮知道，徐秀焱勸了他幾次了。
但一張張嘴要吃飯，難道靠蜀地其餘地方運輸糧食嗎？這狗屎般的道路足夠讓大半的糧食折損在道路上了。
“必須送入成都和巴郡。”徐榮再次說道，人命比權力更重要。
……
關中。長安。
一群百姓認真聽著趙洋的言語：“……天下道門進京拜見陛下……神仙下凡，天命所歸……”
一群百姓不屑地扁嘴：“那些道士才知道陛下是天命所歸？真是愚蠢啊，我們早知道了。”
有百姓大聲叫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無數百姓跟著大叫：“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趙洋看著激動的百姓們，確定這天下就是胡輕侯的天下。
他微微出神，輕輕道：“果然是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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