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義必自斃
關燈
小
中
大
多行不義必自斃
那些人看起來絕非等閑之輩，不僅細細盤問了沈妙宜的來路和去向，還讓自己簽了供詞。
不過，銀子給的也十分痛快。
“阿妙今日來，自然不是與夫人敘舊的。”沈妙宜的目光越過眾人，看見榻上衣裳不整的楚楚，她被幾個人按著，十分可憐。
“我今日實乃有求與您。”
此言一出，對面的桑夫人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冷笑聲難以抑制：“哎喲喲，老身哪有這個本事。”
她很快便收了聲，一雙鷹眼緊緊盯著沈妙宜：“聽聞你在街面上開了繡坊，既如此，那咱們也井水不犯河水。”
沈妙宜並不在意桑夫人的冷言，只是目光不住地的望向可憐的楚楚，她被幾個人按在榻上，衣衫淩亂，長發披散，完全不是素日裏那個仙氣飄飄的花魁娘子。
“阿妙，阿妙，你快救救春夏吧。”
鐘楚楚好不容易掙脫開桎梏，她攬住自己的裙衫，慌亂的對阿妙哭喊著。
春夏受了自己的連累，如今慘遭毒打，她實在愧疚不已。
桑夫人使了使眼色，幾個粗婦人便告退離開。
屋裏只剩下她們三人。
沈妙宜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床榻與楚楚緊緊相擁。
桑夫人則氣定神閑的坐在太師椅上，一手端起茶碗，紅唇微張輕浮茶末。
“呵。”她被眼前姐妹情深的場景逗笑了，止不住冷哼一聲。
鐘楚楚緊握沈妙宜的雙手，淚如雨下：“阿妙，我··· ”她自知桑夫人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如今只求春夏能夠撿回一條性命。
“桑夫人，事已至此，阿妙求您高擡貴手··· ”沈妙宜轉頭望著太師椅上 女人言辭懇切。
後者慢悠悠地擱下茶碗：“哎呦呦，阿妙你真是說笑了，你也是我這裏贖身出去的，自然知道我的規矩。”
“更何況······”她的目光掃過鐘楚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丫頭放著大把的達官貴人她不要，非要鐘情一個窮書生，早知她如此沒有出息，我何必花心血培養？倒不如早早下了她的頭牌，十兩銀子日日接客掙錢去。”
“這該死的春夏，也是個吃裏扒外的賤種，我不打死她，如何讓院裏眾人知道我拾花館的規矩！”
桑夫人怒火難消，咬緊了牙關一字一句的數落著。
“媽媽，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鐘楚楚在一聲聲數落中難以擡頭，她雙膝跪地匍匐著來到桑夫人面前淚流滿面的祈求著：“我只求媽媽放過春夏吧 ，讓阿妙為春夏贖身吧。”
桑夫人輕瞥一眼沈妙宜，看似在敲打鐘楚楚，實則也在告誡沈妙宜：“哼，鐘楚楚，你既進了我的門，吃了這碗飯，就註定了你生是我拾花館的人，死是我拾花館的鬼！”
她拿不準沈妙宜今日是為誰而來？但左右，不會讓她如願。
沈妙宜垂眸深吸一口氣後擡起頭，一臉和氣的望著對面：“桑媽媽，我知道您心中有火氣，可是如今我也開門做生意，實在領悟這當中的不易。”
“敞開門做生意，自然利字當先，您打死了春夏，解了一時的怒氣，可涼了館裏的人心吶；再說，死了人畢竟也晦氣，不如就讓我為她贖身，您好歹有筆進項，任何時候，咱都不能做賠本買賣，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沈妙宜側目深深地望了楚楚一眼：“楚楚她是魁首，她的身價，不用您說，我也知道，哪怕我有心，卻實在沒有本事為她贖身，唯有將春夏帶回去，也算是報了當初她倆救我的恩情，我不圖別的，就求一個安心。”
沈妙宜一副好言相勸的樣子，將楚楚從地上扶起來，卻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臂：“楚楚你就認命吧，拾花館也許就是你的歸宿。”
桑夫人冷眼旁觀，她有些捉摸不透沈妙宜的舉動。
她當真是好心來規勸鐘楚楚的？
一個半死不活的春夏，留著確實無用，萬一熬不過今夜死了······
