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柔帶著兩個丫鬟離開，在車上想了很多</p>

範梓璃是湯紹玄在乎且放在心上的姑娘，他幫自己那麽多，她又怎能對這姑娘的遭遇袖手旁觀？</p>

“姑娘也認識那位範姑娘？”小月那天也看到範梓璃的臉，所以這麽猜測</p>

“嗯，所以我想幫忙”她隨口扯謊</p>

她猜想湯紹玄肯定不知道範梓璃在繡坊裏的處境，不然，他定會插手……還是，事情棘手到連他都無法處理？</p>

不管了，既然她知道就沒有不管的道理</p>

小星想了想，幫著出主意，“官家繡坊是魏家在管的沒錯，但魏家現在都沒心思管，不然也不會讓二管事來作主，所以，姑娘只要找個連魏家都不敢得罪的人出面——像是司馬姑娘，二管事就不敢動範姑娘了，更甭提同是女犯的高姑娘了”</p>

對啊！她現在也是有靠山的人，將這座山移半座給範梓璃就夠了</p>

夏羽柔眼睛閃閃發亮，看著小星道：“姑娘我給你加月銀，喔，小月也一樣，但今天的事，都不可以跟阿晨或湯爺說，知道嗎？”</p>

兩人點頭如搗蒜，她們本來就是姑娘的人，當然要聽姑娘的話</p>

夏羽柔先回酒樓，做了幾樣好吃的，接著就坐馬車直奔司馬府</p>

“今天得閑了，居然主動來找我？還帶這麽多吃食？有事求我喔”</p>

司馬湘蕓可不是諷刺，這段日子夏家酒樓有多火紅，她跟姊妹們去光顧好幾回，雖然夏羽柔次次都親自掌廚招待，但她責任心重，時不時就得去巡酒樓，瞧她來回忙碌，她們就暫時不過去，免得她累壞了</p>

但這個姊姊暖心，她們沒過去，她卻只要有新鮮吃食，就派人送過來一份，可這次她自己過來，要說沒事找她，她可不信</p>

夏羽柔跟她也不客氣，將範梓璃的事解釋一回，懇切地道：“妹妹能不能幫忙？說真的，聽到她的遭遇，我就想到我自己，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不舍，所以……”</p>

“你啊，太心軟了”她其實不是那麽愛管閑事的人，天底下可憐人多的是，她會幫夏羽柔一開始只是看上她的廚藝，進而發現她的脾氣很對自己的胃口，才發展成好友的</p>

夏羽柔也知道她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管閑事，但一想到她是湯紹玄在乎的姑娘，在想像湯紹玄會因為這樣而多麽難受，她就不願意袖手旁觀</p>

“咱們都是女人，我還有個弟弟，我問過繡坊裏的人，範姑娘無親無戚，我實在想幫她一把”</p>

司馬湘蕓心裏老早就答應了，畢竟這個姊姊從沒求過她什麽事</p>

但要她紆尊降貴的去一趟官家繡坊，她可不願意，魏家在她眼裏什麽都不是，甭提現在真正管理的還是個默默無聞的二管事</p>

她先送夏羽柔離開，再派府裏的大總管走一趟官家繡坊，把二管事帶來府裏，二管事感覺莫名其妙，卻又不敢不來，“司馬府”他一個小管事可得罪不起</p>

司馬湘蕓皺著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子，她早聽說這個二管事長得奇醜無比，沒想到傳言也有真話！</p>

她撇撇嘴角，“真傷眼睛”</p>

二管事想吐血，一見面就攻擊他的外貌，但他不敢抗議</p>

司馬湘蕓不想虐待自己的眼睛太久，將系在腰間的鞭子解下，“啪”地一聲打到地上再抽回來，但鞭梢極貼近二管事的臉頰，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要被毀容了</p>

這一下，讓他心驚膽顫，抖抖抖的伏在地上</p>

司馬湘蕓直接提了範梓璃，“她呀，是我幹姊姊的朋友，也是我要罩的人，我會派人不定時的探望，只要她身上少了一根寒毛，你這個職位做到頭不說，我手上的鞭子沒抽個幾百下是不會停的”</p>

二管事面色如土，行五體投地的大禮，“司馬姑娘放心，小的一定會讓她毫發無傷，請姑娘放一百二十個心”</p>

範梓璃的日子變得不一樣了</p>

先是二管事，過去那雙色眸時不時就黏在她身上，但某一日開始，他竟然看到她就閃避目光，還有高於婷，看她的目光充滿怨恨，但再也沒有靠近她，更沒動過手</p>

這樣的平靜，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p>

“高於婷現在可不敢惹你了，你可以安生過日子了”說話是住在對面的沈艷娘</p>

沈艷娘從來不管閑事也不跟人說話，獨來獨往，其實跟範梓璃很像，範梓璃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跟她說話</p>

