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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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爆火
李芹芹從業多年的嗅覺是敏銳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淩晨1點的時候把選題跟框架發給主編，主編一點半回了簡短倆字：【可以】。
李芹芹幾乎要喜極而泣！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 主編就緊跟著又發來一條：
【發稿趁熱乎的道理懂吧？明天下班前我要看見成品, 趕後天早上那一波推送出去，沒問題吧？】
這種時候, 就算想說有問題也不敢說啊。更何況, 李芹芹自己這會兒也幹勁十足，她一定要搶到首發。
【沒問題】
李芹芹回覆完主編, 就拖著又累又困的身體準備下班了。
雖然身體疲乏到了極點, 她的精神卻是極度地亢奮。
臨出公司的大門的時候遇上眼熟的保安大爺, 大爺明顯是剛一覺睡醒, 看見她, 嘖嘖兩聲：“——又熬到現在啊？”
“嗯。”李芹芹笑笑, 對大爺揮揮手, “不過沒事, 值得。葛大爺，我有預感, 我們工作室的下一個爆款有了。”
葛大爺撇嘴：“什麽薄款厚款的, 我看你先給你自己緩緩吧。”
“嘿嘿。”李芹芹知道是關心她，沒多說什麽。
只是她當然也沒把大爺的忠告放在心上, 剛一上出租車，就打開手機備忘錄劈裏啪啦一通敲, 等車開到家的時候，她的大綱都已經寫完了。
李芹芹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但雙眼亮得出奇。
她緊緊盯著手機屏幕，心中有強烈的預感——這也許會成為影響她職業生涯走勢的一次決定性的機會。
她一定要投註百分之一百二的經歷去做好它。
*
這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三, 正是暑熱烈日炎炎的時節。廣大中小大學生都在放暑假，閑散得很。
現實的街道上沒幾個人，互聯網社區內卻是一波又一波的流量高峰。
每天早上9點是“獨眼看世界”的固定推文時間，這家媒體一直主打的是熱度+深度結合的方向，在凡事都追求短平快的時代，居然也積累了一批喜愛深度內容的受眾。
只是在如今這個浮躁的時代，深度內容固然有受眾，要想出10W+、出大爆款卻是很難的——沒辦法，受眾圈層在這裏，它必然沒有短小爽快的內容受眾盤子大。
眼見著許多類似“獨眼看世界”的老牌深度媒體紛紛做不下去，或者改變內容方向，“獨眼看世界”自己的流量也有所下跌，很多老粉都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獨眼加油啊，多挖掘點有趣的內容唄，最近的稿子質量確實是一般】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現在做深度內容比較吃虧，但你們還是有粉絲基礎的，希望不要讓我們這些老粉失望，好好選題好好寫行麽？】
【前天那篇給年輕人打雞血的推文我真的大無語，不知道現在社會壓力多大嘛？還雞呢？】
【+1，希望你們做媒體的都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要麽理解年輕人，要麽給年輕人提供做夢的素材，總之不要拿現實來壓我們，OK？】
對於大家的意見，“獨眼看世界”的小編倒是很虛心接受，回覆的態度好極了，這多少給了粉絲們一些信心，期待編輯部能在接下來有所改進。
今天，早上9點一到，“獨眼看世界”準時發送了推文。
標題：【24歲，從女藝人到全職女兒，她或許註定屬於鏡頭】
這個標題實在是讓人好奇心起，大家也忍不住吃瓜之心頓生——我倒要看看哪個女藝人淪落成“全職女兒”了！
流量就這麽來了。
點進推文，顯示本文的撰文者是芹芹——她是“獨眼看世界”的資深編輯了，老粉們基本上都認識。
雖然芹芹最近的撰稿有點讓大家失望，不過讀者老爺們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以下***號部分為推文選段】
***夜晚的寫字樓，大部分工區的光線早已黯淡。彼時我正為今年難以突破的業績發愁，母親催我回老家相親結婚的消息依然靜靜躺在微信最上端，我忽然對這一切感到疲憊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註意到了這個名叫“羅小崖”的，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主播賬號。
粗略看過去，區區兩萬多的粉絲，非常“業餘”的封面和信息展示，莫名其妙的tag……我當時正在為新稿子找靈感，若不是“全職女兒”這個熱點關鍵詞吸引了我的註意，我絕對不會點進這樣的一個直播間。
懷著這樣的心態，我當然沒有t對這位主播抱有太大的希望，不過我還是認真地、靜下心神地觀看了她的直播。我沒想到，這樣一個沒有太走心的選擇，讓我這一整夜都沈浸於其中。
從主播的歷史直播回顧中，我得知了來龍去脈——一名曾在演藝圈沈浮的女藝人，在浪潮退去後，選擇洗盡鉛華，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世界，成為一名依附於父母的“全職女兒”。
但有些人，或許天生屬於鏡頭。***
接下來，這篇推文重點探討了當下的“全職兒女”這種社會現象，以及由“羅小崖”這位主播引起的一些關於階級的思考。但是說再多，其實重點都是引出這個叫羅小崖的主播。
畢竟這位主播直播的內容，不管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很符合“獨眼看世界”想要挖掘的“新鮮、有趣、引人入勝”。
因此推文裏除了放了好幾張羅小崖的直播截圖外，也附上了她的直播間鏈接。
點進推文的讀者們就見截圖裏的少女一會兒在田埂間幹農活，滿身都是泥點，一會兒又在現代化簡約的豪宅裏喝茶吃點心，十分割裂，也就難免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結果很多人……這一探之後，就出不來了。
“獨眼看世界”作為一家正經媒體，不方便把稿子寫得太出格太博眼球，所以是以社會向探討為主題，但廣大網友可就不一樣了。
【十分鐘，我要知道這到底是哪位富豪家的千金！】
【這個地方真的是在千緣省清馥鎮？？？我以前去過那裏，完全沒有印象啊！】
【不行，我太好奇了！這到底是什麽人什麽家庭啊！拿了他們的照片去搜索引擎識圖都搜不出來】
【前面的，雖然但是，你自己偷偷幹這種事就算了，別說出來啊……顯得像個偷窺狂一樣】
【既然都出來直播了就不算偷窺吧！聖母見到你都得被你的光環閃瞎】
【行了別吵了，人家也不傻，估計是特別低調以前沒怎麽露過面的富豪，人家才不會讓你們扒出真實身份呢】
【讚同。比起扒人家家底，我倒是有點好奇，這個主播之前在演藝圈到底混得怎麽樣……有這麽一個女藝人麽？】
這天羅樂樂還沒開始直播，她吃完早飯以後出門稍微散了個步運動了一下，回家剛坐下，打開洋蔥視頻一看，發現自己忽然多了三千多個粉絲！
再往下一看，所有直播回放的觀看量也增加了許多，她的整個賬號熱度都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上升著！
可是她啥也沒幹啊。
羅樂樂不太理解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直到林飛揚忽然出現，在微信上給她連發了六個“出大事了.gif”的表情包。
【怎麽了？】羅樂樂問林飛揚。
【大小姐，你火了！】
林飛揚在網絡上比現實中社牛很多，自從離開羅家宅邸以後，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了，三不五時跟羅樂樂在網上聊天，張口閉口學梁叔管她叫大小姐。
