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去看看她吧，她一直希望我找個好女孩定下來我本來打算讓她死不瞑目的，不過，既然老天爺讓我遇見你，那就算了讓我媽安心的走，算還她生我、養我的恩情一場</p>

你若不想跟我去看她也沒關系，我能理解，女人都討厭小三”關棠騏輕笑</p>

她不喜歡他這樣笑、真的不喜歡，會讓她……想抱一抱他……</p>

“我陪你去看伯母”她說</p>

“真的？你去看她的時候，記得別叫她伯母，她討厭被叫老了”關棠騏認真說</p>

“我叫她姊姊，可以吧？”</p>

“那她可能會笑得闔不攏嘴，也不必讓她太開心，叫阿姨好了”</p>

“你是不是對你母親……又愛又恨？”</p>

必棠騏眼色覆雜了一瞬，掐掐她的臉，“原來我的女朋友挺機伶的！我對她確實是又愛又恨，不像我對你，只有愛沒有恨”</p>

方梓璇無語，愛怎麽可能來得這麽快又莫名其妙！</p>

“方梓璇，元宵節那天，我作了一個很奇怪的夢，醒來看著你，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你幾輩子了，我說那些話是認真的，當我女朋友，明年元宵後，當我老婆你好好考慮我的話，以後，我絕對不欺負你”</p>

奇怪的夢？總不會跟她一樣，穿越了吧？</p>

以後我絕對不欺負你……聽起來，好像餘棠騏的語氣，不可能，她在瞎想什麽！</p>

必棠騏一定是太過悲傷了，接二連三的打擊，任誰都會受不了</p>

她決定……暫時容忍他的胡言亂語</p>

“我會考慮”她最後說</p>

病房長廊，光潔雪白的地板，讓天花板明亮燈光顯得森冷，淡淡消毒水味漫在空氣裏</p>

必棠騏一路牽著她的手，她從掙紮到索性放棄，面無表情被他牽著走</p>

來到關阿姨病房樓層，才踏出電梯，迎面一名護理師走來，看著她跟關棠騏牽握的手，表情似乎有些吃驚</p>

“關先生，蘇醫生正好在關阿姨病房裏……”</p>

方梓璇想不註意到都難，護理師的目光始終沒離開他們牽握的手</p>

必棠騏神色無波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p>

“關先生，蘇醫生在關阿姨病房喔”護理師又說了一次</p>

方梓璇皺了眉頭，護理師是在暗示關棠騏什麽嗎？</p>

“我聽見你說的話了，不過蘇文嫻在我媽病房又怎麽樣？值得你一句話說兩次？”關棠祺不冷不熱問</p>

必先生給人的壓迫感好重，尤其是他冷淡問話的樣子，特別可怕……</p>

“呃……嗯……你跟蘇醫師……不是在交往嗎？”護理師終於支支吾吾地說</p>

“誰說我跟蘇文嫻在交往？我說過嗎？”</p>

“關先生是沒說過……”護理師小小聲說</p>

“我跟誰交往這種事，不是我說的，都不算數”他語氣淡然，卻有強烈壓迫感</p>

“可是，關阿姨跟蘇醫生……她們……”</p>

“她們說了什麽，與我無關我的女朋友，是旁邊這位小姐，順利的話，明年我會娶她”語畢，他拉方梓璇拐進病房長廊</p>

長廊上兩三名護理師在不同病房進出，看見關棠騏牽了一個年輕女人，臉上表情都很是驚訝，她們紛紛打著招呼——</p>

“關先生……”</p>

“關先生”</p>

“關先生，蘇醫生在病房裏……”最後一名出聲的護理師說</p>

必棠騏皺眉，他沒理會，牽著方梓璇進了病房</p>

釘掛在墻上的薄型螢幕正播放一則新聞，電視主播清甜聲音傳來——</p>

“葬禮極其哀榮，行政院長，總統府資政，副總統，也於上午九點十分到場致意……”</p>

必棠騏走進病房後，第一個動作是拿遙控器直接關了電視</p>

“你天天看，不煩不膩嗎？他已經死了，反正你很快就會再見到他，何必……”</p>

“棠騏哥！”</p>

一道脆甜女聲從後面傳來，方梓璇心臟沒來由地擰一下，好耳熟的聲音，在哪裏聽過？</p>

她轉頭看從洗手間出來的人，整個人呆住——柳蘭芳！那張臉是柳蘭芳的臉……</p>

必棠騏厭惡皺眉，自從元宵夜作了那場夢後，他對蘇文嫻的厭惡便翻倍成長，從前他對蘇文嫻只覺得煩長輩們總想把他們湊成一對，而蘇文嫻明顯也對他有意思，可惜他對她除了煩，沒有其他感覺</p>

