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智能針孔攝像頭”是趙良澤利用業餘時間改造的，他曾向霍紹恒匯報過。

霍紹恒眼神微動，朝他看了過去，“……帶著嗎？”

“帶來了，我這就拿出來，看看能不能放到機械手臂那邊的升降機裏。”

趙良澤跑回自己的艙室，很快把自己的“小機器人[智能針孔攝像頭]”取了過來，出去跟甲板上負責操作機械手臂纜繩的工作人員交流了一會兒，然後把它用一根特制的細繩吊在長索下端，慢慢放了下去。

這個“小機器人[智能針孔攝像頭]”確實非常小，看上去跟直徑兩毫米左右的淡水珍珠差不多大，幾乎看不出來是攝像頭。

但是到了目的地，它就可以重新組裝，會有三只直徑一毫米左右的微型滾輪在底部托著它四處轉悠拍攝。

它的背部還有一雙薄如蟬翼的翅膀可以伸出來，帶著它飛行拍攝。

這個時候，它就跟一架無人機一樣，但體積更小，更隱蔽，就算專業人士也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趙良澤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面，看著小機器人在繩索的牽引下，漸漸靠近了機械手臂的手指鋼刺上部。

希望鋼刺下端的開口能夠足夠大，至少能讓他的小機器人鉆進去。

米粒大的珍珠模樣的小機器人一步一挪，就要靠近鋼刺低端的開口了。

趙良澤屏住呼吸，看著那顆小小的圓珠在孔道中滑行，然後速度慢了下來，似乎舉步維艱，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它順著鋼刺內部的弧度滴溜溜的轉著圈。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趙良澤忍不住對外面甲板處的工作人員喊話：“……能不能再把鋼刺的底端再擴大一些？就差一丁點呢……”

那工作人員聽了，想了想，操縱著儀器，謹慎地將鋼刺底端的開口又擴大了二分之一毫米的距離，加上先前打磨的孔道，整個鋼刺底端直徑達到了兩毫米多一點點。

這就足夠讓他的小機器人鉆進去了。

他的耳機裏傳來吧嗒一聲輕響。

小機器人順利地進入了潛艇裏面的空間，落到了地板上。

趙良澤激動地一拍桌子，“霍少！進去了！這小家夥進去了！”

霍紹恒迅速回身，大步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讓一讓。”

趙良澤：“……”

媽蛋，過河拆橋拆得那麽快。

不過趙良澤一聲不敢吭，不僅讓座，還狗腿地給霍紹恒整了整座椅的後背靠手。

霍紹恒根本沒心思關註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電腦顯示屏上。

趙良澤的小機器人[智能針孔攝像頭]裝有藍牙系統，可以通過無線網絡跟他的電腦聯接。

為了讓網絡在深海也能暢通無阻，趙良澤特意帶了網絡信號擴大器，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上不了網了。

……

霍紹恒點了一下“開始”，然後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敲打著，給那個小機器人發出指令。

立定。

站穩。

旋轉。

打開。

米粒大的小機器人頭部的攝像孔徑噌地一下開啟，嗡嗡旋轉著，找準角度，迅速對焦，然後從潛艇的邊邊角角開始拍攝。

就在霍紹恒的指令中，那專業偷拍的小機器人[智能針孔攝像頭]終於調好了光影度和自己的拍攝角度。

三只直徑一毫米的微型小滾輪也從它的腹部伸了出來，在潛艇地板上開始滾動。

謝天謝地這潛艇密封得很好，不然只要有一個窟窿，這小機器人鐵定從窟窿裏掉出去，隨著海水不知道去哪裏“偷拍”了……

趙良澤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生怕自己的小機器人就這樣不明不白消失。

這段日子，他的精力就被這小機器人占據了，才能讓自己慢慢振作起來。

他的感情隨著白爽的死，已經被全部埋葬。

現在他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在搜尋顧祥文下落的同時，還開發了一些人工智能系統，比如這只馬上就要立功的小機器人。

如果這一次成功的話，他就可以申請專業經費進行升級。

趙良澤胡思亂想著，眼錯不見，這小機器人已經開始傳回視頻圖像了。

宋錦寧也被吸引過來，坐在霍紹恒身邊，一起看著電腦顯示屏。

那小機器人實在太小，它的視野全是仰視。

電腦顯示屏上，先出現的是一道彎彎的穹頂。

穹頂上畫著一些趣致的貓貓狗狗，跟兒童樂園似的。

有光從穹頂照下來，走道上一片清晰。

霍紹恒仔細觀察了一下，原來是穹頂裏有凹陷的lcd燈孔，那光就是從燈孔裏面發出來的。

時隔這麽多年，這潛艇裏面居然還有電。

霍紹恒調整了一下小機器人的攝像角度，很快，顯示屏上出現了一道走廊。

原來他們是在潛艇的過道裏。

小機器人在潛艇裏滑行著，沒過多久，一座山一樣的東西擋住了它的路，整個屏幕都被那黑漆漆的“山”給充滿了。

這是什麽障礙物？

霍紹恒用了一番力氣，不斷下指令變幻角度，才讓小機器人繞過這座“山”，往後一邊退，一邊拍攝。

退到一定遠的地方，霍紹恒啟動了小機器人背部的蟬翼雙翅，讓它飛了起來。

趙良澤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哼哼唧唧地表示拒絕：“……飛起來的時候，用的電池比較多……”