沈艷娘看著逆光站立的範梓璃，不得不說，貴女的氣勢還是很懾人，盡管換了身布衣</p>

她勾起嘴角一笑，“你撞大運了”</p>

沈艷娘將那日經過二管事屋外，聽到二管事警告高於婷的話轉述給範梓璃聽——</p>

“範梓璃是夏家酒樓東家夏羽柔的朋友，而夏羽柔是司馬湘蕓的幹姊姊，司馬湘蕓撂下話說範梓璃也是她罩的，要是她身上少一根寒毛，她就殺了我，高於婷，我可警告你，你再去找她麻煩，我會先殺了你”</p>

難怪！範梓璃明白緣由，但又不明白為何夏羽柔此人會幫她，夏家酒樓的東家？她並不認識她，更沒有交情可言</p>

“我多嘴，只是看不得你這副困惑的呆樣”沈艷娘丟下這話就回房了</p>

範梓璃回到房內想了很久，決定去見見夏羽柔，她想知道為什麽素昧平生的她會這麽幫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內情？</p>

而等範梓璃找上二管事，告知他自己想外出去見夏羽柔時，二管事連連點頭</p>

“行，範姑娘原本一個月就有兩日可以外出你要找夏姑娘，小的便安排馬車，直接送姑娘到夏宅，夏姑娘住的地方就在酒樓後方的小院”</p>

範梓璃這外出要求，在二管事看來，剛好證實她跟夏羽柔真的認識，態度更是誠惶誠恐了</p>

無巧不成書</p>

翌日上午，當範梓璃從馬車下來，看著院門邊掛著的“夏宅”門牌，再看看手上的謝禮，正要敲門時，大門卻在此時打開，湯紹玄走了出來</p>

範梓璃楞了一楞，一臉的無法置信</p>

湯紹玄也沒料到會在這裏見到她，“璃兒？”</p>

“湯公子怎麽會在這裏？”範梓璃回過神來，一臉驚訝</p>

屋裏的夏羽柔是目送湯紹玄出門的，見他站在門口不動，頓時不解的走過來，訝然地看見了範梓璃</p>

“範姑娘，你怎麽會來的？”</p>

她傻眼，再看向怔住的湯紹玄，想到在繡坊後見到的那一幕，心裏微酸，但她很快回神，含笑招呼</p>

“範姑娘請進來坐，湯爺也別急著走，都進來坐”說完，她莫名有點慌亂，但慌什麽？她自己都不明白</p>

湯紹玄看著範梓璃好一會兒才點頭，再看向手足無措的夏羽柔，“打擾了”</p>

三人回到屋裏坐下，氣氛有點尷尬，夏羽柔先替兩人送上茶，自己才落坐，目光小心地瞥著也不說話的兩人</p>

她真不明白範梓璃怎麽會來找她……不對，她們根本不認識，所以她應該是來找湯紹玄的？那她消息也很靈通，湯紹玄今日會來，還是昨日弟弟拜托教他的先生轉達，說他有些事情想問湯紹玄，是私事，所以湯紹玄才過來</p>

她去偷聽，才知道弟弟發覺她這幾日心情低落，刻意找他來，要他找她聊聊</p>

這是要當紅娘呢，嚇得她趕緊現身，跟弟弟說她只是累而已，湯爺事情那麽多，他還煩他，二話不說地就拉著湯紹玄要把他送出門，沒想到就碰上範梓璃</p>

夏羽柔再看看相視無言的二人，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終究起身，“呃——我還有事要忙，你們隨意”</p>

範梓璃一見她要離開，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連忙阻止，“等一等，夏姑娘，我是專程來謝謝你的”</p>

夏羽柔一楞，“謝我？喔，你說那個啊，沒事，只是說句話的事，真的沒什麽”</p>

原來她猜錯了？真的是來找她的？大概是司馬湘蕓派去繡坊的人說了什麽吧，不然，範梓璃怎麽會知道她？</p>

“怎麽回事？”湯紹玄的口氣突然嚴厲起來</p>

夏羽柔嚇了一跳，看向他，天，他那張俊臉表情好嚇人，關心則亂吧，可見他有多麽在乎範梓璃</p>

範梓璃在話語月兌口而出的瞬間就後悔了，原本對湯紹玄刻意隱瞞，如今卻說了出來</p>

“你隱瞞了我什麽？為什麽要謝夏娘子？”他口氣更冷</p>

範梓璃咬著下唇，低頭不語</p>

夏羽柔蹙眉，見他一張臉氣得鐵青，又見範梓璃泫然欲泣，連忙道：“我說，我那日送食盒過去，撞見有人欺侮範姑娘，問了人，才知道她天天被同一個繡娘欺侮，在繡坊過的是水深火熱的日子，我就想，人要有靠山，所以就找司馬妹妹，讓範姑娘在繡坊也有靠山，這沒什麽，只是借別人的勢，這是你教會我的嘛”</p>

她不敢說她會幫忙，大半以上是因為他對範梓璃的感情</p>

但湯紹玄定定的看著頭低低的範梓璃，“夏娘子，我想跟範姑娘單獨說些話”</p>

“呃——好”</p>

果然自己就是多餘的，他連一個目光都沒看向她</p>

她黯然走出廳堂，偷偷用眼角餘光瞄過去，正好見到範梓璃撲進他懷裏，兩人的對話隱約傳入她耳中——</p>

“不要生我的氣，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更怕你因此出事，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嗚嗚嗚——”</p>