思忖了片刻後，桑夫人再次開口：“你當真願意花錢贖那個小賤種？”
桑夫人剜了一眼沈妙宜：“我可將醜話說在前頭，那丫頭如今打的半死不活，你買回去了，也得花一大筆醫藥費，能不能活可不一定，若是死了，我可概不負責！”
沈妙宜不知道春夏如今境況如何，可單是聽桑媽媽的話，她的心口就抑制不住的發緊：“我願意，還請您成全。”
事已至此，桑夫人也樂見其成：“十兩銀子，你她領回去吧！”
語落，沈妙宜忙點頭應下來。
桑夫人即刻喚人去取春夏的身契。
沈妙宜與楚楚對望一眼，滿腹的心事卻無法多說一句。
她只希望楚楚能明白今日的權宜之計，盡快振作。
小廝很快便來領著沈妙宜往外走，桑媽媽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她們姐妹倆，生怕她們再生出什麽事。
沈妙宜無法多停留，只能深深的望了一眼楚楚，轉身離去。
後門外，杏兒早早雇了一輛小板車等在外頭，她不知道阿姐來這裏做甚，她默默打量著這個小門，裏面隱隱傳來樂聲，遠遠望去，夜色中紅彤彤的燭火越發顯眼。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小小的後門無聲的開啟。
杏兒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果然是阿姐。
她連忙迎上去，卻見阿姐懷裏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女孩。
“阿姐，這是出什麽事了？”她見這姑娘與自己一般大小，渾身是血，神志不清。
“杏兒，快將車拉過來。”沈妙宜此時也顧不得多言，與杏兒合力將春夏擡上板車。
在夜色的掩映下，二人拖著板車步履匆匆回到了繡坊。
繡坊的前門早已關閉，她們艱難地將板車推到了後巷，沈妙宜卻意外發現蘇祈的馬車還等在這裏。
“你為何還在？”既然已經商議妥當了，他不是應該已經走了嗎？
蘇祈負手而立，他的目力極佳，哪怕昏暗的夜色中，也迅速發現了沈妙宜衣擺上沾染著的鮮血。
他並沒有立即回答沈妙宜的問題，只是開口喚東寶去幫忙。
沈妙宜也顧不得細問，三個人聯手合力去擡春夏。
“莫莫莫···人多反而手雜，我一個人足矣。”東寶開口拒絕了她倆的協助，抱起渾身是血的春夏往院子裏走。
杏兒一路小跑著跟過去幫忙。
沈妙宜想了想，扭頭去請郎中。
蘇祈卻一把拉住她：“坐馬車去，快一些。”
她下意識想拒絕，今日已經欠下他不少人情了，可是一擡頭看見他目光誠懇，又聯想到醫館的距離，沈妙宜便不再堅持，二人一同上了馬車。
馬兒在夜色中疾步穿行，車轍碾過青石板發出低沈的響動，偌大的車廂淺淺顛簸。
沈妙宜坐在裏面，緊繃了一個晚上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些許放松，她覺得身心疲憊，不自覺的往後靠了靠，後腰忽然觸及到一塊柔軟。
她下意識的扭身，只見一只青蘿繡花靠枕正悄然塞進自己的身後，不是別人，正是蘇祈。
她別扭的移開眼，訥訥地說了一聲：“多謝”
後者不置可否。
安靜了片刻後，他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有沒有想過，往後該當如何？”
蘇祈自覺今日有些沖動，他不是多管閑事、古道熱腸之人。
一個妓女的死活，一個丫鬟的死活，與他何幹？
“往後？”
沈妙宜順著他的話反問。
“你今日救了她，往後呢？”他的聲音很輕，混在滾滾的車轍聲裏。
沈妙宜面對蘇祈的問題沈默了，她心中思索著他是出於什麽角度問自己這個問你，而自己又應該如何回答。
“我明白你是知恩圖報。”蘇祈試著去理解沈妙宜，他順著她的思緒一點點去剖析當前的處境。
“可是，你自己如今維持生計都尚且艱難，突然又多出幾個人，恐怕······”
沈妙宜這才聽明白他的意思。
她低下頭莞爾一笑，順勢勾了勾耳邊散落的碎發：“蘇大人，你怕是忘記了，我也曾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如今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過活，已經是極好的境況了。”