那場夢後他有些明白，何以蘇文嫻漂亮、聰明、溫婉大方，卻絲毫引不起他興趣！若人真有前世今生，蘇文嫻就是那個他即使喝了孟婆湯，也忘不了要恨的女人，因為她害死了他最愛的人……</p>

“阿姨狀況很不好，你不該這樣對她說話”蘇文嫻語氣軟軟的，但責備意味濃厚，說完，她才看見關棠騏牽著一名女子</p>

“棠騏哥，你……”蘇文嫻楞了會兒，看著他們牽握的手，眼裏霎時布滿痛苦</p>

“她是我女朋友，方梓璇”關棠騏對蘇文嫻說</p>

“女朋友？”她無法相信地驚呼</p>

“是，今年是女朋友，明年我會娶她”</p>

“你要娶她？”蘇文嫻臉色震驚，一剎那兩行淚滾落下來，露出深受打擊的模樣</p>

方梓璇看了有些不忍，輕輕扯一下關棠騏的手，他低頭望兩人的手，再看看她，嘴角一撇，沒搭理她，反而拉著她往病床走去，對病床上消瘦又蒼白的關蓉芷說：“我女朋友，是檢察事務官，我們明年結婚我帶她來見見你，你要去找張忠義，可以安心去了”</p>

病床上的關蓉芷不氣不怒，反而笑笑看了看方梓璇</p>

方梓璇聽不下去，甩開關棠祺的手，生氣說：“關棠騏，你再不管管你的嘴巴，我真的會不理你！”</p>

必棠騏轉頭看她半晌，那雙氣怒的眼睛，讓他嘴巴毒不起來他據提嘴，沒回方梓璇話，態度卻立刻收斂，他目光又轉回病床上，語氣不算溫柔地問：“晚餐吃了嗎？”</p>

必芷蓉笑容擴大，開心得十分明顯，說：“吃了一些”</p>

“嗯”關棠騏應了聲</p>

方梓璇看他們無話可說，連忙道：“阿姨，您好”</p>

“方小姐，你跟棠騏交往多久了？”關芷蓉問</p>

被徹底冷落在一旁的蘇文嫻，抹了抹眼淚，深覺自己是這病房裏多餘的人，她安安靜靜離開了病房，沒人註意到她</p>

“……剛交往不久”她心虛看眼關棠騏，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真有些礙眼</p>

“棠騏脾氣差，虧你治得了他你們打算明年結婚？我可能等不到明年了”</p>

“沒……阿姨，您別這麽說”方梓璇想，她實在不會安慰人</p>

“你別浪費同情心了，我媽不怕死，她根本巴不得現在馬上死……”關棠騏的話被方梓璇一記怒瞪截斷，他住了嘴</p>

“方小姐，能不能陪我聊一下？”</p>

“當然可以”方梓璇說</p>

“棠騏，我很想吃青森蘋果，你去幫我買幾顆”</p>

他沈默一會兒，問方梓璇，“你確定你願意留下來？不願意不用勉強”</p>

“你去買蘋果”方梓璇說</p>

必棠騏沒再說什麽，點點頭離開病房</p>

“方小姐，坐下來說話，別站著”關芷蓉溫柔笑著</p>

方梓璇乖順在一旁的陪病床坐下，這才註意到小癟子上有好幾顆大蘋果</p>

必芷蓉順著她目光看去，尷尬笑了一笑，自嘲說：“我把人支開的借口用得很爛”</p>

“富士蘋果跟青森蘋果，吃起來口感完全不一樣”方梓璇笑了</p>

“你是個好孩子”關芷蓉笑道：“你能不能幫阿姨拿一下電視遙控器還有播放機的遙控器？”</p>

“好”方梓璇起來，拿了兩個遙控器</p>

必芷蓉打開電視，將影像倒帶回播這時方梓璇才好好看清新聞畫面，她暗暗震驚，沒想到關棠騏的父親是影業大亨張忠義，她之前只是聽關棠騏說了名字，完全沒意識到那個影業大亨就是關棠騏的父親</p>