羅樂樂發了個問號過去。
林飛揚：【有個全網兩百多萬粉絲的媒體報道你了耶，還直接把你直播間掛上去了，現在好多人都被引流去你那裏了】
發完這條，林飛揚就扔過來一個鏈接：【喏，就是這個】
羅樂樂順著林飛揚發來的鏈接點進去，發現是一個叫“獨眼看世界”的推文號發的文章，這篇文章才發出來兩個多小時，現在閱讀量已經有8W+了，還在持續攀升中。
羅樂樂就這麽捧著手機，眼睜睜看著助農版活動界面裏，自己的熱度值就這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超了一直位於第一名的“農家小廚娘貝貝”——依靠著這些自來水。
“獨眼看世界”的這篇推文的影響力超乎想象，很快就在各個社交媒體裏被大家爭相轉載，這些人又全都一窩蜂地擠到了羅樂樂的直播間主頁來。
羅樂樂就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數據漲勢跳動得這麽快、這麽迅猛過。
與此同時，吃瓜群眾們這會兒已經放棄了扒羅樂樂的家底——實在是扒不出來，紛紛轉而開始攻克“這個羅小崖到底是哪個女藝人”這個八卦。
然而同樣一無所獲。
【演藝圈真的有這樣一個女藝人嗎？沒找到啊】
【是哦……羅小崖長得雖然不能說很出眾，但是還挺清秀的，其實能想象到好好打扮一下的話是會挺上鏡的，但是確實是沒找到能對得上的女藝人啊】
【哎，這還用說嘛，肯定是之前在演藝圈混得不如意才退圈的嘛，估計太糊了所以才找不到】
【唔……也是……不過這麽多人找都找不出來，這得有多糊啊！好慘一女明星（哭臉）】
……
星匯娛樂三樓藝人經紀部大廳內。
周青荷正在欣賞她剛做的漂亮美甲——這一個月是她的宣傳期，不算太忙，所以她高高興興地去做了指甲。畢竟女藝人一旦進組拍戲，兩只手就得幹幹凈凈的，沒什麽做誇張美甲的機會了。
她身邊站著她的經紀人張玉蘭，自從羅樂樂離開後，張玉蘭便一心一意只帶周青荷這一個藝人了，幾乎周青荷去哪她都跟著，無微不至。
——當然，即便是羅樂樂還在的時候，她也沒在羅樂樂身上分多少經歷就是了，所以區別倒也不大。
張玉蘭捧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微微蹙著眉，直到周青荷擡頭問她：“姐，在看什麽？”
她這才回神，將手機屏幕遞到周青荷眼前，屏幕正中是一張明顯是洋蔥視頻的直播截圖，畫面裏是一個皮膚微黑、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這誰啊，有什麽好看的？”周青荷只是瞥了一眼，就興趣缺缺地繼續擺弄她的指甲去了。
“不知道。”張玉蘭道，“有個媒體推文今天朋友圈裏到處都在轉發，挺火的，說是什麽女明星退圈返鄉，一邊種地一邊當大小姐什麽的……簡直不知所雲。而且我看了半天，也不記得圈子裏有這麽一號人啊。”
周青荷嗤笑一聲：“長這麽普，我們要能知道才怪了，肯定糊得要命。還大小姐……現在真是什麽人都想蹭個大少爺大小姐的標簽，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就她這個樣子……也就是跟羅樂樂半斤八兩的鄉下土鱉吧。”
“也是。”張玉蘭想了想，隨口附和，然後便放下手機，沒再深究。
大廳裏的空氣靜默了一會兒，周青荷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陳明曦當年做愛豆的時候發行的歌——《熱烈沈淪》。
張玉蘭擡頭看了周青荷一眼。
周青荷若無其事地接起電話：“餵？”
那邊的聲音很嘈雜，不知道說了什麽，周青荷的神色不大高興：“你們殺青宴，我去湊什麽熱鬧？人那麽多我還得凹人設，裝得很累哎。”
……
“嗯？顧施南也要去？”周青荷頓了頓，收斂起了語調中的不耐，“……晚上7點半在D市是麽……那也行，我讓我助理訂機票。——嗯，好，你自己註意。——對，顧施南不喜歡別人追問他的私事，你跟他聊天的時候註意一點。……好，就這樣，那掛了哦，晚上見~”
周青荷說到最後，話音的末尾都帶上了小波浪。等她掛了電話，張玉蘭狀似無意地：“是陳明曦？”
“嗯。”周青荷把手機收回包裏，也沒有隱瞞，“叫我去參加他新戲的殺青宴。”
張玉蘭沈默了一會兒。她雖然是周青荷的經紀人，而且年紀也比她大很多，但現在周青荷的演藝事業可謂如日中天，是她，乃至整個星匯娛樂最大的一棵搖錢樹。所以有時候即便是身為經紀人的建議，她也必須得組織好語言，盡量用周青荷順耳的方式說出來，免得大小姐一個不高興了出什麽岔子。
於是她思索片刻，才謹慎道：“小荷花啊，你現在還是事業上升期。我跟公司當然都全力支持你跟喜歡的人自由戀愛，不過你們一起活動的時候，還是要稍微註意一點哈……”
——註意一點，能別約會就別約會；非要約會的話，能在屋子裏就不要在室外；能去沒人的地方就別往人堆裏擠。
周青荷最煩張玉蘭念叨她，聞t言翻了個白眼：“我們郎才女貌的自由戀愛怎麽了！網上不都是祝福的嘛！”
張玉蘭神情有些為難：“……畢竟陳明曦算是……跟羅樂樂談戀愛的時候出軌了。如果被有心人故意扒出來爆料總歸會影響你前途……而且就算沒有這茬，這不也只是路人祝福你們麽，你的鐵粉多少還是不大樂意的，你心裏不管怎麽想，明面上還是得照顧一點粉絲情緒……”
周青荷不耐煩地打斷她：“什麽情緒不情緒的，又不是我求著他們喜歡我的。上次那個最受歡迎女演員的榜沒給我打上去還沒找他們算賬呢，一個個跟你似的，管我的時候神氣活現的，真到要你們出錢出力的時候就萎了——管好你們自己吧！少管我。”
張玉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最後還是控制住了情緒，賠笑道：“好了好了，這不也是關心你麽……我的錯我的錯。別氣了，啊，晚上還要去殺青宴呢，生氣臉腫。”
周青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
當天晚上七點半，都市愛情劇《七夜星》殺青宴在D市某星級酒店的宴會廳內舉辦。
《七夜星》是水蜜桃平臺買了某知名大IP小說改編的愛情劇，本年度S級大制作，從導演到主角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若不是為了賣現在如日中天的小花周青荷人情，其實以陳明曦的咖位根本進不了這個組。
然而在《七夜星》即將開機的時候，周青荷推薦了陳明曦，幫助他拿下了男二的角色。進了組以後，全劇組上上下下都對陳明曦頗為客氣，讓他過足了大咖癮。
今天的殺青宴對於整個劇組上下來說，都既是個放松工作壓力的場所，也是個社交攀交情的好機會，大家都挺樂呵挺高興。
而導演戴銘說他的好兄弟顧施南恰好在D市，就邀請了顧施南來參加殺青宴。
戴銘說完這件事的時候，整個劇組原本歡騰的人群都安靜了三秒，他只能幹笑著寬慰大家：“沒事，沒事……顧施南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可怕的……放寬心。”
——只要你們別挨他、別招惹他，也別得罪他就行。
……
殺青宴一共擺了十二桌，整個《七夜星》劇組上上下下的人，從演員到演員團隊再到其他幕後工作人員，只要是有空的都來了。
周青荷作為陳明曦的“家屬”也到了場，這位正當紅的小花的到來引得大家一陣騷動，不少人爭相去跟周青荷搭話敬酒，周青荷果然也一如既往地親和溫柔，不管誰來都願意跟人聊上幾句。
一通社交寒暄之後，大家夥才相繼落座，周青荷跟陳明曦和導演戴銘一同坐在主桌，戴銘身邊坐的是那位姍姍來遲的貴賓。
——顧施南。
大家提到周青荷的時候，總要加上一個定語，比如“當下”的當紅女明星；“新晉”流量小花等等，但是顧施南，這位是名副其實的頂流，而且已長紅多年。
無需任何定語，提到“頂流”二字，所有人永遠都會第一個想到顧施南。
這樣的人自然是無數人巴結的對象，只是這顧頂流心高氣傲，眼高於頂，就從來沒給過主動接近他的人一點好臉色，久而久之在圈內惡名遠揚，根本沒人敢招惹他。