她望向蘇祈，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不解與困惑，她耐下心來對他解釋：
“蘇大人，你自幼都在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中生活，你所接觸的人與事，都有固定的規矩，固定的路數；所以難免會覺得我如今的日子，朝不保夕，前路渺茫。”
“可在我看來，人只要能活著，總會找到出路。有些時候，與其瞻前顧後，杞人憂天，倒不如率性而為。”
蘇祈見她面容沈靜，說話時的神態十分從容，忽然有一刻恍惚，她已經變了，而他自己，卻從未改變。
思及此處，他的心底不可抑制的湧現出一陣慌亂。
他不敢細究，亦不能細想。
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
沈妙宜原本穩穩的坐著，馬車行駛過一個轉彎的路口，車身傾斜，她也不免跟著一起傾斜。
卻不想，身側之人卻坐如泰山般穩固。
眼看自己就要栽到他身上了，沈妙宜沒忍住低呼一聲：“哎。”
“咚”伴隨著一聲悶響，她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暗自抱怨這人的胸膛還真是硬。
蘇祈的餘光瞥見她的手，指縫間殘留的血跡蹭到了光潔的額頭上。
他默默的伸手從懷裏取出自己的手帕，然而潔白的絲帕還未遞出去，就見對面的沈妙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手上還沾著春夏的血。
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袖筒裏抽出一條純白的帕子擦拭起來。
蘇祈見狀只好不著痕跡的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目力極佳的他卻還是瞥見了她手中那條絲帕上，端端正正地繡著一個“謝”字。
霎時間，車內的氣息猶如臘月寒冰般，令他窒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那些人看起來絕非等閑之輩，不僅細細盤問了沈妙宜的來路和去向，還讓自己簽了供詞。
不過，銀子給的也十分痛快。
“阿妙今日來，自然不是與夫人敘舊的。”沈妙宜的目光越過眾人，看見榻上衣裳不整的楚楚，她被幾個人按著，十分可憐。
“我今日實乃有求與您。”
此言一出，對面的桑夫人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冷笑聲難以抑制：“哎喲喲，老身哪有這個本事。”
她很快便收了聲，一雙鷹眼緊緊盯著沈妙宜：“聽聞你在街面上開了繡坊，既如此，那咱們也井水不犯河水。”
沈妙宜並不在意桑夫人的冷言，只是目光不住地的望向可憐的楚楚，她被幾個人按在榻上，衣衫淩亂，長發披散，完全不是素日裏那個仙氣飄飄的花魁娘子。
“阿妙，阿妙，你快救救春夏吧。”
鐘楚楚好不容易掙脫開桎梏，她攬住自己的裙衫，慌亂的對阿妙哭喊著。
春夏受了自己的連累，如今慘遭毒打，她實在愧疚不已。
桑夫人使了使眼色，幾個粗婦人便告退離開。
屋裏只剩下她們三人。
沈妙宜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床榻與楚楚緊緊相擁。
桑夫人則氣定神閑的坐在太師椅上，一手端起茶碗，紅唇微張輕浮茶末。
“呵。”她被眼前姐妹情深的場景逗笑了，止不住冷哼一聲。
鐘楚楚緊握沈妙宜的雙手，淚如雨下：“阿妙，我··· ”她自知桑夫人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如今只求春夏能夠撿回一條性命。
“桑夫人，事已至此，阿妙求您高擡貴手··· ”沈妙宜轉頭望著太師椅上 女人言辭懇切。
後者慢悠悠地擱下茶碗：“哎呦呦，阿妙你真是說笑了，你也是我這裏贖身出去的，自然知道我的規矩。”