暗示霍紹恒不要飛得太多，最好放下來讓它滾動拍攝就可以了。

霍紹恒沒有理他，繼續操縱著飛翔的小機器人拍攝潛艇裏面的情形。

因為從地上飛了起來，這時候視角更加寬廣，拍得比較清楚了。

原來剛才小機器人遇到的“大山”，是一個人，一個倒在潛艇過道上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老年人樣式的休閑裝，腳上是一雙軟底球鞋。

再看那人的面容，很明顯年紀很大了，臉上皺紋密布，禿頂，瘦小幹癟，手上拿著一支槍。

“這人是死了嗎？死了多久了？看上去就跟睡著了。”趙良澤的註意力這時都被這人的樣子吸引住了，“他手上為什麽有槍？咦？這應該是.022口徑的毒刺手槍……”

“大名鼎鼎的stinger。”趙良澤嘖嘖有聲，“這槍挺貴的，真是能下本錢。

霍紹恒橫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是敲打鍵盤的聲音更加密集響亮。

小機器人在潛艇空間裏飛行著，隨著鏡頭視覺的轉換，他們又看見了三個倒在一間大門外面。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不同的衣服，但手上都有槍，造型獨特，槍管很長，一看就知道是著名的毒刺[stinger]。

那大門看上去非常厚重，像是用橡木制成的，一根成年男人胳膊粗細的鋼條別在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圓盤密碼鎖。

飛翔的小機器人對著大門上上下下拍了一會兒，霍紹恒很快找到大門的縫隙，當然，是相對於小機器人來說的縫隙，用肉眼都很難看清楚的一道靠近地板的縫隙。

他指揮著小機器人降落，收起背上羽翼，三只幾乎看不見的滑輪伸出，從橡木大門底部的縫隙鉆了進去。

一進到裏面，屏幕上頓時一片漆黑。

再過了一會兒，大門裏面才漸次亮了起來。

像是感應到光，又或者是感受到磁場幹擾。

總之霍紹恒面前的電腦顯示屏一陣扭曲，發出呲呲聲響，然後才恢覆正常。

隨著這間屋子裏的燈光亮起來，就像一張白紙上漸漸顯出了水墨畫的線條形狀，這間艙室的樣子也慢慢呈現在大家面前。

看上去像是布置得很奢華低調的一間書房。

地上鋪著厚厚的長毛地毯，靠墻的地方放著一張紅木大書桌，書桌旁邊是一架一人高的八扇大屏風。

屏風底座上雕刻著繁密的山水鳥獸、花草樹木，一看就特別古老，像是古董文物。

這一字排開的絳紅色八扇大屏風將整間內室一分為二，暫時看不見屏風後面有什麽，只看得見屏風前面的擺設。

屏風前面的空地上，一套九十度的轉角沙發放在屋子中央。

沙發中間圈住的地方是空著的，並沒有放置常見的咖啡桌，而是留著那塊空地，看得出來，那是一個圓形的，略微凹下去的圓盤狀小坑。

屋角有一個枝型落地燈，流線型的樹枝狀燈具從角落的燈座上伸出來，如同大樹的枝椏一樣，正好籠罩在轉角沙發中間那塊凹下去的圓盤狀小坑上方。

書桌上收拾得幹幹凈凈，除了桌子中央放著的一個黑色圓柱體，別的什麽都沒有。

這個圓柱體的體積就跟正常尺寸的咖啡杯差不多大小。

大家的視線隨著潛艇艙室裏逐漸亮起來的光線移動，看得目不暇接。

就在整間艙室的頂燈全部亮起來的時候，那枝型落地燈突然也亮了。

光線從數十條交錯的樹枝型燈具裏灑落，仿若一道光柱，罩在轉角沙發中間圈起來的這片略微凹陷的圓盤狀空地上。

一個穿著卡其布風衣男人的身影，就在這片光線中漸漸成型！

一向不動如山的霍紹恒一下子站了起來。

宋錦寧和趙良澤也瞪大眼睛：“難道這裏面還有活人？！”

再仔細一看，那人的身影其實是虛的，影影綽綽，過了一會兒，才漸漸形成立體形狀。

在那男人的身影變得清晰無比，就像一個真人的時候，這間艙室裏面的頂燈再一次熄滅，只剩下屋子中央枝型落地燈發出的光柱。

光柱中間，那男人的形象就更加逼真了。

原來，這不是真人，只是一個全息圖像。

他身材頎長，穿著一身卡其布風衣。

眼睛不大，但很深很黑，頭發濃密，梳的整整齊齊，高直的鼻子跟顧念之的鼻子一模一樣，下頜方正，唇角微抿，臉上流露出淡淡笑意。

一看就是個性情溫和、寬容大度的男人。

他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雖然只是一個全息圖像，但是當他看著你笑的時候，你會忍不住跟著笑一下。

霍紹恒握緊了拳頭。

這就是他剛才夢裏看見的形象，顧念之的父親，顧祥文。

趙良澤也見過一次顧祥文的照片，很快想了起來，低聲說：“……這是顧先生的全息圖像？”

霍紹恒艱難的點了點頭，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錦寧肅然起敬，忙跟著站起來，低聲說：“這就是顧先生？”

這時，顧祥文的嗓音透過小機器人的傳感設備，從電腦的話筒裏傳出來，音質不算很清晰，但能聽得清楚他說的話。

“今天是2xxx年x月xx號，離我去世的那一天，應該是七年零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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