但周青荷堅信，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
她明面上在跟陳明曦小聲說話，實則眼角餘光一直在打量顧施南。
後者卻始終沒有擡頭，半垂著眼皮，百無聊賴地坐在那玩手機。誰也不看，誰也不理——包括她。
周青荷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今天可以說是盛裝打扮了，從妝容到造型都是她往日最受好評的模板，特意噴了味道最迷人的香水，甚至出門前專門找頂尖的造型師給她化了妝做了頭發。
她敢確信，她絕對是這整個大廳裏最亮眼的女星，明裏暗裏偷偷看她的人多了去了，偏偏就是這個顧施南，簡直跟茅坑裏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就是從頭至尾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
陳明曦坐得離周青荷近，自然能發現自己女友頻頻瞟向顧施南的眼神，心裏有些不爽：“……你也不用總看他吧？”
“你這是吃哪門子飛醋？”周青荷楞了一下，隨後笑著拍了拍陳明曦，“你放心吧，不管別人身上有什麽光環，我最愛的始終是你，也只會是你。”——廢話，陳明曦自己不知道，她還不知道麽？陳明曦可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以後的成就只會高於顧施南，不會低於他的！
只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兩人的魅力實在是沒法比。
就在周青荷在心中暗暗腹誹的時候，坐在首座的戴銘忽然“咦？”了一聲。
戴銘是個社交恐怖分子，在圈內朋友奇多，再加上人家又是知名電視劇導演，走到哪裏都一呼百應。他這一聲“咦”就激得大家紛紛擡了頭。
“怎麽了戴導？”
“老戴，怎麽，又發掘了哪個新人？還是有啥八卦跟我們說說？”
就連始終沒擡過頭的顧施南都擡起了頭，看向戴銘，出色的樣貌即便是在帥哥美女如雲的娛樂圈都讓人眼前一亮。
“哦，沒事沒事。”戴銘見自己的一點小動靜引起了這麽多人的註意，趕忙擺擺手，“我就是看到今天朋友圈裏好多人轉的獨眼看世界那個推文，這不是白天一直在忙都沒工夫刷手機，這會兒閑下來了瞅了一眼。”
今天早上，“獨眼看世界”發的那篇推文的確在很多人的朋友圈都流傳頗廣——主要是娛樂圈人八卦，都想知道那個一看就身家不菲的羅小崖主播以前到底是哪家公司的藝人。
只是圈內的吃瓜群眾們扒了一天了，誰也沒扒出來。
“嗐！”有人聞言便笑道，“我估計是個噱頭，圈子裏來來去去那麽些人，就算再怎麽沒名氣，也不會到現在連是哪家公司的藝人都沒人知道吧？而且這種有錢人家的大小姐，進圈子怎麽可能一點動靜沒有，家裏肯定得給她打點的。”
戴銘眼睛還在看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叫羅小崖的女孩的照片，想了想，點頭：“確實，我想大概也是這樣。”
雖然他從剛才剛看見這女孩的照片時，就有一種說不上哪來的熟悉感……總覺得在哪見過這個人似的。
戴銘以前是學美術出身的，對人的面部骨骼、結構和線條非常敏感，幾乎是過目不忘的地步。
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麽能如此廣交朋友——誰不喜歡見過一次就能準確叫出自己名字的人呢？更何況這人還是個名導！
不過這一次……應該是他的錯覺吧。戴銘想，既然大家都說沒見過這個羅小崖，想必是他弄錯了。
於是他便把手機放回了桌上，繼續舉杯跟身邊的人言笑晏晏地喝酒。
戴銘沒按鎖屏鍵，手機的屏幕依然亮著，坐在他身側的顧施南一眼就看見了屏幕裏的內容。
那是一張女孩坐在田埂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扛著鋤頭，身上沾了許多泥點子，眼神則專註地看著鏡頭，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微彎的眼睛裏仿佛盛著一池秋水，定定看人的時候攝人心魄。
顧施南本來想順手幫戴銘按下鎖屏鍵的手指頓住了。
——他記得這雙眼睛。
顧施南的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滑了滑，然後忍不住看向周青荷跟陳明曦的方向。
此時周青荷恰巧也在偷看顧施南，兩人目光就這麽對上了，後者精神一振，臉上立刻綻出一個溫柔天真的笑來。
顧施南才懶得管周青荷為什麽對他笑，直接道：“那個主播，你們不認識麽？”
聽到對方一開口就問這種不相幹的問題，周青荷的眼神黯淡下去一些，不過還是用她慣常純真靦腆的笑容應對：“顧施南老師……我私底下比較宅，社交圈特別小。圈子裏很多沒合作過的老師都沒說過幾句話呢，所以不太了解這個主播呢……”
“那就是不認識咯？”顧施南。
周青荷還想再趁機引申著跟顧施南多聊幾句，陳明曦卻梗著脖子揚起聲，略帶敵意地對顧施南說：“顧老師你何出此言？青荷跟我也算入圈多年t了，單論資歷的話，其實我們倆跟顧老師你是差不多的。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倆就應該認識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甚至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進過娛樂圈的小主播？顧老師，就算看不起人也不帶這樣的吧？”
隨著陳明曦的話越說越重，周青荷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陳明曦是特麽瘋了麽？！
明明都已經千叮萬囑了！顧施南傲氣、脾氣不好、跟他說話要註意！結果她這男朋友倒好，還跟吃了槍子兒似的！也不想想顧施南是他們現階段得罪得起的人麽？！
周青荷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陳明曦一腳！
陳明曦這才總算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周青荷連忙小心翼翼地看向顧施南，還好還好，顧施南似乎沒有發火，只是興趣缺缺地瞥了陳明曦一眼：“不認識算了。”
就又低下了頭，不再搭理他們。
周青荷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瞪了一眼陳明曦，小聲罵道：“你是要氣死我吧？再幹這種沒腦子的事，就跟你的羅樂樂過日子去吧，我看你們兩個蠢蛋才是絕配！”
陳明曦還有些不服氣：“可是他看不起我……們。”
周青荷沒搭腔，她有點不耐煩。這陳明曦，能力跟腦子都不怎麽樣，性格還又自卑又自負，要不是因為是男主角而且長得帥，周青荷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從羅樂樂那把他撬過來了。
況且就算是這張臉，在顧施南面前，也顯得很不夠看。
周青荷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是男主，他是男主，他以後會有超越顧施南的成就，我們二人會一起飛黃騰達……半晌，才總算把這口氣順下來。
她拍拍陳明曦的肩，安撫道：“沒事，忍一忍，等以後你成了頂流就好了。”
沒錯……來日方長。
不管是以前的手下敗將羅樂樂，還是現在還暫居頂流之位的顧施南，以後都只有仰望他們的份。她和陳明曦，才會是站在最頂端的人。
——她確信。
*
“獨眼看世界”的這條推文稱得上是一條爆火，發出來才不過幾個小時，閱讀量就已經突破了10W+，一整天下來，更是不知道在各個社交平臺被轉發了多少次。
這條推文的實際傳播量比“獨眼看世界”編輯部最初預計的還要更好，李芹芹這半年的KPI是不用愁了，光靠這一篇作品，她的績效跟獎金大概就能領跑整個編輯部了。
主編跟李芹芹說話都眉開眼笑，語氣無比溫柔——畢竟他們工作室已經很久沒有出過爆款了，如此一來，整個編輯部的士氣都能重振不少！