他嘆了一聲，輕輕的拍撫她的背，“是我做的不夠，讓你受委屈了”</p>

範梓璃搖搖頭，“你做得很好了，是我自己太沒用”</p>

“別這麽說，我舍不得”</p>

夏羽柔聽得眼眶微紅，她應該要走開，也不應再看，但她動不了，心很痛，好痛——</p>

她看到他輕輕的拭去範梓璃的淚水，再將範梓璃落在額間的發絲，輕輕的撥到耳後，她眼眶盈聚淚水，手握著綴珠，逼自己離開</p>

不要哭，夏羽柔，本來就是你不自量力，湯紹玄怎麽會喜歡上一個下堂妻？這樣很好，早看清楚早放棄——她在心裏一直反覆的告訴自己</p>

廳堂這裏，範梓璃已經冷靜下來，將高於婷的事簡略提了，說指使她找麻煩的是京城慶安伯府的嫡二小姐，嫡二小姐的夫婿周承軒心悅範梓璃是京城眾所周知的事情，曾經向鎮國公府求娶範梓璃，但因範梓璃無意，此事便作罷</p>

後來周家向慶安伯府嫡二小姐提親，但因為是長輩作主，兩人婚後並不和睦，嫡二小姐便怨上範梓璃，她被判流放，還不忘找人修理她</p>

高於婷也心悅周承軒，慶安伯府嫡二小姐給她畫了很大的餅，許她回到京城後可以納她為妾，所以她就執行的很徹底</p>

湯紹玄怒火中燒，慶安伯府在京城可算不上什麽人物，竟然敢欺侮璃兒？</p>

“湯公子不必再做什麽，高於婷不敢動我了”她叮嚀著，就怕他會出手教訓</p>

湯紹玄也明白，如今京城那裏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進行著，他這裏絕不能有任何差錯</p>

等夏羽柔整理好思緒，洗把臉，雙手再揉揉僵硬的臉頰，露出自然的笑意，回到廳堂時，見兩人已各坐一方，湯紹玄溫柔的跟範梓璃說話</p>

“日後，你有什麽事都不能隱瞞我”</p>

“好”</p>

夏羽柔努力維持臉上的笑意，聽著他又叮嚀東叮嚀西，心中感慨，真難得，跟範梓璃說話口氣這麽溫柔，是真愛</p>

這之後湯紹玄跟範梓璃都覺得打擾夏羽柔太久，雙雙起身，範梓璃再次跟她道謝，三人一起走到門口</p>

小巷裏停了兩輛馬車，湯紹玄送範梓璃上了第一輛馬車，才轉身就見夏羽柔跟在他身後，她還輕輕拍拍他的手，小聲說：“你送範姑娘回去啊，這裏到繡坊也有一段路，剛好可以再聊聊，她出來也不容易呢”</p>

湯紹玄蹙眉，“不用”</p>

“什麽不用？難怪你追不到她……”她住口，他剛剛可是溫香軟玉在懷，“總之，湯爺對姑娘家要體貼懂不懂？上去啦”</p>

範梓璃的馬車還未走，隔著車簾，她聽到兩人的交談，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好像明白了什麽，掀開簾子，果然見湯紹玄站在馬車旁，卻是看向另一邊，她探頭看去，正好看到夏羽柔跑進院子的背影</p>

她目光回到湯紹玄身上，“湯公子喜歡夏娘子？”</p>

“沒有”他立即否認</p>

她眼中閃動笑意，“我怎麽覺得湯公子口是心非？”</p>

他抿唇不語，他是一個可能得在采石場隱姓埋名過一生的人，甚至一不小心也許就得逃亡，談何兒女私情？更何況，夏羽柔有個聰慧的弟弟，往後是有盼頭的，若跟了他，不——他根本不該奢想，他什麽也不能給她</p>

範梓璃是懂他的，見他這樣神態，就知道他是真的遇見心動的人，卻不敢隨心所欲</p>

“如果夏娘子對湯公子亦有意？”她再問</p>

他心中一震，想到他跟夏羽柔這麽長時間相處的一幕幕——</p>

“我在幹啥？呃——八成湯爺長得太好看，靠這麽近，我就緊張了，你要不要先出去？我犯花癡呢”</p>

“湯爺，嗚嗚嗚……你怎麽才來……嗚嗚嗚，怎麽才來嘛”</p>

“好，跟湯爺到天涯海角都行”</p>

“好啊，下輩子繼續”</p>

某些無法分辨的情緒頓時變得清楚，湯紹玄赫然發現，她看著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充滿光彩……竟是兩情相悅嗎？</p>

這個認知讓他的一顆心頓時火熱，但另一個聲音又敲醒了他——</p>

他根本沒有資格擁有她！</p>

“湯公子——”</p>

“不要說了，走吧”</p>

他示意車夫駕車離去，自己則上了另一輛馬車，拿起桌上未看完的帳冊，不敢再去想夏羽柔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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