近百億遺產……原來關棠騏不是在說笑</p>

“棠騏始終不能原諒我跟他父親的關系，他恨他爸爸，也恨我，不過他說得沒錯，我巴^不得現在馬上死掉，能去見忠義”關蓉芷笑得美麗，卻給人她隨時會消失的感覺</p>

“阿姨……”她不知該說什麽</p>

“我一直沒告訴棠騏，我跟忠義是青梅竹馬，我們本來要結婚了，可是忠義的爸爸在外面欠賭債，欠了將近三千萬，當時忠義在臺當導播，梁雨彤是丁臺大老板的獨生女，她對忠義一見鐘情……</p>

“大老板拿三千萬幫忠義還了賭債，條件是忠義必須娶梁雨彤，忠義跟我分手，娶了梁雨彤當時我沒告訴他，其實我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p>

“幾年過去，忠義跟我在路上遇到，那時我牽著才三歲的棠騏，忠義一看到棠騏，就知道那是我跟他的孩子，沒辦法，棠騏太像忠義了</p>

“外面的人都說忠義花心，其實並不是，他只是藉由那些女人分散梁雨彤註意力，他不想梁雨彤對付我……這些事，我從沒對棠騏說過，即使說了，棠騏也聽不進去”</p>

“阿姨，好好跟他說，他應該聽得進去……”方梓璇安慰著，可其實也沒把握</p>

“我了解他，”關正蓉坦然一笑，“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她嘆一口氣，望向窗外，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麽，好一會兒才說：“等我死了之後，你替阿姨告訴他，我想到那時候，他應該聽得進去了我只希望，他不要一輩子恨我、恨他爸爸，忠義一直很愛棠騏，總是覺得虧欠棠騏什麽，他死了，大部分財產全給了棠騏，大概是希望彌補沒能給棠騏一個正常家庭的遺憾”</p>

可惜，棠騏最不在乎的正是忠義的財產……</p>

頓了頓，她續道：“方小姐，阿姨只能拜托你了本來我想把事情告訴文嫻，就是剛剛那位女醫生，不認識你之前，我還滿希望棠騏跟文嫻能在一起，不過你也看到了，棠騏對文嫻一點意思也沒有我看得出來，棠騏很在乎你，他從來沒像剛才那樣聽過誰的話我很高興你今天來看我，我終於可以安心了”關芷蓉朝她眨了眨眼睛</p>

“阿姨，棠騏心裏是愛你的”</p>

“我知道，畢竟沒有愛，不會有恨他愛我是真，恨我也是真”關芷蓉看得很開</p>

方梓璇實在無法反駁她的話，於是兩人一陣沈默，病房裏只剩電視聲音響著</p>

一會兒，病房門被打開，關棠騏提了一袋蘋果走進來，看見電視又打開，生氣了</p>

“就那麽忍不住？把我支開，只為了跟方梓璇一起看電視？不要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把張忠義當英雄、當神，你可不可以……”</p>

“關棠騏！你不要開口好不好？”方梓璇吼他</p>

他怔了一瞬，吼回去，“你這個笨蛋，你什麽都不懂！”</p>

“你們別吵架……”關芷蓉聲音虛弱，卻制止不了兩個盛怒中的年輕人</p>

“又罵我笨蛋，關棠騏！你今天才說過‘以後我絕對不欺負你’！罵我笨蛋就是欺負我，你知不知道？你才是什麽都不懂的大笨蛋！”她氣極了</p>

機器忽然發出一陣陣警報鳴響，嗶、嗶嗶……</p>

方梓璇後悔又著急，轉向病床，關芷蓉已雙眼緊閉，動也不動地躺在病床上</p>

護理師奔進病房，蘇文嫻快步擠到病床邊，邊說邊關了機器警報，“不好意思，請讓一讓”</p>

方梓璇趕緊讓開，蘇文嫻動作非常俐落，檢查過病人後，她站在床邊，落下淚來，低低道了一句，“棠騏哥，阿姨走了”</p>

“不是應該……先急救嗎？”方梓璇完全無法接受</p>

必棠騏握緊拳頭，僵著身子，許久才說：“我母親註記了不急救”說完，他放下蘋果，走出病房，在白色長廊裏，站得筆挺，神色怔忡</p>

他沒想到，愛與恨會在一瞬間終結死亡，來得那麽突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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