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範建的車到了顧念之所住的三環公寓樓下。

霍紹恒下了車，面色如常，緩步走進電梯。

到了顧念之所住樓層，肖夜在門口站崗似地等著他。

霍紹恒擡了擡手，“你下去。”

“是，首長。”肖夜忙點了點頭，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闔上的時候，她看見霍紹恒已經推開房門進去了。

……

顧念之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雙手飛快地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打字。

她的手指細長，十指纖纖，指節圓潤，柔若無骨。

但是在打字的時候，又十分有力度。

跟她本人一樣，光看外形，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需要被人捧在手心裏寵的那種。

但事實上，她性子堅韌頑強，一點都不軟弱。

霍紹恒輕輕推開臥室的門，看見了顧念之坐在電腦前挺直的背影，出乎意料的單薄。

從上次跟她分別到現在，還不到一星期吧？

怎麽就瘦成這個樣子？

霍紹恒默默地凝視著她，穩步走了過去。

顧念之實在太聚精會神了，她正在破解程序的緊張運算中。

數字在指尖跳躍，每往前走一步，就像攻克一道世界難題一樣讓她興奮激動。

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走了進來。

直到霍紹恒從她背後俯身，一手搭在她座椅上，一手往前，握住了她的鼠標，她才驚覺有人來了。

剛一回頭，就被霍紹恒吻在唇上。

霍紹恒收回手，扶著顧念之的頭，在她唇上輾轉來去。

長久的一吻，讓顧念之有窒息的感覺。

她的呼吸裏全是他的氣息，強勢中帶著溫柔，將她身心掌控卻依然給她自由。

顧念之回手，圈住了霍紹恒的脖頸，將他拉入她的世界，溫柔繾綣。

霍紹恒的心確實如同宋錦寧所說，冷硬異常。

他把他僅有的柔軟，只給了顧念之。

一吻結束，兩人頭碰著頭，都沒有說話。

霍紹恒順勢坐了下來，將她背對著自己抱在腿上，一手握住她的鼠標，看了看她的電腦，“你在做什麽？”

磁性低沈的嗓音有著鐘罄一般扣人心弦的魅力。

顧念之的耳朵在發燒，她盡量若無其事地說：“……在編程。”

霍紹恒拖著鼠標，一行行代碼看了下去，若有所思：“你在破解羅嘉蘭的手機安保程序？”

“咦？你怎麽知道？”顧念之回頭看他，不掩眼中的驚訝。

霍紹恒勾了勾唇，在她微微撅起的菱角唇上親了親，“……你猜。”

“不猜。”顧念之伸手擋在兩人的唇中間，眼珠轉了一下，“我記得你們監聽了羅嘉蘭的手機，應該知道她給宋女士打了電話吧？”

“猜對了。獎你一個吻。”霍紹恒拉開她的手，又親了她一下。

顧念之：“……”

開始撒嬌：“猜對了才獎一個吻，那要猜錯了呢？你是不是不給我親了？”

霍紹恒淡淡微笑：“猜錯了，就罰你親我一下。”

顧念之眉開眼笑，湊過去主動親了親他的唇，“這還差不多。”

霍紹恒的手不規矩起來。

“你們能查她的手機嗎？”顧念之摁住霍紹恒的手，努力把話題拉回正道：“我覺得她手機裏應該有內容。”

不然怎麽會突然有這麽嚴格的安保程序？

真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

霍紹恒不再逗她，往後靠在椅背上，微帶遺憾地說：“本來是有木馬程序，但是居然都被她刪除了。”

顧念之撇了撇嘴，“她有這個能耐刪除？我猜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兩方人馬把她的手機當成了角逐的戰場……”

“可以這麽說。”霍紹恒看著顧念之寫的代碼，有些手癢。

他也是電腦高手，並不比趙良澤差，只是知道這一點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超過三個。

“你的代碼有些意思。”霍紹恒下頜擱在顧念之肩膀上，往前傾身，仔細看著她寫的代碼，“架構比較獨特，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邏輯結構。”

顧念之心裏一跳。

這個邏輯結構是用的何之初的那個app程序的思路，跟他們常用的代碼確實不太一樣。

但是對付羅嘉蘭的這個跟外掛一樣的安保程序，比他們常用的邏輯結構要合適。

顧念之沒有說這是從何之初那裏得來的靈感，只是笑了一下，說：“管用就行，可是效果並不明顯，我也不明白為什麽。但我知道我的努力方向是正確的。”