“更何況······”她的目光掃過鐘楚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丫頭放著大把的達官貴人她不要，非要鐘情一個窮書生，早知她如此沒有出息，我何必花心血培養？倒不如早早下了她的頭牌，十兩銀子日日接客掙錢去。”
“這該死的春夏，也是個吃裏扒外的賤種，我不打死她，如何讓院裏眾人知道我拾花館的規矩！”
桑夫人怒火難消，咬緊了牙關一字一句的數落著。
“媽媽，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鐘楚楚在一聲聲數落中難以擡頭，她雙膝跪地匍匐著來到桑夫人面前淚流滿面的祈求著：“我只求媽媽放過春夏吧 ，讓阿妙為春夏贖身吧。”
桑夫人輕瞥一眼沈妙宜，看似在敲打鐘楚楚，實則也在告誡沈妙宜：“哼，鐘楚楚，你既進了我的門，吃了這碗飯，就註定了你生是我拾花館的人，死是我拾花館的鬼！”
她拿不準沈妙宜今日是為誰而來？但左右，不會讓她如願。
沈妙宜垂眸深吸一口氣後擡起頭，一臉和氣的望著對面：“桑媽媽，我知道您心中有火氣，可是如今我也開門做生意，實在領悟這當中的不易。”
“敞開門做生意，自然利字當先，您打死了春夏，解了一時的怒氣，可涼了館裏的人心吶；再說，死了人畢竟也晦氣，不如就讓我為她贖身，您好歹有筆進項，任何時候，咱都不能做賠本買賣，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沈妙宜側目深深地望了楚楚一眼：“楚楚她是魁首，她的身價，不用您說，我也知道，哪怕我有心，卻實在沒有本事為她贖身，唯有將春夏帶回去，也算是報了當初她倆救我的恩情，我不圖別的，就求一個安心。”
沈妙宜一副好言相勸的樣子，將楚楚從地上扶起來，卻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臂：“楚楚你就認命吧，拾花館也許就是你的歸宿。”
桑夫人冷眼旁觀，她有些捉摸不透沈妙宜的舉動。
她當真是好心來規勸鐘楚楚的？
一個半死不活的春夏，留著確實無用，萬一熬不過今夜死了······
思忖了片刻後，桑夫人再次開口：“你當真願意花錢贖那個小賤種？”
桑夫人剜了一眼沈妙宜：“我可將醜話說在前頭，那丫頭如今打的半死不活，你買回去了，也得花一大筆醫藥費，能不能活可不一定，若是死了，我可概不負責！”
沈妙宜不知道春夏如今境況如何，可單是聽桑媽媽的話，她的心口就抑制不住的發緊：“我願意，還請您成全。”
事已至此，桑夫人也樂見其成：“十兩銀子，你她領回去吧！”
語落，沈妙宜忙點頭應下來。
桑夫人即刻喚人去取春夏的身契。
沈妙宜與楚楚對望一眼，滿腹的心事卻無法多說一句。
她只希望楚楚能明白今日的權宜之計，盡快振作。
小廝很快便來領著沈妙宜往外走，桑媽媽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她們姐妹倆，生怕她們再生出什麽事。
沈妙宜無法多停留，只能深深的望了一眼楚楚，轉身離去。
後門外，杏兒早早雇了一輛小板車等在外頭，她不知道阿姐來這裏做甚，她默默打量著這個小門，裏面隱隱傳來樂聲，遠遠望去，夜色中紅彤彤的燭火越發顯眼。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小小的後門無聲的開啟。
杏兒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果然是阿姐。
她連忙迎上去，卻見阿姐懷裏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女孩。
“阿姐，這是出什麽事了？”她見這姑娘與自己一般大小，渾身是血，神志不清。
“杏兒，快將車拉過來。”沈妙宜此時也顧不得多言，與杏兒合力將春夏擡上板車。
在夜色的掩映下，二人拖著板車步履匆匆回到了繡坊。
繡坊的前門早已關閉，她們艱難地將板車推到了後巷，沈妙宜卻意外發現蘇祈的馬車還等在這裏。
“你為何還在？”既然已經商議妥當了，他不是應該已經走了嗎？
蘇祈負手而立，他的目力極佳，哪怕昏暗的夜色中，也迅速發現了沈妙宜衣擺上沾染著的鮮血。
他並沒有立即回答沈妙宜的問題，只是開口喚東寶去幫忙。