而這還只是“獨眼看世界”的編輯部這邊，另一邊，羅樂樂的洋蔥視頻賬號，也被這如狼似虎的流量狠狠地沖刷了！
羅樂樂這兩天直播時間都不長，絕大多數時候都陪在剛回家的家人身邊，充分享受遺失多年的親子時光。
洋蔥視頻一直在不斷彈出消息通知，她幹脆直接把洋蔥視頻APP的通知權限取消了，換個清凈。
等到晚上十點左右，羅樂樂洗漱完畢，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正瞇著眼睛吹頭發的時候，她才
想著差不多也該看一眼了，便打開了洋蔥視頻。
結果剛一打開APP，手機直接被瘋狂跳出來的提示消息弄得卡死了——
羅樂樂無語地晃了晃變成磚的手機，半晌，等她頭發都已經吹得半幹了，她這臺用了三年的古董才總算回過味來，雖然畫面還是有點一卡一卡的，但至少是能動了。
點進自己的主頁，羅樂樂第一眼就看到了頁面右上角那個讓她目瞪口呆的粉絲數：
112294。
她不敢相信地認認真真數了一遍——個，十，百，千，萬，十萬……的確是十一萬多沒錯。
區區十個小時，她的賬號漲了將近九萬粉！
羅樂樂楞了半晌，切出洋蔥視頻APP，發了個微信給林飛揚：【在嗎？】
林飛揚秒回：【在，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羅樂樂懶得再糾正他的用詞了——畢竟小陳管她的金漸層也叫大小姐，那林飛揚願意這麽叫她就隨意吧，她倒也不介意跟一只金漸層共享同一個昵稱。
【十一萬粉絲，在洋蔥視頻大概算個什麽水平？】羅樂樂虛心求教。
林飛揚那邊隔了兩分鐘，發過來一條語音消息：【十一萬，但看數字大概是腰部小網紅的水平，隨處可見，數量上看起來可能不太夠看，但也要看累積到這個粉絲量用的時間長短。比如一個攢了三四年才攢到十一萬的小主播，他/她現階段的影響力跟收入肯定就不能跟一夜爆火粉絲瘋漲到這個數的主播比。】
林飛揚說這個話的含義很明確了，就是告知羅樂樂她這樣的情況有多罕見和有價值。
此外，林飛揚在羅家住過一周，對於羅樂樂這個人在某些生活常識上的迷之脫線很有認知，為了讓她有個更清晰的概念，又補充道：【這麽跟你說，我有個認識的主播就差不多是這個粉絲量，因為她是生活方式類主播，能接軟廣的空間大，所以廣告商單很多，一個月光廣告收入就快三萬，好的時候甚至能有更多……咳咳，呃，我只是舉個例子啦，我知道你不在乎錢的】
羅樂樂聽到前半句若有所思，聽到最後卻很是莫名：【誰說我不在乎錢？】
她這句剛發出去，林飛揚還沒回覆，又一條微信進來了，一看，是洋蔥視頻的運營經理吳文光。
小光：【恭喜啊小崖！！！倍數超額完成KPI啊！】
緊接著立即發來了一份名叫《洋蔥視頻主播經紀合同.pdf》的文件，兩條消息間隔不到五秒，仿佛生怕羅樂樂嫌棄他不夠積極一般。
小光：【那就按照咱們之前約定好的簽約吧，合同條款我都已經改好了！分成就按照你之前提的要求，絕對一分都不會少的！】
羅樂樂想了想，回覆：【可是還沒到助農版活動的最終截止時間，所以我不算贏得了比賽】
小光：【就剩最後三天了，已經沒有懸念了吧？】
羅樂樂卻十分嚴謹：【只要沒到比賽最後，就不算滿足我們當初的約定。而且基於我今天這種情況，誰也說不好這樣的事情還會不會發生在別的主播身上。說不定最後三天裏就有一位主播一夜漲粉二十萬或者收到幾十萬元的禮物，熱度值一下超過我呢？】
小光：【……】
明明這是當初他們這邊拿出來卡羅小崖的條件，怎麽現在倒是他們比她還上趕著呢TAT
沒辦法，最後在羅樂樂的堅持下，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等到了三天之後，活動正式結束的那一刻。
這三天內沒有出現任何的意外狀況，更沒有忽然殺出來的黑馬。羅小崖的直播間穩穩位居比賽熱度第一，農家小廚娘貝貝也同樣穩穩在第二，名次再也沒有變過。
貝貝倒是表裏如一地是個善良踏實的姑娘，在比賽的最後幾天被羅樂樂超過，不但沒有酸，甚至在比賽結束當天的直播裏恭喜了羅樂樂，還稱讚羅樂樂幹農活麻利、直播內容也新穎，相當大氣。
羅樂樂得知這件事後向貝貝道了謝，兩個女孩兒順理成章地互相加了微信。再後來，這事又被林飛揚知道了，他幹脆給他們仨拉了個微信群。
羅樂樂瞅著那個名叫【助農版三大霹靂金剛】的群名，有些嫌棄，好在貝貝似乎跟她看法一致，下一秒群名就被改成了【在希望的田野上】。
羅樂樂滿意地點點頭——還是貝貝懂她。
【這也太土了】潮人林飛揚表示抗議。
貝貝：【土，總比癲好。】
林飛揚：【……】
群裏安靜了兩秒，貝貝再次補刀：【而且霹靂金剛也沒時尚到哪裏去】
羅樂樂跟林飛揚同時呆滯，在心裏默默給“小廚娘貝貝”摘掉了“人美心善”、“樸實大方”、“溫柔可愛”等刻板印象標簽。
果然人性是覆雜的，難以被小小的鏡頭完整詮釋。
助農活動結束，羅樂樂喜得冠軍，順利拿到了洋蔥視頻官方的一百萬流量券以及五萬塊的獎金，並且成功簽約，“羅小崖”這個名字後面，綴t上了一個小小的“V”字標識。
至此，算是順利完成了她作為主播起號的第一步——而且最終結果大大超出預期，那十一萬粉絲，以及信箱裏幾乎快爆////炸的商單合作邀約就是證據。
羅樂樂挺高興，拿到獎金第一件事，就是給家裏買了個70英寸的液晶大電視。這臺電視機在究極極簡、入眼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色塊跟簡約線條的羅家顯得分外隆重，羅旭只覺得每次路過客廳看到它都被閃瞎狗眼。
然而，當姐姐眼睛亮晶晶地問他：“你喜歡嗎？”的時候，他只能昧著良心，點頭如搗蒜。
“我可真是太喜歡啦！”
*
星城的寧夏，蟬鳴聲聲的夜晚。
都市的霓虹從江邊某豪宅小區32樓的落地窗照進來，偌大的客廳裏只亮了一盞光線昏黃的落地燈。
占了整面墻的嵌入式大電視忽然亮了起來，顯示出某水蜜桃視頻的投影界面，不過很快，就被某檔綜藝的畫面取而代之。
顧施南倚靠在沙發上，按了幾下遙控器的快進鍵，最終將進度條在中段停住，按下暫停。
此時畫面正中央是一個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漂亮女孩，她有一張秾麗而富有古典意蘊的面容，以及彎彎的、如同蕩滌著秋水的眼瞳。
顧施南舉起手中的手機，手機屏幕停留在某個主播的直播間，畫面中皮膚微黑長相普通的主播正耐心地對觀眾說著些什麽。
“——的確很像啊。那夥人怎麽一個都認不出來？”顧施南小聲嘟囔。
他想起兩年前，這個叫羅樂樂的女孩在綜藝現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真不好意思……剛才玩游戲的時候主持人起哄是因為我經紀人跟節目組說希望能炒我們倆的CP。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一會讓他們別再這樣了。”
彼時的顧施南十分無語，本來想毒舌兩句，結果對方一擡頭，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傻楞了一會兒，回了一句：“哦……那，怎麽炒啊……？”
啊啊啊啊啊啊！
顧施南扔下手機，雙手抱著腦袋埋進了沙發裏。
就算時隔兩年，現在想起來自己當時那傻子一樣的反應，還是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魔仙堡啊！
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裏，女主播仍然在開心地說話：“對，下個月果樹就該成熟了，我們清馥鎮這邊的橘子跟桃子都是很有名的，又大又甜，我到時候可以給大家嘗嘗鮮。”
無視不知為何“咚咚咚”跳得很快的心臟，顧施南擡起頭，再次把目光轉向手機屏幕。
——這是你嗎？