就是有一道坎過不去。

就像瓶頸，扼住了往前進步的可能。

霍紹恒將她圈在懷裏，雙手伸出，在她的鍵盤上打出一行行代碼，把她的程序寫了下去。

顧念之從來沒有試過跟人合作寫代碼，覺得很有意思，兩人興致勃勃，互相扶持著，交流著，在計算機編程語言的海洋中徜徉。

用一種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語言交流。

就像是用另外一種語言戀愛。

因為獨一無二，所以無可替代。

兩人合作的效率出奇地高，而且都發揮超常。

有幾處非常難的地方兩人討論了幾分鐘就迎刃而解，勢如破竹。

從中午到第二天淩晨六點，兩人除了喝點水，沒有吃任何東西，也沒有睡覺，就這樣整整工作了十八個小時。

範建和肖夜兩人坐在車裏，也等了十八個小時。

這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麽。

出外勤的時候，埋伏個幾天幾夜都是有的。

何況兩人還分別去吃了兩頓飯，在車裏聽音樂聊天睡覺，比出外勤舒服多了。

坐在地下停車場裏，看不見清晨初升的朝陽，但是從身邊一輛輛開出去的車裏，他們知道，天亮了，人們起床上班了。

肖夜猶豫著問範建：“……我們要不要給首長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們是不是安全？”

範建抱著胳膊，閉著眼睛靠在駕駛座上，淡定地說：“不用。霍少在工作，忙完了就會給我們打電話。”

……

霍紹恒這個時候又run了一遍他們寫的代碼，確定沒有bug了，才發送給羅嘉蘭的手機。

顧念之也緊張地盯著電腦屏幕，看著這個程序破解羅嘉蘭手機的安保系統。

他們從來沒有試過對付這樣覆雜又先進的安保程序。

可以說，如果沒有何之初的那個小app，顧念之還從來沒有想過，代碼可以這樣寫……

五分鐘後，耳機裏傳來叮嚀一聲輕響，那是他們設定的代碼破解成功的信號。

霍紹恒微攏的眉頭舒展開了，微笑著摁下最後一個按鈕。

羅嘉蘭的手機裏所有內容被他們全部備份，發到了特別行動司的工作郵箱。

這些郵箱都是特別加密，而且隱藏得很深。

顧念之的大眼睛彎了彎，笑著說：“這個程序就留在羅嘉蘭的手機裏面吧，我相信另一方的高手是無法識別並且刪除我們這個小程序的。”

因為他們這個程序並不是有病毒特質的木馬程序，而是正兒八經的運用程序。

就像偽裝成正常細胞的癌細胞一樣，專門滅殺癌細胞的定向藥是無法識別並且殺死這種“正常”癌細胞的。

一夜的辛苦勞作，終於有了成果。

霍紹恒將顧念之抱到臥室的床上放下來，“你睡吧，一晚上沒睡，看你眼睛都睜不開了。”

顧念之確實困得要命，她不止一晚上沒睡，她有好幾晚沒有睡了。

但是她不想霍紹恒離開，拉著他的手依依不舍。

霍紹恒摸了摸她的頭，“快睡吧，乖，我去處理一下她手機裏面的內容。”

顧念之只好慢慢松手，靜靜地看著霍紹恒。

霍紹恒想了一下，還是說：“……我會仔細調查，如果她真的知道你父親的下落……”

顧念之困倦的雙眸一下子精神了，迸發出星光。

原來她真的很渴望知道她父親的下落。

霍紹恒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如果她真的知道你父親的下落，用不著交換，我也會讓她開口。”

霍紹恒說得輕描淡寫，顧念之聽了，還是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她不敢去想霍紹恒會如何讓羅嘉蘭“開口”……

“睡吧。我讓肖夜給你準備午飯。”霍紹恒沒有多說了，起身離去。

……

回到特別行動司總部駐地的中央控制室，霍紹恒一個人坐在功能最強大的那臺主機前，開始分析羅嘉蘭手機裏的全部數據。

那些工作人員並不知道霍紹恒和顧念之合作，已經破解了羅嘉蘭手機的安保程序。

因此當霍紹恒坐在那臺功能最強大的主機前開始工作的時候，他們還以為他也開始跟他們一起破解了，不由工作得更賣力。

霍紹恒面色如常，用關鍵詞在羅嘉蘭手機的全部內容裏搜檢。

這一搜檢，竟然發現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已經被顧念之擺平了的事。

比如，那條沾了精斑的裙子……

那一瞬間，他手勁大的將鼠標都捏變形了，不得不換一個鼠標繼續工作。

霍紹恒不動聲色，將這部分內容全部抹掉，永久性的物理刪除，再多次覆刻硬盤，覆蓋數據。

這樣做確實違反規定，但他實在不想留著這部分內容，以後被自己的政敵拿出來惡心顧念之。

雖然跟他毫無關系，可看見羅嘉蘭說得那些話，真是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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