沈妙宜也顧不得細問，三個人聯手合力去擡春夏。
“莫莫莫···人多反而手雜，我一個人足矣。”東寶開口拒絕了她倆的協助，抱起渾身是血的春夏往院子裏走。
杏兒一路小跑著跟過去幫忙。
沈妙宜想了想，扭頭去請郎中。
蘇祈卻一把拉住她：“坐馬車去，快一些。”
她下意識想拒絕，今日已經欠下他不少人情了，可是一擡頭看見他目光誠懇，又聯想到醫館的距離，沈妙宜便不再堅持，二人一同上了馬車。
馬兒在夜色中疾步穿行，車轍碾過青石板發出低沈的響動，偌大的車廂淺淺顛簸。
沈妙宜坐在裏面，緊繃了一個晚上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些許放松，她覺得身心疲憊，不自覺的往後靠了靠，後腰忽然觸及到一塊柔軟。
她下意識的扭身，只見一只青蘿繡花靠枕正悄然塞進自己的身後，不是別人，正是蘇祈。
她別扭的移開眼，訥訥地說了一聲：“多謝”
後者不置可否。
安靜了片刻後，他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有沒有想過，往後該當如何？”
蘇祈自覺今日有些沖動，他不是多管閑事、古道熱腸之人。
一個妓女的死活，一個丫鬟的死活，與他何幹？
“往後？”
沈妙宜順著他的話反問。
“你今日救了她，往後呢？”他的聲音很輕，混在滾滾的車轍聲裏。
沈妙宜面對蘇祈的問題沈默了，她心中思索著他是出於什麽角度問自己這個問你，而自己又應該如何回答。
“我明白你是知恩圖報。”蘇祈試著去理解沈妙宜，他順著她的思緒一點點去剖析當前的處境。
“可是，你自己如今維持生計都尚且艱難，突然又多出幾個人，恐怕······”
沈妙宜這才聽明白他的意思。
她低下頭莞爾一笑，順勢勾了勾耳邊散落的碎發：“蘇大人，你怕是忘記了，我也曾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如今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過活，已經是極好的境況了。”
她望向蘇祈，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不解與困惑，她耐下心來對他解釋：
“蘇大人，你自幼都在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中生活，你所接觸的人與事，都有固定的規矩，固定的路數；所以難免會覺得我如今的日子，朝不保夕，前路渺茫。”
“可在我看來，人只要能活著，總會找到出路。有些時候，與其瞻前顧後，杞人憂天，倒不如率性而為。”
蘇祈見她面容沈靜，說話時的神態十分從容，忽然有一刻恍惚，她已經變了，而他自己，卻從未改變。
思及此處，他的心底不可抑制的湧現出一陣慌亂。
他不敢細究，亦不能細想。
車廂內再次安靜下來。
沈妙宜原本穩穩的坐著，馬車行駛過一個轉彎的路口，車身傾斜，她也不免跟著一起傾斜。
卻不想，身側之人卻坐如泰山般穩固。
眼看自己就要栽到他身上了，沈妙宜沒忍住低呼一聲：“哎。”
“咚”伴隨著一聲悶響，她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暗自抱怨這人的胸膛還真是硬。
蘇祈的餘光瞥見她的手，指縫間殘留的血跡蹭到了光潔的額頭上。
他默默的伸手從懷裏取出自己的手帕，然而潔白的絲帕還未遞出去，就見對面的沈妙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手上還沾著春夏的血。
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袖筒裏抽出一條純白的帕子擦拭起來。
蘇祈見狀只好不著痕跡的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目力極佳的他卻還是瞥見了她手中那條絲帕上，端端正正地繡著一個“謝”字。
霎時間，車內的氣息猶如臘月寒冰般，令他窒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