羅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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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芹芹從業多年的嗅覺是敏銳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淩晨1點的時候把選題跟框架發給主編，主編一點半回了簡短倆字：【可以】。
李芹芹幾乎要喜極而泣！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 主編就緊跟著又發來一條：
【發稿趁熱乎的道理懂吧？明天下班前我要看見成品, 趕後天早上那一波推送出去，沒問題吧？】
這種時候, 就算想說有問題也不敢說啊。更何況, 李芹芹自己這會兒也幹勁十足，她一定要搶到首發。
【沒問題】
李芹芹回覆完主編, 就拖著又累又困的身體準備下班了。
雖然身體疲乏到了極點, 她的精神卻是極度地亢奮。
臨出公司的大門的時候遇上眼熟的保安大爺, 大爺明顯是剛一覺睡醒, 看見她, 嘖嘖兩聲：“——又熬到現在啊？”
“嗯。”李芹芹笑笑, 對大爺揮揮手, “不過沒事, 值得。葛大爺，我有預感, 我們工作室的下一個爆款有了。”
葛大爺撇嘴：“什麽薄款厚款的, 我看你先給你自己緩緩吧。”
“嘿嘿。”李芹芹知道是關心她，沒多說什麽。
只是她當然也沒把大爺的忠告放在心上, 剛一上出租車，就打開手機備忘錄劈裏啪啦一通敲, 等車開到家的時候，她的大綱都已經寫完了。
李芹芹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但雙眼亮得出奇。
她緊緊盯著手機屏幕，心中有強烈的預感——這也許會成為影響她職業生涯走勢的一次決定性的機會。
她一定要投註百分之一百二的經歷去做好它。
*
這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三, 正是暑熱烈日炎炎的時節。廣大中小大學生都在放暑假，閑散得很。
現實的街道上沒幾個人，互聯網社區內卻是一波又一波的流量高峰。
每天早上9點是“獨眼看世界”的固定推文時間，這家媒體一直主打的是熱度+深度結合的方向，在凡事都追求短平快的時代，居然也積累了一批喜愛深度內容的受眾。
只是在如今這個浮躁的時代，深度內容固然有受眾，要想出10W+、出大爆款卻是很難的——沒辦法，受眾圈層在這裏，它必然沒有短小爽快的內容受眾盤子大。
眼見著許多類似“獨眼看世界”的老牌深度媒體紛紛做不下去，或者改變內容方向，“獨眼看世界”自己的流量也有所下跌，很多老粉都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獨眼加油啊，多挖掘點有趣的內容唄，最近的稿子質量確實是一般】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現在做深度內容比較吃虧，但你們還是有粉絲基礎的，希望不要讓我們這些老粉失望，好好選題好好寫行麽？】
【前天那篇給年輕人打雞血的推文我真的大無語，不知道現在社會壓力多大嘛？還雞呢？】
【+1，希望你們做媒體的都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要麽理解年輕人，要麽給年輕人提供做夢的素材，總之不要拿現實來壓我們，OK？】
對於大家的意見，“獨眼看世界”的小編倒是很虛心接受，回覆的態度好極了，這多少給了粉絲們一些信心，期待編輯部能在接下來有所改進。
今天，早上9點一到，“獨眼看世界”準時發送了推文。
標題：【24歲，從女藝人到全職女兒，她或許註定屬於鏡頭】
這個標題實在是讓人好奇心起，大家也忍不住吃瓜之心頓生——我倒要看看哪個女藝人淪落成“全職女兒”了！
流量就這麽來了。
點進推文，顯示本文的撰文者是芹芹——她是“獨眼看世界”的資深編輯了，老粉們基本上都認識。
雖然芹芹最近的撰稿有點讓大家失望，不過讀者老爺們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以下***號部分為推文選段】
***夜晚的寫字樓，大部分工區的光線早已黯淡。彼時我正為今年難以突破的業績發愁，母親催我回老家相親結婚的消息依然靜靜躺在微信最上端，我忽然對這一切感到疲憊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註意到了這個名叫“羅小崖”的，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主播賬號。
粗略看過去，區區兩萬多的粉絲，非常“業餘”的封面和信息展示，莫名其妙的tag……我當時正在為新稿子找靈感，若不是“全職女兒”這個熱點關鍵詞吸引了我的註意，我絕對不會點進這樣的一個直播間。
懷著這樣的心態，我當然沒有t對這位主播抱有太大的希望，不過我還是認真地、靜下心神地觀看了她的直播。我沒想到，這樣一個沒有太走心的選擇，讓我這一整夜都沈浸於其中。
從主播的歷史直播回顧中，我得知了來龍去脈——一名曾在演藝圈沈浮的女藝人，在浪潮退去後，選擇洗盡鉛華，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世界，成為一名依附於父母的“全職女兒”。
但有些人，或許天生屬於鏡頭。***
接下來，這篇推文重點探討了當下的“全職兒女”這種社會現象，以及由“羅小崖”這位主播引起的一些關於階級的思考。但是說再多，其實重點都是引出這個叫羅小崖的主播。
畢竟這位主播直播的內容，不管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很符合“獨眼看世界”想要挖掘的“新鮮、有趣、引人入勝”。
因此推文裏除了放了好幾張羅小崖的直播截圖外，也附上了她的直播間鏈接。
點進推文的讀者們就見截圖裏的少女一會兒在田埂間幹農活，滿身都是泥點，一會兒又在現代化簡約的豪宅裏喝茶吃點心，十分割裂，也就難免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結果很多人……這一探之後，就出不來了。
“獨眼看世界”作為一家正經媒體，不方便把稿子寫得太出格太博眼球，所以是以社會向探討為主題，但廣大網友可就不一樣了。
【十分鐘，我要知道這到底是哪位富豪家的千金！】
【這個地方真的是在千緣省清馥鎮？？？我以前去過那裏，完全沒有印象啊！】
【不行，我太好奇了！這到底是什麽人什麽家庭啊！拿了他們的照片去搜索引擎識圖都搜不出來】
【前面的，雖然但是，你自己偷偷幹這種事就算了，別說出來啊……顯得像個偷窺狂一樣】
【既然都出來直播了就不算偷窺吧！聖母見到你都得被你的光環閃瞎】
【行了別吵了，人家也不傻，估計是特別低調以前沒怎麽露過面的富豪，人家才不會讓你們扒出真實身份呢】
【讚同。比起扒人家家底，我倒是有點好奇，這個主播之前在演藝圈到底混得怎麽樣……有這麽一個女藝人麽？】
這天羅樂樂還沒開始直播，她吃完早飯以後出門稍微散了個步運動了一下，回家剛坐下，打開洋蔥視頻一看，發現自己忽然多了三千多個粉絲！
再往下一看，所有直播回放的觀看量也增加了許多，她的整個賬號熱度都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上升著！
可是她啥也沒幹啊。
羅樂樂不太理解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直到林飛揚忽然出現，在微信上給她連發了六個“出大事了.gif”的表情包。
【怎麽了？】羅樂樂問林飛揚。
【大小姐，你火了！】
林飛揚在網絡上比現實中社牛很多，自從離開羅家宅邸以後，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了，三不五時跟羅樂樂在網上聊天，張口閉口學梁叔管她叫大小姐。
羅樂樂發了個問號過去。
林飛揚：【有個全網兩百多萬粉絲的媒體報道你了耶，還直接把你直播間掛上去了，現在好多人都被引流去你那裏了】
發完這條，林飛揚就扔過來一個鏈接：【喏，就是這個】
羅樂樂順著林飛揚發來的鏈接點進去，發現是一個叫“獨眼看世界”的推文號發的文章，這篇文章才發出來兩個多小時，現在閱讀量已經有8W+了，還在持續攀升中。
羅樂樂就這麽捧著手機，眼睜睜看著助農版活動界面裏，自己的熱度值就這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超了一直位於第一名的“農家小廚娘貝貝”——依靠著這些自來水。
“獨眼看世界”的這篇推文的影響力超乎想象，很快就在各個社交媒體裏被大家爭相轉載，這些人又全都一窩蜂地擠到了羅樂樂的直播間主頁來。
羅樂樂就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數據漲勢跳動得這麽快、這麽迅猛過。
與此同時，吃瓜群眾們這會兒已經放棄了扒羅樂樂的家底——實在是扒不出來，紛紛轉而開始攻克“這個羅小崖到底是哪個女藝人”這個八卦。
然而同樣一無所獲。
【演藝圈真的有這樣一個女藝人嗎？沒找到啊】
【是哦……羅小崖長得雖然不能說很出眾，但是還挺清秀的，其實能想象到好好打扮一下的話是會挺上鏡的，但是確實是沒找到能對得上的女藝人啊】
【哎，這還用說嘛，肯定是之前在演藝圈混得不如意才退圈的嘛，估計太糊了所以才找不到】
【唔……也是……不過這麽多人找都找不出來，這得有多糊啊！好慘一女明星（哭臉）】
……
星匯娛樂三樓藝人經紀部大廳內。
周青荷正在欣賞她剛做的漂亮美甲——這一個月是她的宣傳期，不算太忙，所以她高高興興地去做了指甲。畢竟女藝人一旦進組拍戲，兩只手就得幹幹凈凈的，沒什麽做誇張美甲的機會了。
她身邊站著她的經紀人張玉蘭，自從羅樂樂離開後，張玉蘭便一心一意只帶周青荷這一個藝人了，幾乎周青荷去哪她都跟著，無微不至。
——當然，即便是羅樂樂還在的時候，她也沒在羅樂樂身上分多少經歷就是了，所以區別倒也不大。
張玉蘭捧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微微蹙著眉，直到周青荷擡頭問她：“姐，在看什麽？”
她這才回神，將手機屏幕遞到周青荷眼前，屏幕正中是一張明顯是洋蔥視頻的直播截圖，畫面裏是一個皮膚微黑、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這誰啊，有什麽好看的？”周青荷只是瞥了一眼，就興趣缺缺地繼續擺弄她的指甲去了。
“不知道。”張玉蘭道，“有個媒體推文今天朋友圈裏到處都在轉發，挺火的，說是什麽女明星退圈返鄉，一邊種地一邊當大小姐什麽的……簡直不知所雲。而且我看了半天，也不記得圈子裏有這麽一號人啊。”
周青荷嗤笑一聲：“長這麽普，我們要能知道才怪了，肯定糊得要命。還大小姐……現在真是什麽人都想蹭個大少爺大小姐的標簽，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就她這個樣子……也就是跟羅樂樂半斤八兩的鄉下土鱉吧。”
“也是。”張玉蘭想了想，隨口附和，然後便放下手機，沒再深究。
大廳裏的空氣靜默了一會兒，周青荷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陳明曦當年做愛豆的時候發行的歌——《熱烈沈淪》。
張玉蘭擡頭看了周青荷一眼。
周青荷若無其事地接起電話：“餵？”
那邊的聲音很嘈雜，不知道說了什麽，周青荷的神色不大高興：“你們殺青宴，我去湊什麽熱鬧？人那麽多我還得凹人設，裝得很累哎。”
……
“嗯？顧施南也要去？”周青荷頓了頓，收斂起了語調中的不耐，“……晚上7點半在D市是麽……那也行，我讓我助理訂機票。——嗯，好，你自己註意。——對，顧施南不喜歡別人追問他的私事，你跟他聊天的時候註意一點。……好，就這樣，那掛了哦，晚上見~”
周青荷說到最後，話音的末尾都帶上了小波浪。等她掛了電話，張玉蘭狀似無意地：“是陳明曦？”
“嗯。”周青荷把手機收回包裏，也沒有隱瞞，“叫我去參加他新戲的殺青宴。”
張玉蘭沈默了一會兒。她雖然是周青荷的經紀人，而且年紀也比她大很多，但現在周青荷的演藝事業可謂如日中天，是她，乃至整個星匯娛樂最大的一棵搖錢樹。所以有時候即便是身為經紀人的建議，她也必須得組織好語言，盡量用周青荷順耳的方式說出來，免得大小姐一個不高興了出什麽岔子。
於是她思索片刻，才謹慎道：“小荷花啊，你現在還是事業上升期。我跟公司當然都全力支持你跟喜歡的人自由戀愛，不過你們一起活動的時候，還是要稍微註意一點哈……”
——註意一點，能別約會就別約會；非要約會的話，能在屋子裏就不要在室外；能去沒人的地方就別往人堆裏擠。
周青荷最煩張玉蘭念叨她，聞t言翻了個白眼：“我們郎才女貌的自由戀愛怎麽了！網上不都是祝福的嘛！”
張玉蘭神情有些為難：“……畢竟陳明曦算是……跟羅樂樂談戀愛的時候出軌了。如果被有心人故意扒出來爆料總歸會影響你前途……而且就算沒有這茬，這不也只是路人祝福你們麽，你的鐵粉多少還是不大樂意的，你心裏不管怎麽想，明面上還是得照顧一點粉絲情緒……”
周青荷不耐煩地打斷她：“什麽情緒不情緒的，又不是我求著他們喜歡我的。上次那個最受歡迎女演員的榜沒給我打上去還沒找他們算賬呢，一個個跟你似的，管我的時候神氣活現的，真到要你們出錢出力的時候就萎了——管好你們自己吧！少管我。”
張玉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最後還是控制住了情緒，賠笑道：“好了好了，這不也是關心你麽……我的錯我的錯。別氣了，啊，晚上還要去殺青宴呢，生氣臉腫。”
周青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
當天晚上七點半，都市愛情劇《七夜星》殺青宴在D市某星級酒店的宴會廳內舉辦。
《七夜星》是水蜜桃平臺買了某知名大IP小說改編的愛情劇，本年度S級大制作，從導演到主角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若不是為了賣現在如日中天的小花周青荷人情，其實以陳明曦的咖位根本進不了這個組。
然而在《七夜星》即將開機的時候，周青荷推薦了陳明曦，幫助他拿下了男二的角色。進了組以後，全劇組上上下下都對陳明曦頗為客氣，讓他過足了大咖癮。
今天的殺青宴對於整個劇組上下來說，都既是個放松工作壓力的場所，也是個社交攀交情的好機會，大家都挺樂呵挺高興。
而導演戴銘說他的好兄弟顧施南恰好在D市，就邀請了顧施南來參加殺青宴。
戴銘說完這件事的時候，整個劇組原本歡騰的人群都安靜了三秒，他只能幹笑著寬慰大家：“沒事，沒事……顧施南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可怕的……放寬心。”
——只要你們別挨他、別招惹他，也別得罪他就行。
……
殺青宴一共擺了十二桌，整個《七夜星》劇組上上下下的人，從演員到演員團隊再到其他幕後工作人員，只要是有空的都來了。
周青荷作為陳明曦的“家屬”也到了場，這位正當紅的小花的到來引得大家一陣騷動，不少人爭相去跟周青荷搭話敬酒，周青荷果然也一如既往地親和溫柔，不管誰來都願意跟人聊上幾句。
一通社交寒暄之後，大家夥才相繼落座，周青荷跟陳明曦和導演戴銘一同坐在主桌，戴銘身邊坐的是那位姍姍來遲的貴賓。
——顧施南。
大家提到周青荷的時候，總要加上一個定語，比如“當下”的當紅女明星；“新晉”流量小花等等，但是顧施南，這位是名副其實的頂流，而且已長紅多年。
無需任何定語，提到“頂流”二字，所有人永遠都會第一個想到顧施南。
這樣的人自然是無數人巴結的對象，只是這顧頂流心高氣傲，眼高於頂，就從來沒給過主動接近他的人一點好臉色，久而久之在圈內惡名遠揚，根本沒人敢招惹他。
但周青荷堅信，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
她明面上在跟陳明曦小聲說話，實則眼角餘光一直在打量顧施南。
後者卻始終沒有擡頭，半垂著眼皮，百無聊賴地坐在那玩手機。誰也不看，誰也不理——包括她。
周青荷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今天可以說是盛裝打扮了，從妝容到造型都是她往日最受好評的模板，特意噴了味道最迷人的香水，甚至出門前專門找頂尖的造型師給她化了妝做了頭發。
她敢確信，她絕對是這整個大廳裏最亮眼的女星，明裏暗裏偷偷看她的人多了去了，偏偏就是這個顧施南，簡直跟茅坑裏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就是從頭至尾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
陳明曦坐得離周青荷近，自然能發現自己女友頻頻瞟向顧施南的眼神，心裏有些不爽：“……你也不用總看他吧？”
“你這是吃哪門子飛醋？”周青荷楞了一下，隨後笑著拍了拍陳明曦，“你放心吧，不管別人身上有什麽光環，我最愛的始終是你，也只會是你。”——廢話，陳明曦自己不知道，她還不知道麽？陳明曦可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以後的成就只會高於顧施南，不會低於他的！
只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兩人的魅力實在是沒法比。
就在周青荷在心中暗暗腹誹的時候，坐在首座的戴銘忽然“咦？”了一聲。
戴銘是個社交恐怖分子，在圈內朋友奇多，再加上人家又是知名電視劇導演，走到哪裏都一呼百應。他這一聲“咦”就激得大家紛紛擡了頭。
“怎麽了戴導？”
“老戴，怎麽，又發掘了哪個新人？還是有啥八卦跟我們說說？”
就連始終沒擡過頭的顧施南都擡起了頭，看向戴銘，出色的樣貌即便是在帥哥美女如雲的娛樂圈都讓人眼前一亮。
“哦，沒事沒事。”戴銘見自己的一點小動靜引起了這麽多人的註意，趕忙擺擺手，“我就是看到今天朋友圈裏好多人轉的獨眼看世界那個推文，這不是白天一直在忙都沒工夫刷手機，這會兒閑下來了瞅了一眼。”
今天早上，“獨眼看世界”發的那篇推文的確在很多人的朋友圈都流傳頗廣——主要是娛樂圈人八卦，都想知道那個一看就身家不菲的羅小崖主播以前到底是哪家公司的藝人。
只是圈內的吃瓜群眾們扒了一天了，誰也沒扒出來。
“嗐！”有人聞言便笑道，“我估計是個噱頭，圈子裏來來去去那麽些人，就算再怎麽沒名氣，也不會到現在連是哪家公司的藝人都沒人知道吧？而且這種有錢人家的大小姐，進圈子怎麽可能一點動靜沒有，家裏肯定得給她打點的。”
戴銘眼睛還在看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叫羅小崖的女孩的照片，想了想，點頭：“確實，我想大概也是這樣。”
雖然他從剛才剛看見這女孩的照片時，就有一種說不上哪來的熟悉感……總覺得在哪見過這個人似的。
戴銘以前是學美術出身的，對人的面部骨骼、結構和線條非常敏感，幾乎是過目不忘的地步。
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麽能如此廣交朋友——誰不喜歡見過一次就能準確叫出自己名字的人呢？更何況這人還是個名導！
不過這一次……應該是他的錯覺吧。戴銘想，既然大家都說沒見過這個羅小崖，想必是他弄錯了。
於是他便把手機放回了桌上，繼續舉杯跟身邊的人言笑晏晏地喝酒。
戴銘沒按鎖屏鍵，手機的屏幕依然亮著，坐在他身側的顧施南一眼就看見了屏幕裏的內容。
那是一張女孩坐在田埂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扛著鋤頭，身上沾了許多泥點子，眼神則專註地看著鏡頭，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微彎的眼睛裏仿佛盛著一池秋水，定定看人的時候攝人心魄。
顧施南本來想順手幫戴銘按下鎖屏鍵的手指頓住了。
——他記得這雙眼睛。
顧施南的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滑了滑，然後忍不住看向周青荷跟陳明曦的方向。
此時周青荷恰巧也在偷看顧施南，兩人目光就這麽對上了，後者精神一振，臉上立刻綻出一個溫柔天真的笑來。
顧施南才懶得管周青荷為什麽對他笑，直接道：“那個主播，你們不認識麽？”
聽到對方一開口就問這種不相幹的問題，周青荷的眼神黯淡下去一些，不過還是用她慣常純真靦腆的笑容應對：“顧施南老師……我私底下比較宅，社交圈特別小。圈子裏很多沒合作過的老師都沒說過幾句話呢，所以不太了解這個主播呢……”
“那就是不認識咯？”顧施南。
周青荷還想再趁機引申著跟顧施南多聊幾句，陳明曦卻梗著脖子揚起聲，略帶敵意地對顧施南說：“顧老師你何出此言？青荷跟我也算入圈多年t了，單論資歷的話，其實我們倆跟顧老師你是差不多的。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倆就應該認識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甚至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進過娛樂圈的小主播？顧老師，就算看不起人也不帶這樣的吧？”
隨著陳明曦的話越說越重，周青荷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陳明曦是特麽瘋了麽？！
明明都已經千叮萬囑了！顧施南傲氣、脾氣不好、跟他說話要註意！結果她這男朋友倒好，還跟吃了槍子兒似的！也不想想顧施南是他們現階段得罪得起的人麽？！
周青荷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陳明曦一腳！
陳明曦這才總算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周青荷連忙小心翼翼地看向顧施南，還好還好，顧施南似乎沒有發火，只是興趣缺缺地瞥了陳明曦一眼：“不認識算了。”
就又低下了頭，不再搭理他們。
周青荷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瞪了一眼陳明曦，小聲罵道：“你是要氣死我吧？再幹這種沒腦子的事，就跟你的羅樂樂過日子去吧，我看你們兩個蠢蛋才是絕配！”
陳明曦還有些不服氣：“可是他看不起我……們。”
周青荷沒搭腔，她有點不耐煩。這陳明曦，能力跟腦子都不怎麽樣，性格還又自卑又自負，要不是因為是男主角而且長得帥，周青荷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從羅樂樂那把他撬過來了。
況且就算是這張臉，在顧施南面前，也顯得很不夠看。
周青荷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是男主，他是男主，他以後會有超越顧施南的成就，我們二人會一起飛黃騰達……半晌，才總算把這口氣順下來。
她拍拍陳明曦的肩，安撫道：“沒事，忍一忍，等以後你成了頂流就好了。”
沒錯……來日方長。
不管是以前的手下敗將羅樂樂，還是現在還暫居頂流之位的顧施南，以後都只有仰望他們的份。她和陳明曦，才會是站在最頂端的人。
——她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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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看世界”的這條推文稱得上是一條爆火，發出來才不過幾個小時，閱讀量就已經突破了10W+，一整天下來，更是不知道在各個社交平臺被轉發了多少次。
這條推文的實際傳播量比“獨眼看世界”編輯部最初預計的還要更好，李芹芹這半年的KPI是不用愁了，光靠這一篇作品，她的績效跟獎金大概就能領跑整個編輯部了。
主編跟李芹芹說話都眉開眼笑，語氣無比溫柔——畢竟他們工作室已經很久沒有出過爆款了，如此一來，整個編輯部的士氣都能重振不少！
而這還只是“獨眼看世界”的編輯部這邊，另一邊，羅樂樂的洋蔥視頻賬號，也被這如狼似虎的流量狠狠地沖刷了！
羅樂樂這兩天直播時間都不長，絕大多數時候都陪在剛回家的家人身邊，充分享受遺失多年的親子時光。
洋蔥視頻一直在不斷彈出消息通知，她幹脆直接把洋蔥視頻APP的通知權限取消了，換個清凈。
等到晚上十點左右，羅樂樂洗漱完畢，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正瞇著眼睛吹頭發的時候，她才
想著差不多也該看一眼了，便打開了洋蔥視頻。
結果剛一打開APP，手機直接被瘋狂跳出來的提示消息弄得卡死了——
羅樂樂無語地晃了晃變成磚的手機，半晌，等她頭發都已經吹得半幹了，她這臺用了三年的古董才總算回過味來，雖然畫面還是有點一卡一卡的，但至少是能動了。
點進自己的主頁，羅樂樂第一眼就看到了頁面右上角那個讓她目瞪口呆的粉絲數：
112294。
她不敢相信地認認真真數了一遍——個，十，百，千，萬，十萬……的確是十一萬多沒錯。
區區十個小時，她的賬號漲了將近九萬粉！
羅樂樂楞了半晌，切出洋蔥視頻APP，發了個微信給林飛揚：【在嗎？】
林飛揚秒回：【在，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羅樂樂懶得再糾正他的用詞了——畢竟小陳管她的金漸層也叫大小姐，那林飛揚願意這麽叫她就隨意吧，她倒也不介意跟一只金漸層共享同一個昵稱。
【十一萬粉絲，在洋蔥視頻大概算個什麽水平？】羅樂樂虛心求教。
林飛揚那邊隔了兩分鐘，發過來一條語音消息：【十一萬，但看數字大概是腰部小網紅的水平，隨處可見，數量上看起來可能不太夠看，但也要看累積到這個粉絲量用的時間長短。比如一個攢了三四年才攢到十一萬的小主播，他/她現階段的影響力跟收入肯定就不能跟一夜爆火粉絲瘋漲到這個數的主播比。】
林飛揚說這個話的含義很明確了，就是告知羅樂樂她這樣的情況有多罕見和有價值。
此外，林飛揚在羅家住過一周，對於羅樂樂這個人在某些生活常識上的迷之脫線很有認知，為了讓她有個更清晰的概念，又補充道：【這麽跟你說，我有個認識的主播就差不多是這個粉絲量，因為她是生活方式類主播，能接軟廣的空間大，所以廣告商單很多，一個月光廣告收入就快三萬，好的時候甚至能有更多……咳咳，呃，我只是舉個例子啦，我知道你不在乎錢的】
羅樂樂聽到前半句若有所思，聽到最後卻很是莫名：【誰說我不在乎錢？】
她這句剛發出去，林飛揚還沒回覆，又一條微信進來了，一看，是洋蔥視頻的運營經理吳文光。
小光：【恭喜啊小崖！！！倍數超額完成KPI啊！】
緊接著立即發來了一份名叫《洋蔥視頻主播經紀合同.pdf》的文件，兩條消息間隔不到五秒，仿佛生怕羅樂樂嫌棄他不夠積極一般。
小光：【那就按照咱們之前約定好的簽約吧，合同條款我都已經改好了！分成就按照你之前提的要求，絕對一分都不會少的！】
羅樂樂想了想，回覆：【可是還沒到助農版活動的最終截止時間，所以我不算贏得了比賽】
小光：【就剩最後三天了，已經沒有懸念了吧？】
羅樂樂卻十分嚴謹：【只要沒到比賽最後，就不算滿足我們當初的約定。而且基於我今天這種情況，誰也說不好這樣的事情還會不會發生在別的主播身上。說不定最後三天裏就有一位主播一夜漲粉二十萬或者收到幾十萬元的禮物，熱度值一下超過我呢？】
小光：【……】
明明這是當初他們這邊拿出來卡羅小崖的條件，怎麽現在倒是他們比她還上趕著呢TAT
沒辦法，最後在羅樂樂的堅持下，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等到了三天之後，活動正式結束的那一刻。
這三天內沒有出現任何的意外狀況，更沒有忽然殺出來的黑馬。羅小崖的直播間穩穩位居比賽熱度第一，農家小廚娘貝貝也同樣穩穩在第二，名次再也沒有變過。
貝貝倒是表裏如一地是個善良踏實的姑娘，在比賽的最後幾天被羅樂樂超過，不但沒有酸，甚至在比賽結束當天的直播裏恭喜了羅樂樂，還稱讚羅樂樂幹農活麻利、直播內容也新穎，相當大氣。
羅樂樂得知這件事後向貝貝道了謝，兩個女孩兒順理成章地互相加了微信。再後來，這事又被林飛揚知道了，他幹脆給他們仨拉了個微信群。
羅樂樂瞅著那個名叫【助農版三大霹靂金剛】的群名，有些嫌棄，好在貝貝似乎跟她看法一致，下一秒群名就被改成了【在希望的田野上】。
羅樂樂滿意地點點頭——還是貝貝懂她。
【這也太土了】潮人林飛揚表示抗議。
貝貝：【土，總比癲好。】
林飛揚：【……】
群裏安靜了兩秒，貝貝再次補刀：【而且霹靂金剛也沒時尚到哪裏去】
羅樂樂跟林飛揚同時呆滯，在心裏默默給“小廚娘貝貝”摘掉了“人美心善”、“樸實大方”、“溫柔可愛”等刻板印象標簽。
果然人性是覆雜的，難以被小小的鏡頭完整詮釋。
助農活動結束，羅樂樂喜得冠軍，順利拿到了洋蔥視頻官方的一百萬流量券以及五萬塊的獎金，並且成功簽約，“羅小崖”這個名字後面，綴t上了一個小小的“V”字標識。
至此，算是順利完成了她作為主播起號的第一步——而且最終結果大大超出預期，那十一萬粉絲，以及信箱裏幾乎快爆////炸的商單合作邀約就是證據。
羅樂樂挺高興，拿到獎金第一件事，就是給家裏買了個70英寸的液晶大電視。這臺電視機在究極極簡、入眼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色塊跟簡約線條的羅家顯得分外隆重，羅旭只覺得每次路過客廳看到它都被閃瞎狗眼。
然而，當姐姐眼睛亮晶晶地問他：“你喜歡嗎？”的時候，他只能昧著良心，點頭如搗蒜。
“我可真是太喜歡啦！”
*
星城的寧夏，蟬鳴聲聲的夜晚。
都市的霓虹從江邊某豪宅小區32樓的落地窗照進來，偌大的客廳裏只亮了一盞光線昏黃的落地燈。
占了整面墻的嵌入式大電視忽然亮了起來，顯示出某水蜜桃視頻的投影界面，不過很快，就被某檔綜藝的畫面取而代之。
顧施南倚靠在沙發上，按了幾下遙控器的快進鍵，最終將進度條在中段停住，按下暫停。
此時畫面正中央是一個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漂亮女孩，她有一張秾麗而富有古典意蘊的面容，以及彎彎的、如同蕩滌著秋水的眼瞳。
顧施南舉起手中的手機，手機屏幕停留在某個主播的直播間，畫面中皮膚微黑長相普通的主播正耐心地對觀眾說著些什麽。
“——的確很像啊。那夥人怎麽一個都認不出來？”顧施南小聲嘟囔。
他想起兩年前，這個叫羅樂樂的女孩在綜藝現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真不好意思……剛才玩游戲的時候主持人起哄是因為我經紀人跟節目組說希望能炒我們倆的CP。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一會讓他們別再這樣了。”
彼時的顧施南十分無語，本來想毒舌兩句，結果對方一擡頭，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傻楞了一會兒，回了一句：“哦……那，怎麽炒啊……？”
啊啊啊啊啊啊！
顧施南扔下手機，雙手抱著腦袋埋進了沙發裏。
就算時隔兩年，現在想起來自己當時那傻子一樣的反應，還是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魔仙堡啊！
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裏，女主播仍然在開心地說話：“對，下個月果樹就該成熟了，我們清馥鎮這邊的橘子跟桃子都是很有名的，又大又甜，我到時候可以給大家嘗嘗鮮。”
無視不知為何“咚咚咚”跳得很快的心臟，顧施南擡起頭，再次把目光轉向手機屏幕。
——這是你嗎？
羅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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